丑皇(出书版)+番外 by 易人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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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皇(出书版)+番外 by 易人北(2)
·    「啊是,儿臣遵旨·」皇甫珲心中狂喜·皇帝在众多兄弟面前把这事儿交给他办,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自是欣喜若狂··    「还有,你身为长皇子,要记得多爱护其它兄弟姐妹·你们也是」·    「是,儿臣谨遵旨意。
」众皇子一起躬身··    胜帝似不想再在此多待片刻一般,抱着六子转身就走··    「皇上起驾——」·    「父皇」皇甫桀小手握拳藏于袖中,他明白一旦胜帝离去,张平必无活路。
连连跪行几步,软声乞求道:「求求您,饶了儿臣侍奴·」·    小孩说完,在地上用劲磕了一个头·他知道杖毙是什么意思,他看到过他娘杖毙过一个宫女。
他不要张平死·张平不能死··    皇甫胜眉头深深皱起··    「父皇,求求您,饶了他·」又是狠狠一下,额头抬起已经见红。
    「胡闹」皇甫胜气得拂袖,转身就要走··    他怀中六皇子咬咬手指,竟然说:「父皇,四哥老是会吓我,您也帮我打他。
」·    「你啊,不饶人的小东西·好了,父皇已经让人去教训他的侍仆·让他替你四哥受罚·至于……」皇甫胜看了四子一眼,转过头来对小儿子道:「以后朕让你四哥把脸遮起来,这样就不会吓到你了,你说好不好」·    「好,父皇真好,谢谢父皇。
」小孩子的炫耀心得到满足,六皇子皇甫珏当即给了他父皇一个甜甜微笑·却不知他身后不远的五皇子恨得把旁边随侍太监的手都给抓烂··    皇甫胜抱着小儿子刚想走,袍角被人拉住。
    皇甫桀跪行到皇甫胜面前,拽着他的衣袍,苦苦哀求:「父皇,求求您,不要杖毙他·」·    「滚开」·    「父皇,求求您……」皇甫桀又磕头,他只会磕头。
小小的饱满的额头生生磕出血迹··    「呜呜」不要求他死就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平看得心疼万分,死小孩总算没有白疼他。
他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满足·谁说皇宫无真情没有情也是给人磨完的··    困住他的两名侍卫互看一看,这小子劲怎么这么大挣得他们手臂都发麻。
    「四弟,别这样·你这样做不是让父皇为难吗这样吧,等会儿二哥给你送个听话乖巧的侍仆过去好不好」二皇子笑咪咪地去伸手搀扶皇甫桀。
    皇甫桀摇摇头,竟大胆抱住胜帝腿脚不放··    「父皇,求求您,求求您……」·    「四弟」·    「放开这成何体统」这么多儿子和大臣的儿子们在面前,皇甫胜也不能一脚踹开这个可恶的逆子。
    「你们把四皇子给朕拉开胡荣,传朕旨意,让贤妃带领四子闭门思过半月·」·    「奴婢遵旨·」·    皇甫桀被侍卫们强行剥离皇甫胜。
    「父皇,儿臣丑陋,没人愿意侍候我,只有他不会嫌我丑,不会欺负我……」小孩流下眼泪··    胜帝脚一顿,随即头也未回走出了藏书楼。
倒是趴在他身上的六皇子探头对跪在地上的皇甫桀做了个鬼脸··    「送皇上·」·    众人一起躬腰,俯首送胜帝离去··    父皇,为什么你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如果你真像张平所说对我有所期待,为何不能像抱六弟一样抱抱我为何您看我的眼中全是厌恶和拒绝·    「四弟,你装这可怜样给谁看」皇甫珲冷笑,昂首挺胸摆足姿态踱到张平面前。
    「好你个大胆贱奴,身为皇子侍奴,不知道悉心服侍皇子,却只会搬弄口舌、狐假虎威,甚至居心叵测意图挑拨皇子间兄弟亲情·着实可恨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以后这宫中侍奴岂不都要爬到皇子头上你们给本殿把他拖出去,杖毙他」·    「是。
」听到大皇子吩咐,压住张平的两名侍卫拖起张平就走··    如果我杀了这大皇子,我们家会不会被株连九族张乎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蔫了。
    在皇甫桀眼里就看到张平头一低,就像是放弃了所有希望等死一样··    「大皇兄」皇甫桀心中有什么炸开。
厉声尖叫,一下子冲到侍卫面前拦住二人··    「不要杖毙他不要杖毙他」·    「你疯了大叫大喊的像什么话」被皇甫桀从没有过的脸色与叫声吓住,皇甫珲大为不悦。
    「你们愣着干嘛本殿的命令没听到吗」·    侍卫二人互看一眼,不管四皇子皇甫桀拦阻,绕过他就往外走。
    忽然,皇甫桀扑了上来·一扑上来就举起拳头对着张平头脸打来··    「我打死你打死你让你再胡说八道,让你再说皇兄坏话打死你打死你」·    不光是被打的张平,留住藏书楼中看戏的诸位皇子和伴读也被皇甫桀突然的举动吓住。
    皇甫桀用拳头打还不够,还用上了脚,又打又踢,打得张平口鼻鲜血直流··    皇甫珲小眉头一皱,就待喝止,韦问心手一伸,拉住了他。
    「嗯」皇甫珲回头··    韦问心似乎在做什么决定,思索一番,在皇甫珲背上写道:恩威并施··    皇甫珲也不是笨蛋,稍稍一想,就明白韦问心意在何处。
想要喝止的声音变成质问:「四弟,你现在教训他是不是迟了一点」·    皇甫桀抬起头,喘着粗气道:「大皇兄,我会好好教训他·请您不要生气了。
」·    「哦哦你要怎么教训他就这么打他几巴掌难道他侮辱本殿、挑拨皇子间关系的大罪就这么算了」·    皇甫桀连喘数喘,深吸一口气平息体内翻腾的气血道:「愚弟我会给大皇兄您一个交代。
」·    「你要给本殿什么交代」皇甫珲似乎很惊奇·要知平时这老四向来都是任他们揉圆搓扁,嘴中就算说什么,也是求饶为多。
令天倒是奇了,还晓得要给他交代··    皇甫桀看向压住张平的侍卫··    皇甫珲对侍卫示意:「放开他·」·    侍卫手一松,张平趴在地上。
    张平一获得自由就扯去塞在口中的布巾,「殿下,您……」·    皇甫桀一脚踢过去,把张平头踢得一偏··    皇甫桀上前抓住张平发结,拖着他往皇甫珲那儿走。
    张平不知他要干什么,知他拖不动,只能委屈自己双肘撑地往前爬·看起来就像皇甫桀拖着他走一样··    把张平拖到皇甫珲面前,皇甫桀对他大皇兄道:「皇兄,愚弟这就给您交代。
」·    其它皇子、伴读不知他要干什么,一起围上来看·就连一直跪趴在地上的书墨司太监邵昀也偷偷抬起头来偷看··    「砰」·    肉体与地面硬磕的声音响起。
听着就让人肉疼··    「砰」皇甫桀抓住张平发结,一下又一下拿他脑袋往地上撞击,一边撞一边骂:「我让你胡说八道看你还敢侮辱皇兄看你还敢仗势欺人看你还敢挑拨离间你这个贱奴,还不给大殿下赔礼道歉」·    张平懵了。
这小鬼在发什么疯他真当自己脑袋是铁打的·    一下,两下……,张平开口求饶:「奴婢错了,奴婢该死,求大殿下饶命,求殿下们饶了贱奴一条狗命。
」·    张平的哀求声由强转弱,渐不可闻··    铺地青石上出现深色血迹,渐渐,血水横流了开来··    每次皇甫桀抓起张平的脸,就能看到张平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流淌出来的鲜血染了整张脸面,瞧去就如厉鬼一般。
    皇甫桀手上不停,一脸凄厉,表情疯狂·那态度、那样貌,就似在对待自己最恨的仇人一般,血珠溅起,一些也溅到了他的腿上、鞋上·他就像没有感觉一样,抓着张平的头颅死命往地上磕打。
    五皇子人小,早就吓得躲进身边侍奴怀中··    就连其它二、三皇子,也不敢拿眼正视·他们惩罚人虽多,但在自己面前被罚则从没有过。
而且皇甫桀的样子,也过于怕人了一些··    大皇子则从始至终瞧着·看着皇甫桀的眼中有惊讶,也有狠厉··    二皇子抬起头,往前略进半步。
    韦问心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见之,立刻拉了拉皇甫珲的袖子··    「好了·四弟·」·    「皇兄……」·    大皇子、二皇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等二皇子多言,大皇子皇甫珲大声对皇甫桀道:「四弟,你可以放开他了·」·    皇甫桀松手··    张平趴在血泊中,人已陷入昏迷。
    「既然四弟懂事,也晓得以后要好好管教侍奴,这事便这样算了,免得伤了我们兄弟间和气·四弟,你说可是」皇甫珲笑道。
当今圣上可就在刚才明言要他爱护兄弟,他再讨厌皇甫桀,此时也不得不硬生生做出兄弟情··    「是·大皇兄说得极是·」皇甫桀似已脱力,声音嘶哑微弱,表情有些朦胧,身体也在发抖。
    见皇甫桀如此,皇甫珲总算满意·还好这老四就是个软柿子,刚才大概是兔子急了的表现·这不势头过了就又变得软不啦叽··    「不过……虽然本殿想要放过你这侍奴,但刚才父皇也开了金口,说不是杖毙就要送往内侍监处置。
四弟莫怪本殿让人处置他才好·」·    「皇兄说的这是什么话,皇兄仁慈,放过这侍奴狗命就已经是顾念兄弟情谊、宽大至极的处置·四弟怎么会责怪皇兄把人送到内侍监呢四弟你说可是」老二皇甫瑾微笑插话。
    「是·愚弟感激大皇兄的仁慈·」皇甫桀呆呆地道···    「不光是要感激皇兄的宽厚,你还得记着皇兄这份厚厚的恩情才是。
」皇甫瑾又钉了一句··    「是,是·」·    大皇子微含恼怒地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回了一个微笑··    这次因为父皇偏心,让老大先赢了一场。
二皇子在心中不满,但脸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在听到胜帝说要把这事交给皇甫珲处置,而且特意给出两个选择时,皇甫瑾就明白这是父皇在指点老大笼络老四··    如果皇甫珲不懂胜帝意思,执意报复灭口,他自然喜闻乐见。
偏偏皇甫珲也是个有心计的人,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宰相之子韦问心··    不过,他不会输的·论学识、论心计,自己并不比大皇子差,也许自己武艺不行,但他还有叶詹,对他忠心耿耿且身怀绝学的叶詹。
    不到最后,谁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    「你们把他送到内侍监,就说本殿说的,让内宫司的人好好教教这贱奴如何做好一个侍奴的本分,之后再送回瑞华宫。
」·    「是·」·    昏倒在地的张平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皇子等一行也一起离去··    皇甫桀眼看张平被拖走,在袖中紧紧握住他的小拳头。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成··    这个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就这样被人拖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皇子又有什么用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何况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奴。
    偌大的藏书楼入口从刚才的拥挤,又变得空空荡荡··    阴冷的空气再次充斥整座书楼··    除了青石板上的一滩血迹,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殿下,时候不早,奴婢也得到瑞华宫宣旨去了·请」在皇帝身边侍候的大太监胡荣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    皇甫桀抬起头,无声看向胡荣。
    胡荣心中一悚,竟不敢与皇甫桀对视··    ·    第七章·    ·    张平浑浑噩噩间,感觉到似乎有谁在给他灌水。
    失血过多的他,连忙张嘴狂饮··    水入气管,咳得他头疼欲裂·不,不是欲裂,他脑袋是真裂开来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奴,刚进宫大半年就被送进内宫司,还是大殿下指名要送的。
你呀,就等着脱层皮吧」有谁在他耳边恶意嘲笑··    随后的一个月,张平在内宫司刑房真正脱了一层皮··    一句奴婢还没有出口,就被掌嘴,说是不够虔诚。
    剥了裤子让他在青石板上练习下跪,跪得他双膝红肿,皮破肉绽··    「这小子是不是被四皇子给磕傻了怎么一抽他就死命嚎听过哭得惨的,也不至于像他这样嚎得人耳朵都疼」·    「谁知道可能脑子磕坏了,越打他嚎得越厉害。
送来的时候说是脑门上血流个不停,满脸血污看起来跟鬼似的·能救回来就算不错·」·    「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
听说,这小子狗胆包天,说了大皇子的坏话·」·    「真的假的他不想活了」·    「就是啊,蠢,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    「不蠢他会被送到这儿吗」·    「也是·喂跪趴好再让爷看见你把腰落下去,爷搧不死你。
」·    内宫司刑房的主事太监为教会他要谨言慎行,管住自己的口舌,让人扒开他的嘴,用针刺他的舌头;还用开水浇他的嘴,说这叫「洗嘴」··    为让他学会奴颜卑膝,让他一边喊着「谢爷赏赐」一边像狗一样的取食。
    为怕他记不住教训,让他指甲里插着竹签跪趴在地上擦洗地面··    张平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逞英雄,他哭得比任何受刑的人都凄惨,叫得比谁都大声。
心中则拼命发誓将来一定要把这些都讨回来·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跟这些心埋不正常的人硬顶,他又不是真愣··    他一边哭叫还能一边求饶,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弄得对他行刑的太监都忍不住说:你当初要是这么听话,不就是没有这么多罪受了吗别哭了他娘的真刺耳·    内宫司折磨人的刑罚花样百出,没有后台、没有靠山、没有孝敬的张平只有把主事太监的教导一一生受。
    那么张平变了吗变成一个大皇子所期望的听话奴仆了吗·    张平确实变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内里,张平也认为自己变了·他觉得自己在这次藏书楼事件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他知道话不能乱说,说也要说的有凭有据,还千万不能给人抓住把柄;再比如,千万别跟有皇字开头的人对上,就算他有绝世武功也只有吃瘪的分。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练成天下第一的武学··    也许他不应该做太监·张平想·他发觉做皇帝才叫真的伟大·如果能做一个身怀绝世武功、且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那才叫人生·    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太监做成皇帝的·    嗯,不管他能不能当成天下第一个太监皇帝,这内侍监的刑房倒真是个磨练高手的好地方啊。
张平每天都会在做思想总结的最后感叹这么一句··    不管张平怎么自我感觉,变了就是变了·这个充满正义感与英雄主义、不知天高地厚、青涩又冲动的少年在进入皇宫近一年后终于被狠狠磨去了一些棱角。
    这本来应该花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在隶属内宫司执下的内侍监刑房内一个月就办到了·从这里进来又出去的太监,就算他本来再桀骜不驯、再冥顽不灵,出去后总会变得非常听话非常老实。
    张平出去的时候就显得非常老实、非常听话··    皇甫桀又开始饿肚子·因为闭门思过一事,贤妃差点没用金钗把他的背戳烂。
对了,贤妃很早以前就不再戳他的眉骨,因为红袖提醒她,皇甫桀已经在太学院读书,不宜在脸上留下伤口··    十五天过去··    深夜,内宫司刑房外出现一条小小的身影,他瞅了瞅刑房外的大树,哧溜哧溜就爬了上去。
    里面传来人的哀哭声··    这里和冷宫被称为宫内两大阴森地,不分白天黑夜总是充斥着惨叫和哭嚎,正常人没有人会跑到这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有人想到有人会特地跑到太监受罚的地方,也许宫卫们注意到了,但也并没有特别留意·毕竟皇子晚上不睡觉在宫中闲逛,只要不进入敏感区域,谁会多那个事·    黑影趴在树上努力伸头向里面望去。
    屋子里有灯,里面似乎有谁在受刑,不时传出叫骂嘲笑抽打的声音,还有凄惨的哭求声··    哭得很凄惨的是一个年近中年的太监,他就被吊着。
    被打得很凄惨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六的少年太监,他也被吊着·这少年太监似失去了知觉,闭着眼睛低着头任刑官打骂··    树上的黑影消失。
    之后黑影每晚都来,每次就这样趴在树上看刑罚太监或者内宫司的首领太监处罚、教导那个少年太监··    每天晚上的花样都不一样,每天晚上对少年的「教育」都会进行到深夜。
