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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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上)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第一章·    ·    正是人间三月好风光,水漫河堤,满山绿杨飘飞絮,灵音寺里众僧在习早课··    寺外塘边,远远地走来个小和尚,二八年纪,一路踩落了青草露水,昨夜刚下过雨,泥土微湿。
    他走到河畔,无处落脚,只好停住,压低了声音道:·    “师兄,好了没有师叔等得急了……”·    自古秋冬水落石出,如今是初春,水涨到堤岸边的青石板上,浸没了年纪稍长的和尚一双白净脚踝,他回过头,踏水而来:“等等,还有一条大鱼……”·    小和尚摸了摸脑袋,张口无言,直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他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朝岸上走过来。
    “修空,师叔还在老地方”·    小和尚点点头,领着他往后山走··    辽远天地间忽然“咚”地一声,小和尚一惊,拽了拽师兄的僧袍:“糟了,一定是他们下了早课”·    “怕什么,师叔还在等我们,快些跟上来。”
    两个人兜兜转转,来到后山,师叔在树下打盹,被摇醒了:“修缘,怎么这么久,这灵音寺里的番薯,快被我全拔出来烤光了·”·    说完扔给他一只大的,还有两三分热:·    “将就着吃,修空,你来烤鱼,好了叫我。”
    修空一边静心聆听远处寺里的动静,一边惴惴不安:·    “师叔,万一被住持师伯发现,我们……”·    师叔用木鱼敲了敲他的脑袋:·    “阿弥托福,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修空露出不解神色,不过很快被手中阵阵鱼香吸引,便按捺不住先咬了一口··    三个人将鱼肉番薯等吃干抹净,火也彻底灭了,溜回寺里,才各自走到禅房,修缘就被招去见住持大师。
    修空着急,在房里来回踱步:·    “一定是住持师伯知道我们破戒,先传师兄,然后再各个击破·”·    师叔半躺在榻上,十分放浪形骸:·    “如果这算破戒,十几年来慧智师兄怎么不管管我。”
    “师父·”·    修缘面前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正是本寺住持慧智·他凝神望着自己的小徒弟,叹一口气,问道:“修缘,你进寺多久了”·    修缘低头:·    “自徒儿有记忆起,便一直在寺中诵经念佛,习武修身,不曾离开。”
    慧智大师点头,缓缓开口:·    “眼下有一件事,十分急迫,为师如今只能想到你·”·    修缘怔了半晌,才道:·    “师父请讲。”
    “嵩山少林与我们素有往来,你轻功好,脚程快,替我将这几册经书送过去,速去速回,途中莫要耽误·”·    修缘接过包裹,暗暗吃惊,师父这是要他即刻启程了。
    修缘叩了头,刚要出门,又被师父拦下:·    “修缘,你第一次下山,切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做好你的本分便可·”·    夕阳古道,一袭素色长袍灌风飘扬,修缘御马疾驰,从江浙灵音小寺,赶往河南嵩山少林。
    修缘下了山,这是他第一回离开灵音古寺,但心里记挂着师父的嘱托,万不敢耽搁片刻·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虽然一路上新鲜事物应接不暇,却荒废了这一番良辰好光景。
    昨日刚过春分,阴阳相半,日头渐长,江南雨水也多,淅淅沥沥如牛毛,还带了点春寒料峭·修缘半夜在树下歇息,一路上尘泥掺染,衣裳半湿,在荒郊野外只得将就,生火取暖,把包裹里的干粮拿出来充饥,毕竟是毫无心事的年轻人,渐渐便倚着老树根,再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修缘怕冷,只能闭着眼往马背上摸索包裹,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抵御风寒··    睡到一半,身上居然暖和起来,脸却痒酥酥的,有什么毛茸茸的物件,来回扫荡,弄得修缘仰着脖子,侧过头就要避开。
