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公子徒离忧 by 兰陵申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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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子徒离忧 by 兰陵申屠氏
情有独钟【文案】·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梁声、木八 ┃ 配角:玉瑶琴 ┃ 其它:·☆、【入心】旧闻梨花深似雪,奈何人比梨花胜·甘州有一镇,名曰梨花镇,镇上有一户经商世家,祖祖辈辈以织造丝绸为业,业已富足几代,只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常青不败的。
时至今日,到木晚笠这辈便添了些衰败之气,益发不像旧日里那般兴盛·木晚笠为人谦和,祖上都是经商的翘楚,谁承想他却断送了这家族的遗风,没个经商的手段,只爱上了种花、养草、诗书了,幸而娶了个精明能干的管家娘子,极是个有算计的,家业打理的有条不紊,生活虽不比先前风光,倒也还殷实。
现今,夫妻二人都过了不惑之年,育有一子,因八月初八落的地,便取名木八,相貌极好,在梨花镇排在第二,没人敢居第一,已是弱冠岁月,相貌越发出挑的好了,却又是个‘富贵不知乐业’、‘愚顽怕读文章’的纨绔子弟,成日里只顾着寻花问柳,惹是生非,少不得家里的银子遭些罪,说来也没干过什么坏事,老夫妻二人在他身上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只是从来没有什么改观,仍旧是以前那般光景,也就绝口不提,随他去了。
一日,木八又和那群酒肉朋友在宜兴楼的上房喝酒,忽听见街上有卖梨花的,费子都便打起偏窗往下瞧了一下,随口说道:“都说‘深巷明朝卖杏花’,又是‘又摘桃花换酒钱’,就没听说过卖梨花的,想是穷极了才走了这别门。”
街上人潮拥挤,望了好一会才看见那卖梨花的姑娘,年纪不大,十二三的样子,却是玉一样的人儿,不禁有点心旌摇曳,神思晃荡,眼看着那姑娘越走越近了,那花容月貌更是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纵身跳下去,一解心中之际,直勾勾看着她慢慢从眼皮底下走过,就好像闻到了姑娘头上抹着的桂花油味,弄得他抓耳挠腮,其他人还在那里吃酒划拳,眼见着这人儿就要走远,急忙回头叫道:“木少爷,我有一事与你商议,你且过我这边。”
木八说道:“等我喝完了,再与你商议·”·费子都着急的说道:“等不得,等不得,等下去,该不见了·”·这句话一出,在座的其他人都顿时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不见了”·“去去去,没你们什么事,喝你们酒去,木少爷,我今儿个求你了,赶紧过来吧。”
“再求我两句,我就过去,若说的我不舒服,你可就别指望我过去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其中倒是有个明白人,名唤徐渭,县令徐天德的公子,亦是个酒色之徒,推搡着木八道:“想必我们费大少爷看上那卖梨花的了,央烦你舍他点银子,做那有心的善事呢。”
其他人也顺势开始哄哄大笑,用手指点着费子都,又做出让木八过去的动作·木八看他焦急的差点跪下来了,于是放下酒杯,走到他跟前说道:“说吧,要本少爷资助你多少不过先得让本公子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把我们费大少爷勾成这样了,若是我看的好,我便许你,若是不好,我可是万万没有的。”
“瞧那·”·木八朝着费子都指的方向望去,却只是看见了背影,没有看见面相,“背后看着是个美人胚子,就不知道这前面如何·”·“这有何难”,徐渭说道,“且让小二叫了她回来,只说是买梨花就行了。”
“小二、小二·”费子都急忙叫了两声··小二应声而来,陪笑着说道:“各位大爷有何吩咐”·栗相维笑着道:“你费大爷看上了街上那个卖梨花的姑娘,你且去叫她过来,只说楼上有人要买梨花,回来少不得你的好处。”
小二得嘞一声而去·不一会,那小二便引着那卖花的姑娘缓缓从楼梯环旋而上,那费子都就在楼梯口站着,看着那姑娘一步一个金莲向上来,耳旁垂着的发髻,随着脚步的一上一下有节奏的舞动着,看的费子都差点眼珠子都掉了下来,其他人均望着费子都狂笑不迭,费子都也不在意,那满心儿都是那遗落凡间的仙子,正在那发呆,姑娘已从他身边走过,柔声细语的说道:“不知那位公子要买梨花”·众人都抿着嘴,手指着那个木头似得呆站在楼梯口的费子都,小二便走过去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拍了一下,叫了声“费大爷”,费子都这才晃过神来,说道:“那姑娘来了吗”·“大爷,瞧那是谁”小二边说边指着旁边站着的卖花姑娘。
“好了,你下去吧,我们走的时候会给你赏钱的·”·小二应声退了下去·费子都整理整理衣衫,向姑娘做了个揖,说道:“姑娘,这花怎么卖啊”·那十二三岁的姑娘,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不禁脸红的发烫,说话也开始磕磕绊绊,“三文钱一枝。”
木八提着酒壶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绕着那卖花的姑娘转了一圈,又在姑娘玉颈嗅了一下,轻笑的说了句:“果真是美人香啊·”·那姑娘显然有点畏惧了,向前挪了一点,只是裙子有点微微颤动,费子都也已察觉,便一把把木八拉过来,说了句:“你个酒鬼,回去喝酒去,在这里溜溜个什么,别把人家姑娘吓坏了。”
说着便把木八拉回了座位,摁在那里坐下,又折回到卖花姑娘的身边说道:“这一花篮的花我都要了,你算算都少钱”·那卖花姑娘唯唯诺诺的说道:“三——三两银子。”
“羽衣,把银子给那姑娘”,木八对着自己的小厮微醉的说道··羽衣点了银子送给了那卖花的姑娘,姑娘轻声的说了句谢公子,转头下了楼梯,只是脚步不是上来时那般软软慢慢,似乎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费子都又呆呆的望了一回,待众人叫了他许多声才回过神来,回到酒桌上,却还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旁人都还在吃酒,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说了句:“这下糟了·”·别人只当是什么大事,便问道:“费大爷,又着了什么魔了”·却见他哭笑不得的答道:“忘了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徐渭道:“难不成你还想上她家去不成”·“正是这个理。”
·“得了吧,你若想知道这些,那你就来求我便可”,却是坐在他左手边的欧阳绍笑着说道··“难道你认得她”·“认得,认得。”
“你怎生认得”·“你求我,我便告诉你,如何”·“好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告诉小弟,来日做牛做马报答您。”
“哈哈,要你报答,我也算是个没造化的,等你报答却不知是猴年马月了,我就告诉你·她叫梁音,家住梨花镇外二里之处,现年十六了·”·“你怎知这么仔细”·“她有个哥哥名叫梁声,有一日我去郊外游玩,不幸遇着下雨,正没处躲雨,忽看见三间茅檐草舍,便敲了院门,许久,才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撑着伞出来放门接我进内屋躲雨,并倒了碗茶与我,正喝茶闲话间,梁音从隔壁的房屋跑出来叫了一声‘哥’,所以如此仔细。”
费子都一边点头一边念叨:“难怪如此知晓·乡野之地居然有这等美人,大家闺秀也未必有几个颜色比得过她的,看她发如墨染,眉若柳叶,眼含秋水,鼻子精巧至极,樱桃小口不染而红,肤色如玉,更兼风流之处却是眉间一点朱砂,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而显现出不同情态来,似乎通了灵性一般,身段又是另一番妖娆,又是二八年华,更是妩媚动人了。”
“这还算了,若论起她兄长梁声来,那就更奇了,虽是男儿家身,生的却是比女子还要妖娆动人,若不是他开口说话,我还只当他是花木兰替父从军呢·”·“真有此等事”,木八将信将疑的问道,似乎刚才微醉的神气已荡然无存,却为这桩奇事蛊惑了心。
“可不是呢·与其妹相比,又更胜一筹了,眉间卧着梨花香瓣一片,我也曾问他,这眉间之物的来历,他只说自打娘胎里就带来的·”·木八邪笑的说了句:“有朝一日,我倒想亲自去瞧瞧那‘美人儿’,看看到底如不如倚红楼里的花魁。”
“你呀,还是免了吧,他也是个心性极高,一般人物儿都不在他眼里,独爱与那满腹诗书的人来往,你去了恐怕是‘雨打梨花深闭门’了·”·木八原本不过随口说说,见欧阳绍如此说,往日里寻花问柳的心如何在此时扭曲了,便在心中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我必要得到这美人不可。
酒过数巡,天色业已将近傍晚,街道两旁的店家,隐隐约约掌起了灯,这满桌杯盘狼藉,横七竖八·各人的小厮架着各人的主子,晃晃悠悠的离了酒楼··☆、【求见】会梨花美人不见,上烟楼瑶琴解恨·且说当晚,木八回了家,羽衣替他宽衣解带,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正当他疲惫至极,起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时分,掀开被子,发现下面湿了一大片,大叫一声羽衣,羽衣从门外应声而来,“少爷,怎么了”·“伺候我起床,顺便把前日新买的那身行头给我拿来,再把这床上的所有的被子拿出去扔了,再去马厩里把我的马拉到门口候着。”
不一会,诸事具已停顿,木八回了父母便出了门,羽衣早已在外恭候多时,见木八出来,堆笑着道:“少爷,今日去哪里”·“去镇外。”
“去镇外干嘛又不是春游时节也没有姑娘”·“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仔细我拿马鞭抽你,赶紧上马在前面带路,少爷今日我要去会美人。”
羽衣在前面带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三间茅舍,却见茅舍院门深锁,不免有点失魂落魄,才还是满心的欢喜,这所有的表情都露在了脸上,这一眼又是三魂不见五魄的,怏怏的上了马,回去时又时而不时的回望那茅舍,心里期望着在某个回头间那院门便开了,也好见着美人,却终究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回到家便闷闷不乐的躺在了床上,望着纱帐发呆,“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又不见他回答,便走上前去推了他几下,才慢慢地别过头来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什么事”·“我问你怎么了”·“我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是因为没见到那美人”羽衣看他又不吱声,想是是了,便说道:“少爷,别担心,我明日多去几次便是了,必给你寻着那美人。”
“还是你小子最懂我心·”·“是昨个卖梨花的哥哥吗”·“明知故问·”羽衣嘻嘻的笑了。
木八冷不丁的说了句:“素日里我都爱往那倚红楼里的跑,喜欢的都是那搽脂抹粉的,怎么今个却对一男子动了情昨夜还做了个怪梦·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少爷,怎么会是病了呢,这说明我们少爷多情,旧日里不是有断袖、龙阳、分桃之说,想来那皇帝还有这个事情呢,只是史书少有记载,却不是病了,想来是人之常情。”
“那你可会对男子动情”·“小的这就不知了,保不定有那一日·”·木八点了点头,边转过头睡觉去了,只是哪里能睡得着,心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昨晚的梦和那心动的美人,辗转反侧,颠来倒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安生的,那夜变得好生漫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夜在这一日里用完,也不知起起睡睡了多少次,灯也不知不觉灭了又点,点了又灭,满桌子的红烛泪,如此糟心,又不知是哪辈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辈子要受这种虐待,心里又是这般胡思乱想,却是鸡叫时才朦胧睡去。
情有独钟·“少爷,少爷,老爷夫人让我来请你起来用早饭”,边说边敲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又狠命拍了几下,才听见里面嚷嚷道:“吵什么,本少爷还要休息。”
“老爷夫人等你吃饭呢”·木八不耐烦的说:“你只消说我吃过了就是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留你这么久在身边有何用”·羽衣被说得哑口无言,垂头丧气的按照木八的话回了老爷夫人。
之后又出了梨花镇寻那美人去了,这一去却遇着那美人了,只是美人却没理会,羽衣一肚子委屈,早起被公子老爷夫人骂,现在又被这美人骂,却也是无精打采的回到了木府,到少爷的房间里禀告那美人之事,刚刚还是一副沉睡如猪之态,只听那一句美人便蹭的一下坐立起来,后又听那美人没搭理羽衣,哈哈大笑道:“必是应了前日欧阳绍之言,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不给你脸面,岂不是在驳我的面子,他既然爱那孔孟之道,少爷我非不走这条道,倒看看你有多能耐。”
·说话间眉宇一绉,心中的主意早已打定·次日,又带了羽衣前去,木八原想昨日也许是羽衣是个下人,面子不足也是有的,如今我来了,且看你给不给我点三分颜色,谁想那梁声偏生就不买他的账,像避瘟疫一样理都不理他半分,把他给臊的满脸绯红,气得他恨不得当时拿着把刀将其杀之而后快,后又转念一想,如此了结了他,却还便宜了他不是,我必是要用昨日计策了,既然你不仁,那么就休怪我不义了,一面暗忖,一面气呼呼的上了马。
一路狂奔回了镇上,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倚红楼,叫了他曾最喜爱的姑娘玉瑶琴,玉瑶琴原是个官家小姐,谁料家道中败,抄家前日随着管家去她姨娘家避祸,哪知道半路遇到了强盗,那管家原先是有些功夫的,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又缺乏练习,更是个没志气的,看那帮强盗个个横眉怒目,膘肥体壮,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拉上小姐的贴身丫鬟翠玉,也不过一对老弱病残,哪里能敌得过,况主人家也已败落,回是回不去的,如若现在被他们绑了去,将来他们拿我去官府,那我岂不是完了,思虑至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马车往别处逃生去了,而那翠玉却是个忠心护主的,看管家走了,破口大骂道:“背恩忘义的狗东西,主人家旧日里给了你多少好处,原是你快受伤流血死了的,因心生慈悲,把你带回来左个请医用药,才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又看你成日里过着刀尖上的生活,为免将来做了那别人刀下的亡魂,给了你管家的活计,如今主家遭此大祸,让你保护个小姐周全,全没想你这没良心的却是个忘恩负义的黑心肠的贪生怕死的小人,生生把我们家冰清玉洁的小姐给毁了。”
泪水从眼角不停地往下流,只是那管家却早已遁迹无形,剩下来的却是那一群亡命之徒和她主仆二人,带头的凶神恶煞的说道:“今日老子可是要人财两得了。”
翠玉见此,又怎能不心生寒意,想如今这保护小姐的重任只能自己来肩挑了,因跪着连忙磕头道:“各位大爷,求求你们放了我家小姐吧,她原是个可怜人,三岁时母亲便亡了,去年才许了东陵太守赵培山的儿子赵弘毅,谁想这赵弘毅因听信了别人的胡话,说我家小姐与他人幽媾,暗结珠胎,现成的父亲要我来担当,你却是瞎了眼的,便退了这婚事,如今又逢家遭大难,不得已前去投靠亲戚,还求求各位大爷发发慈悲,放了我家小姐,我愿意和财物留下供各位大爷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各位大爷。”
那帮强盗哪里会理会这些,只是说要都得留下,翠玉又不得不在每个强盗面前跪求,左一句大爷,右一句老爷,左一句慈悲,右一句菩萨,鼻涕眼泪一时间如夏夜骤雨,哀天动地,其中有一个说道:“大哥,得了这一个也不错,就放她家小姐去吧,她是朝廷钦犯,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子和官府作对,若将来追查起来,把我们抓了起来,套个私藏朝廷钦犯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老大听了此话有理,便说:“还不快滚,再见你时可就没这么好运气·”·长居绣阁的小姐哪里经过这种事,听了这话哪里还敢逗留,免不得要和翠玉执手相看泪眼,窃窃私语道:“这辈子且是我欠着你的,下辈子若还能见到你,我必做你的丫鬟,现今我要去了,独留你在这里,我心怎么舍得只是虎落平阳,哪有不遭欺的,我只愿你长命百岁,有一日能脱离这虎口,找个好人家,从此过上太平日子,我这一去,必将日日为你”·待要再说时,翠玉早已被一下手拉走,她自己也受了呵斥,眼睛里越发流露出恐慌的泪水,又不得不忍着心疼向生处去了,那起子强盗,抬着钱财,绑着翠玉,浩浩荡荡往他们的山寨里走去,话说当晚,翠玉被五花大绑的放在老大房里,躺在床上,泪水像春日解了冻湖水,汩汩流淌,暗想我必不能让这群不是人的东西糟蹋了去,我定是要想个办法脱身才行,正在踌躇间,桌子上的红蜡烛被风吹得轻轻欲灭,屋子里的光线不禁暗了一些,突然脑子一亮,却是计上心来,于是挣扎着将自己站立,却是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吵着门口看守的下手,慢慢蠕动到桌子前,将上身绑着绳子的地方渐渐靠近蜡烛,不一会绳子被烧断了,双手可以活动的范围更大了些,又过了一会双手可以自由任意舒展,这又解开了下半身的绳子,拿过蜡烛先把床给点着了,又把其它木质的东西也点着了,看守的人见房子着了火,一个心急火燎的跑去通报,一个推开门进去准备把翠玉救出来,却在他进来那一瞬间被拿着棍子躲在门后的翠玉给一棒子打晕了过去,在其他人还没来之前,翠玉把那人拖到门后,自己正想逃跑时,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批人逮得个正着,只听其中一个说道:“幸好我们二当家的有见识,料你必不是你家小姐那般畏惧,定想方设法的要逃走,果不其然,如今你便要和你家小姐相聚了。”