    黑影一直看着、听着··    夜深了,皇甫桀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他的院子里,看着地上一只小鸟··    鸟儿的翅膀已经被折断,眼睛被戳瞎,尖嘴被敲碎,身上的羽毛被拔了一半,肚子上还有一个洞,洞里面的内脏已经全部消失。
    看了一会儿,皇甫桀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很熟练地用石头把小鸟的头一下一下砸烂,然后是小鸟的翅膀、身子、两只腿,直到砸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为止。
·    皇甫桀再次站起,伸脚把地上的屑末揉进土壤里、踏平··    看着脚下的泥土,男孩发出咕咕的奇怪笑声··    闭门思过后的皇甫桀再次出现在太学院,他看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当三皇子手下一名侍奴在三皇子授意下,「无意间」打翻了他的砚台,结果向来忍气吞声的皇甫桀竟然站起来就给了那侍奴一脚,还狠狠骂了他一句:瞎了你的狗眼·    三皇子惊诧之下大怒,却听皇甫桀阴沉沉地跟他道:「三皇兄,愚弟蠢笨,皇兄们怎么教训都可以。
可不能让这帮贱奴也骑到我的头上,丢了皇家的面子和威严·」·    二皇子鼓掌大笑,直道甚是甚是··    大皇子也道:「老四说得不错。
老三,你这侍奴是要好好重新教教规矩了·」·    三皇子也是个精明的主儿,一拍桌子,「瞎眼的狗东西出去给本殿跪着」·    那侍奴连忙跪拜磕头,出去到院子里跪着了。
    三个月后,变得非常老实非常听话的张平被送回瑞华宫·据说其中有将近两个月他都在养伤,因为大皇子不想让他死,说要把这个贱奴教好了送给老四做礼物。
    贤妃看到这小太监本想责罚,看他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一脸呆痴的样子,也没了兴致,挥挥手让红袖送他去四皇子院落··    张平缩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跟在红袖身后。
    「张平·」·    「奴婢在·」张平条件反射一样立刻答道··    红袖看了看他,三个月不见,这名十五岁的少年太监已经只剩下一层皮,原本的老实乖巧、还有那份纯朴的天真不见了,换了一张满是惊恐和害怕的卑微的脸。
    「唉,说你老实,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里面那人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吗」红袖叹息,兔死狐悲·好好的孩子,就这么废了。
    「算了,以后你就好好侍候四皇子吧·过两天,我再拨个宫女过去照顾·」·    张平连声应是,头也不敢抬起··    看到红袖送张平进来,皇甫桀只在书桌前微微抬了抬头。
    红袖不以为意,皇甫桀对她的态度一向如此,害怕到不敢说话的地步··    张平一进屋,立刻以极为标准的姿势跪趴在地,口呼:「奴婢张平,叩见四殿下。
四殿下万福安康·」·    红袖随意嘱咐咐几句后离去··    张平仍旧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皇甫桀也没有开口让他起来,只是一笔一划地临他的帖。
    屋子里很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皇甫桀停下了笔,转身面对跪伏在地上的张平,默默地看着··    张平还是未动··    皇甫桀终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张平身边。
    张平的气息很安宁··    皇甫桀蹲下身,撅起屁股低头去看张平的脸··    张平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两手心向上放在头前,已经睡熟。
    皇甫桀推了推他··    张平姿势垮台,斜倒在地,两腿蜷曲睡得人事不知··    小孩戳戳他的脸,见他不醒,干脆挤到他怀里,头依偎进他的胸膛,小手搭上他的腰,一只小短腿跨在张平臀部上,也闭上眼睛睡了。
    还好张平半夜惊醒,否则就任这两只在金秋十月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不病才怪···    张平醒来就注意到胸前火热一团·小孩因为寒冷,恨不得把自己硬塞进张平身体里,扒着张平跟只猴子一样。
    张平抹抹脸,苦恼啊··    他本来是想逃出皇宫的,可是这个孩子让他如何放得开带他一起走吗大概不等他们走出京城,官兵就已杀到方鼎村。
    他年纪不大经验也不足,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还是很清楚的··    张平捶捶脑袋继续苦恼·他待这位皇子的方式对吗经过这三个月的「教育」,他已经不敢肯定。
    现在想想,三个月前的他何其幼稚·    他以为自己能帮到皇甫桀,结果呢他不过是一个最低贱、最卑微的无品太监罢了,他有什么资格和一个皇子称兄道弟就算他不受宠,也不是他这种身份可以高攀的。
更何提去帮助他、教导他·    也许他真的错了··    张平忍不住感叹,觉得自己要变得更成熟、更有担当才行··    待身体恢复知觉,张平抱起小孩走到床前。
    想要把小孩放到床上,但怎么都没办法把小孩从他身上扒下来··    左手拿下来了,两只腿一起勾到他身上··    去拿右手,左手又再次缠上来。
    到后来,小孩可能知道有人想把他从张平身上弄下来,这下不管张平怎么去掰他的手都没用了,小孩越搂越紧,死活不肯松手··    张平哭笑不得。
喂,小鬼,你这样还让不让人睡·    「殿下,请您见谅,奴婢身上有伤,能不能请您下来」张平恭敬地道,嗓音有点嘶哑。
    小孩的手立刻松开·张平把小孩平放到床上·小孩手拉着他的衣襟不肯放··    「奴婢去把蜡烛点上·」·    小孩松手,张平点上烛台。
    「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弄点吃的吧·」张平再次回到床前,垂头等小孩指示··    小孩用很阴沉的眼光瞪着他。
    「殿下,请问您对奴婢有何吩咐」张平感受到对方目光,也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    嗯·    「你是大哥,不是奴婢。
」·    张平低头讪笑,「那都是奴婢以前胡说的,殿下莫要当真·」嘴里的烫伤还没长好,张平说话有点含糊··    小孩骨碌一下转了个身,后脑勺朝着张平不说话了。
    张平站在床前等着,想自己要不要跪着等·想了想,他跪下了··    张平低着头,再次想以后该何去何从··    他用自以为对小孩好的方式帮助这位四皇子、甚至教导他。
·    可事实告诉他以他的幼稚和浅薄,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做小孩的导师·更别说保护他··    他才十五,没有五十,没有丰富的人生经验和学识的他,要如何去抵抗对付那些欺负皇甫桀的人而且他们还是这世上最有权力的人,对他更是有着生杀大权。
    也许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一个侍奴,把小孩侍候好就行··    也许从现在开始,他应该让小孩认识到他身为皇子的特权,而这份特权除了他父皇,没有人能够剥夺。
    他没办法把他教成天下第二,教成一个皇子总成吧·    而要教小孩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子,就必须让小孩认识到,他是他的主人,而他只不过是他的奴仆。
他可以对他任意责打怒骂,而不用有怜惜之情··    张平认为自己想到了点子上,随即抬起头想领责罚··    小孩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张平怔住··    细细的抽泣声传到耳中,压抑着的悲伤··    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四殿下在哭··    「我知道我没有用……」·    「我不晓得……该怎么保护你……」·    「我努力了,可是……我娘还是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愿。
」·    「我是皇子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不受宠的嫔妃下的一个宫女·」·    「他们都讨厌我,嫌弃我,甚至痛恨我,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    「奴婢没有不要你」张平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不要奴婢我要大哥」小孩的哭声变大,变得不再掩饰·哇哇哭泣着,哭得小身子缩成一团··    「我要大哥,我要大哥,你还我大哥……呜呜」·    张平忍耐着。
    小孩似乎想把他至今受到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一样,哭得声嘶力竭··    渐渐,小孩的哭泣声由大变小,变得抽抽噎噎··    哭着哭着,小孩突然滚到墙边拿头去撞墙。
    「咚咚」·    「我大哥没有了……我大哥也嫌我丑不要我了……」·    张平忍不下去了,大骂自己一声,一把揽过小孩,紧紧抱进怀中。
    「谁说我不要你了我跟你开玩笑吓吓你不行啊谁叫你那天砸我脑袋砸得差点给我开瓢·你说你哪来的狠劲,平时也不见你……」张平强自把心中叫嚣着的「不可」压入心底。
    「呜呜大哥大哥张平张平」小孩手脚并用死搂着他,哭干的眼睛哭不出来就干嚎··    「好了好了,深更半夜小心给人听见。
乖,别哭了·」十五岁的张平又是心疼又觉得暖心,抱着小小的四皇子轻声哄慰··    「嘘,不哭了,乖·」·    小孩渐渐停了哭嚎,趴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打着泪嗝。
    张平轻拍着他,尝到嘴里一丝甜腥··    小孩正好转过头,看他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    「嘴里肉烂了,疼死我。
」张平真疼,捂着嘴巴等待疼痛过去··    「我看看·」小孩扒他的手··    张平也没特意遮掩,任小孩扒开他的手又扒开他的嘴。
    「嘶轻、轻点·」·    小孩偏开头,让烛光能照得清楚一点··    「你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声音这么嘶哑你说身上伤没好,还有什么伤」小孩用劲抿着嘴,强忍着不哭。
    「没什么,都好了·我还因祸得福,让内功又进了一层·哈哈至于声音……可能伤到喉咙了·」·    张平不想让小孩担心,故作轻松地说。
心里则在大骂那些内宫司的太监,奶奶的,全是些心理扭曲又变态的畜牲他爹娘说得没错,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小孩垂下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没事他都看到了·    「真的·我真的没事·」·    小孩一把抱紧他··    「我会变强的。
你等我帮你报仇·」小孩重重地道,同时在心中发下毒誓··    张平乐了,不管将来如何,小孩有这个心总是好的··    「好你加油变强,为我也为你自己,咱们不能总让人踩在鞋子底下对不对最好你能强到变成皇帝,到时候我们就谁也不怕啦。
想不被人欺负,就得做天下第一人」张平开始异想天开··    「你看你父皇多威风,他想让谁生、就让谁生;想让谁死,就让谁死;这宫里包括皇后、嫔妃还有皇子在内,谁受宠谁不受宠,谁日子能过得好还不都在他一念之间。
」·    「如果你真成了皇帝,别说报仇,就是丑的也可以说成美的·到时天下间没有一人敢说你丑,而且他们还会说你乃真龙下凡,故才天生异貌·哈哈」·    张平越说越觉得感觉对,「我知道了,当初我帮你设定的目标根本就是错误的。
我不应该打算把你培养成天下第二的武林高手,我应该把你培养成武功天下第二的下一代皇帝才对」·    小孩听完,认真地问他:「皇帝比将军更加强大」·    「那是当然。
」张平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军虽然也了不起,但皇帝想杀他,喀嚓就杀了·」·    小孩点点头,「好,那我将来就做皇帝·」·    「好,好,有魄力不愧是我看中的。
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否则皇帝还没做成,我们就先被人喀嚓掉了·呵……嘶」·    张平树立起新的人生目标,顿时觉得豪情满怀,加之小孩的豪言壮语让他心情愉快,忍不住就张开嘴大笑,结果嘴巴还没咧开,就疼得捂住嘴巴抱着小孩在床上打滚,刚才话说太多。
    起风了,槐树叶子已经全部落完,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张平因为养伤错过了在皇宫内的第一个新年·新的一年到来,皇甫桀的地位总算有所提高。
    会有如此变化最大原因就在于当圣曾在藏书楼对皇子们说了一句要兄弟相亲的话·而年宴上,胜帝又把这话提了一次·这次乃是当着所有出席的妃嫔、皇子和公主们的面。
·    虽然这次年宴贤妃和四皇子一样没有得到邀请,但皇子们对皇甫桀的态度却由明转暗,至少表面上皇甫桀没有再受到明显的欺辱··    「哟,这不就是大难不死的张公公吗听说你得罪大皇子殿下,被打成了呆子,是不是真的呀」·    张平埋着头,提着皇甫桀的书袋走在后面。
    皇甫桀回头看了看··    嘲笑张平的宫女似乎完全没有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中,看到他也只不过对他略微福了福,就开始戏弄他身后的张平。
    看皇甫桀已经走到院门口,似乎并不想管张平怎样,立时,其它宫奴也围了上来··    「喂,张平,你真的傻啦那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我」·    「哈哈,对啊对啊,你也欠我不少银子呢。
什么时候还」·    「张平,看看我,我是柳顺,你不认识我了吗」嬉笑的声音中也夹杂了关心··    张平抬起头,憨憨傻笑,「嘿嘿。
」·    「惨了惨了,真被打傻了·」·    「你们别闹了行不行,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傻了好,跟着我们四皇子,不傻也得吓傻了。
」·    「嘘,罗兰妳小声点点,小心给红袖大人听见·」·    「哼,怕什么·红袖大人听见也不会说什么,傻子配丑八怪,不是正好。
喂,张平,给姑奶奶磕个头,姑奶奶就放你过去·」·    「罗兰,妳别这样·」·    「怎么着,你这无品小太监也敢管我张平侍候皇子又怎么样,他不过跟你一样是个无品小太监,我罗兰堂堂正六品御寝首领还不能让他给我下跪了」·    张平提著书袋呆呆对宫女罗兰笑。
    「笑什么笑还不给我跪下」·    「是、是·奴婢叩见娘娘,奴婢给娘娘请安·」张平二话不说倒头就拜。
    「要死了,你胡说什么起来了起来了,走走走,真没意思·」宫女罗兰嘴中说着没意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上暗含了得意的笑容。
·    「张平,你磨蹭什么」皇甫桀终于开口唤了一声··    众人听四皇子开口,也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戏弄张平,都散了开来。
    张平从地上爬起,满脸惊慌地跑回皇甫桀身边··    小院门打开又关上··    见皇甫桀阴沉着脸生闷气,张平开口道:「别气了,没什么好气的。
她身份比我高,那是事实·但她一个小小宫奴为什么也敢不把你这位皇子放在眼里你有没有想过」·    皇甫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张平觉得他应该明白原因,但还是说道:「因为在她心中,你只有虚名却无实威·你要想变成一个真正的皇子,必须要立威,但在你变强之前,首先要学会不能怕。
你只有放开对他们的恐惧心理,才能谈到立威·」·    「你要记住,你是皇子·在这宫里,除了当今圣上、皇后娘娘、还有你三位兄长,就属你最大。
你没有必要怕任何人,包括你娘和红袖·」·    「你别看那些宫奴在你面前有多耀武扬威,其实他们心中也非常害怕·因为他们害怕、因为他们自知渺小,所以他们才尽可能找机会,期望从你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得到平衡。
你一旦摆出皇子威严,我敢保证他们没人敢再骑到你头上·」·    「来,我的殿下,请您挺起胸膛给我看看·」·    小小胸膛立时挺得老高。
    十五元宵节那天,张平利用院里的小厨房给小孩下了一碗长寿面··    小孩不明白,挑起面条发现长长的就一根,正准备切断它··    「等等。
」张平连忙制止,「这是长寿面,得从头吃到尾,中间不能断·」·    「长寿面谁今天过寿」小孩奇怪··    「没人今天过寿,因为去年没赶上,今天就在这个小圆满的日子里补上,希望你今年一年平平顺顺。
」·    「这是给我的」·    「是啊·」难道小孩真没吃过长寿面·    「生辰都要吃面的吗」·    「嗯。
」·    「那为什么……」以前我都没有吃过·小孩没有继续说下去,脸色变得阴暗了些··    「可能宫里没这个规矩吧,吃面是我们那里的习惯。