翠玉正纳闷他们不是把小姐放了吗,怎么相见难道那人又接着说道:“大当家的回来将这事说与了二当家,二当家的听了就说,‘大哥怎么这么没有眼界,我们是保不住她的,难道镇上的倚红楼也保不住’说着便差人前去抓回你家小姐。”
翠玉听了,大惊失色,哭着道:“大爷,大爷,你放了我家小姐吧,我一定不会再”·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她家小姐衣衫褴褛的抓到了她跟前,花容月貌,玉玉娇娇,不知哪辈子里做了什么孽,如今受到这般祸患,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次日主仆二人都被卖到了镇上的倚红楼,做了那烟花女子,刚开始虽是百般千般的不愿,只是哪里禁得住成日里的殴打,又想到自己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依靠的人却不在眼前,即使在眼前又岂是不蒙羞的,怕是见了也不愿意相认的,渐渐地也就顺从了,又是个读过书的,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晓得,到了这地方,不免又添了些风月水性之态,不久变成了这倚红楼里的的女状元,因爱岳飞《小重山》中‘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之句,便改了名字为“玉瑶琴”。
极受木八青睐,今日看木八不似往日那般,脸上又堆着愁云,嘴角似喜非喜,似笑非笑,想是心中有了故事,便坐下斟了杯酒送到木八的嘴角边,深情如水的说道:“木少爷,自古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喝了它吧,我再与你弹一曲《情思结》,助你消愁灭恨。”
说着便取了自己的琴来,饶有兴味的弹奏起来,木八拿着酒杯看着眼前弹琴静坐的美人,喃喃自语道:“若他如你这般温顺,我又何须如此伤神懊恼”那夜木八买了天明醉。
·☆、【谗见】姻缘灭子都进谗,施女干计木八懊恼·却说自那日见了梁音,费子都又何尝不是饥肠辘辘,牵肠挂肚的,业已去了梁音家好几个来回,只是都未遇见梁音,而梁音自那日回来向母兄说了那件事,母兄甚为担心,想那些个子弟必不是什么善类,如若不提防着些,来日来抢人的也未可知,况又是官家、富商子弟,更是个视女子为玩物的,今日找这个,明日戏那个,后日便是去偷了,思虑至此,无不惊恐万状,想待在家里却是危险的,就连夜将梁音送去了她姑母家。
这日,这费子都又带了些人,抬了些聘礼前来提亲,却被堵在了门外,任是他如何巧舌如簧,却丝毫未见有任何结论,不免心中生了怨气,扬言道:“我这是先礼后兵,今日我给足了你面子,来日我可就不会如此谦和了,你们听着,梁音若不嫁与我,我看这梨花镇里有谁敢娶了她,即便是娶了她,我也会叫他不安生,早晚是走脱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说完便上马直奔木府而来·下人还未来得及通报,他自己便一溜烟的来到了木八的房中,见木八还未醒来,就坐在了内厅的雕花的红木椅子上,羽衣为他倒了杯茶,在那里边吃茶边等,那木八心中有事,虽是买的天明醉,只是往日里这样的日子何其之多,早已成了习惯,便在费子都喝了半盏茶的功夫醒了,叫唤着羽衣替他更衣,费子都便向要进来的羽衣摆了摆手,羽衣退了下去,费子都亲自到内室替他更衣,那木八原以为进来的是羽衣,眼都未睁道:“昨日,那美人太不给我面子了,今日我又要去会会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他才会老实些。”
“何尝不是呢那美人凶的,甚是让人恼火,若不是看见他的色相上,我早揭了他的皮了·”木八听声音不是羽衣,睁开眼睛一瞧,“你啥时候进来的,却是我睡多了久了,没注意,我说的美人,可不是你的那个美人。”
“我知道·”·“你知道”木八疑惑的看着费子都说道:“谁告诉你的想是又是那没个把嘴的羽衣小子说的,哪日我闲了,非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越发没个王法规矩了。”
“你却不能怪他,这倒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何时说出来的,这都在我肚子里·只有他知晓我心中的事,若不是他,再没有别人了。”
“你瞧瞧你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又瘦了好大一圈,更何况自那日宜兴楼一别,就在没见你来与我兄弟几个喝酒,差人来请你,又说你出了镇有事去了,想来动静闹得那么大,我是想不知道也难呐。
你又怎么能怪的了无辜之人·”·“想那日,我听了那欧阳绍的话,天下竟有这般奇闻,第二日我便去寻了一群,扑了个空,羽衣也去了几次,却都被拒绝了,我想定是他说胡不够周到,于是我自己又去了,却还是被拒绝了,从生下来之日,便没人敢违拗过我的意思,如今遭了他的冷言冷语,我岂不是心气郁结又想了个招,又是个极其霸道的,怕折损了花容月貌,也不敢擅自行动,今*你来了,我且与你说说那法,你看可行不可行”·那费子都本就是从梁声处受了气才来这,原想求木八替他出这口气的,如今听了他这句哪有不高兴的,心中暗自窃喜,表面却无任何情绪变化,木八勾了勾手指,他便把耳朵贴了过来,听见木八说那主意,不住的点头,又连忙叫好,听完问道:“我们何日动手”·“不急,不急,如今这计策已是那捆仙绳了,量他插翅也难逃,且让他再自由个两三天,免得以后受不住,行动那日,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
费子都听了,便起身说了句我现在就回去了,那日动了手,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话毕,兴高采烈地出了门骑马走了··这里木八只是点头微笑不语,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叫了羽衣,叫了半天也没见羽衣出来,便出了房门往下人房间里来,走至丫鬟红杏处所时,依稀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却是羽衣在里面,只听羽衣对红杏道:“今*你与了我,我明日便求少爷赏了你做我的娘子如何”·红杏道:“平日里,我看着你也是诚心实意的待我好,只是我家人因借了这里的银子没钱还债,才把我送进来做使唤奴才,并且当日立下契据,若不是家人拿银子来赎我,我便是要一辈子在这里做丫鬟,除了有人还了这欠的银子,我才可配人去。”
“莫怕,如今少爷有一事要我去做,我若做好了,必会给我犒赏的,到那时我再向少爷讨了你,岂不是两全其美·”·说完便去解了红杏的上衣,正欲云雨时,木八咳嗽了一声,把他两个唬的,只当是其他人和他闹着玩的,便在里面说道:“跳墙的狗儿,逼墙的鬼,大白天的做这种事,也不怕走了夜路,掉进坑里,淹死了。”
木八大声说道:“羽衣,你小子越发胆大了,我何曾让你去做什么事,你这日在这里和她说这些,岂不是骗了人家清白”·情有独钟·说完便哈哈大笑,红杏羞得满脸绯红,如春节里挂着的大红灯笼,那羽衣听了这话,早吓得跑了出来,狗舔似的贴着木八打转,左右央求木八将红杏许他作夫妻,木八想他打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小时候淘气却也是他多受了些罪,如今已是个大小伙子了,又懂得我心,又是那般光景,少不得该给他想着这事,总不能让他跟我一辈子,却没落个媳妇的,想到这里,便说:“你这混小子,我一日不找你,你便准备在这里过一日,我若十日不找你,你岂不是在这里过一辈子了。”
羽衣依然像刚刚那般,木八接着说道:“眼下,我正有一事,你若办得好,我便许了她给你·”·“少爷,什么事”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你且跟我来,到了我那厢房里再与你分明说仔细·”·不一会,到了木八的房内,木八坐了下来,说道:“你且到管家那里支一百两送至梨花镇外十八里处有个飞凉山大孔寨。”
“那是什么地方”·“你小子,怎么又犯傻了,那不是前年,我在那里和大孔寨的当家的拜了把子,说日后遇着什么事尽可去找他的。”
“哦,原来是他·不知少爷找他作何”·“我这里有一封信,你携了带与他,他看了自然会明白·”·羽衣得了令,马不停蹄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便到了,大孔寨门前有放哨站岗,见羽衣骑马而来,又是个生面孔,便将其拦于马下,问道:“你是何人,胆敢独自来此作何”·羽衣虽见过一些世面,但此时毕竟是土匪亡命之徒,不免心生怯懦,说话有点打颤,磕磕绊绊说道:“我奉我们家少爷之命,来此将一封信交与他的结义大哥。”
“他结义大哥是哪个”·“就是这里的当家的·”·“胡扯,我们当家的何曾有过结拜弟兄,你赶紧滚吧,否则,老子就对你不客气了。”
正在说话间,当家的带着一帮兄弟往寨门来,看见羽衣与他兄弟在那里拉拉扯扯,便大声喝道:“干嘛呢”·他兄弟忙跑到他跟前解释道:“那小子说是您结义兄弟派来的,说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您,我说我们当家的何曾与你家少爷拜过把子,正在赶他走。”
那当家的思忖了半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结拜一事,便回头问他二弟:“你可记得我与谁拜过把子·”·“大哥,前年你确实与那梨花镇上的一位姓木的小子拜过把子。
不知道是不是那小子有事来求大哥如若是,那么大哥我们要发财了·”·“二弟,何出此言”·“那年大哥不是承诺,将来若有事,尽管来找大哥解决,想必如今遇上事了,才来找大哥,不然往年怎么不见他差人来此。”
当家的点了点头,便叫人把羽衣带过来,细细地询问一番,果不其然,再看那封信上写的却是:兄在上,今日偶遇一事,思来想去众人之中唯兄可担此重任,故遣小厮羽衣一人携百两金并此信交与兄长,望兄长细问此间缘故,替弟完成此事,事后另有重金相赠。
却说那日,我与众友在酒楼喝酒,席间听闻有男子胜女子之花容月貌,故而心生爱慕之意,特遣羽衣前去拜会,却吃了个闭门羹,原想是羽衣是下人,他不放在眼里是情有可原的,然,次日,我特地起了个大早,谁承想我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怒火中烧,特来拜会兄长,帮小弟我出此恶气,以消我心头之恨。
但请兄长切勿伤了他,只消兄长将其虏获便可,余者交与小弟即可,弟在此先行谢过兄长··弟:木八··那当家的听了二当家读完此信后,不禁哈哈大笑道:“天下竟有这般没伦理朝纲的事,男子爱上男子。”
那二当家的便道:“大哥,先把那人绑了来再说·”·“也是,只要有钱管他爱什么·”·说完便命人将羽衣叫之大堂,询问那人的住处,次日便命人将他困了来。
那羽衣见人已捆来,便回府来报,木八又遣他去支会费子都,让其在梨花镇外相聚,木八刚到梨花镇外半盏茶功夫,费子都与羽衣便到了,木八与费子都相视一笑,便策马奔腾,不一会来到了大孔寨,下了马三人径直来至寨堂,见过当家的,便来见了那被困之人。
梁声被放在一个独立的房间之中,门外有两个看门的,见当家的人来便低头垂立两侧,大当家的叫他们把门打开,然后对木八说:“兄弟,人在里面,你且去瞧瞧·”·木八便一个人来至房中,见梁声被困了手脚,头被黑布套住,嘴亦被塞了棉布不能言语,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木八慢慢来至床前,见他雪白的手臂都勒出了血痕,又慢慢揭开他头上的黑布,梁声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那木八见他如此,心里着实难过,便一把将他搂到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泪水流了下来,滴到了梁声的脸上,并在心里不断地责怪自己,为什么自已要这么做,可是想到梁声对他不理不睬,又恨不得将其啖之而后快,如今心情复杂如迷宫,又似置身迷魂阵中,五味杂陈。
只是思来想去这美人几时得罪过自己,不过是自己看上了人家,人家不予理睬,我便想了这个狠招来,想来却是自己的不对,不免又懊悔起来,又赶忙让羽衣将梁声扶上了自己的马车之上,自己匆匆与大孔寨的大当家说了一会子话,又将前日说好的另一半酬金相赠,便和羽衣驾着马车往梨花镇赶。
☆、【藏娇】青花楼妙把娇藏,两陌路相谈甚欢·却说木八把梁声带回梨花镇,本欲在镇上留香院旁买处私宅供养,又恐花费过大遭二老疑虑,转念想到自己与倚红楼的老板娘相熟,又深知这老妈妈只爱钱财,只要有钱什么事儿都愿意去做,又想到如若在倚红楼,得到玉瑶琴照拂,也能省他点子心,便让羽衣把马车停在了倚红楼的后门,并让其去请老妈妈出来,不一会老妈妈来到马车前,羽衣陪笑道:“老妈妈,我今有事相求,可不知老妈妈可否能答应我,若老妈妈答应我,我必将重金酬谢老妈妈,若老妈妈不许,我便去求别家的妈妈,可知我的重金要比给那小姐的缠头还要贵呢。”
老妈妈本就爱财,听此一说,哪有不愿意的道理,便笑着道:“不知木公子有什么事相求”·木八便道:“我这里有一美人,求妈妈照顾。”
“这有何难·”·“你先别急着答应,我可还是有条件的·”·那老妈妈听此一说,心中不免生些凉意,但又不想那银子白白的便宜了其他的妈妈,便索性随他去了,说道:“木公子,你条件说来我听听,我也好参详参详。”
“这美人是男子,你既不可对外张扬,也不可让他出了你这倚红楼,还有便是要瑶琴姑娘的照拂·妈妈可能做到·”·老妈妈听了此话,顺手掀起了马车的门帘,往里一瞧,顿时觉得,这梨花镇再没有比这再好看百倍的人了,开口说道:“此人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呐。
想是西施、王嫱在世也未必敌得过他的,就更别提什么宋玉潘安之流了·”·“老妈妈,何时也这般风雅了”木八打趣的说道。
“我这里虽是风花雪月地,来的却也是达官贵族,又兼时常有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在这里,纵是不读书,倒是听了百遍也会了·”·木八连忙说道:“是,是,妈妈说的是。
此事妈妈可应允否”·老妈妈随口道:“这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怕费些个事,也有点耽误时间·”·木八明白,定是老妈妈没见到银子才会这般说,便吩咐了羽衣去账房取了一百两银子前来送给妈妈,那老妈妈见了银子像是见了亲妈似的,只怕若是亲妈在此,也未见的如此,便赶忙吩咐了下人来把梁声抬到瑶琴房中,又对倚红楼的人说道:“此事谁要敢宣扬出去,我定摘了他的脑袋。”
众人皆唯唯诺诺,有各自散去·木八背着梁声来到瑶琴房中,那瑶琴原不知是何缘故,后见木八的表情,又想起前日的情形,此间事迹也已懂了七八分了。
·木八一手拉住瑶琴的手道:“瑶琴姑娘,这位公子就拖你好生照顾,他日必来酬谢姑娘·”·“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往日里公子对我也颇有照顾,这位公子既然是木公子的朋友,我自然会替木公子好好照顾的。”
说完木八便打道回府··瑶琴见那睡在床上的公子,俊俏的世间无几,只怕神仙也比不得,看他脸上满是污垢,便去端了盆水来,给他浆洗浆洗,忽又看见其手臂上有伤痕,又担心其身上有伤,便一并将其衣服退去,幸好只是有些绳子的印记,倒也不碍事,歇息两三日便也好了,于是将木八新买的衣服给其换上,自己便拿起一本闲书在桌旁看起来。
这人是早上送过来的,因惊吓过度,却是到了晚间时分才醒过来,玉瑶琴便在其身边好生伺候着,梁声朦胧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却感觉那床柔软的像春天里的细雨,夏天里的凉风,秋日里的白云,冬日里的暖阳,又闻到阵阵花香,犹如置身花海之中,心下想,可不是到了天界了,“公子,公子。”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可是真到了天上,这仙子的模样若用花来比拟,想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也不及她··“公子,你醒啦·”·再定睛一瞧才知道,原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这里不是天界,因问道:“这是何地”·“这是小女子的闺房。”
梁声听此一说,不免觉得有些羞愧,自古道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我却睡到了女子的闺房,岂不是太失礼了,丢了读书人的脸面,羞愧的问道:“我怎会在小姐的房间”·“我扶你起来喝口茶再说吧。”
梁声挣扎着想自己起来,可是无论如何用力,却还是软如泥沙,最后还是在玉瑶琴的帮助下,倚着枕头坐了起来,原想自己接过茶来喝,不想玉瑶琴已将茶送到了嘴边,便不能拒绝了。