来,你吃吃看,尝尝大哥的手艺,你要喜欢吃,以后年年我给你做·如果你不喜欢吃,我们就换别的·」张平笑着转移小孩注意力··    不,宫里也吃寿面,小孩听其它皇子提过,还听他们攀比他们生辰时父皇送的礼物。
这些记忆一直被他压在脑海最深处,因为每次想起他都会感到心脏一抽一抽的痛·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禁止自己去想这些··    今天终于有人想起他的生辰,并且还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虽然今天不是他的生辰,但却表示终于有人把他放在了心上。
那么他是否可以期待的更多一点·    「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辰·」小孩低下头··    嗯,猜到了··    「父皇总是在皇兄皇弟过生辰时送他们礼物。
有玲珑玉球、小马驹、玉佩、珊瑚、鹦鹉、宝剑、弓箭、文房四宝,好多好多·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小孩头低得更低··    张平张大嘴,这小鬼什么时候也学会玩哀兵之策了一时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小孩的目的太明显,明显到他都不忍心。
    「好了好了,我知道全天下就数你这个皇子最不得人疼·快,把面吃了·」·    小孩也不生气,抬起脸,深邃的双眼射出期冀的光芒。
    「面吃完了有什么」·    「你先吃,要不能断才行·」张平发现小鬼变得比以前有人气多了·一想起这是他的功劳,不由小小得意。
    「那要怎么吃啊这么多,嘴巴里面怎么装得下」小孩望着面碗,头疼道··    张平笑,心想就知道你这个小可怜没吃过这玩意儿,总算没白费我花了一两银子跟御膳房的人买了一团面。
一两银子才卖给他一小团面真他奶奶的黑·    「你吃到嘴里可以咀嚼,面条可以断在嘴里,但不能断在嘴外面,诀窍就是用嘴唇含住。
」·    小孩觉得很有意思,立刻拿起筷子尝试·呲溜溜吸了一大口,一会儿就把面条吃完,中间还真的没让面条断开·当然这也跟张平特意把面条擀得较粗有关。
    「面条长长,命也长长,今天元宵节,我张平祝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一生圆满·」张平说着吉言,从脖子上拿下自己的长命锁给小孩套上··    「我是个穷光蛋,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给你。
这是我从出生起就戴在身上的,按照习俗本应一直戴到我有孩子那天,熔了打个新的再传给孩子·但我现在已是太监,孩子肯定没指望了·这长命锁就给你,表示我张平的命也给了你。
」·    「在我们家乡,把长命锁给别人说是可以帮那人挡一次大灾·你好好留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东西再换下来·」张平帮小孩把衣襟整理好,难得正色地道。
    小孩手按在胸前,按了又按··    张平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黄铜造的·你可别以为是黄金·」·    小孩突然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张平身边,张开双臂。
    张平习惯成自然地把小孩抱到腿上··    小孩也不说话,从衣服里掏出长命锁放在手中把玩··    张平也就这样抱着他,随口跟他说些他认为应该注意的事情。
    「要想长命百岁,除了在必要的人面前装拙以外,还要注意那些人彼此间的利害关系·你看二皇子殿下不会武艺,可一样能与大殿下分庭抗礼·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二皇兄在几位皇子中最懂得怎样拉拢人心、借刀杀人,他小小年纪就把各皇子间的利害关系看得很清楚。
你以后可要向你二皇兄多多学学·」·    「嗯·」·    小孩记住了:狐狸比豺狼厉害,因为他会借刀杀人··    张平见他点头,喜孜孜地摸了摸他的小小脑袋。
怪不得他娘那么喜欢逮着他们兄弟传授知识,原来教导别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    第八章·    ·    十天后,瑞华宫寝殿外。
    「我要见我娘·」·    「对不起,殿下·娘娘现在正在休息,吩咐奴婢不让任何人进去·」一名宫女拦住皇甫桀去路。
    「妳跟我娘说,我有要事见她·」·    「殿下,请您不要为难奴婢·娘娘说了不让任何人见,也包括了您在内·」宫女口中说的谦卑,表情却显得有点倨傲,这位貌相惊人的皇子在这宫内受到的是什么待遇,她们这些宫奴比谁都清楚。
说句难听点的话,她还真没把这位皇子放在眼里··    皇甫桀抬起眼,看了看她,道:「妳叫什么名字」·    「什么」·    皇甫桀也不生气,又问了一边:「妳叫什么名字」·    「奴婢罗兰。
」·    「罗兰姐姐·」·    「奴婢不敢当·」罗兰微微福了福··    「罗兰姐姐,能不能麻烦妳帮我进去通禀一声」皇甫桀垂着小袖子,好言好语拜托。
    罗兰不耐烦地从鼻中喷出一口气,「殿下,您要让奴婢说几遍娘娘说了不见任何人就是不见任何人·殿下还请回吧,免得惊了娘娘又被责罚。
」罗兰恐吓小孩道··    「妳真的连帮我通禀一声也不行」·    「殿下,奴婢刚才也说了,请不要为难奴婢·如果娘娘生怒降下责罚,奴婢也难逃其咎。
」罗兰脸色难看起来,态度也越来越不见恭敬··    「跪下·」·    罗兰竟然愣了愣··    「本皇子叫妳跪下,妳听不见吗」·    罗兰左右看了一眼,远处有其它宫奴在打扫,表面上的规矩不能坏,心中再不愿,也只能缓缓跪下。
    「本皇子不让妳起来,妳就不能起来·否则宫规处置·明白吗」·    「奴婢不知做错何事,要被殿下罚跪。
」罗兰咬住嘴唇,心中把这丑皇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算什么东西如果我有机会见到皇上,如果我有机会让皇上临幸我,到时候还不知道谁跪谁呢·    「妳没有做错任何事。
本皇子高兴而已·」·    什么罗兰怀疑自己的耳朵·这真的是那任宫奴欺凌也不敢还嘴还手的四皇子他……怎么了·    皇甫桀也不再看她,迈步就向殿内走。
    「殿下不可娘娘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您不能进去」罗兰冲了上来,一下拦住皇甫桀去路··    皇甫桀伸脚就往她膝盖踢去。
    罗兰没想到皇甫桀会对她动手,没防备下被踢个正着··    虽说皇甫桀人小,可这满含他愤怒的一踢,又正好踢在罗兰膝盖上,当场让罗兰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皇甫桀绕过她,推开宫门就往里走··    「这是在闹什么不知道娘娘在休息吗」红袖从门内现出身影,怒斥道。
    皇甫桀在她身前站定··    「红袖,我要见我娘·」·    「是你·」红袖也没想到皇甫桀会无召而至,惊讶后,沉下脸道:「殿下,难道外面的宫女没跟你说娘娘在休息谁都不见吗」·    「我有要事。
」皇甫桀挺起小胸膛·这是他第一次在红袖面前挺起胸膛··    红袖为他从没有过的强硬态度感到惊讶与不解··    「殿下,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要等娘娘醒来后再说。
」·    「好·我就在这里等·」皇甫桀也不出去,反而又往前一步,随便在殿内找了张椅子坐下··    红袖彻底惊讶了,「你……」·    「怎么本皇子不能坐在这儿」·    红袖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既然想坐在这里等,那就坐在这里等好了。
」·    红袖转身走到殿门口,命人把罗兰带了下去,罗兰哭泣着被两名太监扶了下去··    一个半时辰过后,红袖再次出现在皇甫桀面前。
    「殿下,娘娘有请·」·    瑞华宫内殿··    「你要见本宫,有什么事」贤妃娘娘仔细观赏自己描了丹红的指甲,如玉一般,美丽异常。
可惜却无人欣赏··    红袖站在一边侍候··    皇甫桀站在他娘面前,语调平稳地道:「娘,孩儿想请外公教导孩儿武艺和兵法。
」·    贤妃娘娘竖起的手指顿住··    「你说什么」·    「孩儿说想请外公言将军教导孩儿武艺和兵法。
孩儿已经问过,外公三月前递了帖子,后天就是他来宫里和娘见面的日子·」·    「为什么」贤妃来不及惊讶他如何查到言净来宫的日子,放下手掌,坐姿不变地问道。
    「孩儿想变强,想保护自己,保护您·」·    哈保护我·    良久,贤妃慢慢转正身体,面对自己的孩子。
    丑,真丑··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大概连让他近前都不会···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这孩子·    这个一向畏首畏尾的孩子如今在跟她说什么·    「娘,孩儿以前不懂事,不懂得儿荣母亦荣、儿损母亦损。
孩儿以前一直自卑自己长得丑陋,只顾自哀自怜,却不懂得进取,白费了娘一番教导的苦心·」·    「苦心」贤妃惊讶地轻笑,她倒要看看这丑子到底要说什么。
    「是·圣人云:天将大任降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孩儿读到此处,才明白娘一直以来的苦心。
」·    「今幡然醒悟,但求为娘争得一席之地,也好让那些暗中嘲笑娘生得丑子的人瞧瞧,她儿子再丑,也会为他娘争取殊荣·将来总有一天孩儿会让娘母仪天下……」·    「住口」·    皇甫桀立刻闭上嘴。
    原来我对他不闻不问、任人欺凌他,是在栽培他·    原来至今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日他有此言·    母仪天下母仪天下统领后宫哈哈哈·    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会有这一日·    是,她做过这个梦,曾经她也离这个梦不远。
可只因她生下这个丑陋的儿子,她就此被她的丈夫疏远,也离权力的巅峰越来越远··    就因为她生了一个丑陋的儿子,曾经的恩爱、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许诺,都不复存在。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凭什么那些女人要来嘲笑她·    凭什么她就坐不得皇后的宝座·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儿知道。
」皇甫桀握紧颤抖的手,镇定地道··    「你这话还跟谁说过」·    「没有·孩儿只有娘,除了娘,还有谁会听孩儿说话。
」皇甫桀缓缓在贤妃面前跪倒··    「娘,孩儿愚昧,还请娘指教·」·    贤妃看着这个丑子,第一次她觉得这个儿子像是皇甫胜及她的孩子。
    「本宫记得,你似乎经常被你那些兄弟欺负,是吗」·    「是·」·    「高辛和冬梅怎么死的」贤妃突然道。
    「孩儿那晚看见他们喝醉,胡闹了一阵后,趴在桌上双双睡去·孩儿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把院子里所有灯油集中起来浇在他们身上,还有桌子,然后点火。
」·    十岁的皇甫桀在说他杀死他两个侍奴的经过时,竟一点惊慌失措都没有,甚至连他原来面对母亲的紧张也在无形中消失·他甚至是含着微笑说了最后四字。
    红袖猛地抬头去看贤妃··    她们当时就有所怀疑,可怎么也没想到是年幼的皇甫桀下的手··    这叫什么知子莫如母吗·    红袖倒高估了贤妃。
贤妃不过在看到儿子如今的表现时,觉得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也许表面懦弱的皇甫桀早就有所举动,只是她没有发现·而高辛和冬梅曾是他的侍奴,又对他不好,偏偏死得离奇。
    当时没有想到皇甫桀有此胆量和心计,所以才会对这两个侍奴的死百般不解·如今听了儿子一席话,也就随意问了一问··    贤妃和红袖两人一起沉默了半天。
    她们是不是真的忽视这个孩子太久了·    她们觉得这个孩子笨、朽木不可雕,是不是因为她们太先入为主看他长得如此丑陋,便认为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她们是否被仇恨遮掩了眼睛·    这孩子的懦弱、怕事,会不会是他装出来的·    皇甫桀如果知道他母亲此时心中所想,他可能会……·    他一个年幼的孩子,没有人关爱、没有人依靠,从出生起就被他亲生母亲和她身边宫侍折磨,宫里的宫奴也能对他任意欺凌,更别说他那些皇兄皇弟们。
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摧残下,他一个小屁孩怎能不怕、不懦弱·    哪个小孩不需要靠山哪个小孩不希望有人可以在他被人欺负、在他难过伤心的时候安慰他、鼓励他,让他安心·    小孩今天来到他母亲面前,强烈表示他想要变强,这不只是因为他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还因为他被期待。
他想要变强的契机在于他受到了鼓舞··    因为被人期待、成为一个他所重视之人的希望,所以他才会在此时想要发奋图强,而不是等到十五、六岁更知道耻辱的时候。
    小孩没有被人喜欢、重视过·在他前十年的生命中,他看到的、体会到的,全都是厌恶和排斥·而这份厌恶和排斥导致的欺凌,让小孩小小的心灵很早就扭曲了。
    扭曲的小孩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也没想到要保护自己,毕竟他还太小,所以只是一味忍耐再忍耐,直到忍无可忍,他才会小小发泄一下··    然后有一天,有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尝到了被人保护、被人疼爱、被人重视的滋味··    那人看他的眼中,有惊讶却没有害怕,有怜悯却没有厌恶·渐渐地,那份怜悯变成了对他的喜爱、对他的疼宠。
    那个人身分明明如此卑微,可是他却张开双臂说要保护他,还教他怎么保护自己·可是没有地位和权势的他,因为保护他而无法再保护他自己·而且那个人……怎么说呢,外在老实、内里却一腔热血·    所以他想,他要变强,这样他才可以在那人热血沸腾想干什么时保护他不受伤害。
    他必须变强·为他自己,也为那个人··    贤妃难得的心情愉悦起来··    听到自己亲生儿子以九岁之龄,杀了两个成年人,她不但不觉得不对、不但不觉得不应该,她甚至还认为这才像她的儿子。
    「高辛、冬梅身为宫奴,却不知要好好侍候自己的殿下·更欺上瞒下,在宫中行苟且之事,确实该死·」贤妃示意红袖为她斟茶··    「不过,今天殿外之事又是为何」贤妃的脸再度变得严厉。
就算这个儿子变得有所出息,可是她也不会容许他触犯她的威严··    皇甫桀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道:「娘,孩儿只是寻机教训那个不知羞耻,妄想高攀的宫奴而已。
」·    「什么意思」贤妃接过茶盏··    皇甫桀在脑中思考语言,这些话他早在等待的时候就已想好··    「两天前,孩儿从太学院回来,路上看到父皇正与先出学院的六皇子笑谈,宫奴们远远跟着。
孩儿怕惊到父皇,没敢露面,便隐在树后想等父皇与六皇弟先过去·就在那时,六皇弟手中玲珑玉球滚落,孩儿本想捡拾,却看到……」·    「说。
」贤妃娘娘眼角吊起··    「孩儿看到娘宫中宫女罗兰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捡起玲珑玉球,向父皇拜倒·那时罗兰装扮与平时不同,显得更为娇艶。
孩儿一时没有认出,今天看到守在娘殿门外的罗兰才想起那天向父皇献媚的女子就是她·孩儿一时气不过,就……」皇甫桀还挥了挥小拳头,表示愤怒。
    「咯嚓」·    茶盏被狠狠砸到桌上,立时碎成几片··    贤妃双眼冒火,心中恨极··    「娘娘息怒。
」红袖跪倒··    贤妃深吸一口气,厉笑道:「红袖,没想到本宫宫中还会出现这种不知廉耻的贱货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奴婢知晓,娘娘不用心烦,奴婢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本分。
」·    点点头,贤妃抚了抚自己的秀发,脸上换了一副堪称慈祥的笑脸··    「桀儿,你回去吧·你找你外公的事,本宫自会安排。
」·    「孩儿谢谢娘,孩儿告退,还请娘好好休息·」皇甫桀目的达到,遵礼退下··    皇甫桀离去后,红袖一边收拾破碎的杯盏,一边道:「恭喜娘娘,殿下终于开窍了。
」她应该跟娘娘一样高兴才对,可是她现在心中的恐慌代表了什么·    「红袖·」贤妃脸上也有喜色·她终于有所指望了不是吗·    「奴婢在。
」·    「你帮本宫递一封信给言将军·」·    「是·」·    小孩在走出殿门时,对所有偷瞧他的宫奴都笑了笑··    不管那些宫奴看了他的笑后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反应,总之,他的心情很好,从来没有过的好。
    原来这样做是可以的·对,我是皇子·我这样做没有错··    原来谎言如此有用·怪不得张平说人不能说谎,但善意的谎言是被允许的。
我帮他教训欺负他的人,对他是善意,所以这个谎言就是善意的谎,而事实证明善意的谎言果然是被允许的··    两日后,骠骑大将军言净进宫拜见贤妃。
    言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照娘娘这么说,这孩子并非当初我们认为的庸才」·    「是庸才还是狂言·还需要父亲大人多多费心。
」贤妃坐在上位,微微躬了躬身··    「不敢,娘娘多礼·」·    「父亲,这里没有外人……」·    「不可。
一切小心为上·」·    贤妃知她父亲是个极为严谨的人,也不再勉强··    「殿下人呢」·    「就在外面侯着。
」·    言净思虑片刻,「这事须从长计议·」·    「父亲」·    言净抬手,「此事非一般事,我原只想助他自立,以保护你们母子和言家。
可现在妳却说……」·    言净摇摇头,道:「原本诸位皇子都没有把四殿下当作对手,现在诸位皇子还小,彼此间的对抗也不激烈,不过各方有势力的母家在暗中争斗。
如果四殿下一改懦弱面目,岂不让人警惕」·    「依父亲大人之见」·    「慢慢来·」·    「慢慢来要怎么慢要怎么来」贤妃口气有点急切,也难怪她急切,她等了多少年、压抑了多少年·    「我会遣人进宫负责教导他。
他现在身边有几人侍候」·    贤妃顿了顿,答道:「就一人·」·    「就一人」言净惊讶,不过片刻后他就恢复自然,「可信得过」·    「这这……」·    见贤妃答不出来,旁边侍候的红袖轻声回答道:「能信得过。
那孩子名叫张平,进宫有一年了,来了后就被奴婢安排去侍候殿下·后来他因得罪大殿下,被送到内侍监处置,回来后人就变得有点木愣,但侍候殿下日常无妨·」·    「嗯。
既然你说信得过,那就应该没问题·但仍要小心为上,妳最好想法查探一下他的出身,老夫再让人去验证一番·」·    「是,奴婢知道了·」·    「他身边侍候的人少,想要安排人手进去倒也容易。
不过问题是要怎么把人送进宫来,还不让人起疑·」言净掠掠胡子,陷入沉思··    「父亲,这些事您回去后慢慢想·您能不能告诉女儿,您除了安排人教导他外,其它打算如何」·    「娘娘,这事万万急不得。
尤其是平时言行更要谨慎·等四殿下熬到十五岁时出宫,那时……」··    「那时再安排就已经迟了」贤妃生气,觉得她父亲没有想要全心全意帮她。
「父亲,您觉得您想要保持中立,可能吗如果您没有一个女儿在宫中做一品妃子,如果您女儿没有给您生一个外孙,也许还有这个可能·可是……」·    「娘娘,不用您多说。
老臣心中也明白其中厉害·」·    「父亲,女儿不是要责怪您,您莫生气·」·    言净摇摇头,对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脾气非常了解。
    「我没说不帮他,但帮他成为一个中立的皇子,和帮他……那是完全两回事何况九年来我们没做任何准备,现在开始已经有点迟了。
且不说将来能否成功,你觉得以殿下的貌相,陛下能把对他的印象改观吗你有没有想过,在没有陛下的支持下,我们想要成事有多困难且要付出多大代价」·    贤妃无言。
    「所以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培养他,其它的暂且莫谈·唯有等待时机·」·    「我要等多久」贤妃笑容有点凄厉。
    「您要有耐心,继续韬光养晦,也要命殿下凡事中庸,莫要与诸位皇子正面对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红袖接口道。
    「对·如果殿下懂得敛其锋芒,诸位皇子看在老夫份上,也不会轻易动他·待熬到出宫,争取外放封王,到时自保总不成问题·」·    「那我呢我就要在这里烂下去等别人的儿子成为天下之主,等别的女人成为皇太后,而我却依然要向那些女人俯首称臣」·    「凤芝,」言大将军叹息,「我知道妳受委屈了。
」·    「父亲」贤妃泪流满面··    皇甫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娘传他进去··    一直到用中膳的时间,才看到红袖走出。
    皇甫桀拜见了他的外公,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见,难免有点紧张··    言净也第一次仔仔细细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膳中,没有人多言。
    膳后,言净告辞··    皇甫桀眼巴巴地望向他··    言净临走之前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以弱搏强,好自为之··    皇甫桀回去后问张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平随口答:就是叫你继续装呆子··    皇甫桀沉思··    张平拍拍他的小脑袋,笑道:「别想那么多,保命第一。
其它事情你娘、你外公自会替你安排·要不要玩弹弓」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弹弓对他晃了晃··    「要」小孩立刻扑了上去,抢到手后翻来覆去看了看,无师自通,夹了一枝筷子当箭射。
    「咚」筷子射到窗棱上··    张平很惊奇,「你小子说不定是挽弓的天才」竟然能用弹弓把筷子射出去,虽然不远,但也没一松手就落地。
    小孩听到夸奖,开心得又射一筷··    可惜这次直接掉地上了··    张平捡回两枝筷子安慰他: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纯属正常。
    小孩不服,跟弹弓拼上··    张平笑得露出白牙,这才像个正常的小孩子嘛·向大人撒撒娇,搞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破坏,为一些玩具着迷,偶尔发出一些异想天开的豪言壮语,这才是孩子应有的人生。
至少他们家小孩都是这么长大的··    张平此时完全没把小孩当时在他怀中所说的誓言当真,他只求皇甫桀将来能出宫做个普通王爷,顺便赏他个王府总管干干就行。
不过最终目标仍旧不变,标准定得高一点,干活的动力也大嘛··    而小孩却牢牢记住了张平的话:想不被人欺负,就做天下第一人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学会怎么装呆子,同时想法保住自己一条小命,当然还有张平的。
    而很快皇甫桀就体验到装呆的重要性··    这天,在太学院授课时唤作周礼的先生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问「米从何处来」··    皇甫桀觉得自己答得挺好,但先生并没有讃扬他,却讃扬了大皇子和二皇子。
皇甫桀没有觉得委屈,因为他已经习惯先生对他如此·他甚至有点后悔不应该把他心中所想说出··    果然中膳休息时大皇子特地绕到他面前。
    「四弟今日真知灼见,皇兄佩服·听说你前日在父皇回宫之路上跪求父皇,请他让杨都尉教导你武艺,可是真的」·    是真的,用张平的话来讲:这叫掩人耳目。
而杨都尉恰恰与五皇子有点关系··    谁都知道在几个皇子中,除了丑皇子皇甫桀以外,最没有可能得到帝位的就是这位五殿下·一个因为他母亲原本是宫女出身,生育皇子后才升做昭容。
二也因为这位娘娘家中背景简单,只有一位兄长在宫中担任禁卫军首领骁骑都尉一职··    「大皇兄,太医说我身体弱,如有可能希望能让我习武强身,娘便让我去求皇上,说求来就是愚弟的福气,求不来也是愚弟命该如此……」皇甫桀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这个答案是早就准备好的,皇甫桀倒不担心会说错。
    「我舅舅才不会同意」五皇子霸道地道··    皇甫桀抬头望向五皇子皇甫琉,结结巴巴地道:「五弟,愚、愚兄想跟你一起习武。
」·    「你以为跟我一起习武就不会挨揍了是不是」比皇甫桀小一岁的皇甫琉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    皇甫桀缩了缩脖子。
    「父皇同意了没有」皇甫珲看向皇甫桀的眼中有不屑,也有一丝担忧··    「父皇说他会考虑,还让我多多向大皇兄学习。
」·    「嗯·父皇这么说可是为你好·」皇甫珲眼中闪过喜色,比起老二,父皇还是偏向他的··    「愚弟知道·」·    「喂,丑八怪,如果你答应以后让我打不还手,我就去求父皇还有舅舅,让你和我一起学武。
」皇甫琉一会儿过后又突然改口··    皇甫珲向他看了看,猜他可能是小孩心性,想找个打不还手的玩具·不过仍旧是不放心,暗中对皇甫琉身边一名侍奴使了个眼色。
    「啊哦,好、好好·」明眼人都能看出皇甫桀并不情愿··    皇甫珲看学武并不是皇甫桀自己所愿,不由更是放心。
    张平提着食盒走进课堂·看几个皇子围着皇甫桀问话,也不敢惊动,老老实实站在一角等候··    「四弟,今天课上你那番话让愚兄茅塞顿开。
不知是哪位贤师在教导你啊可否帮二哥引荐引荐·」老二皇甫瑾也踱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皇甫桀有点慌乱,如果说老大是豺狼,老二就是会咬人的狐狸,对这两个兄长,他一向又恨又怕,最恨老大,最怕老二。
    「不、不是贤师·是是是……」不用怕,张平说了不用怕他们··    「是谁啊本殿也感兴趣得很。
」皇甫珲也逼问道··    张平站在后面为他着急,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是……前天我在路边等待父皇时,听他和一位大臣说话时提到的,那位大臣好像提到什么灾情……」皇甫桀似自知失言,两手一下捂住嘴巴,「我、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父皇的话,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了,我、我……」·    「原来是父皇。
父皇英明·」二皇子比大皇子抢先一步,对东方抱拳,微微一笑··    大皇子冷哼一声,「父皇是谁他说的话那还有错的」·    皇甫珲气自己比皇甫瑾慢了一步,正好看到张平躲在角落不敢过来,当时就骂道:「你这个蠢东西什么时候了还不把中膳摆上想让你家殿下饿肚子吗」·    「是、是。
」张平被呵斥,连忙上前,结果走得太快一下撞到桌角,疼得他惨哼一声,捂着胯骨向皇甫桀走去··    「蠢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是,是。
」张平躬着腰,一脸惶恐··    其它侍从在听到大皇子呵斥张平后,也赶紧上膳的上膳、备水的备水··    皇甫桀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    第九章·    ·    在贤妃有意无意地推动下——她亲自去拜访了五皇子的母亲杨昭容,两个女人之间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胜帝也许心中确实感到对皇甫桀有所亏欠,总之,皇甫桀终于得偿所愿,开始与五皇子一起跟随杨都尉习武健身··    半个月后,四皇子皇甫桀的小院子里终于迎来新的侍仆。
    两名宫女,外加两名垂暮老仆··    这样变动在皇宫内非常普通,普通到根本没有人留意的地步··    两名垂暮老仆据说在浣衣司做了半辈子,之前好像一直侍候一位打入冷宫的妃子。
正好贤妃想找两个深知宫中规矩稳重老奴侍候四皇子,内宫司人便把这两人推荐给了贤妃··    两名宫女则是五天前选秀选进宫来的,恰逢瑞华宫两名宫女冬梅和罗兰分别因意外和偷盗丧命,而这两名新来的宫女因为得罪教习嬷嬷,自然就被扔进了需要补充宫女的瑞华宫。
    贤妃命这四名侍奴去侍候四皇子时也显得很随意,看了看,便让红袖把人带到了皇甫桀的院落··    一进小院,红袖的表情便改变了,对两名老奴深深福了一福。
    「红袖见过两位大师父·」·    老太监与老宫女微微还了一礼,老太监没说话,老宫女倒微笑了一下,「红袖姑娘太客气了,您娘娘身边正五品女官,老身应该先向拜见才对。
而且为防万一,从此后红袖姑娘叫老奴二人,赵公公,杨嬷嬷就好·」·    「晚辈不敢·」红袖再次福了一福,脸上表情恭敬,心中倒还真的有点不以为然。
以前在将军府,她得尊称他们一声大师父二师父,但进宫后,他们同样都为将军效劳,论身份她还比他们高出一阶·她行礼也不过为彼此脸上好看而已··    老太监和老宫女什么人小小红袖再厉害,也不过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宫女,她脸上表情掩藏得再好,又怎能瞒过这两老江湖的眼睛。
    不过两老都没有说破,和卖身给言家做奴的红袖不同,他们曾受过言净恩惠、又被言净恳请,才进入言府保护言净、同时也顺便做做言府家将的教习·如今为还这份恩情,他们接受了言净恳求,冒名顶替进宫来扶持他的外孙四皇子皇甫桀,时限五年。
    如果皇甫桀孺子可教,他们自然倾心相授;如果皇甫桀烂泥扶不上墙,他们则负责保护皇甫桀安全,在皇甫桀出宫建府后也会离去·五年之后,他们就算还完了这份恩情,从此就是自由之身。
    所以红袖对他们态度如何,他们倒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碾死一个红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说,他们会跟蚂蚁生气吗·    红袖拜完两位老人,又对两名宫女笑了笑。
    这次不等红袖开口,两名宫女就齐齐福下身去··    「小妹青云,小妹白莲,见过红袖姐姐·」·    「两位小妹快快请起,以后四殿下及两位大师父,就麻烦两位妹妹照顾了。
四殿下有一名太监侍候,妹妹们只要把两位大师父照顾好就行·」红袖特地当着两老的面,对两名宫女吩咐道··    「应该的,红袖姐姐,四殿下不在吗」两宫女中叫青云的宫女年龄最小,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也显得比白莲活泼一些。
·    「殿下现在正在杨都尉处与五皇子一起学习武艺,大约还要大半个时辰才会回来·赵公公、杨嬷嬷,两位妹妹,这就是以后你们的住处,如果缺少什么,请直接告诉红袖。
」·    此时,在专为五皇子习武辟出的武辰院内··    与往常一样,五皇子皇甫琉在杨都尉离开后就追着皇甫桀打·皇甫桀经过大半年习武锻錬也不像以前那样弱不禁风,可每次在快赢的时候,皇甫琉的侍奴吕伟就会对他下绊子,不是伸脚绊他,就是假装扶他却故意抓住他不放,好让皇甫琉痛殴他。
    吕伟是成年人,又跟着皇甫琉习了一点武艺,虽然时间短也足够让皇甫桀吃尽苦头··    每次每次,只要杨都尉离开,这对主仆就这样联合起来欺辱他。
    张平想管,却每次都被那对主仆恶人先告状,害得他已经挨了杨都尉两次板子,还说如果再影响皇子习武就再也不让来武辰院··    无奈张平只能看着,除非那对主仆太过分,一般也不敢伸手。
否则一旦被赶离武辰院,没有侍奴在旁侍候的皇甫桀大概会被那对主仆欺负得更厉害·为了这事郁闷得差点要给吕伟套麻袋,如果不是考虑到后顾之忧,他真的会这么做。
    所以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甫桀再次被吕伟绊倒,皇甫琉冲上来就往他身上一坐··    现在只有靠你自己了·张平在暗中为皇甫桀加油。
·    皇甫桀拼命挣扎想把骑在他身上的五皇子掀翻··    「妙啊殿下,您这招坠千金用得非常妙,简直就是妙不可言。
就算杨都尉来了,看到也会对您翘起大拇指·」吕伟在一边大拍马屁··    「哈哈,吕伟,你看他像不像一只大乌龟拼命翻啊翻,可怎么都翻不过来。
」五皇子开心地笑,举起手中竹剑去戳皇甫桀的手··    「呵呵,殿下,奴婢可不敢乱说·您说什么那是就什么了·」吕伟捂着嘴嘿嘿笑。
    张平忍耐着,眼睛盯着皇甫桀,暗中为他鼓劲,加油加油·    皇甫桀盯了张平一眼,看出他眼中的焦急与担心,还有愤怒。
低下头,男孩颤抖着臂膀一点点撑起上半身,突然鼓足力气,一下把皇甫琉掀翻··    皇甫琉不备下,腿磕到地上,嘴一瘪就要哭··    吕伟大惊,连忙冲过去扶起皇甫琉,「殿下,您没事吧让奴婢看看,可伤到哪儿了」转而又去埋怨皇甫桀:「四殿下,您是兄长,怎么能对殿下下如此狠手殿下金贵,如果伤到哪儿谁能担得起」·    就你家五殿下金贵,我们四殿下就不是人了张平气愤,也走过来扶起皇甫桀,却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祸从口出,他已经足够明白这个道理··    「吕伟,吕伟,帮我打他好疼好疼疼死我了呜呜」五殿下伤势并不重,膝头也就磕红了一点,连破皮也没有,可却哭得像是腿断了一样。
    倒皇甫桀,身上、手上都有伤口,背上也有些明显青紫痕迹·张平心疼,把皇甫桀领到一边,从水囊中倒出水来给他清洗伤口·想要给他包扎,皇甫桀摇摇头拒绝了。
现在包扎好也没用,等会儿还得重弄··    吕伟担心自己被责罚,小心翼翼把这位五殿下扶到一边石椅上坐下·他不能去打皇子,但身为六品太监的他却能去治一治那位四皇子身边的无品太监。
    吕伟走到给皇甫桀清洗伤口的张平身边,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大胆狗奴,看到五殿下受伤还不去叫太医」·    张品捂着脸,小声道:「奴婢要侍候四殿下,不能离开。
」·    「你们四殿下也没受伤,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侍人,我得侍候我们五殿下,你没事为什么不去难道你是故意希望让五殿下伤势加重,才不愿去请太医的吗」吕伟作势又要打张平。
    你是睁眼瞎子吗四殿下手上、身上那么明显的伤口你看不见吗张平低下头,强咽下愤怒··    「不、不是。
奴婢马上就去·」·    「还不快去」吕伟一脚踹出··    张平被吕伟一脚踹倒在地,不敢还口,爬起来对皇甫桀禀告道:「殿下,奴婢去请太医。