“我何德何能,劳姑娘玉驾,伺候我这鄙陋之人·”·“公子何出此言小女子三生有幸,才得服侍公子·”·“我只记得我被捆在了一个山寨,后遇见一个我不想见之人,为何会在姑娘这里”·玉瑶琴微笑不语。
这倚红楼原就是晚上才开艳的,这时候早已人潮如潮,“外面甚是吵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梁声被这吵闹声吸引了··“我们这里本就是这个样子,公子不必理会,你且好自养着才是,我有事要出去一会,我让翠玉留下来照顾公子。”
翠玉道了一声是·玉瑶琴便出了房门,来到老妈妈面前说道:“妈妈,你先与我到密室来,我有话问妈妈·”·老妈妈会意,便同她去了。
“妈妈,木公子的朋友醒了,我想问问妈妈是不是要派人去请木公子前来瞧瞧,也好放放心·”·“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自会处置,不要走漏了风声。”
玉瑶琴答应了是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却说这买花酒的一位爷点名了要玉瑶琴相陪,这玉瑶琴照顾梁声,哪里有时间陪他,便推辞说:“近来,我身体有些不适,才告了妈妈几天的假,还望大爷见谅。”
说着便进了房间··那大爷却不依不饶的,昨日我还看你和那魏府的魏天寿在一处吃酒,今个轮到大爷,你就借故推辞,我是必要揭了你的皮,你才知道大爷的厉害,说着便提着酒壶破门而入,进去一瞧,眼前顿时发了金光,发现床上坐着个美人,抬腿就向前走去,那玉瑶琴见事不妙,赶忙走过来横加阻拦,又使眼色给翠玉,让她把老妈妈找来,玉瑶琴一个弱女子,哪里就能敌得过这男子,不免被她推到了一边,这里梁声也挣扎着想要来帮助,却只是无力,正当那位爷要走到梁声旁边时,老妈妈带了人进来,大声喝道:“助手。
还不去把他抓过来·”·几个下人早把那位大爷缚的不得动弹,老妈妈说道:“秦大爷,不是我老妈妈不给你面子,这是秦大爷不在理,你可知床上坐着的是何人”·情有独钟·“老子管他是谁,我秦大爷要的人,哪有她不应的理。”
“既这么着,那么我也不说什么了,把秦大爷放了,去把木八木公子找来·”·这秦大爷听了这句话,顿时吓得两腿软了躺在了地上,老妈妈使眼色叫下人把他抬了出了,扔在了大街上。
这边向梁声说道:“公子可大好了,让公子见笑话了·”·说着便将那一干人等带了下去··玉瑶琴因被推搡,撞到了花瓶,花瓶落了下来划破了手,翠玉忙去取来药箱给她包扎,梁声在床上说道:“姑娘,对不起,都是在下的不是,让姑娘受累了。”
“公子,没事,我早就过惯了这样的生活·”·梁声心疼的说道:“姑娘何以置身烟柳之中”·“公子既然知道了我是烟花女子,想来必是看轻小女子的。”
梁声道:“姑娘何出此言,大凡烟部女子都是因为有个缘故才进来的,或是缺了钱,或是被骗、被拐、被卖的,亦或是其他理由,断没有生来便是风尘女子的,想其身世亦有可悯之处,应当为之惋惜,而不是轻贱。”
玉瑶琴见他如此说,想他并没有轻贱他的意思,便将自己的遭遇说与他听了,梁声掩面而泣不语,玉瑶琴见他如此,又看其身体乏力,便说道:“公子还是早些休息吧。”
梁声便也睡去,只是想到她,原是个官家小姐,如今沦落为烟花女子,不免为之伤感,又想到自己原本与他人无仇无怨,何故招致今日的祸患,难免感叹一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又想到自古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之人,几时得了长寿的,不是祸国殃民,便是红颜薄命,不禁潸潸落泪。
第二日,梁声觉得身体稍稍有力,便自己起来取水喝,不想却无甚力气,将杯子打落了在地,玉瑶琴听见声响,匆忙赶来,见状便道:“公子,身体只是稍有康健,仍是不能自理的,公子若要喝水,就唤我好了,不要见外才是。”
梁声应声而坐,看见桌上放了一本《诗经》,便道:“姑娘,可是大雅之人呐,小生佩服·素日里,我也爱看这些,从诗经到楚辞,再到汉赋,深觉其俊美,又加之后来的唐诗、宋词、元曲等等,更见其风雅不俗,想当今之世人,不是沉湎官宦之道,便是八股腐烂文章,又写市井小说,荼毒生灵,我越发觉着这世道想是要亡的时候。”
·“公子,过奖了,白日里无事,便用它来打发时间,倒也是一件乐事·”·“姑娘这一本可曾看完”·“不瞒公子,这本书倒是颠来倒去的读了十来回了,只觉越读越觉不同,第一次读,不懂其理,第二遍,却有些明了,如今读了,却越发丢不下手了。”
“这便是‘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的缘故了·可不知姑娘最爱《诗经》里的哪首”·“国风周南桃之夭夭。”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爱这首·”·“我曾谱过曲唱过此词·”·梁声讶然,“姑娘,还精通音律啊,真是才绝女子。
小生自幼酷爱管弦笙簧,曾做过一把柳琴,经常独自弹奏,自谱新曲,如今遇着姑娘,若姑娘不嫌弃,则引姑娘为知己,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怕是小生会唐突了姑娘。”
“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小女子求之不得·”·说着便取来琴弹奏,并唱《桃之夭夭》,此后二人相谈甚欢··却说那日木八回去,懊恼至极,又担心梁声的伤,可又怕见到了会伤心,故而狠下心来,先忍了这几日,待他身体好了再去看望,一两日也无什么大碍。
☆、【感恩】感卿恩花飞满地,念奴娇木八偷窥·时间匆匆容易过,落花飞絮又无,春来春无园,夏来荷满院·斗转晴川,如今已入夏天,梁声的身子也渐渐康复如从前一般,而与瑶琴亦成了知音好友,每日里不是诗词歌赋,便是渔樵之话,说来日子倒也还算安逸,只是那么多天未见家人,心中有所挂念,这日早饭过后,便和瑶琴说了此事,索性将自己何故在此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瑶琴引梁声为知己,又见其待自己与别人不同,便将其中的缘故说得一清二楚,最后说道:“公子,小女子原想把这事情据实以告,奈何寄人篱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我若私自放了你,只怕殃及的不仅仅是公子,奴家也是逃脱不过,这倚红楼的大大少少,少不得也添些罪过,更重要的是公子的家人岂有逃得过所的。”
梁声怒说道:“原来是他,我当是谁个,只是我也没怎么得罪他,何故如此待我再说了,就算我有不敬之处,却也是他自己招来的,着实怪不得我。”
说完又长叹一声··瑶琴宽慰道:“公子岂不闻‘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如今这祸事必是应了这个缘故·”·梁声又懊悔了一阵子,说道:“那日,我若是见了他,想来今日也不会遭此大难,只是我向来不和陌生人有过交往,又因为自打出生以来,身体也不大好,大夫说是不足月的缘故,因而平日里也是在家里养着,他怎就识得我”·“公子,貌美如花,却是这世间的女子也难掩光华,莫不是有人四处传送”·“这却是不能够的,自十岁那年,我便再没有出去的,我爹是个书生,一辈子为考取功名,因而我的知识却都是他教的,去年因得了疾病,不一会便去了。”
瑶琴听了不禁问道:“十岁一直养在家里”·“是的·”·“十岁那年,有个僧人来我家里化缘,我便接了他的钵,替他装满了饭,那僧人接过钵便说道:‘公子,如此相貌,世间少有,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父亲见他如此说,便向那僧人行了个礼,说道:‘大师,不知将来天命如何烦请大师运算一二·’那僧人闭目掐指道:‘公子,二十岁那年必有一劫。
’我父亲急切问道:‘不知大师有何破解之道’那僧人道:‘若想度过此劫,需要此生避不见客,终日养在家里·’故而自那个时候,便从未出来过,想来这劫数是躲不过的。”
瑶琴道:“自古都是因果循环,却是躲也躲不过的·”·梁声不语,瑶琴丹唇又启,“公子,若想见家人,我倒有一计,只是公子见完了家人须得和我回来才是。”
梁声心里感激,不免说道:“我自然不会把难关丢给姑娘的,还望姑娘早些依计行事才是·”·正说话间,却已是晌午时分,两人便吃了午饭,饭毕,瑶琴让梁声去房里休息,自己来到妈妈身边,向妈妈行了个礼说道:“妈妈,女儿的胭脂水粉没了,我想去街上买些回来,那些下人买的也不合我的心意,倒是也浪费了时间和银子,我自己去看些,买个称心如意。”
老妈妈想到,原是怕她跑了才让下人去置办这些东西,如今她在这也有四五年的光景,倒也还安分老实,不像是个会跑的,便说道:“你去了,那公子谁来照顾。”
“妈妈,这个不用担心,他如今正在休息,我出去也就两个时辰,想来待我回来,他还没醒呢·”·老妈妈放心的说道:“那你就去吧·”·瑶琴回房间便让翠玉睡在床上,让梁声换了翠玉的衣服,两个人行色匆匆的出了倚红楼,却要出门时被老妈妈叫住,他们两一惊,怕是要露馅了,瑶琴立刻转过身笑着问道:“妈妈,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事,我回房发现我的胭脂水粉也没了,你且替我买些回来。”
瑶琴是了一声,便款款和梁声走了出来,却说那梁声以为事败,吓得浑身是汗,上了马车才略放下心来··略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梁声的家人原是找了几日,可终究没个结果,又想到那伙子恶人,想来是凶多吉少,若是去报官,又没有银子供驱使,找到了还好,找不到来个虚报假案,干扰官政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不免在心中暗暗祈祷,只愿梁声无事便罢,若是有事,想来也是劫数,只是终究是至亲骨肉,难免终日以泪先面,今日,突看见梁声好好的回来,又带了个漂亮的姑娘,不仅转悲为喜,破涕为笑,嘘寒问暖片刻,又问那日之事,梁声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时间如香,越是风好处,便燃的越紧,瑶琴早已催促一二,只是他们如何肯舍,最后硬是被瑶琴拉了出来··又一盏茶的时间,回了倚红楼,不见了还好,见了反倒不好了,梁声郁郁不语,满腹惆怅,那瑶琴岂会不知,难免开解道:“公子不必惆怅,且放宽心,若此时不回来,怕是公子的家人是要遭殃的,如今回来了,暂且居之,以图后事,倒也不在急于一时,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公子是读书人,必然会比我理解的更深些。”
梁声见她说的在理,便也不复先前之态,强颜欢笑些,又想着今日若不是得瑶琴相助,哪里这么顺利与家人相见,因而说道:“姑娘,今日若不是姑娘妙计,哪里能得见至亲,我这里想请姑娘饱餐一顿,以谢姑娘之恩情,奈何人在窘境,今日便借花献佛,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说完将茶喝毕,那玉瑶琴亦将茶喝了说道:“公子,区区小事,何劳公子挂在心里,小女子倒是受之有愧,如若公子不弃,可与小女到后花园一聚,此处枝繁柳茂,又有芭蕉叶玉,又有并蒂海棠,还有红藕香箪玉钿丘,景致甚好,可堪诗游一番。”
“姑娘既有此佳意,小生定当奉陪左右·”·二人来至花园在柳然亭内坐下,品茶,观花,下棋,甚是融洽··忽一阵清风拂过,那满园里的海棠花随风飘散,漫天飞舞,好看至极,梁声说道:“想来落红成阵也是如此。
只是过于伤心些·”·瑶琴却只专注于刚才下的那盘棋,只想着怎么杀出一条路来,便没听梁声说些什么,倒是自己胡乱的说了一句:“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却是把她对梁声的心迹表露无遗,自己不清不楚,糊里糊涂,说完后不禁面红耳赤,梁声听了却也是面红耳赤,不免拉开话扯上别的去了··却说木八忍耐了几日,又饥渴了几日,又担心了几日,如今看这日子,细想着美人的身体也该好的差不多了,于是,晚间便来了倚红楼,见过老妈妈后来了瑶琴房前,叩门几下,瑶琴问道:“何人敲门”·原是彼此经常遇见,所以彼此倒也熟悉,便随口说到:“是我。”
瑶琴知是木八,便起身开门,木八往里一瞧,见那美人正端眼看着是何人,四目相对,真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见是木八,便五步作三,抢在木八进来之前把门锁了,那木八吃了个闭门羹,哪有不生气的,怒火中烧,恨不能破门而入,可又想着这美人性情刚烈,若不徐图而进,怕是要有意外发生,便从门缝中去看那美人。
瑶琴不知其中缘故,便问梁声到:“公子,为何作此之态木公子不是公子的朋友吗”·梁声便说道:“我乃寒门子弟,哪里有这样富贵朋友。”
瑶琴深谙不是好话,便也不再言语,只是取来一把七弦琴,说道:“公子,若心情不爽,我愿以琴声相陪,但求公子不要嫌弃·”·梁声说道:“多谢姑娘美意,想如今这心情哪有听琴的,倒不如取来女儿红,一醉解千愁,岂不洒脱些。”
瑶琴说道:“终究是酒多伤身,少饮为是·”·说着便把八仙架上的女儿红,并两个羊脂玉杯拿来,二人斟酒对饮··那木八在门外看了甚是眼热,怎奈里面被美人锁了,心里盘算着,我定是要三顾茅庐才是,于是主意拿定,回家门头就睡,第二日再来,只是接二连三的热脸贴了冷屁股,那美人始终不愿与之相见,木八却只能隔着门缝或者窗缝向里面瞧着那美人,瞧完回家便是彻夜不眠,甚是苦恼,遂终日闷闷不乐。
不想一日羽衣在外得了件东西回来,喜的木八高兴的了不得··☆、【添恨】欲轻薄玉颜怀匕,迷魂香彩蝶身散·情有独钟·羽衣到底得了什么东西,木八如此兴奋,暂且不说,那木八想着此东西只有最后方能使用,不然伤了美人的娇体便不好了。
如今我且不去倚红楼,在四处闲耍几日,等那美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再去行周公之礼,岂不甚好·于是又开始了往日里的酒肉,今日又叫了旧日里的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玩耍,吃了好些个酒才归,心里念着那美人,于是便来了倚红楼。
话说梁声见木八有好些时候不来打扰,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是想着居安思危,便难免有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于是怀揣了一把匕首,以防不测··却说这日,瑶琴与梁声谈话有些乏力,便去里间的绣榻休息去了,梁声便在外面的红纱帐内休息,每日里都是梁声锁的门,谁承想今日却忘了,看着门也是闭着的,便没去理会,脱了衣衫,灭了蜡烛,掩被而休息,也是困乏的缘故,倒床不久便沉沉睡去。
外面依旧繁华如昼市,木八排开这繁华的吵闹声,径直来到瑶琴房前,原想敲门,后又想到前些日子的情况,不免在心里打了个寒颤,断了叩门的念头,又看见门是虚掩着的,把他高兴的犹如得了头名状元一般,喜不自胜,便蹑手蹑脚的进到房中,四处瞎摸,不想把桌子上的一只景泰蓝的花瓶碰倒了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梁声被声音惊醒,便欲起身查看是何情况,却不想被木八一下子搂住了腰,摁倒在了床上,欲行周公之礼,梁声随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匕首,胡乱的比划,却伤到了木八的脸,那木八嗳哟一声松了手。
却说瑶琴在里间听到了声音,便掌灯出来查探是何缘故,不想到外间看了这个形态,倒是吓了一条,忙问道:“这是为何”·梁声自知此事羞愧,难与他人言说,便立在一侧不语,那木八被伤着脸面,幸而只是脚趾长的一道口子,却也不深,只是血流不止,又想着此事如何张扬,便也恨恨的捂着脸往外走去。
瑶琴见梁声手上还握着滴着鲜血的匕首,早已明白其间的来龙去脉,便走到梁声身旁说道:“公子,可曾伤着没”·梁声只是不语,瑶琴见他不语,便伸手来将他手中的匕首拿开,谁知那梁声还在刚刚的恐慌之中,不免甩了一下手,又把瑶琴的玉手伤着了,只听瑶琴嗳哟一声,梁声方才醒了过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又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已然明白是自己伤了她,不免亏欠地说道:“姑娘如此待我,却被我误伤,怎生了得,我又该何以自处”·又想着前翻侮辱,羞愧至极,提起匕首意欲自刎,瑶琴眼急手快,顾不得手上的伤,早将他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怒着说道:“公子,为何生出这个蠢主意来公子不爱惜自己的生命,难不成连家人的性命也不顾了,虽我才与公子相识不过半月,却自那日公子引我为知己,便更加爱重,怎叫我忍受着生离死别之苦。
况如今,公子只是这般小辱,我当日受了比这还大的欺辱,都不曾想着轻生·想公子是读书人,怎么竟忘了,司马迁受辱尚能以史记传于世,大丈夫能屈能伸,又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竟连我这弱质女子也不如,倒是白辜负我素日待你的心了。”
说完泪流不止,梁声犹如当头一棒,才懊悔刚才是自己过于冲动了些,便俯身前来看瑶琴的伤口,只是流血不止,顿时瑶琴,脸色煞白,晕倒过去,梁声顺势搂在怀里,幸而不曾着地,便将其趴在八仙桌旁,自己又赶忙拿来药箱,替她清洗伤口,涂些药物,用白纱布缠过了几道,将她扶在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守在床边,内心又是惭愧,又是内疚,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又是懊恼,一时间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看着瑶琴,看着看着,便趴在她床边睡了。
·第二日,瑶琴被伤口疼醒,见梁声趴在床边并未盖着被子,便将床里面的一个墨绿色的斗篷盖在了他身上,自己便倚着祥云枕头坐在床头看着梁声,自想到,我若是官家小姐,定能与公子配个夫妻,只是那时节怕是遇不到公子,如今遇着了却又不能嫁与公子,真正是造化弄人,姻缘自有定数,不免又在那边流着眼泪。