您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你不快去还在磨蹭什么」吕伟怒吼,五皇子哭得更大声··    皇甫桀看了吕伟一眼,转头对张平点点头。
他看出了张平的愤怒,如果再不让他离开,指不定这人等会儿会干什么·他可不想让张平再挨杨都尉的板子··    张平得到许可一瘸一拐离去。
    张平离去,练武场只剩下他们主仆和皇甫桀三人·吕伟眼珠一转,杨都尉每天都会留半个时辰让他们自己练习,不到时间绝不会来·现在还有不少余裕。
    「四殿下,我们五殿下已经受伤,不再适合做您的对手,您看让奴婢代替如何」·    皇甫桀抬起头,他还没说吕伟卑鄙,那边皇甫琉已经大声嚷道:「对吕伟你帮我打他帮我报仇」·    吕伟回头谄媚地笑,「殿下,奴婢可不敢打四殿下,奴婢只是代替您做四殿下的练习对手而已。
」·    「我不管你是什么你快点给我动手」·    「是·既然殿下同意,那么奴婢就僭越了。
」·    吕伟来到皇甫桀身边,皮笑肉不笑的一伸手,「四殿下,您先请·」·    皇甫琉在一边助威,心中高兴非常·这两人对打,谁胜谁负一目了然,一个是二十几岁身体强壮的成年人,一个不过才十岁稚龄的瘦弱小孩。
    皇甫琉一个小孩才不会去想什么卑鄙不卑鄙,只要能给他出气就行··    而吕伟明知此举卑鄙无耻,却为讨好他的五殿下及想逃脱自己的责罚,对上了这个才到他腰际的四皇子。
    皇甫桀没有拒绝,对吕伟道:「你可以作我的练习对手,但你比我大、比我壮,为示公平,我要持武器·你可愿意」·    吕伟也会一点武技,哪把一个小孩子放在眼中,乐得大方,道:「那是自然,您请随意。
」·    皇甫桀走到武器架前考虑了一会儿··    吕伟在心中笑,你能拿得动那些真刀实枪才怪哼,这样也好,这样到时你就算受伤重一点,我也能说得过去。
    皇甫桀看中一把重达六斤三两的单背刀,这把刀不算很长,连刀柄在内不过两尺,刀背较厚,皇甫桀为拔出它,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两手握住刀柄,用劲一点点把它提出。
    看皇甫桀只是拔刀就如此吃力,吕伟笑得更开心·毕竟是小孩子,以为有了武器就天下无敌·到时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挥得动它·    「吕伟,他拿刀,你也拿刀」五皇子在一边叫嚣。
    吕伟回头,「殿下,无妨·如果奴婢持刀伤了四殿下就不好了·」·    「可是……」·    「殿下不用担心,且看奴婢为您出气。
」这句话吕伟说得很小声··    皇甫琉心领神会,也偷偷笑了了··    皇甫桀终于拔出单背刀,拖着刀走到场中央··    吕伟一躬身,道:「得罪了。
」提脚就去踹皇甫桀下盘··    皇甫桀根本不是吕伟对手,三两下就被吕伟打倒·那把单背刀也倒在他身边··    「哈哈吕伟你好厉害打他打他」皇甫琉兴高采烈,就差没有手舞足蹈。
    吕伟一步步走到皇甫桀身边,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故意伸手去拉他·只有让他站起来,他才能正大光明地去揍这位不受宠的丑皇子··    一想到他在打一位皇子,吕伟就觉得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心底涌出。
算你倒霉,谁叫你身为皇子,却被皇帝厌恶呢··    「啊啊啊」·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发生得太突然,就连当事人吕伟也在手掌传来剧烈痛楚时,才晓得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和身体分家了··    吕伟发出惨叫·他没有想到皇甫桀竟会在他伸手拉他的时候挥刀砍向他的右手。
    皇甫琉也惊呆了,连惊叫都忘记··    吕伟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吕伟一个劲惨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皇甫桀阴笑着,趁吕伟不备,两手挥起刀鼓起全身力气砍向吕伟的腿。
    吕伟倒下,靠近膝盖内侧的地方喷出大量鲜血,皇甫桀砍的这个地方太狠,让他连站都无法站起,疼得他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皇甫琉在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见他的四皇兄,那个一直被他欺负的四皇兄,挥着那把单背刀,一下又一下砍在吕伟身上。
    血,流满吕伟全身··    身上、脸上被溅了不少血的皇甫桀阴阴地笑,拖着刀走到吕伟头边,对吕伟看了看,露出白森森的小白牙,缓缓举起手中单背刀。
    「不要——四殿下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一条狗命救命救命啊五殿下救命啊——」·    吕伟吓疯了,他不明白皇甫桀怎能挥得动那把单背刀,他不明白皇甫桀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
他不是一个小孩子吗他怎么敢挥刀砍人而且砍的全是他身上的关节处·    吕伟本不应该被打倒,他输就输在太轻视皇甫桀,又太没有防备,就算看到皇甫桀拔出单背刀也没想到他会有力气挥动这把刀。
    皇甫桀看着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皇甫琉,对他微微勾起唇角,然后一刀劈下··    血从地上那侍奴脸上溅起,甚至喷到了他的脸上·不过没关系,等下擦擦就干净。
    听,地上那人叫得多好听·他在向自己求饶呢··    如果吕伟此时能鼓起勇气逃跑,也许他还能留得一条命在·但他被皇甫桀突然爆发的凶残给吓傻了,从小深植在他心底对皇家人的恐惧慢慢笼罩住他全部的神智。
    他忘记了他曾经对这位四皇子有多耀武扬威,他也忘记了这位四皇子人小武技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皇甫桀一直看着皇甫琉,一边看一边挥刀。
    一刀又一刀,刀刀砍在吕伟脸上,吕伟的声音逐渐转弱,身体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啊啊啊舅舅娘——」皇甫琉终于叫出声,大哭大叫,却连一步也走不动。
温热的液体湿了他的裤子··    皇甫桀低头看看脚下的人,踢了踢他,确定他已经毫无威胁后,拖着那把染了血的单背刀向皇甫琉走去··    很好,这人死了,就不会逼得张平再为他出头。
明明很强却不得不装弱的张平也不会再为他挨打··    皇甫琉还在尖叫··    皇甫桀深深盯了他一眼,对他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脸。
院外的人听到五皇子的叫声,应该就要来了吧·    皇甫琉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恶魔,从地狱来的恶鬼··    「记住,吕伟要杀你,所以我们一起杀了他。
如果你忘记,我就杀了你·」·    恶魔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一直到他点头··    然后那个魔鬼走过来强行拉住他的手,把他拖到脸被砍烂了的吕伟身边,把刀塞进他的手里,握着他的手一起挥动。
    「吕伟是我们一起杀的·记住了吗」·    皇甫琉点头,他害怕得只会点头··    血,还是热的。
溅到脸上的感觉那么明显·皇甫琉眼睁睁地看着吕伟瞪大的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从眼眶迸出、然后随着单背刀落下变成一滩血水···    他杀了吕伟,吕伟看到他杀了他。
    皇甫琉不知道皇甫桀什么时候放开了他的手,他也不知道皇甫桀在自己肚子上划了一刀,然后躺在他身边··    皇甫琉被吓得连哭也忘记,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张平带太医赶到武辰院时,武辰院已经大乱·太监、宫女、包括侍卫挤满了整座院子··    张平心脏猛跳,发生了什么事他故意拖了点时间才把太医带来,怎么他才迟归一会儿,这里就变天了·    杨都尉抱着他的外甥连声哄慰,可不管他怎么哄,小孩子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呆呆木木的,像是傻了一样··    杨都尉急得想要杀人不过就半个时辰而已,等他按例巡逻归来,却发现武辰院到处都是人,到处一片慌乱。
    地上躺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再看到自己外甥一脸一身的血,吓得他连忙从宫女怀中夺过查看,还好那都是别人的血,刚放下心却发现小孩神色不对头··    这位五皇子嘴中一直在叨念着什么,杨都尉伸耳过去仔细听,发现皇甫琉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杨都尉看看地上的死尸,怎么叫都无法把小孩叫回神,再看地上那个四皇子,腹部赫然一道伤口,那孩子竟然一直忍着没哭没喊,还问他弟弟有没有事·    杨都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四皇子。
    四皇子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道:「他、他……打倒我,拔刀要杀五皇弟,说什么人为财死,还说说……要嫁祸我……和五皇弟一起、一起……」皇甫桀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武辰院的事很快就被皇帝知道··    杨都尉自领责罚,被胜帝当庭责杖三十··    侍奴吕伟已死,四皇子皇甫桀重伤,五皇子皇甫琉被吓得发起高烧。
    唯一应该在场却不在场的张平被叫去问话··    张平老实说了,说吕伟定要他去请太医为五殿下治疗伤口,四殿下无奈,只能让他去。
后来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武辰院之事疑点甚多,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侍奴吕伟心生叛逆,打伤四皇子后,又拔刀去杀五皇子,但没想到会被四、五皇子连手反抗,最后反而不敌被杀。
    皇帝在怀疑,两位皇子的师父杨都尉在怀疑,五皇子之母杨昭容在怀疑,四皇子母亲的贤妃也在怀疑··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怀疑,都无法给出一个完整的图画,他们总觉得什么地方缺少了一块,可却不知到底缺了哪一块。
    现在真相只有等五皇子病好才能知道了··    张平也在问皇甫桀··    皇甫桀躺在床上喝完药,对张平道:「苦。
」·    张平笑,「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肚子上那刀可不轻·」·    皇甫桀还是回了一个字:「苦·」·    「好、好,算我怕了你。
你要吃酸的还是甜的」·    皇甫桀想了想,「酸的·」·    张平只好起身去给他拿宫里腌制的酸梅·真不晓得这小子怎么这么喜欢吃酸的东西。
    张平把酸梅倒了三颗放在小碟子上端到小孩面前,用牙签挑了一颗喂他··    小孩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孩吃完梅肉,也不肯把核吐出来,就含在嘴中把玩,把梅核滚到这边又滚到那边,含含糊糊地道:「吕伟要杀五弟,我和五弟一起杀了他。
」·    「真的」张平倒不是怀疑小孩说谎,只是对两个小孩能夺下大人手中的刀,然后又杀死他感到诧异··    「真的。
」小孩吐出梅核,露出些许笑容··    张平摸摸他的小脑袋,安心地吐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以后不管谁说什么,我也不会离开你了·想想,还有点后怕。
    小孩摇晃着一颗大脑袋在张平的手心里蹭来蹭去··    「怕不怕」·    「怕·」他怕老五醒来不顾他的威胁说出所有实情。
    两天后五皇子皇甫琉烧退也能说话了··    当今天子闻讯亲自前去看望··    胜帝坐在五儿子床前,尽量柔声问道:「琉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父皇。
」·    皇甫琉摇摇头,他娘守在一边焦急地看着他··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胜帝安慰了儿子几句,便欲寻求心中疑惑。
    皇甫琉拼命摇头,接着就哭泣起来··    他娘杨昭容在旁伤心地道:「皇上,贱妾也问过他同样的事,可一问他就哭,有时还会大喊大叫。
请了太医来看,说是琉儿他被吓坏了,建议最好不要再提当天的事,免得刺激他·」·    胜帝叹息,「怎么会这样」·    「皇上,您可要为琉儿做主呀。
」杨昭容垂下泪来·「我们母子俩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这辈子也就求个平平安安·皇上……」·    「朕知道妳懂事·」胜帝看着眼前女子,心下顿时柔和不少。
    「武辰院的事朕会查明,好给妳母子俩一个交代·」·    「贱妾代琉儿谢过陛下·」·    胜帝又安慰了杨昭容几句就待离去,正转身间就听身后有人叫:「父皇,父皇」·    「琉儿」·    皇甫琉泪流满面,向胜帝伸出手。
    胜帝不忍心下,走到床前把儿子拥进怀中,「别怕,父皇就在你身边·」·    「父皇,我、我杀了他……我杀了他……」皇甫琉抽噎道。
    「你杀了谁」·    「吕伟……我杀了吕伟·」·    胜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因为……」皇甫琉的脑中闪过什么,好像谁在他耳边不停地告诉他:吕伟想杀他,所以他们才会杀了他。
    「因为他想杀我·」皇甫琉紧紧抓住他父皇的衣襟,把头深深埋了进去··    「父皇,四……哥救了我……」·    半个月后,瑞华宫来了客人。
    「殿下,五殿下来看您·您看……」门外两宫女之一的青云禀告道··    皇甫桀正躺在床上看一本书,闻言悄悄把书塞进枕头下面。
    「请他进来·」·    说起来自从他那天受伤回来,就发现他的院中多了四名奴仆·一名老太监、还有一老两小三名宫女··    初时他还感到很惊讶,后来红袖过来特地引见,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还有点抵触让除了张平之外的人来服侍,后来发现两名宫女并不近他的身,主要还是以侍候那两位老者为主,这才安下心来··    因为他受伤,引见也就相当简单。
两位老人看到他,眼中有惊奇但也没多说什么,倒是两名小宫女眼中的惊吓与厌恶让皇甫桀看了个分明··    皇甫桀躺在床上等皇甫琉进来·一点也不担心皇甫琉的目的,皇甫琉既然在醒来后没说出实情,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承认在他半冲动半预谋下杀了吕伟后,他确实有点后悔·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应该更天衣无缝才对,但是那天……他很生气··    他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也许比普通小孩早熟了一点,但他本质还是个孩子。
开心会笑、生气会想砸东西搞破坏的小孩子··    小孩子总是很幼稚做事不考虑后果,他能想到收拾残局就算很不错了··    皇甫琉被宫女领进来,张平也随后而进,青云带上门退出。
    皇甫桀抬头看向他的五皇弟,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皇甫琉死瞪着他,眼中有种奇怪的狂热··    皇甫桀不明白,突然对张平道:「张平,你先出去。
」·    张平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依言默默退下··    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皇甫琉、皇甫桀两人对看半晌··    皇甫琉先开了口:「你……我不会告诉别人。
」·    皇甫桀歪歪头··    皇甫琉向走近一步,眼中似乎在发光,「你胆子好大,你怎么敢……我快给你吓死了我第一次看见杀人……」五皇子抖了一下,可能想起自己吓到尿裤子的事,脸红了。
    皇甫桀不明白,皇甫琉到底什么意思不是来威胁他的也不是来骂他的他怎么看起来这么激动·    皇甫琉咬住嘴唇,「我不想……欺负你的,可是大家都欺负你,如果我不做,他们就会欺负我。
」·    皇甫桀歪头看向他··    「我娘是昭容,大皇兄、二皇兄还有三皇兄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以前父皇疼爱我,他们妒忌,暗中给我下泻药,还让人在冬天把我推到池塘里。
他们还害我在父皇面前出丑,害得父皇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疼我·吕伟是大皇兄送给我的,因为原来陪我的侍人被他让人打死了,说是对他不敬·」·    皇甫琉也不管皇甫桀听没听,竹筒倒蚕豆一样劈里啪啦说个不停,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他也是一个小可怜,从小被兄长们欺负着长大,后来总算来了一个比他还没有势力的四皇子,他才得以从难境脱身。