梁声趴久了,胳膊觉得有些酥麻,便也朦胧醒来,见瑶琴在流泪,便问道:“姑娘,因何落泪”·瑶琴如何说将与他,便说道:“手疼得厉害。”
梁声道:“都是我的不是,让姑娘替我受了莫须有的灾祸·”·瑶琴道:“公子,不必过于自责,这会儿,又不疼了,我想喝杯茶,烦劳公子倒一盏与我。”
梁声忙取了紫砂茶壶并拿翡翠的茶杯,倒了一杯··瑶琴喝毕,梁声便唤了翠玉一声,翠玉推门而入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要紧事交代·”·又看见瑶琴在梁声床上,不禁有点惊讶,再看其手裹了白布,便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瑶琴说道:“没事,只是昨个倒茶吃的时候,不小心打了花瓶,划破了手,瞧那一地的碎片,收拾了吧,不要再伤着别人就不好了。”
梁声不语,待翠玉收拾完后,梁声说道:“翠玉姐姐,昨夜瑶琴姑娘流了好些个血,又晕厥过去,想来身子是虚弱的不行,须得吩咐厨房煮些补血的食物才是。”
翠玉领了吩咐而去,他两个自在房里闲话不提··却说木八带了伤回来,气的浑身乱颤,又吩咐羽衣不许将此事乱说,若夫人问起来,只说是出门走的急被门磕了。
第二日,便寻思起羽衣带回来的那件东西,便在心中暗自道,今晚,我必是要用这个东西来报仇了,只恨金乌走得慢,自己在房中踱步,终于捱到了月出,拿着东西便往倚红楼来。
话说老妈妈得知昨夜之事,便将瑶琴与梁声移至后花园居住,木八这一来扑了个空,后遇着一个名唤香玉的姑娘,便说今晚与她作伴,那香玉见了木八便神魂颠倒,心里暗自想到,平日里他只爱瑶琴一个,如今也该风水轮流转了,喜不自胜,于是高高兴兴的与他来到自己的房中,上来便搂着木八,相公相公的叫起来,木八也随口应两句,也陪她喝了些酒,便随口说道:“今日怎么不见这里的状元了”·那香玉一时口快说道:“妈妈打发她去后花园居住了。”
木八暗自欣喜,得了这个话,哪有在这里厮混的,便皱了眉头说道:“呀,我竟忘了,今日约了旧日里的朋友在醉仙楼喝酒·”·说着起身便要走,那香玉哪里肯放他去,少不得撕扯一会,木八说道:“改日我必来赔姑娘的不是,到时候再尽欢也不迟。”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拂袖而去·香玉无奈,想到得了一百两也是好的,忽然看见地上有一个荷包,打开一看,黑乎乎的一大块,却也不知是何物,想着必是刚才撕扯间木八掉的,于是拿起来放在了梳妆台上,待木八来要时再拿给他。
木八出了香玉的房门便往后花园走来,终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梁声的住处,用手沾了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洞,看见两美人正在里面闲话,又看着梁声一会,顿时□□难灭,便要拿出藏在袖口荷包里的迷魂香来,只是一摸,却才知道丢了,细把前事想了一番,才知道是在那处丢的,便急忙回到香玉房间,香玉自木八走了,不免扫了兴趣,便不再去应承其他人,怏怏的坐在房里发呆,忽然看见木八回来,只道来与她行鱼水之欢,却不想木八开口道:“香玉,何时学了做贼了,竟把我的东西窃去了。”
香玉气愤道:“木公子,我们虽是烟花女子,却也不会做那个勾当的·更何况,我们若是想要东西,还怕没人买来送与我们,怎会做了那没廉耻的事。”
木八知道诬陷好人了,便厚着脸皮央求道:“好娘子,都是我的错,还请娘子大人雅量,饶恕夫君这一遭吧,夫君再不会冤枉娘子了·”·说着往自己脸上轻轻的打了两下,香玉听他叫娘子,说夫君,心里乐开了花,身子都酥了些,笑着说道:“早干什么去了,如今这个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且问你那荷包里是什么东西”·木八怎会实话实说便撒了个谎道:“这是专管风花雪月之事的,男儿用的,女儿家用不的。
我从张麻子那里买来的,他那里专卖这些东西,也是今日要送给费子都,作他的千秋贺礼·”·香玉笑着说道:“好没羞的东西,既是人家千秋,如何送这个不登台面的东西。”
“娘子有所不知,费子都家境不甚宽裕,身体比不得我强健,送他些以不至于在夫人面前失礼·”·说了坏坏的笑了,香玉亦笑着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还替你收在了梳妆台上,原来是这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且去拿吧,我倒不惜的给你取了。”
木八取了东西,便又来到后花园,见他二人还在闲话,便将那东西放在手中,取了火折子将其点燃,透着刚刚的那个洞,塞了进去,不一会,二人俱已趴在桌上睡去。
木八得了这个空,便打开门,进去将梁声抱至里间,只见里间大红锦帐,床上铺的是绿色绣着白梅花被子,枕头是鸳鸯戏水样式,木八将梁声放在床上,将其衣物尽去,开始云雨起来,一时事毕,穿了衣服,将梁声用被子盖好,自己灭了灯走了出来,欢喜的回到家竟是一夜不眠。
☆、【复仇】烟花部新添一曲,风月人净说风花·第二日,梁声只觉得□□甚是疼痛,便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把他自己也吓坏了,草草的穿了衣服,来到外间,却发现瑶琴趴在桌子上,便轻轻地拍了她几下,瑶琴醒了,只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不知是何缘故,待翠玉来打扫时看见地上那块还未燃尽的东西,惊异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梁声说道:“将它拿过来与我瞧瞧。”
梁声将该物拿到手中,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不觉脑子有些沉沉的,心下明白,这便是书里所说的迷魂香,便说道:“也不是什么东西,昨日我打理书架发现的,看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放在了那里,原是要拿出去扔的,竟忘了。”
翠玉哦了一声,打扫完便出去了··瑶琴道:“昨夜说得如此晚,竟在这里睡着了·”·梁声道:“却不是我们说的晚了,如若我们说的晚了,你也断不会有床不睡而在这伤人身体的地方休息。”
·瑶琴说道:“这倒也是,平日里我们再聊至何时,断不会在这里休息,这是怎么回事”·梁声说道:“我们被人下了药了。”
“几时的事我们吃的东西可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何来下药一说我竟不明白了·”·梁声道:“才翠玉给我看的便是那药物的来源,那个东西叫迷魂香,人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会睡去。”
“怪道呢,竟是这个肮脏的东西,可不知何人下药,又为何目的”·梁声被她这一问,羞红了脸,却又顾不得脸面遂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瑶琴骂道:“这是哪里来的畜生,怎就玷污了公子。”
梁声默不作声,只是一脸的郁闷之色,瑶琴不免要宽慰他:“公子切勿放在心上,要心宽些,若如能代替公子之痛,小女子宁愿今日受辱的是我,也不会让公子受半点委屈的。
却都是我的不是,那日就该放公子离去的,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说着眼泪又扑簌簌的打湿了梨花面,梁声道:“姑娘,勿要自责,我如今已是看开了,断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的,如今,我想着只有这一个方法来与我报仇雪恨了,还烦请姑娘把老妈妈请来。”
不一会,瑶琴带着老妈妈来了,梁声开口道:“老妈妈,眼下我有一笔生意要与老妈妈交易,不知老妈妈可愿意否,若妈妈愿意,到时候得了银子全与妈妈”·这老妈妈本来就爱财,又听见这没成本的买卖更是欢喜,便说道:“不知公子要怎么交易”·梁声道:“妈妈可知这世道男风亦盛行,可大观古往今来,却没个开男楼的,如此就把这男风的钱财生生地断送了,如今,我想借妈妈这块宝地,做男楼第一人,不知妈妈可愿意否”·老妈妈听他如此说,也有些心动,只是担心官府不容,便说道:“这如何使得,若官府查究起来,该如何是好”·情有独钟·“妈妈,莫要担心,待官府来查,我便成那来取乐的公子,也只不过我一人耳,也不会费周章与其斡旋。”
老妈妈听此一说,便道:“那就这么办·”·“还有一事要妈妈替我办来,方能赚得大钱·”·老妈妈两眼放着金光道:“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妈妈,还需要在门前竖个牌子,写上‘南国欢’,还要遣下人四处宣传,我再与妈妈我的一个妙号‘嫦娥’,这样一来,才能有大买卖。”
老妈妈乐呵呵的去了,真是万事俱备只欠晚风了··瑶琴在一旁听了惊叹道:“公子,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姑娘,所谓物不平则鸣,若不能用一己之力完成,只能假手于人,岂不是‘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之故你再看看这是何物”·瑶琴看了惊讶道:“这件东西却是我亲手绣的,赠与木公子的,公子又从何处得来”·梁声苦笑了一声道:“何处得来,却是从我的身上得来。”
原来这木八昨夜与梁声云雨之时把那荷包拿在手中,是为感谢那荷包做媒,才使得他得以亲近美人芳泽,事毕,便放在了梁声的胸前,自己穿了衣服便去了··梁声知道是木八,更是气的牙根痒痒,咬碎银牙之声令人寒栗。
终于到了晚上,倚红楼银光照彻天空,整条街都没这里珠光宝气,老老少少的早已将倚红楼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老妈妈见此情景,喜上眉梢,便在中央的阁楼上说道:“今日,我倚红楼添了一个妙部,名叫南国欢,还望各位大爷多多捧场,下面有请嫦娥移步出阁。”
只见下面的看官拍手叫好,其间有一人说道:“听说这倚红楼新添了一曲,专司男风事宜,如今我等也好开开眼界,看这男风如何”·另一个说道:“都道他羞死西施,气死王嫱,不知道可真可假”·又一个说道:“待会出来了,看到了便有分晓。”
另一个说道:“久经女色,如今,倒试试这男风如何,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再听听别处,却是说什么的都有,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男风之事,老妈妈见如此,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人群中有人喊道:“怎么还不出来,想急死本大爷啊。”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老妈妈笑着说道:“各位不要着急,我去请来·”·不一会老妈妈携着嫦娥出来,穿的是一身白纱衣,头发松散并无钗环珠玉,又有青丝遮住了半边脸,他那雪白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眉不画而黛,鼻无香而散香,唇不染而红,指如鲜笋,底下的人有流口水的,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有急着往上争抢说要包了的,又有其他种种情态,嫦娥开口说道:“每日,我只伺候一位爷,你们竞价完了,将钱给了妈妈,由妈妈带到卧房中。”
说完扭头就走,下面竞价的开始了,最后却是路过此地的富商的儿子得了这嫦娥·这人有分桃之辟,路过此地,听有此美人,便也凑热闹来,谁承想这美人比嫦娥还要美上三分,因此顾不得价值几何,只是不住的往上叫,见没人叫了,也就收住了,后来随着老妈妈到了嫦娥房中,与他做了那一夜的露水夫妻。
自从那倚红楼添了这一妙曲,一时在梨花镇的大街小巷散开去了,满城风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嫦娥公子·那日羽衣在街上买东西,听此间人的议论,匆匆买了东西,回来告诉木八,木八听了大怒,一手将手里的茶杯摔得碎了一地说道:“这倚红楼的老妈妈想是不要命了,竟敢动起我的人来了。”
说着便起身要往倚红楼来,羽衣便死死地将其拉住说道:“少爷,这会去不得,若是让老爷在街上碰见,岂不是要打断了少爷的腿,要了我的命·”·木八听此一说,不免住了脚步,只是心中的怒火任是千年的冰块也不能将其浇灭,便拉着羽衣的衣领说道:“你说的可当真如若晚间我去了,没有此事,我必打断你的腿。”
“如何不真,那街上都像是炸开了锅,四下里都在谈论梁公子的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也曾怀疑,便拉人问道,那公子眉间是否有梨花瓣,都说有·”·木八狠狠的将羽衣丢在一边,自己暗恨起来。
此时正门的小厮来报徐渭请公子到醉仙楼喝酒,木八原想着羽衣去回绝的,可是心情糟到了一定程度,在家里也是无趣,也断不能安生,便来了醉仙楼应承··席间,徐渭说道:“我听说倚红楼来了个男美人,而且还立了牌,专候男子。”
栗相维道:“如何不是呢,开业那天我还去了呢,谁知道那儿还要竞价,竟是让一个风流的公子得了去·”·木八只是一言不语,在那里一直喝酒,徐渭见他喝闷酒,便说道:“老八,不如今晚我们也去凑个趣,看看那美人如何,我竟不信天下竟有此等男子,连女子都比下去了。”
木八仍旧是喝酒,徐渭无趣便和其他人闲聊起来,聊的都是那美人,木八虽在喝酒,却句句在意,句句撕碎了他的心,他一心儿爱的人,却做出了这个勾当,自己将他视若珍宝,他却自暴自弃起来,越想越是难过,越想越是伤心,酒却是一碗接着一碗,喝着喝着就醉了,羽衣只好将其扶回家休息。
那晚,徐渭、栗相维等人来了倚红楼,见了果然不假,称赞不绝·老妈妈见是徐渭,便卑躬屈膝的说道:“徐公子,今日大驾光临,不知要哪位姑娘作陪”·徐渭道:“我听说,这里新出了个男美人,不知现在何处”·老妈妈道:“公子,何日也爱上这个了”·“妈妈,你且别管这么多的事,只管叫他来就是,这是一百两,你先收着。”
老妈妈接过钱,觉得有些少了便说道:“徐公子,这是打发要饭的不成,自开业以来,便是竞价才得美人归,如今这区区一百两,教我如何受得,还是请公子拿回去吧。”
徐渭见他如此说,便威胁道:“老妈妈,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些,免得我们撕破了脸,就不好了,到时候,妈妈这楼保不保得住,可就要看妈妈今日了”·老妈妈怎不知其中的含义,只是仗着那日梁声说,纵然官兵来查,他便装成是寻欢作乐的,便有恃无恐的说道:“徐公子,老妈妈我开楼那么久以来,做的都是循规蹈矩的事,自然不用担心这楼保不保得住。”
徐渭说道:“老妈妈,你也太嚣张了,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看到底是谁栽在谁手里·”·说着气愤的扭头就走,老妈妈便来到梁声的房中将此事告诉了梁声,梁声听此一说,便说道:“妈妈,如何这般糊涂了,竟是让钱给糊弄了,这么大一棵乘凉的大树,如何就放走了。”
老妈妈听此一说,心下里有些慌了,便问道:“那该如何是好”·梁声道:“徐公子,走了多久了”·老妈妈道:“他前脚刚走,我便来回你了。”
“那还赶得上·”·说完便出了倚红楼来寻徐渭,徐渭在这里讨了没趣,出了门便站在门口狠狠的看了一眼,就往西街走去,梁声走到门口问看门的,知道去西街了,便跑步来追,幸而追得及时,见五六个人并排走着,梁声心想,这些人穿着不俗,后面又跟着垂头的小厮,这人中必有徐渭,便上前作揖道:“敢问徐渭徐公子是哪位”·徐渭见问便道:“我正是,你是哪个”·梁声抬起头来说道:“刚刚妈妈无理,得罪了公子,特来向公子道歉,还望公子海涵。”
徐渭见此人容貌清丽,倾城脱俗,犹如瑶池仙品,又似西子再世,却又比西子还胜几分,早已不听其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梁声··梁声说完见他半晌不言语,便又作揖说道:“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侍候公子左右。”
徐渭听他如此说,高兴的不知所措,便说道:“这是哪里的话,哪有嫌弃的缘故·”·梁声见他如此说,想来便是没什么事了,便拉了徐渭回到了倚红楼,递个眼色与老妈妈,老妈妈会意,双手捧了一杯茶,跪在徐渭的面前说道:“徐公子,今日是我的不是,是我老迈昏聩,做了那没度的事,请公子饶恕老身的罪过。”
徐渭搭都不搭理她一下,梁声见状便接过茶对老妈妈说道:“妈妈,你先出去吧,跪了那么久了,怕是腿疾又要犯了,我在这里伺候就是了·”·老妈妈听了这话,忙出去忙活去了。
梁声接过茶杯,跪在徐渭面前道:“徐公子,我虽与公子初次见面,但觉公子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然要比别人更大度些,断不会为此等小事伤神懊恼,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望公子看在我的薄面上,喝了这杯茶。”
徐渭忙接过茶杯将其放在桌上,又伸出双手将梁声扶起笑着说道:“你且起来,我岂会和你妈妈置气,我若与她置气,岂不是伤了你的面子,又怎么好叫你在我左右,供我受用,驱使。”
说完便开始了颠鸾倒凤之事··事后,徐渭写了封信与木八,细数他与梁声之事,木八见了,顿时像发了疯一般,把那信撕得满地都是··又一日晚间,木八来了倚红楼,找到老妈妈便质问到:“那日我托付老妈妈照顾梁公子,怎么照顾成这样子了我是要与老妈妈算一算这个账了。”
老妈妈不慌不忙的说道:“木公子,自那日公子给了一百两,便再没有送钱过来,这梁公子身体要调养,总要吃些好的,这一日也就罢了,却是十来日的光景,公子与我算账,我该与公子算账才是。”
“就算我不送钱来,妈妈如何就让他入了这个门了”·老妈妈道:“木公子,说话要讲良心,我何曾逼迫他做这个,这个却是他自己要做的,不信,你自去问他,他若是我强迫的,我仍凭公子处置便是。”
木八听了只能作罢,跑去大堂竞价,不想与人打了起来,梁声在阁楼上说道:“来这里本就是寻欢作乐的,若不是来行乐的,就请去别处去,别耽误了大家的春宵。”
木八本就是个富家子弟,平日里也是寻花问柳,因而底子不是很强健,三两下便被打的头破血流,趴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羽衣见状,便破口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下流种子,那日要不是少爷把你救了,你哪里有今天这般快活,我家少爷为了你,寝食难安,你如今却这般冷酷,将来你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
梁声冷笑道:“你不说这事我倒忘了,那日若不是这个混帐东西,我何至于今日落得如此田地,这始作俑者都是这该死的畜生,他今日若是在这里被人打死,那也是他的因果报应,如今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将我编排起来,也不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你说我冷酷,那也是你们逼的,你觉得你们冤枉,那我的又该向谁说冤。”
·已是声泪俱下,木八微微的睁开眼睛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入骨,那你可知道,我爱你如你恨我一般也入骨髓,每日里都想着见你,见你一笑,我便高兴的不能自制,见你痛苦,我更是痛苦百倍,只是想要见你,你却决绝不见,我恨自己,恨自己不与那千古文人一般,才华横溢,如此你就不会与我生分,也不会捣弄出那么多的事来,我爱你,你却弃之如敝屣,你让我如何不心痛,如何不想方设法得到你,我一心只爱你一个人,为了保护你,我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你那晚几乎丧命,我从一个镇跑到另一个镇,又从另一个镇跑到天医属,才将你救回,如今我想一人待你,只想与你一起白首,可你却辜负我的心,在这里与这个男子同眠,与那个男子共榻,你可知,我听了这些,心如刀绞,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咬,你”·话未说完便昏过去了,羽衣待要将那打人的拉去见官,早已不知所踪,只能将木八背回去养病,少不得木八家人问及,总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过去,木晚笠夫妇见木八伤成这样,便用家法治了羽衣,另一方面又请医问药为木八治病,半月有余方才有好转。
情有独钟·☆、【断友】为心郎割袍断义,两旧友短兵相向·那晚梁声见木八如此说,心里也不禁动了恻隐,又想着自己的遭遇,若不是他害的,怎会如此,便还是恨了起来。
只是自那日以后,梁声不再似前翻那般,数月来竟也不接客了··木八身体如今也已康健,又来倚红楼要寻梁声,梁声因听见木八又来,便又重操就业,当晚车如流水马如龙,把个倚红楼差不多都要顶翻了天。
徐渭自那日与梁声一夜云雨,不免多了些温存,每日里也是怏怏不乐的,眼看今日他又重开此宴,饥肠辘辘了许久,哪有不钻这个空的,便也换了身平常的衣服来了倚红楼,见木八也在此处,便各自问安请好,不久梁声出来说道:“今日我添酒回灯重开宴,欲弹琵琶曲一支,愿各位详闻,识得词曲者,便是我今日的佳客,得一夕风流。”
说完端坐在阁楼上弹奏起来,如古人有语,曲分两者,一者为下里巴人,能相和者比比皆是;一者为阳春白曲,能相和者寥寥无几··梁声这日弹奏的便是后者,又似前人之高山流水那般,必是知音方能得此曲中的奥秘,洋洋洒洒弹了一曲,下面的人尽是些下里巴人,哪里能理解其中的妙处,然而其中却有一人识得,便是徐渭,起初说他是与木八一般,却也有些不同,他本是县令徐天德的公子,故而每有家宴之时,总是要请一两班唱戏的聊以助兴,因而听得多了,也就对这些曲子略有所了解,今日梁声弹的这曲,他以前却是听过的,心中想到,今日莫不是我的造化,如何偏偏入了我的怀了,敢情是天生注定的缘分不成,竟在这茫茫曲海中也能有此艳遇,想来我的造化不浅呐。
梁声见底下鸦雀无声,便说道:“今日,竟没人识得此曲,想来我今日要独自安息去了·”·说了欲起身就走,徐渭道:“嫦娥公子,何必这般性急,怎见得就无人赏识,我且说来与你听听,看是否无误”·梁声道:“公子,但说无妨。”
徐渭道:“此曲名叫《春江花月夜》·”·众人讶然,那木八亦瞠目结舌,暗自想道,平日里我们聚在一起,都是酒肉之事,哪里见过他有这样的本事,倒是我小瞧了他不是,一面又暗自恨到自己不学无术,另一面又恨徐渭,明知道那日已与梁声将事挑明了说,他还来横插一脚,可不是忘了朋友妻不可欺之理,后又觉得朋友妻,这妻从何而来,他本是个男子,又怎么会成为我的妻,又笑话了自己一回。
只见徐渭说道:“嫦娥此曲似有一二不当之处”·梁声道:“公子且说,我看公子说的与我想的是否一致”·徐渭道:“嫦娥公子,弹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之处,过于轻率了些,失了原有的稳重,再到后来的‘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之处,又有些过于呆滞了些,最后的‘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本该有一丝惆怅,只是公子之曲,有意在断此愁意,不知我讲的是否在里,若不在理,还望嫦娥公子雅量。”
梁声道:“公子何必过谦,且随我进屋细聊·”·徐渭高兴的马不停蹄,乐呵呵的上去了,那没懂的人只能一阵唏嘘,叹了一会气,也就各自散去,唯独木八恨得浑身乱颤,心又想到,我如此待你,你却如此待我,既如此,那么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玉瑶琴见木八站在底下一动不动,像木头桩子一般,又想着那日他说的那一番话,倒也心疼他,这世道若不是伦理管着,想来又有多少男子早做了他那日的举动·下了楼来到他的身边说道:“木公子,我那里新得了一种茶,不知是什么名字,你来尝尝,说与我知道,下次招待他人时,也不至于失了颜面。”
说着就拉着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桌子旁,自己去来茶壶、茶叶、茶杯,自己调沏茶来,过后倒了一碗递给木八,木八接过茶来,喝了一口,说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茶”·瑶琴道:“公子,你再回味一下便是。”
木八闭目回味,却有些凉丝丝的,甜甜的在喉咙,继而一缕甜气一涌而下,全身舒畅,睁眼说道:“眼下又变得怡然自得·”·玉瑶琴又将茶壶、茶杯洗净,又拿了一种茶来,沏好又倒了一杯递给木八,木八喝了说道:“这茶好,甜甜的润喉,之后后劲又苦涩了起来。”
瑶琴道:“这茶之所以会有不同的味道,是因为它所经历的气候不同,那先苦后甜的环境是恶劣的,那先甜后苦所居的环境是温和的,人生也不外如是,有苦有乐,总是夹杂着交错在一起,然而必先有苦,然后方能甘甜。
若不能正对困境,遇到挫折,便撒手不管,那么最后的人生将会是苦涩不堪,那心爱的人也将是他人手中之物·”·木八听了这一席话,茅塞顿开,便拜谢回了家,回到家中便开始挑灯夜读,一连数月不曾来倚红楼,梁声在这数月里,又停了业务,像是专为木八开启似的。
一日,栗相维见数月不见木八出来与他们喝酒行乐,便亲自来到木府,见过木晚笠夫妇便去找了木八,到了木八房里着实下了他一跳,见到木八说道:“老八,何时变的如此勤奋好学了,竟是把我们兄弟的情分也丢在一边不顾了,这是何道理”·木八笑着说道:“愚兄不才,想着将来若不能固守家业,倒不如自学一技,倒不至于将来破败之时没个生活的手段,倒是白白的饿死了不成”·栗相维道:“想来你们木府家大业大,哪里就有那种事情”·“兄不闻‘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自古富贵功名自有定数,像从前我们木府可谓富甲一方,如今却也这副田地,虽不至于露宿街头,但保不定日后不会有此一祸,倒是未雨绸缪的好,所谓有备无患。
书中有云:‘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自然是要谨慎些才好·”·栗相维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梁声道:“人还是旧日里的人,只是稍稍学了一两日,便在这里高谈阔论,胡言乱语,真是贻笑大方了·”·“老八,这是哪里的话,想我自三岁起便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如今也学了十几年了,却没你这般通彻,想来必是‘整日而思不如须臾所学’之故。
佩服佩服·”·木八笑着说道:“兄长过于自谦了,我不过井底之蛙,看见的不过是进口那般大的天,倒是兄长曾经游历五湖四海,见多识广·”·“原不过想着年轻,出去多见识见识,倒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倒是白白糟蹋了银子。”
梁声道:“罢了,罢了,不知今*你来有何贵事”·“因数月来未通,想是有什么事,故而来看看究竟,如今看了,倒是这风雅之事,我又不敢造次了,虽旧日有心,怕如今也没那个功夫了。”
“栗兄,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倒叫人不爽快了,还是直来直去的好些,不然会错了意,岂不是辜负了兄长的一番美意,凉了人心啊·”·“今日我在尚贤楼摆了一桌小宴,特来请你过去小酌,不知公子可否赏脸”·木八笑着道:“如今,栗兄越发客气了,竟用赏脸二字,可不知置我于何地难不成我读了两天书,不与你相见,变生疏了不是,才这般糟践我,好让我也知道脸皮宽厚之理”·栗相维调笑了说道:“还有啥好说的,赶紧走吧。”
说着一把将木八拉在手中就走,不一会就到了尚贤楼,只见哪儿早坐了旧日里的朋友,木八与栗相维也分主宾落座,徐渭好久没见木八,便开口问道:“老八,近来不见你在倚红楼走动,独我一个人在倚红楼里东游西荡,倒是把整楼的姑娘都给包了,唯独嫦娥公子,最是聪明伶俐,软语温存,口舌生香,若是能吃的,早将他吃在肚子里,岂让他人也来分羹;若是件宝贝,早将他敛于椟中,怎肯将他轻示于人。
话又说回来,自那日识了曲,便只赖上我了,其他人是断然不见,独与我来往,这倒怪了,我倒也还很乐意如此·”·木八听此一说,原想着不过一个谄媚之徒,我又何必挂在心上,只是他这般说,岂不是在众人面前不给我颜面,将我丢与众人戏谑,自古道:士可杀不可辱。
我怎能咽得下这样的屈辱,便拍案而起道:“徐渭,你什么意思”·徐渭道:“什么我什么意思”·“你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只不过说近来我干的事而已,又哪里碍着你了。”
“你明知道,他是我的人,你怎么还这样对我”·徐渭冷笑道:“他是你的人他是你的什么人”·木八不语,徐渭继续说道:“他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人了,你有本事现在就跑去倚红楼去问问他,看他如何回答。
现在他只伺候本大爷一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嚣”·众人原本以为他两只是在说笑一开始也不在意,看后来势头不对,便都来劝解,木八听了这话,气的当场掀了桌子,说道:“姓徐的,你不过仗着你爹是知县,有什么好得瑟的,也不过整日里做那些走狗的样子,舔着舌头混了个乌纱,就在老子面前充起了大人来,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臊得慌呢,成日里横行霸道,你以为你受人尊敬,其实不过碍着面子,试问在座的,有几个看得惯你的,不是摆出个少爷的面子,就是颐指气使,他们受你的鸟气,老子我可不吃这一套。”
木八还未说完,徐渭早拿起手边的花瓶砸了过来,这边木八拿起凳子便往徐渭那边砸去,只听见嗳哟一声,砸着一个人··那被砸到之人,不是别人,真是尚贤楼的老板,众人见闹出事来,又极力劝解一番方才止住,待问及老板的伤情,却不是很严重,只是眼角有些破皮,养上个几日也就好了,二人见出了这事,都丢下十两银子当作是赔偿,然后扭头就走,互不理睬,后来再遇见如同陌生人一般,谁都不愿意低下头来,向彼此作揖问好,竟是阳关路独木桥,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旧日里在一起的朋友惟有中立,只待他们和好如初,再作商量。
☆、【生情】夏炎炎碧荷生香,意绵绵忆旧儿郎·话说徐渭自那日与木八闹翻了之后,来倚红楼的次数越发勤勉了,终日里只和梁声在一处作伴,其他的人一概不见,不过说来也奇怪,一日晚间正和梁声在那里说话,因听梁声说倚红楼后花园的池子里开满了荷花,红的、粉的、白的各占风姿,香满庭院,便说道:“你说的如此好,我倒是要见一见的,不然总埋没了这些人间的美色,就如你一般,若不在这倚红楼,则我又该能在何处与你见着,做这等风花雪月之事,想来造物者早已将这乾坤定在了生死簿上,不然断不会遇见彼此的。”
梁声道:“我前些日子思量此番遭遇,虽心有余恨,但细想一遍,倒是果真应了那和尚的话了,如今我再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只望今生能与公子,活着一日,便有一日的快活,活着两日,便有两日的快活,岂不是人间美事。”
徐渭道:“那木八如何处置”·梁声突然脸色冷下来,低声的说道:“好好的,怎么说起他来”·徐渭道:“他爱你这般深厚,只怕一时半会还放不下你,时而也会来倚红楼,万一又一*你到了他的口中,我岂不是心都要碎了。”
梁声道:“你何须这般在意,我与他是仇人,怎么会入他怀中”·徐渭道:“世间事哪有定数的,谁能保得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除非你指天立誓,我还可信你三分。”
·梁声见他如此说,知道这是拗不过去的,便拉了徐渭的手,跪在他面前,指天起誓道:“今生今世,我只会与徐公子一人欢好,若日后三心二意许了别人,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徐渭忙将他拉起来说道:“发这样的毒誓作甚,我信你便是·”·情有独钟·说完便在梁声的脸上亲了一下,梁声自从在倚红楼挂牌,这种事早已是轻车熟路,臊也没了,三纲五常,君子之道早丢在爪哇国去了,也就顺势亲了徐渭一下,然后便同入罗帐一时春梦,莺娇燕香。
事后,徐渭起床回家,梁声便在床上流泪不止··次日,徐渭换了件墨绿色的衣服,来到倚红楼,梁声挽了徐渭手臂,来到后花园中,在赏荷厅内备下茶点,赏起荷花来,徐渭道:“如是只是看荷花,没什么乐趣,不如作些诗来,才算两全其美。”
梁声道:“作诗倒是好,只是原本就是游玩的,如今要费这个脑子,岂不是不能尽情愉悦了,倒不如来对诗,我说上句,你说下句,或者你说上句,我说下句,若对不上来,就罚酒一杯,如何”·徐渭拍手称赞道:“此计甚妙,不过还要说出出处才好。
如今需要用个骰子来掷个数,也好定了谁上谁下”·说完便让自己的小厮粉郎去梁声房中把骰子取来,徐渭接过骰子说道:“娘子,是你先掷还是我先”·说完那眼睛瞟着梁声,梁声说道:“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又是‘夫为妻纲’,还是相公起先吧。”
徐渭平日里从未唤过梁声娘子,今日只是调戏他一下,谁想梁声已是个女子心性了,既得了这个丈夫,又兼有才貌,岂有不谄媚之理,也就应承下来,唤了声相公,徐渭听得这一声相公,兴奋的不能自禁,便上来扯过梁声的薄唇,亲了一下,然后柔声细语的说道:“娘子这般爱我,为夫岂有不爱娘子之理,还是娘子先掷。”
两人你推我让,倒真像是夫妻了,来来回回让了四五遭,最后还是梁声拿起了骰子,掷了一下是个三,徐渭也掷了一下,却也是个三,两人相视一笑,梁声又掷一次,这次是个四,徐渭也掷了四,徐渭道:“这就怪了,如何娘子得了什么,我便得了什么,难道是天定的姻缘不成,定取了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梁声微笑不语,又拿起骰子,狠命一掷,是个五,徐渭是个六,笑着说道:“难怪你是我娘子,前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却是‘夫为妻纲’,大一。”
梁声道:“这不是要我在对诗上把你压下去了不是,也好相敬如宾,不然总是我处于软弱之处,可是不和谐了·我看看你有何计谋,尽管是出来便是,我绝不会怕你的。”
徐渭道:“山有扶苏·”·梁声道:“荫有荷华,出自《诗郑风》·”·“彼泽之破·”·“有蒲与荷,出自《诗陈风》。”
“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灈茎·出自曹植《芙蓉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出自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梁声做了打住的手势道:“也该换换了,事不过三,该轮着我发问了·”·“娘子,请出题。”
“吴姬自唱采莲曲·”·徐渭想了半天,竟没想出来,急得他抓耳挠腮,梁声道:“是要喝一杯呢,还是要喝一杯呢”·徐渭苦笑着说道:“娘子这般博学,我是抵不过的,我只喝一杯便是。”
梁声得意的说道:“此是张籍的《乌栖曲》,下句是‘君王昨夜舟中宿’·合该你不如我·”·徐渭坏笑着说道:“娘子白日里以文取胜,奈何晚间变成了软骨的毛毛虫了,我倒是常胜将军了,六出祁山,七擒孟获,将你打的讨饶了呢。”
梁声故作娇嗔道:“说你没正经的,这边就耍起疯来了,定是要用这酒把你灌的不醒人事,你才能不信口雌黄,口有遮拦·”·说完提起酒壶就来灌徐渭,徐渭被灌的急了,有些招架不住,被酒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几觉得嗓子不舒服,梁声忙替他捶背,又把那张如玉的脸低下来看徐渭,不想被徐渭迎个正着,两唇相吸,梁声忙推开徐渭说道:“该死的,我担心你,你却给我来了个声东击西,我断不会依你的。”