    皇甫桀听的不但没有同病相怜的感觉,相反还在心中生起一丝奇异的愤怒·但他并没有把这份愤怒表示出来··    皇甫琉再次向前走近一步,非常诚恳地对皇甫桀道:「我们以后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
」皇甫桀看起来很开心地对皇甫琉笑道··    「我们以后就是一帮的·」皇甫桀像是在提醒自己道·他没想到这次杀侍人事件会给他带来这么一个结果,不过这个结果看起来比他当初期待的要好得多就是。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反抗老五、进而杀了吕伟威胁他,老五大概也不会兴起他和他是一帮的感觉··    「嗯我们以后一起跟我舅舅习武,我再也不会欺负你。
」五皇子讪笑··    「没关系,反正你打不过我·以前不过是我让你而已·」皇甫桀第一次在其它皇子面前表现出他强硬与自信的一面。
    偏偏被皇甫桀那天的疯狂与凶残给震住,进而产生扭曲的崇拜心理的五皇子,竟然觉得他的丑皇兄在此时看起来非常高大··    「你、你以前在装拙」·    「不是。
我以前不过没吃饱,身体也没有发育·」·    什么意思·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好像天生力大无穷·」这个秘密他在几个月前发现,就连张平也没有告知。
    「真、真的吗」五皇子激动得要死,「所以你才能挥动那把大刀对不对」·    「嗯·」·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五皇子想要发誓··    「没关系,反正他们迟早都要知道·」皇甫桀笑得很古怪·小小的孩子露出这种笑,让人看了真的很不舒服···    「以后你不要随便来找我,也不要在其它人面前表现出对我友好,就跟以前一样对我就行。
」·    皇甫琉拼命点头,「我明白,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是地下同盟军,不能让其它人知道·」小孩也不知想到什么,兴奋得抓耳挠腮··    皇甫桀看着这个比他小了一岁的弟弟,怎么看怎么幼稚。
    皇甫桀却不知道他现在这种脸上带着微微嘲笑和得意表情,看起来也幼稚得可以··    总之,一个九岁、一个十岁的两个小男娃就这样找到了自己的同盟军,还是地下的。
    第十章·    虽说胜帝说要给杨昭容母子一个交代,可自从查出吕伟乃是大皇子送给五皇子的后,这事最后还是以不了了之结局··    但为了表面上看起来有个交代,皇帝还是抓了几个据说是杨家曾经的仇人,逼出供来说是为了报仇,才买通五皇子身边侍奴吕伟,意图谋刺五皇子,好给杨家一个巨大打击。
    杨昭容听到这个交代,明知不是这样,可也不得不接受·五皇子看起来倒是显得有点无所谓,只对胜帝来看了他几次感到异常高兴··    之后,那几个招供的人自然都死了,死得很快,连秋后问斩也没等到。
    而这件事中唯一一个得利者大概就是四皇子皇甫桀了··    因为五皇子亲口证言四皇子救了他,胜帝自要嘉奖这个丑儿子·偏偏那天胜帝心情不错,竟把皇甫桀叫到面前,当面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皇甫桀看起来十分诚惶诚恐,跪在地上恭敬地道:「父皇,儿臣什么也不要·儿臣那天什么也没想到,看那侍奴想要杀五弟,头一热就冲上去了·儿臣真的没有特意要去救五弟。
」·    「嗯,不管如何你救了他是事实,你若没有想要的,朕就赐你金银若干、宫女若干,你看如何」·    胜帝对他听到的答案感到很满意。
就是嘛,一个小孩子哪能想到救人的事,如果皇甫桀真说他怎样怎样兄弟情深,他还不信呢·皇甫桀越这样说,他越认为此子虽然貌丑,却也心地善良为人厚道颇有可取之处。
    「父皇,儿臣不要金银,也不要宫女·如果父皇真要赏赐,那就赐儿臣一匹马吧·」皇甫桀大胆开口道··    「哦你为什么想要一匹马」还以为这孩子想狮子大开口要些珍贵的东西,却提出不要金银不要宫女,只要一匹马。
这个要求显然引起了胜帝的兴趣··    「因为……」皇甫桀不好意思地掰掰手指,憨直地笑道:「因为儿臣想将来上阵杀敌,为父皇保卫这大好河山。
儿臣自知长得丑,如果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中就没有人那么怕儿臣了·」·    「哈哈」皇甫胜被四子的童言逗笑,同时也感到那么一点点心酸。
    「好朕就赐你一匹马·另外,朕还要赐你一张面具,日后你戴着朕赐给你的面具,应该不会再有人被你外貌吓住·」·    「谢父皇恩赐。
」皇甫桀跪下磕头··    「朕还有件事要问你·」皇甫胜看似随意地问道··    「父皇请说,儿臣知无不答·」·    「那日在武辰院,你怎能挥动那把六斤三两的单背刀」·    皇甫桀没说话,而是抬头向周围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镶嵌了大理石的屏风上。
    「父皇,能让儿臣试试搬动那面屏风吗」·    「哦你能搬得动它」皇甫胜目光落在那面屏风上,看起来就有些分量。
    「儿臣想试试·」·    「好,你去试试吧·」·    「谢父皇·」·    皇甫桀起身走到屏风面前,屏风较宽不太好着力。
想了想,皇甫桀蹲下马步,从侧面夹抱住屏风··    一边侍候的太监为防万一,靠了过来··    一、二、三·    额头青筋绷起。
皇甫桀硬是把屏风抱起··    大约隔了那么小会儿,直到额头上滴下汗珠,皇甫桀这才把屏风落地··    「胡荣·」·    「奴婢在。
」·    「这屏风有多重」皇甫胜问道··    「奴婢记得大约有一百一十斤重·」胡荣也很惊讶··    皇甫胜望向重新在他面前跪下的四子,惊诧万分地道:「你力气不小啊」·    皇甫桀腼腆地道:「儿臣别的不会,就力气大点点。
」·    「好很好·以后多跟你外公学些行军布阵的事,说不定将来真有让你上战场的一天·你下去吧·」·    「谢父皇。
」·    皇甫胜在谋虑,皇甫桀肯定不会成为太子,本来还担心他对几个兄弟心存怨恨,将来利用手中势力报复,如今倒觉得他心地本善、人又显得憨直,加又天生力大,也许将来让他做个将军也不错。
    当然这孩子的心性他还会仔细观察几年,如果不如他所想,为了皇朝的安定,他也只能大义灭亲,灭掉这个不安定因素··    除了四皇子皇甫桀,同时受到赏赐的还有瑞华宫的贤妃,胜帝讃她教子有方,特赐下金银首饰各六副。
又请她出席了开春第一次赏花宴··    不提贤妃在时隔十年后再次收到胜帝的赏赐、及知道自己被再度邀请参加皇家宴会时有多么高兴和伤怀,且说皇甫桀在半个月后看到那个特殊的恩赐,坐在桌前笑了好一会儿。
    张平看不出他的笑代表了什么意思,因为皇甫桀那张跟普通人不一样的脸,他的表情总是不容易分辨··    但张平能感觉出皇甫桀并不高兴,相反还有点伤心。
    「这个睚眦面具看起来很不错,龙身豹首,既不显得过于华贵,也没那么过于朴素,大大方方古朴盎然,真的很不错·」张平讃扬道·不过皇帝赐他四儿子一个主杀虐、性凶残的睚眦面具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望他以此为诫·    「你也觉得我应该戴上一个面具吗」皇甫桀把面具罩在脸上,从眼洞里看着张平道。
    张平觉得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踱了两步在皇甫桀面前坐下··    「我今年十六了,在外面已经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那你觉得我应该娶妻吗」·    皇甫桀偏过头,不懂。
    「对别人来说,我是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还是一个极大的缺陷·但我是不是就该自惭形秽、永远躲避世人眼光活得悲惨又凄凉呢」·    皇甫桀下意识地摇摇头。
    「对,我不会这样做,相反我还会尽最大可能堂堂正正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能在自己快乐的同时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情。
比如说,我应该娶个妻子,因为我身体有缺陷也许娶不到好人家的孩子,但只要我肯出银子,买个穷苦人家的女娃作妻子也行·可是这样做我就会害了那女娃一辈子。
」·    张平顿了顿,好让小孩消化他的话··    小孩果然不太懂,很好学地问道:「你有什么缺陷为什么会害那女娃一辈子」·    张平苦笑,就知道小孩会问这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管他呢,反正对面小毛头一个,狠下心,两手把裤子往下一拉··    「看吧,这就是我的缺陷·」·    小孩弯腰低头去看,嫌张平衣衫挡住光线,还把他的衣衫掀了起来。
    看了看,小孩干脆从椅子上下来,蹲到地上抬头去仔细看··    饶是张平脸皮厚,也被小孩看了个面红耳赤··    「好啦好啦,你要看多久看过了就行了。
」·    张平伸手提裤子,小孩伸手抓住裤子不让他提·不但如此,他还伸手去摸··    张平吓得两腿夹着裤子往后蹦出老远··    「你你你你这个死小孩看就看了,乱摸什么摸」赶紧把裤子提上,腰带连打了两个结。
    皇甫桀还蹲在原地,可能第一次看到太监下身,对他来说确实震撼了一点··    「没有·」·    「什么」张平还在面红耳赤中,为了遮掩慌乱,随手拿了杯茶就喝,喝完才发现自己喝了他家四殿下的。
    「没有鸡鸡·」·    没有……没有……这四个字顿时把张平点燃了,虽然是事实,但谁叫你说那么大声你懂不懂什么叫骂人不揭短啊·    「没有那玩意儿又怎么样我是太监当然没有你看看全皇宫哪个太监有这个东西就算他能长出来也会给再切掉」张平简直就是在叫嚷。
这也不能怪他,他好心安慰小孩,结果小孩却很残忍的再次给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他知道小孩不懂,可他还是很生气·早知就不给他看了张平后悔万分。
    「你生气了」·    「没有·」张平背过脸,压低了声音·他差点忘了这院中可多了两名,也许是高手的高手。
刚才那阵大喊……可怜张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别生气了,呐,我的也给你看,你想摸也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小孩说着就把裤子脱了下来。
    「匡」张平头撞在门框上,奔逃了··    小孩奇怪地低头看看自己下身,再抬头去看张平消失的地方,不明白张平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不是说不应该对自己有缺陷的身体自惭形秽吗那他为什么跑·    从此,这就成了小孩心中一个不解的谜·一直到几年之后……·    而这边张平跑回自己的屋子才想起来刚才好像只给小孩解答了一半。
    要不要继续回去把话说完呢要不要要不要……·    张平纠葛,纠葛来纠葛去天就亮了。
然后他去担水了··    此后皇甫桀就戴上了胜帝赐下的睚眦面具·除了在自己屋中,只要他在外面他必定会带着这个面具··    而宫中之人看他的眼光也在改变,原来的厌恶和排斥也渐渐隐藏了。
    皇甫桀明白,这并不是一张面具的功劳,而是这张面具是他父皇赏赐的,而且在他十一岁的时候,胜帝第一次在新年把他叫到面前,像对其他皇子一样,对他进行了一番勉励,还赐了新年礼物。
·    皇甫桀在悄悄改变着,在他娘、他外公、还有他院中两位师父的指点下,为了不引起其它皇子的仇视和警惕,他收敛起他的聪明才智,尽量显得性格懦弱人又愚昧可欺。
    而自从他在新年皇家宴会上露了一手稚子抛石锁的粗人把戏,虽然引来满场鄙视和嘲笑,但他几位皇兄皇弟从此不再轻易找他麻烦倒是真的··    慢慢的,皇甫桀就在这充满污秽、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皇宫中长大了。
    ·    第十一章·    ·    没有月的天空,却奇异的晴朗,天空泛出深深的蓝黑色··    深深的宫阙,幽深的花园,点缀着宫灯的回廊却寂静得可怕。
    没有人,偌大的宫殿飘浮着一种阴森的诡异气氛·明明还没有入冬,这座宫殿和它的花园却阴冷得让人为之却步··    池水泛着微微的波光,因为水中人挣扎,波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可是却静静的,偶尔只能听到人吃水的咕咕声。
    「谢谢你啊·你不觉得这张面具很适合我」他微笑·他深知深夜中自己微笑的脸孔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效果···    皇甫琉探出头,睁大的眼睛瞬间被恐惧填满。
    「你……咕咕」·    他伸手,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再次压入水中··    一次又一次,这位娇贵的六皇子的头只要浮到鼻子处,他就按着他让他喘口气,然后再把他按下去。
    「你还记得曾经你也这样把我踢到水里吗托你的福,现在谁想淹死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呵呵,他本来还想听他求饶,可他又不想被巡逻的侍卫们发现,所以没让他有机会开口。
不过那小子恐惧的眼神、求饶的泪水、拼命挣扎的无奈,也很是愉悦了他··    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恐惧而扭曲,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很好··    大皇子在年前就与二皇子一起被封王出宫。
    自大皇子受封出宫以来,朝中向胜帝提议早立太子的谏言从未断过·可胜帝态度却一直不明确··    朝中大臣以宰相韦清子为首,几乎大半人支持立长,但也有一部分人看好二皇子,甚至还有人支持六皇子。
    六皇子母亲德妃乃重臣司农卿之女,其长兄任禁卫军长乐卫尉一职,甚得胜帝宠信,专门负责其寝宫长乐宫之安全··    支持六皇子的人的理由很简单:君不见陛下迟迟不立太子,却一直对六皇子宠爱有加·    的确,胜帝对六皇子的宠爱天下皆知。
但他会不会因为对六子的宠爱废长立幼,却无人可以揣摩出圣意·就连侍候胜帝起居的大太监胡荣也不知道··    可是胜帝一次又一次把立长子为太子的谏言驳回却是事实。
    难道胜帝在等六皇子长大,打算等他的势力能与大皇子分庭抗礼时再立他为太子·    这个疑惑一出,顿时就有不少人赞同。
    大皇子一派自然就有点慌了·就连皇后也忍不住向胜帝旁敲侧击··    而就在此时,六皇子死了·淹死在流云宫的荷花池中。
    没有人知道六皇子为什么会去传说中闹鬼的流云宫·那里的嫔妃在一年前难产死去,至今还没有其它人入住··    跟随六皇子前往流云宫的两名侍从也死了,皆被弓弩射死,箭矢被拔出。
因为他们的死因,也就排除了死鬼作祟的可能··    此消息一出,宫中和朝中一时风起云涌··    六皇子母亲德妃在听到儿子死讯当时就昏厥过去。
    胜帝在朝中大发雷霆,严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及都察院三法司一起合作彻查此案··    德妃逝子,其它妃子自然要前往慰问··    贤妃也去了。
陪着德妃哭了一会儿,用绣帕沾着眼角哀叹道:「妹妹,姐姐对妳确实又羡又妒,羡妳有个乖巧伶俐长相俊美的儿子,妒妳母子皆得圣宠·妳也知道我那个儿子……」贤妃苦笑。
    「不过我却宁愿你的儿子将来入主东宫,也不愿让那女人的儿子……哼可惜·妹妹,姐姐也不怕妳去告状,今天如果是我的儿子得到圣宠、阻了那女人儿子的路,恐怕淹死在荷花池的人就轮到我儿子了。
那女人心太狠,我一直怀疑当初给我下咒的就是她,却苦无证据·妹妹,妳想给妳儿子报仇,难哪」·    贤妃似乎由此联想到她生下丑子的委屈,哭得比丧子的德妃还要哀戚。
    德妃紧紧捏着绢帕,双眼通红··    四皇子的小院中··    「你胆子还真不小·」杨嬷嬷摇头叹息··    皇甫桀轻笑,「嬷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六皇子之死可跟我没有关系,谁叫他独得圣宠,而父皇又迟迟不肯立大皇兄为太子呢·」·    「老身不信大皇子一派会那么蠢,至少那韦问心就不像这种蠢人。
」杨嬷嬷嗤笑··    「呵呵,嬷嬷说得不错·不过大皇兄的母亲呢您知道作为母亲总是要为儿子着想的,也许她只是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忍不住就出手了呢。
」·    「这倒有可能·不过……老身不信你在这事里没掺合·」·    「嬷嬷不信也就算了·对了,嬷嬷,听您上次跟张平炫耀说您还有几位徒儿,说他们怎么怎么了不起,在江湖上混出了怎样怎样的名声。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这几位师兄见见面」·    皇甫桀盘坐在刀尖上微笑,杨嬷嬷想把张平收作弟子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惜张平对偷师很感兴趣、对拜师却冷淡得很。
    「呵呵,小子,别贪心太多·你虽聪明,可心性不正,非良善之辈·老身现在只看到你作为一个皇子还算努力,但作为皇帝,还差得远·」杨嬷嬷随手拿了一口钢剑搁在皇甫桀肩上,一点点施力,却依旧笑得很慈祥。
    皇甫桀额头上冒出汗珠,但因他戴了面具,并无人看到·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运起全身功力抵抗杨嬷嬷的内力··    杨嬷嬷微笑,「老身当年看到你在读那本书时,就知道老身师门绝学一定不会失传。