说着便要发作起来,忽然间,电闪雷鸣,下了一场大雨,他两个打闹了一会,便坐在一处赏雨打荷花,不一会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徐渭道:“这场景倒是让我想起了元好问的一首曲子《骤雨打新荷》,我闻娘子擅长抚琴,不知今日可否为夫君弹奏一曲。”
梁声道:“久不操琴,怕是生疏了,倒是捐了这个吧,一来我也好留点颜面,二来也不扫你的兴·”·徐渭捏了梁声的手道:“娘子的琴技,别人信不过,我还不知道吗,那一曲《春江花月夜》,就是专业的乐手,也未必能弹出那般流光四现,石破天惊,再说了,只要是娘子的手弹的,哪有不生香的缘故,为夫倒是爱也爱不过来,哪会扫兴。”
梁声推辞不过,便取来七弦琴弹,顿时,赏荷厅内蝴蝶缱绻,双燕横飞,芙蓉池内荷摆叶舞,双鲤戏水,徐渭应声念道:“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
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
命友邀宾玩赏,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风雅事毕,忽见家中小厮福全行色匆匆走来,说道:“少爷,夫人病了,老爷在衙门办公不得空,特叫小的来寻少爷回去奉疾。”
徐渭听此一说,脸色突然变了说道:“前些日子,我还瞧着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个中缘故,我也不知,大夫已在家里医治,管家昨夜如厕,不知招了什么怪物,现如今在家里发作起来,已叫人拿绳子捆了关进柴房,现在没有主事的,所以来请少爷回去照顾照顾。”
梁声听了说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且先回去主持家事才是,不要再在这里混坐了·”·说着就催着徐渭走了,自己一个人冷清的把琴收了回房。
一日无聊之际,便打起靠街的一扇窗,往下面张望,从东街走出一个男子,容貌俊秀,身材高大魁梧,十八岁的样子,只是麻衣破布,一看便知道是穷人家的子弟,待他从窗底下经过时,梁声看得仔细,惊讶道:“这不是我蓝齐县和佘村的表弟秦殇,如今出落得这般好了。”
刚想开口叫住他,又想到自己现在身处红楼,如若叫住了他,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料想他这是往自己家去的,若将此事说与我母亲,岂不是要了他的性命,于是把话吞了回去,只当作没看见,关了窗户,自己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
不一会,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玉瑶琴绣步款款走了进来,说道:“近来,怎么不见徐公子来,倒是公子一人在这冷僻处,独自闷闷不乐的·”·梁声道:“徐公子母亲身子不好了,怕是要医上个半月才能好起来,所以看不见他。”
瑶琴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梁声道:“姑娘,自我起了事,就不曾见姑娘与我亲近,莫不是姑娘嫌弃了我,做了这个事”·瑶琴道:“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也不过一届烟花女子,也低贱的任人欺辱,虽有心争洁,只可惜终陷泥淖中,又怎么会生此心,我有一句话,思量了好久,不知当讲不当讲”·梁声道:“姑娘,我俩互为知己,有话但说无妨。”
瑶琴道:“那木八,自那日将心露出来,公子就不曾有过一点点心动,虽说公子的遭遇是木公子一手造成的,可是后来难道也是木公子造成的不是”·梁声待要说话,瑶琴继续说道:“公子,既说了这是劫数,躲不过,那么公子可曾想过,要不是木公子这一个人拉开此劫,便也是他人拉开,如此,公子难道还要怪罪木公子不成”·梁声不语,瑶琴见他不语便说道:“公子,我有些乏了,要去休息了,就此别过公子。”
玉瑶琴掩门而出,梁声也不相送,却是在那里偷偷的笑了起来,你道他笑什么,原来是想起小时候与他那表弟在一起玩耍,一次梁声骑着竹马载着秦殇,秦殇搂着他的腰说道:“表哥,长大了我做你媳妇,要你这一辈子都背着我,保护我。”
梁声笑着道:“表弟,你又胡说了,表哥是男子,你也是男子,怎么能配成夫妻·”·秦殇哭着说道:“我不要嘛,我就要做你的媳妇·”·梁声怕他哭闹不止,便哄他道:“好好,表哥长大了娶你做媳妇。”
想他现在长得这般伟岸,自己不免动了心,倒是也开始臆想起来,后来竟在梦里相见,也得了些温存··☆、【郊游】携佳人远游兰亭,遇强敌以死相拼·却说木八自那日与徐渭闹僵了之后,就一直在家里不曾出来,只是想佳人的心没有片刻停止,今日闲至晚间便又来了倚红楼想探访一下佳人,于是在佳人隔壁的一间屋子里坐着,侧耳倾听佳人在说些什么。
只听得里面柔声细语的念道:“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又听见一人说道:“既有此宝境,我二人何不寻个日子前去游览一番,倒可以游目骋怀,逍遥游一次。”
木八听了这人分明就是徐渭,便暗自恨道:“我取来的宝贝,倒是落在你手里,便宜的你四处招摇显摆,待我听个明白再作商议·”·又听徐渭说道:“你将黄历拿来我瞧瞧,择个吉日,我两双双把兰亭归还。”
梁声拿过黄历,翻了几页说道:“你看着日如何”·徐渭拍手道好,梁声道:“此去路途遥远,又有许多不虞之事,需仔细准备才是。”
徐渭点头不语,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又将去那里要准备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然后作别,各自准备去了··木八在隔壁只听得这日,却没听见具体是哪一日,心下里不免有些着急,但又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若那日他们要走必是大车小辆,前拥后簇的,我只需派羽衣每日前来查看便可,主意定就吩咐了羽衣一遍,自己来寻玉瑶琴,瑶琴开门将木八请进门,开口说道:“自那日与公子说了那番话,就不见公子在倚红楼里厮混,如今怎么又来了”·木八道:“我来虽来,只不过是来看一眼那人而已,想之前我对他用情至深,奈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教我如何甘心,又怎么能忘记,既不能忘记,又如何不来这”·瑶琴道:“话虽如此,公子可曾想过,这美人可能得长久乎”·木八道:“我向来只是贪恋他的美色,如何想过这番道理”·瑶琴道:“公子贪恋他的美色,那又怎么说用情至深四个字这冠冕堂皇未免害人不浅,倒不如自此断了此厢,积点阴德,也是好的,不至于将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木八道:“姑娘言重了,我虽贪恋美色,可也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之理,况且又有诗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人生短短数十载,若看到心动之人,则又何须在乎真情还是假意,倒是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纵然有别人惦记着,至少在他最繁华茂盛之时却在我手中,以后别人得了,也不过是残花败柳,即使白头偕老,也难以补救青春貌美之时的欢乐,更何况我既是个爱色之人,爱屋及乌也是做得到的,因而我又怎么会不爱这人呢,我若不爱,又何必为他整日心烦意乱,又和旧日里的好友做了断交之举。
故而十八层地狱之说想是过于担心了·再者姑娘所说的长久是何意”··情有独钟瑶琴道:“以夫妇之道而存久·”·梁声道:“夫妇也没见有长久的,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又岂会得长久的”·瑶琴道:“但不知令尊、令堂知道此事,该作何打算”·木八道:“这是自然不能让他们知晓,若知晓了,只怕不止我没命了,他们也会没命的。”
瑶琴道:“自古都说‘纸是包不住火’的,如今你既玩了火,还想着能独善其身”·木八笑着说道:“我自有道理。”
瑶琴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说下去,想说下去也无益,说多了反而恼人,木八见她不语,便说道:“我知道你待我的心,你不用担心,将来若有命,我定把你赎了身,让你从良,不再置身于这柳海浪花之中。”
瑶琴听了泪如雨下,木八伸手将其眼泪擦掉说道:“好好的哭什么,将来出去了,再没人敢对你吆三喝四,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了,到时候自由身子,想上哪里都没有限制,活的岂不逍遥自在”·瑶琴益发哭的不停,心中想道,从没人说过这样的话,你若真能如此,也不枉我平日待你的心了,想到这里便收住了眼泪说道:“刚刚眼睛里被风吹了一下,眼泪就不自觉的下来了,公子见笑了。”
木八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歇着,若有人来烦你,你就说我在你房中就是了·”·嘱咐完便去了·羽衣日日在倚红楼对面的添香茶楼里看着,几天不见动静,今日正准备回去,忽见徐渭大车小辆的来到倚红楼,叫了老妈妈,吩咐了两句话,就看见梁声从阁楼中出来,上了马车,一径向镇外去了,羽衣奔跑着回来相告,木八得了消息便和羽衣二人驾车赶来,不一会就远远看见前面有一队人马,知道是徐渭他们,便不再急于驱使,怕被发现,便悠悠闲闲的在后面走着,停停顿顿,转了几个驿站,住了上个旅店,才到兰亭,只因赶路的急,所以舟车劳顿难所避免,便在兰亭旁的镇上的一个旅馆住下,休息几日再去。
是日,他二人并小斯在旅馆里吃了早饭便问小二道:“兰亭在此镇何处”·小二慌忙的说道:“客官,那里去不得,若搁在从前,我也不拦着,只是如今,盗贼群起,经常在兰亭出没,前几日有些人去了就没见回来”·梁声道:“难不成官府不管了,任其放肆”·小二道:“客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官府倒也派些人去剿匪,谁承想竟被土匪掳去了做人质,要官府给银子才肯放人,如今的大人是个铁公鸡,一毛钱也不给,生生的断送了那些人的性命,后来便对死者家属说:‘他已经上表请封,也请上头派兵前来助压’,只是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所以那个地方去不得,我劝客官还是打哪里回哪里去的好,免得有命来,没命回去·”·说完就将桌子收拾走了,这里梁声对徐渭道:“看这情形,我们还是回去罢了,白白的跑了这么远的路,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这回去,要怎么说,岂不是丢死人了不成”·徐渭道:“娘子,既然来了,何不冒险一下,指不定我们去了,他们就不在了呢,更何况兰亭那么大,岂会每个地方都会被他们占据了不成,我想大道人多,他们都是在大道上去劫财劫色,我们不从大道去那里,从那些蜿蜒小道过去,在那里将景色看完便回来,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梁声虽有些担心,但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说道:“我们不如再带些银子,若遇上了,就把银子给他们,也不至于害了我们的性命·”·“娘子,考虑的周全。”
二人并小厮抬腿走出旅馆,在街上问了人才知道兰亭的所在,二人得了这个信息如获至宝一般,兴冲冲的便去了,木八派羽衣监视他们,见羽衣回来,便知道有了结果,羽衣说道:“公子,我听说兰亭那个地方闹贼,十分凶险,我们还是不去的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木八一听说那里闹贼,便问道:“他们可是去了”·“去了。”
“那你赶紧收拾东西,我要前去·”·羽衣跪在木八面前哭着说道:“少爷,我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去,那里去不得啊·”·木八道:“混账东西,梁公子去了那里,我若不去,若遇了盗贼,你当那徐渭是什么不怕死的吗,一定会舍了梁公子,独自逃生去的,你让他一个人可怎么活更何况若不是我将他从家里弄出来,他哪里会有今日的事故。
赶紧去收拾一些家伙,以防不测·”·羽衣无奈,只好收拾东西随木八去兰亭,徐渭一行人有数十人,又有三四个丫鬟,不免走得慢些,木八只有他和羽衣二人,所以走得轻松些,不一会追了上来,却还是如从前一般,远远跟着。
不到半日,便到了兰亭,走了后山的绵延小路,攀援而上,及至到山顶,俯瞰下面甚为壮观,只见百里葱葱郁郁的松林,有风吹过便发出如大海般的涛声,又见高山流水,玉带琼浆,一座凉亭端坐在山间,红柱蓝瓦,又有纤云弄巧萦绕其周围,其上有仙鹤盘桓,临风而戾,其声清脆,如雨打芭蕉,又如佳人吟唱,幽情滋生,梁声闭目宁息,张开双臂如将飞之燕,徐渭在其后,搂住其腰,头搁在其颈部,犹如鸳鸯交颈休息之态。
却说这日梁声穿了一身大红衫子,要配碧色玉佩流苏,头挽新时发髻,活脱脱一副仕女图,让人看了不禁心神荡漾,二人缠绵悱恻了一会,便坐了下来,将上山带来的糕点果品拿出了品尝,直到了日色将落,月色将出,才收拾东西下山回客栈,木八在他们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想来今日有幸,不曾遇见盗匪,心下放了,看他们将要下山回去也就让羽衣收拾了东西回去。
徐渭等人兴高采烈的走至山脚下,乌压压的前面站了一排粗壮大汉,只见为首的一个大声喝道:“把钱财留下,不然休想过去·”·徐渭忙说道:“粉郎,还不快将银子递过去,送给大爷。”
粉郎听了吩咐忙将银子奉上,为首的接过银子说道:“可还藏着掖着没有”·徐渭笑着道:“各位大爷在此,哪里还敢藏着掖着,怕是不想要命了。”
为首的说道:“量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还不快滚·”·话说遇到这些人,徐渭就把梁声挡在自己身后,怕被他们发现,听了这一声‘快滚’,便掩着梁声要走,可刚迈步,只听见为首的那人说道:“你旁边的是何人”·徐渭回答道:“是我娘子。”
为首的便走过去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你们可以滚了,把这个小娘子给我留下来·”·徐渭央求道:“大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休在这里死缠,若还不滚,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你也不想一想,娘子没了,还可以再娶,这性命要是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冷笑了一声,徐渭虽然心里不舍,但是看他们人多势众,又怎么能敌得过,不免使了点计谋,便带有哭意的对梁声说道:“如今我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里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梁声道:“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这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徐渭道:“这怎么能够我怎么能撇下你,独自活着。”
梁声道:“你去吧,即使我今日死在这里,也是我的命数,我不会怪你的·”·说着推着徐渭离去,梁声只是在试探他,会不会真的扔下自己,哪里知道这徐渭真的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梁声顿时脸色枯槁如死灰,知道自己是白辜负了对他的真心,又想着我既是男子,也怎么敢奢望那不伦之事,一时竟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为首的山贼见他坐在地上,又看见其腰间的那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便要伸手去拿,却被梁声一手挡了回去,那贼人心下怒火如岩浆迸发,上去给了他一巴掌,嘴角出了血迹。
八木原是在远处观望的,见那贼人要了银子又放了他们走,便没出来,谁想又把人给留下来,又见美人花容受损,便跳了出来道:“住手·”·三步两步走到美人身边,将美人搂在怀中,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那群盗匪听见有人叫喊,以为是何人,原来是个傻小子,也不放在心上,为首的说道:“你算哪棵葱,大爷我要这美人,你敢阻拦,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木八怒吼道:“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子还怕你不成。”
为首的听如此说,便伸出手来揪住木八的衣领说道:“你敢跟大爷我叫板,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大爷我是吃荤的还是吃素的·”·说着一拳下去打的木八倒在地上,鼻子不住的流血,梁声爬着过来说:“你这又是何苦”·便搂着木八,木八靠着他的耳朵说道:“待会我和他们混打,你就乘机跑了,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说完便立刻爬起来大声说道:“老子我还没是真功夫呢,先让你受用一下,待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有种的,不要一个一个来,一起来,老子我也受得起。”