这也是天注定吧,老身师门找这本书找了将近一甲子,没想到竟在皇宫中·你当初会把这本书带出藏书楼是不是因为它的封面」·    皇甫桀勉强点了点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本书上画了一个形似鬼怪的男人·他先以为是本关于神怪魔鬼的传记,但细读后却发现不是··    杨嬷嬷另一手端起茶杯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放弃张平教你的道家正宗功法,而改练我门武功只因以你的天性更适合我门武学,尤其你还发现了我门阴系秘籍,也算天缘注定吧。
你还记得以前老身跟你说过,我派武学分为阴阳二系吗」·    皇甫桀眨眨眼,汗滴得更快··    「但阴系却在一甲子前因本派一位师叔失踪而失传。
你看的那本书就是我派阴学·老身教你阳功入门,又让你熟记那书中内容,为的就是让你在恰当的时候阴阳交汇贯通·而你又正好有张平用正宗道家功法为你打下的厚实基础,练起我门武学更是事半功倍。
你小子福气可不小·」·    「嬷嬷您觉得我现在……」皇甫桀不肯示弱,硬是逼出一句话··    「嗯,你阳功已经练至四层,现在让你打通经脉阴阳交会正是时候。
」杨嬷嬷赞赏地点点头··    「多谢嬷嬷指点·」·    「呵呵,不用谢·你只要答应将来把那本书让老身带走,老身自会尽全力教你。
」·    「嬷嬷不用担心,我……皇甫桀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该书双手奉上。
」皇甫桀吃力地道··    「呵呵·」杨嬷嬷笑得古怪,「你小子少在老身面前装良善,你性子如何,老赵那个瞎子看不出来,老身却一清二楚。
你脸上这睚眦面具倒与你正是相配·」·    皇甫桀也笑,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嬷嬷既然……知我,也应该知道我……说话算数。
只要嬷嬷倾心相教……在我封王出宫时自会……奉上此书·」·    「你小子还担心老身藏私不成虽然你小子心性不正,但性子却对老身胃口。
老身那几个徒儿没一个像你一样能得老身七、八成真传·剩下的两、三成都是些琴棋书画和岐黄之术,你也不会感兴趣·」·    皇甫桀身体一松,杨嬷嬷撤了内力。
    皇甫桀赶紧调息··    「你今年十四了吧」·    「是·」皇甫桀收气吐纳,放松全身·表情似已忘记身下坐的是刀尖。
    「如今你乾坤芥子功已经练到四层,可感觉出与平时有什么特殊之处」·    皇甫桀细想了一下,眼色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
    「那些宫女不愿与你近身,你可生气」·    皇甫桀没有回答,却往远处的白莲看了一眼·他已经到了知晓人事的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又漂亮可人的青云白莲,自然引起了他一些注意。
    「呵呵,不要打她们的主意,你现在还不宜留下子嗣,否则你那自私的娘很有可能废掉你改为扶持她的孙子,当然如果你儿子没有遗传到你外貌的话·」·    皇甫桀并没有因为杨嬷嬷侮辱他娘而生气,相反还很了解地笑了笑。
他娘这几年一直在努力想要引起皇帝注意,她的意图无非是想再生一个儿子好代替他这个望之生厌、且不易扶持的丑子··    「如果你真想尝尝鱼水之欢的滋味,也不是没有法子。
而且你也需要一个人帮你挡住你娘的念头·」杨嬷嬷若有所指地敲了敲手指··    皇甫桀抬头看她,「你说张平」·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好孩子,宫中的污秽事他知道的比谁都多。
相貌俊俏身材不错的小太监不但能得宫女青睐,有时候也会被当成女人用来泄欲··    据他所知,他父皇及他几个皇兄皇弟都无此嗜好,倒是一些王公大臣和一些握有实权的侍卫官,会寻机找一些漂亮又年幼的小太监戏耍。
    这事,宫里凡是知道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玩弄太监又不是玩弄那些专属皇家的宫女们,而且又是些无品的小太监,只要不损及皇家面子,没人会去上告。
那些被戏耍的小太监们就更没那个胆子··    「你反应倒快,难不成你早有这个念头」·    皇甫桀没有回答,而是从刀尖上下来了。
    「一提到张平,你的心思就很明显·你要小心·」杨嬷嬷嘿嘿笑··    皇甫桀知她在试探,脚步一顿,回头道:「也许您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
我这么丑,只有张平会不嫌我,他练的又是正宗道家功法,而我又知法门,与他双修再合适不过·」·    皇甫桀说完脱了外袍去练弓射,留下杨嬷嬷一脸生吞了青蛙的表情。
    她开玩笑的·她只不过想看这表里不一的皇子的笑话·如果因此导致张平将来被怎样怎样,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起张平,她就想起当初。
当初她无意间发现皇甫桀小小年纪竟表里不一,还隐藏得很深,一时就有了探究的意思·在她发现了他的内息竟也经过别人调整,练得竟是正宗道家功法时,她的好奇心膨胀到最高。
    谁教他的·    当时她并没有急着去教授四皇子,而是开始观察他周围的人·这一观察就给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平,一名普通的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在得知她已经觉察出他会武功后,干脆就全坦白了·还扬言说要把皇甫桀培养成武功天下第二的下一代皇帝。
武功他包了,但教育皇甫桀成为皇帝就交给他们··    而且在这个小太监发现她和她老伴武功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时,他不但没有为之前的大言不惭感到羞愧,还觉得自己找到了奔往天下第一高手的快捷方式。
    他开始偷师,而她……就让他偷·可让人着恼的是,这小子宁愿偷师也不肯光明正大地拜她为师··    嘛,张小子虽然愣了点,但在这幽深小院中有了他,本来无聊又紧张的皇宫生活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她尤其爱看张平和青云白莲两个小丫头装傻,而且张平似乎一直在努力拉拢那两小丫头··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贤妃和红袖包括言府不知道皇甫桀的深浅却是事实,尤其是张平,两小丫头在报告中似有意无意忽略了他的存在。
    啧,愣归愣,却一点也不笨·对了,张平呢怎么一天都没看见他·    张平又是高兴又是期待,盼了一年,他终于能再次见到爹娘,这次连他五弟也来了。
    自从他进宫后他爹娘每年都会来看他一次·第一次因为他被送去重新教育没看到他,还好之后每年都能见到···    他爹娘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放心,他大嫂又给他添了两个侄女,老四也在去年底与村里的翠妞成亲。
    张平这两年手头上积攒了一些银钱,都塞给了他娘··    他娘也没多推托,留了一半,又退了一半给他说让他自己留着打点·张平只留了五两银子,其它又都塞回给他娘。
理由是他侍候皇子,需要他打点的地方不多,而且他月银也涨到每月三两六钱··    「你侍候的这位四皇子,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平时打骂你不」他爹几乎每年都问同样的问题。
    张平笑着安慰他爹娘,「四殿下对我很好,从来不打骂我·」眼睛则看向陪在他爹娘身边的老五,那小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到现在都还没跟他说一句话。
    他爹娘仔细看他,发现张平气色看起来确实挺好,个子也长高了,现在比他爹还高·二十岁的小伙子看起来似模似样,眉眼都长开了,只是这个年龄阶段少年本应有的几分孩子气,在他儿子身上则完全看不到影子了。
    不过还好张平身上的阴柔气并不重,可能因为长期习武的关系,身体看起来很结实,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听来并无一般太监特有的尖细感,反而有点嘶哑,带了一点柔软,听起来并不难听。
    「听说这位四殿下长得难看,是不是真的」他爹凑到他耳边悄声问··    「爹」张平笑,「你听外面胡扯四殿下可是皇子,只不过貌相有点异于常人,谈不上丑陋,那都是传言。
」·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儿子我天天侍候他,他丑不丑我还不知道爹,您快和娘回去吧,身上装了那么多银子,回去路上可要小心点。
」张平在暗中抹汗,连民间都流传开了,他的四殿下也太可怜了··    「哼,这么点路途算什么·想当年你爹……哎哟哟,孩子他娘妳轻点,儿子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妳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你里子都没有了还想要面子盯着问人家皇子丑不丑,怎么着,你嫌我又老又丑了是不是」·    「孩子他娘,我冤枉。
娘子,妳知道我对妳……」·    「死相」张平娘不好意思的一把推开自家男人,转而拉住儿子的手道:「你平时自己做什么都要小心。
娘也不多说什么,伴君如伴虎,想来伴皇帝的儿子也是一样·就算你侍候那位皇子多年,平时也要注意分寸,别逾越了·」·    「皇宫不比外面,随时随地都有人盯着,你现在还感觉不出来,等以后你……」·    「还说我啰嗦,妳比我更啰嗦�拐牌降谝槐哙止尽!�    他娘白了他一眼,两人又叽哩咕噜吵上了。
    张平满心欢喜地傻笑,跟在二老身后送他们出宫·现在他们用来见面的地方是太监们专门与家人见面的通融厅,建在皇宫最外围,进出用的是北门。
    老五张喜自然而然落后一步,走在张平身边··    「喜子,家里怎样」张平小声问弟弟·这个弟弟他已经五年没见,还好大体轮廓没变。
    十三岁的张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老实说,别瞒我·」张平搂住他的肩膀·张喜挣了挣,没挣脱··    「去年……爹看你回来后旧伤复发,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病胡涂的时候一个劲哭,说对不起你·娘快吓死了,以为爹会撑不过去·还好爹一个懂医术的老友来访,把爹救了回来·那人看咱家家境不好,唏嘘了半天,连药钱一起掏了。
后来他走的时候把老么也给带走了,说让老么给他当徒弟·」·    张平心情有点沉重,他爹那身伤在他刚出世那会儿就有了,也不知谁伤的,但打那以后爹和娘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了老家,开始安于平常老百姓的生活,再也不提当年。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不管以前的爹娘是什么人,现在的他们只是成天都要为生计奔忙的小老百姓··    知道家里生活不容易,前年开始他就年年都给两老塞银子,但两老死活不肯要。
如果不是今年家里实在困难,两老恐怕一样不会拿他的钱·他来宫里做太监养家,对爹娘来说大概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痛吧·所以爹娘才那么不愿拿他的钱。
    「你知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张平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那个人,顺便再去看看老么,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张喜想了想:「娘称他胡兄,爹叫他药篓子。
名字,我不知道,爹娘应该晓得·」·    张喜突然改了话题道:「三哥,你知道吗,村里的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我们家,说我们家出了一个太监·我跟村里人玩的时候,他们都会笑话我下面有没有那话儿。
三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太监呢村里方拾来家卖了两个孩子,也没人笑话他们·可……」·    张喜这些话可能在心里憋很久了,语气相当冲。
    「还有爹,自从你走了,爹就经常站在村口望,回来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去年药篓子郎中来的时候也说爹是郁结在心才会旧伤复发·爹经常跟我们说,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还说等你出宫后一定要我们好好待你,否则就不是张家的孩子·」·    「娘嘴上不说,但她把你留下的东西都当宝一样·大哥、二哥也是每次提到你,就觉得对不起你。
三哥,你不要做太监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张喜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张平忍不住把这半大不小的弟弟搂进怀中,小孩子的话虽然伤人,但也是事实。
    「是哥对不起你们·哥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让家里好过一点·不过下次有人再笑话你哥做太监,你就跟他们说:我哥行得正坐得端,没偷没抢没骗,不就是下面少个东西吗,说这种话的你们比我哥还不像男人」·    张喜抹抹眼泪,有点不好意思。
五年多没看到他三哥,对现在的亲密有点害羞··    「三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大哥二哥谁做了太监,被人提起我也会抬不起头·」·    「才不是三哥你一定会冲上去打那些说坏话的人·」张喜叫,叫完以后更不好意思。
    张平哈哈笑道:「是啊,你三哥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喜子,以后哥回家就靠你保护了·」·    「嗯·三哥你放心,我们哥们几个都约好了,等你回来我们让你住最大的屋,你出门的时候我们一定有一个人陪着你,绝不让人欺负你以后他们谁敢骂你是太监,我就跟他们拼命」·    「哈哈。
」张平笑出了眼泪··    「拼啥命小笨蛋,你三哥武功高强还需要你拼命况且我做了太监是事实,他们笑就让他们笑,我们自己过得好就好。
以后哥会努力挣更多银子,等家里富裕起来,说不定那些嘲笑你哥做太监的人,都会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去当太监·哈哈」·    张家二老回头看,不明白这两兄弟说什么能笑出眼泪来。
不过看喜子对他三哥又重新亲密起来,两老还是非常高兴·这次带老五来,就因为家里这个老五也不知钻了什么牛角尖,跟他大哥大吼大叫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三哥,被他大哥狠狠打了一顿。
    「三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张平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要等宫里放人才行·」·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你回来」·    「快得很,等你娶上媳妇。
」张平胡扯··    「好,那我回家就让娘给我说门媳妇·」张喜认真点头··    张平拥紧他五弟大笑·他这弟弟怎么跟他家殿下一样,平时很聪明,偏偏有时就是会莫名其妙犯傻呢不过还是自家兄弟好,再怎么怨,说开就好了。
不像宫里那几位··    如果皇甫桀此时在此,他一定会告诉张平:什么人的兄弟像什么人,别扯上我··    ·    第十二章·    ·    依依不舍地送走父母和五弟,张平几乎一步一回头地回到宫里,怀里揣着他娘特地给他带来的腌咸肉,连走路都轻了三分。
    不过一进内宫,张平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有点憨傻、有点畏缩··    回到住了五年多的院子里,他家殿下正在练习射箭·院子不大,只能让他近距离练习臂力和准头。
旁边两位大师父之一的赵公公拿着把开了锋的钢剑在他身后追击··    戴着面具的皇甫桀不但得躲避赵公公的追击,还得连连射箭,直到壶中箭射完为止,最后看他能中靶心几箭。
    这个训练一开始的时候,赵公公用的是木剑,然后就是未开锋的剑,然后是开了锋的刀剑··    去年这时候皇甫桀不但无法射中靶心且会受伤,现在受伤也会受点,但射中靶心的几率却高了很多,十箭中总有四、五箭能中。
    如果静止不动或无高手追击,皇甫桀的箭绝对是十发十中·况且他臂力大,别说百步穿杨,就是更远一倍的距离,他也能射中目标··    赵公公对皇甫桀的箭法很满意,他主要教骑射、兵法、武技等外功。
    而在一边绣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杨嬷嬷,则教授皇甫桀内功,和一些稀奇古怪她愿意教的东西··    「张平,你爹娘来了是不是带了什么好吃的没有」青云第一个跑了过来。
    「青云妹妹·」张平傻笑·他很喜欢活泼的青云,如果不是下面那根没有了,也许他会想办法把青云偷回家做媳妇··    「笑什么笑傻样」青云一指戳上张平的额头。
    皇甫桀一箭射出靶外··    「你怀里鼓鼓的是什么快拿出来·」·    「是咸肉·晚上蒸咸肉给妳们吃。