说完从羽衣包袱里拿出一根木棍只是在那边乱打,众盗贼先是闪在一边,看着他在那里像疯狗一样乱轮着棍子,木八见状便往他们身上打来,不想贼人身体硬如坚铁,木棍竟断了,木八无奈只好扔下棍子,徒手相搏,反被那一群人踩在脚底,拳打脚踢起来,木八被打的左右翻滚,又抽不得身,只是大声叫羽衣带着梁声快跑,梁声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肯走,便奔向木八,把那些人推开,覆在木八身上,那些贼人依旧如虎狼一般,肆意殴打,梁声被打的疼痛叫喊,木八复把梁声放在自己身下,羽衣见此便要来护,不想被人一拳打昏过去了。
就在他两以为今日要葬身此处时,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三下五除二将那群盗贼打得跪地求饶,那黑衣人义正言辞的说道:“今日我且放过你们,若他*你们还敢在此为非作歹,我定饶不了你们。”
那些人灰溜溜的要走,那黑衣人又说道:“把抢他们的东西,给我送回来·”·那些人扔下东西就走了,黑衣人捡过东西送到木八面前,说道:“你们赶紧回去,我现在这站一会,以防他们再回来。”
木八梁声二人欲要跪谢,那黑衣人道:“休要如此,还是早些去吧,我只担心再不走,过一会便走不了了·”·梁声木八二人谢过就扶着羽衣慢吞吞的往回走。
话说徐渭回到了旅馆,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连夜启程回梨花镇,木八三人直到半夜才回到旅馆··☆、【结草】化仇恨入相思肠,生殒首死当结草·却说木八、梁声扶着羽衣半夜方回到旅馆,旅馆已经关门上锁,木八将羽衣放在一边,自己前去敲门,敲了还一会功夫,才见旅店里有灯亮,店小二生气的问道:“大晚上的,还许不许人休息。”
木八在外说道:“只因出了点意外,所以回来迟了,还望小二哥行个方便·”·店小二揉揉眼睛把门打开,木八又央求店小二给他们烧点开水送到他的房间,店小二见他三人如此狼狈不堪,便勉为其难的去烧了水来,木八又从包袱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店小二做小费,那店小二才转变原来僵硬的表情,忙陪笑着说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能办到的准给您办着。”
木八说道:“这儿哪有医馆”·店小二随口说道:“旅馆西侧倒是有一家,不过夜深了,想来也睡了,公子要我去请吗”·木八回头看了看梁声和羽衣,梁声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那张原本俊俏的脸,现在越发楚楚可怜了,而羽衣只是被一拳打昏过去估计没什么大碍,自己也还能忍得住这一夜,于是开口说道:“既然睡了,就不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也罢,你将你店里的药箱拿来便是,我们自己清洗清洗,上上药,估计也没什么大碍·”·情有独钟·店小二应声而去,不久将东西去来放在桌子上,又问木八是否还有其他吩咐,木八说道:“没了,你去休息吧。”
店小二带上门回房··这里木八打开药箱,满满当当各种药都有,什么跌打损伤,什么消炎止痛,什么去肿复颜等等,一时间眼花缭乱,数不胜数,如不看的仔细,拿错了也是有的。
羽衣依旧昏迷着躺在床上,梁声坐在桌子一旁也不说话,木八到他面前说道:“你坐着不要动,我来给你洗洗干净好上药,你不要怕痛,我会万分小心的·”·梁声仍旧那般状态,木八将毛巾在热水中拎一拎,然后来到梁声面前,在他脸上轻轻擦拭,擦着擦着,梁声的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几时受过这般罪过,如今花容月貌,落败如残花败柳,木八看了,亦流下眼泪,伸出双臂将梁声的头搂将在怀里哭泣,他如此恨自己,都是自己的不是,却让梁声为自己的不是付出代价,他便这样一直搂着梁声,也忘记了受伤之事,只感觉自己身上疼处,才回过神来,复又蹲下来,用手指揩拭梁声脸上的泪痕,说道:“从今后,你便自由了,我不再困住你了。”
然后哭着替他上完药,又来给自己上药··一夜折腾,总算是熬过来了,羽衣也醒了,木八吩咐羽衣道:“你去旅馆西侧那家医馆把大夫请来·”·羽衣去了一会把大夫带了过来,大夫进来见木八、梁声二人均有伤,便说道:“二位,要给谁诊断”·木八说道:“给那位公子诊治,我的伤无妨。”
大夫给梁声把了把脉说道:“这位公子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几日便可大安了·”·木八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大夫正要让他坐下给他把脉,不想木八突然倒地,闭目不起。
吓的大夫一惊,羽衣和梁声忙过来将他扶到床上,大夫过来把了一会脉说道:“奇怪,怎么把不出来脉象”·他二人一听慌了,梁声忙说道:“大夫,瞧仔细些才是,断不能就此撂开手去,如若医好,我必重金谢你。”
大夫又说道:“让我再来把把看·”·又过了一会,还是没把出脉,便叹口气说道:“老朽昏迈,竟遇着这天下难症,我也束手无方,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也就提着药箱要走,梁声递个眼色给羽衣,羽衣从袖口里拿出二钱银子给了大夫,大夫说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向来都是医好了才收钱,没有没好就受人钱财的。”
说着就走了,羽衣又把银子放回袖中,梁声看着躺在床上木八,不由的悲从心来,泪珠儿从两眼不停地往外流出,羽衣看着着急的说道:“梁公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回去才是,梨花镇有个大夫名唤赛神仙,说不定他有办法,这样耽搁着也不是个事。”
羽衣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忙叫羽衣收拾东西,结了客房的账,便雇了辆马车昼夜不停的赶回梨花镇··却是走了几天几夜才回的梨花镇,那羽衣因木八如此便不敢回木府,于是一直跟在梁声后面,梁声也不敢将木八送回木府,便又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母亲见他回来,满脸堆笑,却又看见他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便问道:“声儿,这位是谁”·梁声道:“我朋友,因前日一起出游遇着一伙强盗,受了伤便这样了。”
说着已将木八放到自己的床上睡下,羽衣在外结了买车的钱也就进来了·羽衣见着梁声的母亲便问厚一番··梁声又让其母亲去烧些开水来给木八擦擦身子,又对羽衣说道:“你快去镇上把赛神仙请过来,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否则你我都完了。”
羽衣本就害怕,又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一个不稳倒了过去,梁声看了更是慌了,含了一口茶喷在其脸上,羽衣这才醒过来,梁声说道:“好没用的东西,如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昏过去,你是真不想要命了吗,赶紧去请大夫。”
羽衣着急忙慌的来到赛神仙的医馆··梁声用毛巾拧了水替木八擦好了身子,羽衣带着赛神仙已经来了,梁声回身对赛神仙说道:“赛大夫,请一定要尽全力医治。”
赛神仙说道:“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就不劳吩咐了·”·说着便坐在床边拿起木八的手过来把脉,这赛神仙果然称得上神仙,前个大夫把不出脉,他却能把出来,一会儿,他摸着山羊胡子说道:“木公子脉如游丝,若不是经验老道之人是断断把不出来。”
梁声急切问道:“可还有救吗”·赛神仙笑着说道:“有救,有救,只是费些事·”·梁声见他如此说,不由得转悲为喜,又问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赛神仙说道:“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这就看他的造化了。”
梁声听此一说又瘫痪了,说道:“这是哪里的话”·赛神仙接着说道:“公子这是被迫性休眠·”·梁声不解其意,赛神仙说道:“被迫性休眠是指人为进入休眠之态而被外力强制引入睡眠,这外力可以是好的方面,也可以是坏的方面;好的方面是指一些愉快的事情,使他进入休眠状态,而这个休眠状态一直是好的;不好的方面是指暴力以及其他一些力的作用下使人进入休眠状态,而这个状态是不好的。
而无论是好与不好,都跟这个人的求生意识有关,若求生意识强,则很快就能苏醒过来,否则将永远处于休眠之态·”·梁声听了这一大段医理,哪里放在心上,只求他早些醒过来而已,便问道:“有什么法子可使他求生意识变强”·赛神仙说道:“向来世间万事万物皆以情为根本,如若能以情动之,或许还有些希望。”
梁声又问道:“是否有药物辅助呢”·赛神仙面带难色的说道:“倒是有一副方子,只是有一味药难求·”·梁声问道:“是何药”·赛神仙道:“暹罗国进贡的碧眼青螺。”
梁声听了不禁大骇,这暹罗国的贡品,只有皇宫有,民间是没有的··羽衣站在一旁说道:“赛大夫,还请你帮帮忙,救我家少爷一命,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赛神仙忙过来扶他起来,说道:“你这不是要老夫为难吗那朝廷的贡品,我如何去想办法即便是朝廷有人,也未必能得此物,除非。”
想说又吞了回去,梁声看他话里有话,便说道:“除非什么,赛大夫不妨直说”·赛神仙道:“除非夜盗皇宫,或者从南海湾截住贡品,抑或是有皇亲国戚。”
梁声道:“赛大夫,又开玩笑了,你看我们这些个人,哪个有那个本事的·”·赛神仙笑着说道:“要是别人我不敢说,但你们中确真有人有这般本事。”
羽衣忙问是谁,赛神仙也不答话,只是用眼睛看着梁声,梁声指着自己说道:“我”·赛神仙点了点头·梁声不解,忙问道:“我怎有这样子的能耐”·赛神仙说道:“你有,你有。”
梁声见他这般说,好似迷魂阵一般,不知其意··赛神仙贴近梁声的耳边说道:“小怜横陈金銮殿·”·梁声听得清楚,记得明白,原来这赛神仙说的方法是许身皇宫。
梁声不做声,那赛神仙说道:“这法我都说与你了,木公子的性命就在你手里握着,公子可要想明白,早下决断,不然木公子是否能醒过来,我可不敢担保了·”·说着已拿起药箱要回镇上,梁声忙拦住赛神仙的去路,将其拉至门外说道:“此事,还希望赛大夫不要张扬,弄得满城风雨才是,我在这里先谢过您了。”
·赛神仙说道:“小事,小事·愿公子得偿所愿·”·说完便走了·梁声回至床边,羽衣问道:“公子,赛大夫说了什么方”·梁声见其母亲在身边不好说话,便对其母亲说道:“娘,你也操劳这么久了,赶紧去歇息才是。”
他母亲听了这话,便回房去了,梁声又把羽衣拉过来说道:“你在这里照顾公子,我要进皇宫·”·羽衣惊讶的说道:“公子,你开什么玩笑,你如何进得去”·梁声道:“既然赛神仙说我有这个本事,那么我就去试试,明个一早我就动身,你留在这里,我母亲那里我自会和她说,你就不要操心了,还有你也不能抛头露面到镇上去,如若有什么要买的,就拜托我母亲去,这事我也会跟她打好招呼,你每日在这里只和你家少爷说‘我喜欢他,希望他早些醒过来’。
还有过些天你去倚红楼找一下玉瑶琴,请她帮忙修书一封派人送至木府,只报平安便是,至于归期,便说尚未决定,待兴尽而归·”·羽衣连连点头,梁声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木八,对羽衣说道:“你也歇息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便是。”
羽衣听了吩咐要去休息,却又不知道睡在何处,正站在那里踌躇,梁声见他不去,便问:“还有什么事吗”·羽衣道:“该在何处休息”·梁声这才缓过神来,忙从箱子里取出一条棉被,铺在他夏日用来乘凉的长藤椅上,羽衣便去睡了。
梁声来至木八床边说道:“明日我便离你而去,你要好自珍重,我便是死,也会救你性命的·”·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不一会,自己也困极了,倒在木八身上睡着了。
☆、【求药】美黄粱梦冷生寒,去紫陌舍身取药·却说这晚,梁声做了一个梦,梦中来到一处仙境,仙境中有一座仙殿,仙殿里走出一位仙子,仙子穿着一身素白衣服,踏着云彩来至他身边,向他做了一个揖说道:“我已恭候公主多时,请公主随我来吧。”
仙子伸出玉手一摆,梁声便站在一朵云彩上,随着仙子进了仙殿··仙殿里彤云缭绕,香气氤氲,又有十三四个仙子排成两排站在两侧,见梁声来都定睛瞧着,又见仙殿中央坐着一位戴冠仙子,正值妙龄,引他来的仙子说道:“留灵公主,我已将修灵公主带到。”
留灵公主道:“你下去吧·”·那仙子便退到一边,留灵公主走下宝座,伸手拉着梁声的手说道:“妹妹,你在人间受苦了·”·梁声疑惑地说道:“公主,你弄错了,我是男子,不是什么公主,也不是公主口中的妹妹。”
留灵公主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不是我的妹妹”·梁声看了一眼自己,惊呆了,自己竟变成一个女身了,再听听自己的声音,变得细腻如水一般。
留灵公主又说道:“妹妹,你是在人间待久的缘故,竟忘了自己是个仙子了·”·梁声说道:“既然我是公主,那么我怎么会在人间而不在仙殿之中”·留灵公主让身边的仙子都退下去,说道:“这其中有个缘故,待我慢慢说来,你就明白了。”
梁声点了点头,留灵公主将其带到自己的卧房中,只见此房中按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貌摆设成列;这入眼来的第一帘便是春景,桃色声响,梨花吟唱,拂柳千扬,莺燕娇香,蝴蝶穿梭忙;再往里走便是夏景,嫩荷遮面,碧叶接天,点水蜻蜓,鲤鱼成双;又过了十步即是秋景,金甲刺目,桂子飘香,片片红叶,寻脉有章;转过一个花几迎面而来一阵清寒,便能感觉冬景已在眼前,雪落满地,乱玉琼珠,匝地有声,溢满房梁。
又走了五步,过了一个清溪铃,才到达留灵公主的卧房,那前面过去的场景早已变成一面结界,留灵公主拉着梁声来到自己的床上坐下说道:“原先时节,你也是在这仙殿里住着的,有一日,父王派你去给万寿山的慈云老母送生辰贺礼,不想你那时还小,比较贪玩,便误了时辰,最后虽把礼物送到了万寿山,可是慈云老母拒不收礼,最后你带着东西回来,父王大怒便将你关在囚灵涧,这囚灵涧专门用来囚禁仙子的,后来父王因失职而被玉帝斥责,慈云老母趁机参了父王一本,父王更是大怒,将所有罪责都推在你头上,回来便要将你剔除仙骨,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母后和我便苦苦哀求父皇,父皇只是不理,母后便对父皇说道:‘你若要了修灵的命,我就死在你面前。
’父皇这才放了杀你的念头,可是他也不能泄恨,于是便在母后休息的时候,将你打入凡间,让你受六道轮回之苦·第二天,母后便因为你而病倒了,又过了几年的光景就仙去了。”
情有独钟·说道这里,留灵公主泪如泉涌,梁声安慰她道:“姐姐,莫要伤心,我想母后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哭泣,如今我回来了,母后也没什么遗憾了。”
留灵公主收住了泪水,用云帕拭去脸上的泪痕说道:“你回来,还不是时候·”·待要再说话,只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声音,这声音如洪钟一般,听得有点让人害怕,只听那声音说道:“你这孽子,还有脸面回来。”
说完一阵霹雳,将梁声从梦中惊醒,梁声醒来才发现,原来是个梦,那时天已大亮,他的母亲早已将饭做好,正准备进来叫他同羽衣去吃饭,梁声将他的母亲拉到房中,对他的母亲说道:“母亲,孩儿,要出趟远门,估计要一年半载才会回来,我这朋友就劳您照顾了,还有把妹妹接回来吧,这事我会写信留给她,她看了信自然会明白,母亲,孩儿不孝,不能在您老面前承欢膝下,还望妹妹替我照顾好您。”
他的母亲昨晚已在门外听见他和羽衣说的话了,哭着说道:“孩子,不能不去吗”·梁声道:“母亲,您希望看到孩儿一辈子活在内疚之中吗”·他母亲这下来只顾着哭泣,梁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母亲忙把他扶起来说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要报就报在我头上吧,为什么要报在我可怜无辜的孩子头上,苍天啊,你瞎了眼了吗不分好歹啊。”
梁声将其母亲搂在怀中说道:“母亲,天命所归,若有来生,我还愿做母亲的孩子·”·后又说了一会子话,母子二人才出来吃饭,母亲去盛饭,梁声去叫了羽衣,一会吃完饭,梁声便来收拾东西,一会儿收拾停当,又写了两封信,一封交与其母亲,一封让羽衣交给玉瑶琴。
·然后便背着东西头也不回的向京城赶·一连赶了四五天的路程,才到京城,到了京城才知道人生地不熟是有多艰难,就这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却也没想出什么方法进皇宫。
不想这日,他在饭馆里吃饭,听见隔壁桌子上有两个人谈话,一人道:“如今这天哪里是天·”·另一个说道:“可不是,先天倒是爱民如子,减税减负,轻徭薄役,如今这天却是只沉迷了梨园之乐,任由那班弄舌小儿,挑唆成事,这天怕是要变了。”
那人接过说道:“怕是这一时半会还变不了,那军权终究掌握在他叔叔手里·”·另一个又说道:“这有什么,那变天之事不都是兄弟叔侄之间旦夕之事,想来如今定有人怂恿这位皇叔了。”
那人说道:“普天之下,这民怨尚未形成气候,所以尚不能成事,只待这民怨成疾,到时候事半功倍,这想得天下的人怎么会失此良机,若此时揭竿而起定会得民心。”
另一个又说道:“这又谈何容易,这位皇叔却有个天大的秘密·”·那人听说忙凑过来问道是何秘密,另一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人就说了一句:“看来这天是难变的。”
只因他二人耳贴耳故而梁声听不真切,那两人又开始说了起来,一个说道:“今天,我在皇城口看着一个新闻,说来与你听听·”·另一个点了头,那一个说道:“那小皇上又开始招兵买马了。”
另一个不解的问道:“招兵买马”·那人说道:“是的,那皇城公告栏上贴着了,说皇上甄选天下琴技绝佳之人入梨园主事,并且将皇榜贴至各道各县,只怕现在各道台、府台、县台正忙着拍马屁,落点油水呢。”
另一个说道:“这哪里是招入梨园的,那小皇上的有个病根,难道你还不知·”·那人道:“如何不知,不然当今太后也不会日夜监督,可就是改不了本性,依旧和那些梨园内的相公厮混。
那太后意欲撤了宫中梨园,不想那小皇上欲以性命相要挟,太后无方,只得随他去了·”·另一个哼了一声,又说道:“说什么那么好听,不过捡那些长得好看的相公去充了后宫当妃子取乐罢了。”
那个说道:“这真是报应不爽啊·”·梁声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仔仔细细,却又模模糊糊,说清楚了,又觉得云里雾里,幸而那件事却听听认真,他匆忙吃了饭,叫小二结了账,便来到皇城口,果然看见皇榜大大方方闪着诱人的颜色在那木排上睡着,他看得仔细,读的明白,便来到京道尹,报了名,留下了地址,待三天后黄道吉日入宫。
那京道尹见手下的人来报说有个绝色的来报名,京道尹问了姓名住址,便带了一班人马来到梁声住的客栈,那客栈的老板见道尹大人前来,不知是何事,忙慌从柜台前陪笑着过来,做了一个揖说道:“道尹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京道尹道:“我是来寻人的。”
老板又说道:“大人要找何人,我去请他来便是·”·京道尹便将梁声的名字说了出来,老板说道:“有这样一位客人,住在黄字第一号。”
京道尹心下想着,这黄字第一号中的黄字与皇同音,又是第一号,外加相貌绝佳,岂不是上天注定,于是开口说道:“你去把那位公子请出来·”·不一会,老板引着梁声过来,梁声也不知是何事,心下乱扑乱跳,待见了道尹大人,听道尹大人说了那些个话,心才放下,忙回到房间收拾东西,随着道尹大人来至道尹府,一连住了两天,那京道尹夫妇二人对他恭恭敬敬,第三日梁声作别道尹夫人,道尹夫人道:“梁公子,他日飞黄腾达之时,切莫忘了举荐之恩。”
梁声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然后随着道尹的轿子一同进宫来了··这日风和日丽,照的人心里暖暖的,那京道尹亦是满面春风,想着这样绝色的人,世间有几个,任凭各地举荐的人,想来也没有比得过这个的,我必是要加官进爵的,想到这里不禁呵呵一笑,又回头看看自己所带的人,梁声站在他带的队伍第一个,而他后面的那些人虽有长的不错的,却大多数是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命。
半柱香的功夫,各地也都带了人来,京道尹四处瞧瞧,却见其他地方官员带来的人,不是年纪太大,就是相貌丑陋之人,与自己带的人截然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自己带的人益发耀眼夺目,其他地方官员也看了各自带的人,与各处都比比,就显而易见了,于是便有官员笑着来到京道尹面前来搭话,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又有一炷香的世间,有个穿青衣的公公出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说道:“陛下有旨,宣各位大人带各自带的人至花月宫待选。”
然后就有两名蓝衣小太监领着这一帮人马浩浩荡荡的来至花月宫··这花月宫原是先帝选妃之处,当今皇上觉得有些远了,于是新造了一座选妃殿,取名春信宫,而这花月宫便用来做其他选举工作。
这时节虽处深秋之时,然而这花月宫中却是花繁景茂,春意盎然,那宫殿也巍峨壮阔,门前十八根盘运金龙的房梁之柱,房上是江南最有名的四季瓦,屋檐翘如飞翼,屋脊对称一对凤凰,碧眼红身,光鲜美丽,门是云南绿仙竹雕刻的天女散花样式糊了湘绣一线天,窗户是黄山玉女峰的菁华松刻的飞天蝙蝠,又有景德镇陶瓷彩釉花盆摆成一排,里面种的是牡丹、芍药等大朵花卉。
众人已在这里恭候多时,却不见皇上前来,便有一个大人耐不住性子,问了领路的小太监,领路的小太监直摇头不知,那大人又回来,便和旁边的大人说道:“这算什么事啊”·那位大人忙摆了摆手说道:“不可造次,耐心等着就是。”
忽忽听见门外有个老太监细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众人忙纷纷跪在两侧,让出中间一条路,皇上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进来却看见花月宫内的房门还是锁着,便问了身边的公公,“这门怎么还没开”·那公公笑着说道:“陛下,这是历来的规矩,这门需得由您来开,寓意‘开门大吉,称心如意’。”
皇上又说道:“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情了”·那公公说道:“陛下这也是您头一次全国选人,故而有所不知·”·皇上又说道:“朕选妃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个规矩”公公说道:“选妃时节,是太后娘娘开的门,因为那是后宫的事。”
皇上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把钥匙拿过来·”·公公送上钥匙,皇上开了门,进去坐在上头的龙椅上,看见外面还跪了一地人,于是说了句平身,所有都站了起来,然后让对身边站着的公公说道:“开始吧。”
那个公公于是出来宣旨,“选乐开始,按品级大小进来·”·说完又回到皇上身边,只见有个五十上下的大人带着一班人马进来,皇上一瞧,笑着说了一句:“来人啊,给张大人搬张椅子过来。”
张大人便谢了万岁,坐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开口说道:“陛下这是微臣选的琴师,请陛下过目·”·皇上点了点头,下面站着的一排人便一个个在事先准备好的七弦琴上弹奏起来,一时弹毕,指了一头一尾外加正中间那个说道:“就这三个了。”
张大人起身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上面带微笑着说道:“这都是张大人的功劳,来人啊,赏张大人黄金三万两·”·张大人谢了恩,笑容满面的带着那些落选的出来,那中选三个,一个名唤了无痕,一个名唤春试钟,一个名唤萧烟斐,三个人一样的身材,且相貌清秀,不亚于潘安、卫玠,也弹得一手好琴,了无痕弹得是渔舟唱晚,春试钟弹得是百鸟朝凤,萧烟斐弹得是春江花月夜,二三人之中了无痕却又站了翘楚,无论从外貌、身形还是琴技、举止皆非俗物可比,中选三人由一名太监领至偏殿休息。
又过了两个时辰,才见里面宣京道尹觐见,京道尹遂率了一行十五人进来,磕头弹奏,第一个便是梁声,梁声在面外并不是呆呆站着,而是侧耳细听里面人弹得是什么,然后慢慢记下来,又将那些人弹错的地方熟记于心,想着这天子善于音律,且最工七弦琴,一般曲子估计早已听得熟烂于心,我待会进去定是要弹一首自创的曲,耳目一新,说不定也能有所胜算,于是他弹了自己创作的曲子,一时弹毕,皇上拍手称赞,梁声起身站在一侧,第二人坐定待要弹奏,皇上说了句慢着,那人将刚按在琴弦上的手又赶紧收回来,皇上对着那人问道:“依你看来,刚刚那位公子弹得如何”·那人毕恭毕敬的说道:“乃是天宫妙音,我等望尘莫及。”
皇上笑着说道:“天宫妙音,好一个天宫妙音·”·梁声在一边说道:“草民雕虫小技,何足陛下挂齿·”·皇上身边的公公说道:“大胆,陛下未问你话,如何乱入”·梁声吓的忙跪在地上说着草民该死,望陛下恕罪,皇上开口说道:“无妨,无妨,你且站起来吧。”
又对那个公公说道:“你也太小心了·”·那公公说道:“陛下·”·待要往下说,皇上摆了摆手,他便站在一边不说话,皇上又对梁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曲子,我倒是没听过,即便是宫里藏的曲谱中也没看见过,难道是你自己谱的曲子”·梁声跪在地上回答道:“回陛下,确是草民自己谱的曲子。”
皇上笑着说道:“好曲,好曲·你平身吧·”·梁声仍旧低着头站在一侧,皇上又说了一句抬起头来·梁声慢慢抬起头来,这不抬还好,一抬便出了大文章。
皇上看到梁声的容貌,瞬间惊呆了,那旁边站着的公公也惊呆了,一直盯着眼睛看着梁声,梁声被他们看的不禁脸红,忙又把头低了下来,京道尹见皇上一直盯着梁声看了许多不出声,心下想着,这下升官有望了,于是说了一句,“陛下,该听下面的了。”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说道:“继续·”·情有独钟·不一会这一队十五人也完了,皇上指着梁声以及第五个、第七个、第八个、第十一个、第十三个说道:“就他们了。”
京道尹心下欢喜,在他之前进来的,最多就是第一个进来的张大人是留下三个,其余的不是一个的,就是两个的,还有就是一个没留的,他这一队留下五个,正打算开口恭贺皇上,皇上开口说道:“京道尹,你此次功劳甚伟,今日朕就升你为户部侍郎,明日到户部报到。”
京道尹领旨谢恩带了落选之人出来,甚是得意·又过了三个时辰,所有的都已选完,最后全国只选了十八个人,不过说来也巧,这十八个人均是十八岁,那侧殿的公公领着这十八个人来到正殿,皇上身边的公公说道:“我读到名字的六个人跟着小欢子。”
小欢子从一边走到这十八个人前面,那公公读着梁声、秦若予、李唯央、了无痕、春试钟、萧烟斐;又读着南春、贡雪、上官阡、徐离斛、慕容子、欧阳淞六人跟着小乐子;接下来六个便是跟着小喜子,这六人分别是周青青、孙秀、郑烨、柳花、杜绿、怀衍。
梁声一行六人被分配在暖花阁,南春一行六人在清风阁,周青青一行六人在平烟阁·一会人去,皇上问道:“梁声被分在何处”·那公公说道:“回陛下,在暖花阁。”
皇上哦了一声,便吩咐他们起驾回宫·那公公明白皇上的意思,于是晚间时分便去暖花阁宣了梁声在皇上的寝宫候旨··梁声进宫来原就是为了得到皇上偏爱,也好早日得到碧眼青螺,医好木八,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哪有不抓住的。
他坐在皇上的寝宫,见皇上尚未过来,便自己起身肆意走走,走到一张桌前,看见桌子上正放了一幅画,那画尚未画完,于是他便提起笔来将那幅画画完,画完就在旁边题了词,·蝶恋花·绿柳斜阳遮天幕,晚过飞燕,漫把春留住。
圣情几分浓郁莫,七彩吩咐江南墨··宫里千花彼此妒,赖谁执笔叙述欢乐语一片痴心写词赋,问谁借个安情处··刚题完,正准备落款,突然有人笑着说道:“好画,好词。”
梁声这才抬头,忙过来跪在地上磕头说道:“草民该死,望陛下恕罪·”·皇上笑着说道:“起来吧·”·梁声便站了起来,皇上接着说道:“你不但琴技好,词画也好,倒是难得一见的才人。”
梁声说道:“草民学识浅薄,雕虫小技,让陛下见笑了·”·皇上摇了摇头道:“你这样是谦虚了,如你这般还算浅薄,那我朝之人也没几个学识渊博的了。”
·说着便拿起桌子上的画看了看,又将词看了看,说道:“果然是画龙点睛啊·”·梁声笑着说了两句不敢,皇上将他的手拉过来一瞧,细腻光滑如牛奶,又将其脸捧起来一看,越发觉得动人,梁声那日在客栈听说皇上有这个病,便不用他动手,自己就主动上前,一会二人入了港,直至第二日才睡去。
一连过了几天,梁声渐渐摸得皇上的性子,慢慢开始计划要药的事··这天他正和其他五个人在暖花阁内谈论这弹琴一事,了无痕道:“陛下近来倒是不怎么爱听琴了,又招了我们进来,白白辜负了我们的光阴,在外虽比不得这里,可行动还是自由的,没人管着,没人看着,如今却做了那笼中的金丝雀了,飞不出,逃不掉,何时是个结束”·萧烟斐说道:“可不是呢,当初在外面,隔三岔五还能和旧日里朋友彼此吆喝着一起游玩寻乐,现在好了,什么也做不了,每日里除了在这四四方方的地方,便没了去处,真是能把人憋死。”
秦若予说道:“梁公子,这一连几日,陛下独独召了你一个人,而且每日都是中午时分才回来,晚饭时分便又去了,你都在那里做什么”·梁声见问,想想那事如何敢说,偏又迈不过这个问题,于是随口说道:“近些日子,陛下有些失眠,便差我前去弹几首催眠的曲子。”
众人见他如此说,倒也信以为真,却不知其中还有其他缘故,不久那皇上身边的公公又来宣旨,梁声随着公公去了,来至皇上寝宫,皇上正在那里批折子,梁声进去便跪在地上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这才搁下朱笔,笑着迎上来说了句你来啦,便搀着他往龙床这边来,梁声打定主意今日必要得了那药,不然该耽误木八治疗了,于是到了龙床上便流下泪来,皇上看见一惊,忙问道:“爱卿,这是怎么了”·梁声道:“陛下,草民有一事相求”·皇上见他哭得跟泪人一样,心里早已软了一大半,忙说道:“爱卿,什么话尽管说。”
梁声收了眼泪说道:“陛下,可有暹罗国进贡的碧眼青螺”·皇上有点惊讶,便问道:“有是有,不过那暹罗国一年只进贡一斛,一斛大概十二只,分得分,赏的赏,估计皇宫内还有四五只。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梁声不敢说实话,只能编一个谎话说道:“陛下,草民有个十二岁的弟弟,因一日在山坡上玩耍,不幸从坡上滚了下来,头部撞着一块石头,如今仍旧昏迷不醒,请大夫来瞧,大夫说:‘如今只有暹罗国进贡的碧眼青螺才能治好。
’进宫前几日,我便来了京城,本想寻个门路进宫,可是人生地不熟,兜兜转转,又耗了几天的时间,后因听人说陛下正在招琴师,所以便报了名,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得陛下眷顾,选入宫中,起初不知陛下性情,不敢随便相求,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陛下竟是这般温润如玉,胸怀仁德,所以今日才敢开口相求。”
皇上见他如此说,倒也信了,便说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明日让人取了来送给你便是了·好好儿的,又何必抹鼻子流眼泪的”·梁声道:“一时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弟弟,所以便哭了起来,还望陛下恕罪。”
皇上擦着他脸上的泪水说道:“你这般流泪,朕这颗心都碎了,你怎舍得朕为你这般辛苦·”·梁声深情如水的看着这眼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滋味,那泪水儿又不禁从眼角流了出来,皇上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彼此都不说话,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第二日却是被一阵吵闹声叫醒。
只见皇上身边的公公不停地摇着皇上的身子,一边摇着一边说道:“陛下,陛下,太后娘娘来了·”·皇上一听是太后过来,顿时从床上坐起,埋怨那公公道:“怎么不早点叫朕起床”·那公公解释道:“我已经叫了您好几遍了,您只是不睬。”
皇上说道:“不要说了,赶赶紧替我更衣·”·那公公忙收拾了东西,一会更衣完毕,皇上又俯身来至床边,对梁声说道:“你莫要声张,只在这里休息便是,待朕见完太后再来,万不可独自出来,不然让太后撞着了,你的小命也没了。”
梁声在被窝里点了点头,皇上带着那公公出来,看见太后正坐在客厅的宝座上喝茶,皇上便下跪说道:“儿臣请母后安·”·太后冷笑着说道:“皇上还记得给哀家请安,这皇宫里有这样的规矩吗”·皇上笑着说道:“母后何必如此,不知孩儿做了什么错事,让母后如此动怒”·太后也不言笑,喝了一口茶说道:“你眼中可还有哀家吗”·皇上忙跪下来说道:“母后这话,儿臣可担待不起。”
太后道:“你担待不起,那谁能担待得起你说来与哀家听听·”·皇上不再言语,只是跪在地上,太后接着说道:“那姓梁的呢”·皇上说道:“不知母后说的是谁”·太后道:“难不成要让我抄出来才罢”·皇上见情况不妙,想来太后早在自己安了耳报神,如今想要遮掩是不行的,于是屏退下人,起身说道:“母后要找那梁公子作何”·太后道:“此等妖孽,祸乱宫闱,坏我皇家颜面,必是要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皇上说道:“母后若要杀了梁公子,便将儿臣一起杀了吧·”·太后听了这话,大怒,将手中的茶杯向地上一甩,只听呯的一声,一个官窑的茶杯摔了个稀巴烂,皇上也没低头。·那梁声虽听了皇上的吩咐,但听外面声音越来越吵,不免起了身穿了衣服,走至房门帘口侧耳倾听,皇上与太后的话他都听得仔细,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自己走将出来,跪在地上说道:“草民梁声,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千秋永寿。”
太后见他出来了,冷笑着说道:“哀家怎受得了你如此大礼,我儿为了你,连江山都能抛了,我如何要你给我请安·”·梁声说道:“太后娘娘,可否容我和您单独说几句话”·太后道:“有话你就直说,何必背人。”
梁声道:“此事正是太后娘娘所关心之事,只怕陛下在这有所不妥”·太后道:“什么事,你尽管说,没什么妥不妥的。”
梁声道:“既然太后顾不得颜面,那么我也就不再顾忌了·”·太后见他如此说,又担心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那件事,于是在梁声刚开口要说的时候说道:“慢着,就依你所言。”
梁声来到皇上身边对皇上说道:“陛下,答应赏赐我的东西可别忘了,现在我要去和太后娘娘说几句话,你先到外面等着我,我必不会让太后娘娘砍掉我的脑袋的,你放心去吧。”
皇上见他如此说,又看见太后的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便心里觉得梁声的话中听,便退到了门外,又让太监把门关起来··太后见皇上外去便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若是敢有半句胡言,我非灭了你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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