」·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咸肉·」年已十八的青云笑开了花··    和院中诸人打过招呼,张平走进厨房老老实实地劈柴烧水。
在这院中,五年来他基本就是个粗活杂役,凡是青云白莲不愿干的他都得干··    本来宫中太监各有各的司职,但因为他们这小院情况特殊,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打搅,所以本该由一些杂役太监干的活也落到了张平头上。
    张平也无所谓,全当练功·所以他柴劈得那个好啊、水挑得那个稳啊、院子里的落叶也扫得快··    在张平烧水给大家洗浴用的时候,皇甫桀已经顺利结束今天的实技练习。
    看皇甫桀十箭中上了靶子的有九箭,竟有四箭在靶心,赵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位四皇子他说不上有多喜欢,但对他武学及治兵方面的天资还是极为赞赏的。
两年前他正式收了他为徒,把些压箱底的绝活都教了出来·同样的也对他更为严厉··    「殿下,这是言将军传来的信·」白莲走过来对他福了一福,递给他一封密信。
    皇甫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白莲随即奉上香茶退下··    「你外公给你传来了什么消息」杨嬷嬷一边绣花一边问。
    皇甫桀扬扬手,「好消息·」·    晚上,四皇子屋内··    「五皇子好像被叫去问话,六皇子的侍奴证明六皇子去流云宫当天收到了五皇子让人递来的帖子。
可是五皇子为什么要杀六皇子而且他这样做岂不太明显」·    张平不解,皱着眉头思考·那小鬼虽然讨厌,但就这么没了,听起来总是不太舒服。
不提他皇子身分,那也是一条人命··    皇甫桀正拿着棋子在沙盘上进行两军对垒,看起来就跟小孩游戏一样···    「殿下,问你呢。
」张平戳戳全神贯注的皇甫桀··    四皇子抬起头,一张与常人不同的深邃脸庞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尤其从他眉心延伸至耳下的人字形血色胎记,让他的脸看起来怵目惊心。
    可能张平已经看惯这张脸,他不但不觉得这张脸难看,还觉得挺有阳刚之气··    「不是他·」说了这三个字,皇甫桀又低下头。
    「你是说杀人的不是他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那天老五约老六去传说中闹鬼的流云宫一事,老三、我、还有长、三公主都知道。
老六独得父皇宠爱,一向被几个皇子皇女妒忌,早就有人想教训他一下·」·    「那天在御花园还是长公主提出要吓唬六皇子,当时她还让我扮鬼吓他。
我拒绝了·后来老五就说他要约老六去闹鬼的流云宫,藉此试探他的胆量·」·    「你是说知道六皇子那天会去流云宫的不止五皇子一人」·    「嗯。
」皇甫桀继续玩他的沙盘··    「长公主知道,也就表示皇后娘娘也可能知道,皇后娘娘身后有大皇子·三公主知道,那贵妃娘娘自然也有可能知道,贵妃娘娘的儿子是二皇子。
好嘛,怀疑对象全齐了·」·    「是呀·」四皇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从他外公传来的消息中可以得知,朝中现在形势不明,虽然胜帝还未立太子,但碍于朝臣施加的压力,他最后十有八九还是会立长子皇甫珲为太子。
    就这么轻易让那人如意吗·    呵呵··    「你也要小心点·今后你要去哪里一定要带上我,虽然我现在的功力还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保护你我却足足有余。
」张平故意捣乱藏起两颗黑子,他这段时间天天看皇甫桀操练沙盘,大致也懂得了一些··    皇甫桀回过神,发现他布置的两个伏兵竟不见了·抬头看看张平,咧开嘴笑了。
    「你信不信我就算没有这两个伏兵,一样可以取得胜利」·    「哦真这样的话,赵公公一定很高兴。
」张平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皇甫桀似乎一点都未把六皇子的死放在心上而且为什么他有一种他家殿下知道凶手是谁的奇怪感觉张平摇摇头,硬是把那个感觉压了下去。
    皇甫桀在烛光下看着陪伴他的张平,心里有股冲动·他好想把那天的经过告诉张平·他知道老五痛恨老六,恨他独得父皇宠爱、抢了父皇所有注意力。
他只不过有意无意与老五聊了几句,说了几个恶作剧的法子··    然后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发生了··    他并不担心会有人查出凶手是他,在他看到六皇子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竟将计就计、反过来扮鬼吓唬五皇子时,他就知道老五应该把所有能拖下水的全部拖下了水。
一池水搅浑了,想再找出凶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此时非彼时·呵呵·    看到那小子脸朝下一动不动地浮出水面时,他心里真的很高兴,不知怎的他就想到了张平四年前受刑的场面,然后那晚他竟梦遗了。
    「张平·」他还是不敢跟他说·是的,不敢·他无法想象张平用一种厌恶的眼光看他时,他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无法承担张平离开他的后果,一想到张平有可能会离开他,他就害怕得连觉也不敢睡。
    「怎么准备认输」张平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皇甫桀想摸摸那颗小虎牙·不过他只是想,并没有动手。
    「怎么可能」十四岁的半大皇子笑道·杨嬷嬷的提议嘛,似乎不错的样子··    三法司会审,最后查出的结果却让人瞠目。
    五皇子、长公主、三公主被罚闭门思过三月,并被扣了一年皇家俸禄·四皇子因为知情不报,也被罚了半年皇子俸禄··    这个处罚是胜帝亲自下的。
没人敢说轻,因为杀害六皇子的凶手还未抓住··    可是就连二皇子一派也认为这是皇后娘娘借机杀人好逃脱罪责··    那晚负责巡逻流云宫一片的侍卫们都被处以重刑,这还是身为长乐卫尉的田晟求情才免了死罪。
    就在朝中上下、宫中内外盛传大皇子为太子之位谋杀六皇子时,胜帝连下二旨··    一为说明六皇子被害一案,据三法司查明,此乃别国刺客所为。
杀他爱子,只为动摇他的情绪,好让他无心朝政··    二竟是立大皇子为太子的诏书··    瑞华宫内··    「皇上下这个旨意,大概也是为形势所迫。
证据不明,既不能羁押大皇子彻查,又不能任朝中流言纷飞有损皇家威仪,他也只能立皇甫珲为太子·」贤妃脸色不悦带了点嘲讽··    「是。
父皇大概也担心把大皇子一派逼得狠了,到时候鱼死网破也是不值·他今天能立他为太子,将来自然也能废他做平民·」皇甫桀自从听到胜帝对他和几位皇子皇女的处罚后,心中就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可惜这次雷声大、雨点小·几派都没有伤到根本·哼」·    皇甫桀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对,就是这个。
以父皇对六弟的宠爱,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虽说凶手未定,但这处罚也未免轻了点·就像是在保护谁··    他在保护谁·    他,自然不可能。
    那剩下的呢·    大皇子二皇子长公主三公主还是五皇子·    皇甫桀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想,他要把顺序变一变了··    「你出去干什么了」·    张平吓了一跳,丑小子躲在屋中竟能让他察觉不到,不错不错。
    「没什么·我出去练练脚·」·    「是吗我怎么好像听说内侍监掌刑罚的几个太监这段时间日子不太好过不是有人被打,就是有人掉进池塘我还听说最怕蛇虫的内侍监大太监上床的时候,发现被子里藏了一条白蛇,吓得病了三天。
而那白蛇还是珍兽园里养的·」·    「您听说了」张平眼睛一亮,摸着打火石点亮蜡烛··    屋里亮了起来,映照出皇甫桀一张阴森森的脸。
    皇甫桀从不在他面前戴面具,那张睚眦面具就在他手边放着··    看张平那掩不住小小得意的老实面孔,皇甫桀心中就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挠一样,痒痒的。
这两年,张平功夫高了,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而随之宫里也出现了许多怪事··    一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后来次数多了,才渐渐发现··    怪事之一:在他十一岁那年,他那位父皇赐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一匹白马,因为他三皇兄说喜欢,硬是讨了去。
他又不能明言拒绝··    之后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他听说他那位三皇兄竟在皇宫中连连踩到狗屎,引起笑谈·当然也引起了侍卫们的警惕·可那放狗屎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运,竟一直没有被抓住,而三皇子则自此再也不养狗。
·    怪事之二:十二岁那年,他为父皇祝寿·花尽心思,也不知练习了多少张纸,足足花了他三月时间,他才在一张锦帕上写出了令他满意的一万个蝇头小字的「寿」字,呈给胜帝。
    胜帝见此礼物脸上也露出了微微嘉许之色,他身边的随侍胡荣却叹息了一声道:「四殿下孝心可嘉,可惜这寿字写在锦帕上却是不妥啊·」·    胜帝问他为何不妥。
胡荣惶恐万分的回答道:「因为锦帕不易保存,且沾水即湿,这帕子一湿,这锦帕上的字岂不……故老奴以为不妥·」·    胜帝显然深以为然,脸上的嘉许也变成了些微不满。
那天所有呈献礼物的皇子们,只有他没有得到皇帝的嘉奖··    皇甫桀看看他那些兄弟们呈献的礼物,有玉器、有瓷器、有书画、有宝马,哪一个不容易毁坏可胡荣却未说半句不好,更对大皇子呈献的一幅当代书画名人书写的万寿图大加赞赏。
    很讽刺,可他能怎样后来他才知道给皇帝身边的宠侍塞银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年底胜帝赐宴时,他的宠侍胡荣在众人面前莫名其妙地从台阶摔落,摔得鼻青脸肿,牙齿都磕掉一颗。
    为了这事,胡荣把那天看到他丑态的大小太监们都叫去训了话,更有些他认为态度稍有不敬的,全部拖下去打板子·当然,胡荣做这事有个名目,因为他在台阶上发现了一颗鹅卵石,认定有人要害皇帝陛下,便请了圣旨调查此事。
    胜帝认为此事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许了他·他也晓得他的宠侍太监不过想要发泄怒气而已··    因为此事,倒霉的太监一大堆。
    那天晚上皇甫桀发现张平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嘴中念叨着怎么又牵连了这么多人呢,上次也是害得值殿司负责打扫的太监们挨了刑杖,边嘀咕边叹气·皇甫桀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头。
    然后他便开始留心张平的行动··    这一留心,硬生生把个本就比别家小孩早熟的四皇子逼得心智以飞速成长,就为了能够在他家侍奴张平又计划做出什么事情来之前,能拦住他。
或者之后能帮他打掩护··    所以杨嬷嬷之后经常说,皇甫桀能当上皇帝,五成是因为仇恨、还有五成则是因为,在他成长期间身边多了个明明是个愣头青却偏偏不傻的张平。
这也可以证明:人的能力是逼出来的·    「我发现你现在消息比以前灵通得多,是青云和白莲告诉你的吗」张平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不是·是杨嬷嬷·」皇甫桀回过神来··    「哈我就知道·」张平也不知在乐什么,嘴里哼着家乡小调,解开腰带。
    「殿下·」·    「嗯」·    「我想换衣服·」·    「你换你的·」·    「我要连裤子一起换。
」·    「你出去做什么了要连裤子一起换」·    「我去太医院偷药材,弄错一个药箱,熏了一身雄黄味·我得赶紧脱了洗掉,给人察觉就不得了了。
」·    「又是杨嬷嬷叫你去的」·    「是啊·殿下,你能不能先回你自己房里有什么话等会我去找你。
」·    「我今晚要在这里睡·」四皇子殿下阴着脸道··    「帮我宽衣·」说着,四皇子殿下就往张平身边一站··    这几年发育极好的四殿下已经长得与张平一样高,身体也比同龄人显得精壮,一身肌肉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抚摸。
如果不是他貌相异于常人,那些宫女恐怕早就自荐枕席··    可惜啊可惜张平想到前两天贤妃娘娘又一次送来的那名宫女,竟然在看到戴着面具出现的皇甫桀时吓昏了过去。
张平猜想也许因为烛光的效果·    老实说,他觉得戴面具的皇甫桀要比不戴面具时吓人多了·也许那张脸他已经看习惯的缘故吧,他现在不但不觉得他丑,还觉得那张脸挺男人的,就是那胎记妖异了点。
    「好吧好吧,您别嫌我床小就行·真是,这么大人了还非要跟我挤一张床·」张平嘀嘀咕咕,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平常这位四皇子也经常赖他屋里不走,叫他宽衣也是正常。
    皇甫桀因刚沐浴完只在身上随意披了件长衣,张平帮他宽衣,宽了这件下面就没了··    因为张平习惯低着头,自然就看见他家四殿下胯下那根他没有的玩意儿。
还好看到的次数不算少,张平的自尊也没怎么被打击到,但一点羡慕和妒忌总是有的···    张平把脱下的长衣摊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衣就待去浴房洗浴。
    这次皇甫桀拉住了他的手··    张平抬起头,老大,你又想干什么·    皇甫桀的脸有点潮红,脸上那道人字形的胎记越发红的妖异。
一双深奥的眼盯着他的脸,缓缓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胯间··    「殿下」张平吓了一大跳,手指一下缩进掌心·他的手竟然碰到了……虽然沐浴时偶尔也会碰到,但总归不一样啊。
    皇甫桀没有开口,只是张开嘴微微喘息了一声··    张平傻眼了·他家殿下想干什么竟然抓着他的手在他那根尊贵的老二上蹭个不停,也不管他手掌已经缩成拳头状。
    「摸摸·」皇甫桀开口要求··    张平张大嘴看着他··    「连你也不愿意吗」皇甫桀的眼神似乎在控诉,嗓音更含了一丝委屈。
    「殿下,那个……你可以命令青云或白莲进来侍候你,她们应该受过教导,知道怎么侍候你·我……」张平不好明言拒绝,又觉得他家殿下可怜,又觉得有点好笑。
除此之外竟然没怎么生气,可能也跟他与皇甫桀平时本就很亲密有关··    皇甫桀闻言狠狠瞪了他一下,「那我命令你愿意不愿意」·    「殿下,你别胡闹,我可是太监,虽然没那根,但也是男的,你说这事我怎么侍候你」张平尴尬之下干脆把话挑明。
    「你不愿意就算出去」皇甫桀气得一下甩开他的手,往床上一倒,背对着他就开始生闷气··    张平转身……又转回来。
每次都跟他玩这招,一生气就背对他面壁·现在大了一点还好,去年还把额头往墙上撞呢·张平都想不起来当时他跟自己闹什么事了,好像是因为自己出宫陪爹娘住了一晚没回来陪他·    「殿下」·    皇甫桀不理他,光着屁股背对着他。
    张平想笑,却只能强忍·想想看这小子也不过就比他五弟大一岁,按理说还是个孩子·不过说真的,他家四殿下的屁股还真的很有看头,看,多紧实、多有肌肉感。
    皇甫桀不肯理他,对着墙壁肌肉绷得紧紧的··    「殿下·」张平叹息,走过去替他盖被子,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光着身子睡到天亮吧如果他不管,这别扭小子真会这样干。
    拉被子的时候,张平一不小心就看到他家殿下两腿之间的那根竖得直直的,而他家殿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这样强忍着,身体都变得有点泛红··    「殿下,如果你觉得难受,就自己用手撸一撸,撸出来就好了。
」张平好歹也有过青春期,出言指点道··    皇甫桀身体一动不动,口中委委屈屈地道:「你管我反正我这样也没人要,还不如做太监呢」·    「殿下,你胡说什么。
谁说你没人要了你堂堂大亚皇朝第四皇子,想和你上床的女人多得是·前面娘娘送来的宫女们只是太没眼色、胆子又太小,是她们没那个福分侍候你。
过两天,娘娘一定会安排其它宫女过来·」·    「我不要」·    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的打算。
她派宫女来,不是为了侍候我,而是为了让我给她留种我算什么我这个皇子算什么现在连你也笑话我,竟然连碰都不愿碰我一下。
你给我出去」·    「殿下……」·    「你要嘛过来帮我,要嘛就出去不要再给我废话」皇甫桀转过身来大吼。
    张平一愣之下,连忙去捂他的嘴,「殿下,这事哪能叫这么大声」·    皇甫桀在他手掌下瞪着他,也不去拨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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