    修缘半梦半醒间,只得睁开眼,一条赤红色长尾巴扫过他的脖颈,大毛团察觉出修缘醒了,跳出他怀里,在草地里滚了两遭,便要逃走··    修缘疾走两步,一把抓住毛团子,抱在怀里左看右看:·    “原来是只赤狐。”
    这小狐狸浑身耀眼的赤褐色皮毛,只有胸腹和尾尖一点白,一双眼氤氲着雾气,望了望修缘,又要跳开··    “这里山高水远,你一定是离群索居了。”
修缘摸了摸赤狐的大尾巴:“来,我这儿有一点干粮,你要不要”小狐狸手感极好,皮毛光泽柔顺,不像是自生自灭的野物··    修缘将薄饼撕成小碎片,放在手心上,狐狸摇了摇尾巴,耳朵蜷缩起来,先用舌头试探一二,舔得小和尚忍不住笑出声来:“快吃罢,一盏茶的工夫,我便得走了。”
    狐狸转了转眼珠,埋着头将修缘手上的薄饼全吃了·小和尚躺在树下,想着待会儿少不得要绕去集镇上添一件蓑衣斗笠,春雨像长了根似的,一刻不歇,打在苍茫大地上。
修缘离了这片树林,光脑袋便要遭殃··    休息够了,他见雨势小了些,摸了摸毛团子的背,十分依依不舍:“好了,小狐狸,有缘再见·”·    修缘去了最近的集市,这地方炊烟袅袅,新奇玩意儿满目,好不热闹。
    “小兄弟,喝杯茶暖暖身子”一位六旬老头儿一面招呼修缘,一面取下肩上巾布将板凳桌椅擦干净··    小和尚浑身冰冷,点点头进去了,与茶博士寒暄两句,又问他蓑衣斗笠要去哪里添置。
    老头儿一一耐心答了,给修缘添茶倒水,坐下来看街上行人,匆匆忙忙,三三两两,只有身边这小和尚形单影只··    “老伯,前头那铺子是做什么的,一堆人拥着。”
    茶博士抬眼一看,笑道:·    “猪肉铺子,有猎户打了好野味,要换几个钱,也拿过去·那猪肉王看上了眼,便当场宰杀,卖个好价钱。”
    修缘登时变了脸色,只见那猪肉王手上提的,正是自己晨间在林子里遇到的小狐狸,它抱着尾巴,眼眶里都溢着水,仿佛知道命不久矣,小爪子挣扎几下,也就不再动了。
    “老伯,这是茶钱……”修缘背上包袱就走,他轻功极好,三两步便走到那猪肉摊前:“施主,莫要杀生·”·    “小秃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狐狸是我花大价钱跟猎户买来的,不杀生难道做善事么,一边呆着去。”
    修缘动也不动,狐狸听到熟悉的声音,朝修缘眨了眨眼,松开大尾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猪肉王对他推搡两下,抓住狐狸尾巴,将它倒提过来,另一手执刀:“先剥了皮才好,活着剥皮毛色最漂亮。”
似是在自言自语·修缘内心震颤不已,夹了右手中食二指,直点他脐下一寸半的气海穴··    “得罪了·”·    猪肉王立时便不能再动,直愣愣看着小和尚夺过他手里的狐狸,脚下运功:“过一个时辰,穴自动可解。”
猪肉摊边虽然热闹,却没一个人拦得住小和尚,刚说完这话,他便消失无踪··    ·    第二章·    ·    修缘轻功极好,兜兜转转,待到了无人地方,将小兽从怀里取出,摸了摸它沾湿的毛发:“小狐狸,你生得这么呆,难保下次不会再被人捉了去,就先跟着我,等到了河南嵩山,再做打算,如何”·    赤狐极亲昵地朝他甩了甩大尾巴,眯了眯眼,横卧在修缘怀里,便要入睡。
    修缘叹一口气,又笑它毫无烦恼和戒心,一路带着小兽朝驿站去了··    不料早有嵩山少林弟子在驿站等候,来人自称“戒十”,站在门槛边朝他双手合十:“修缘师弟,我奉家师之命,在此候你,一道去少林回话。”
    修缘笑道:·    “师父可没跟我说过有少林来的师兄接应,这下可好,不必我独自摸索着去河南嵩山了”想了想又从怀里把赤狐摸出来:“师兄,这小东西为我所救,我恐它再被捉去,能否……”·    “好了,既是如此,你带上便是。”
戒十显然不愿意多说,带修缘简单用过斋饭,又领他去了住地:“先在此将就一晚,出家人在外,多有不便,明日辰时,咱们便上路,你早些休息·”·    到了睡觉时辰,修缘把小狐狸放在自己枕边,顺了顺它的毛:“待下了嵩山,我便带你回灵音寺,放你在后山,既无豺狼虎豹,又可跟我作伴,小东西,你看如何”·    小兽居然横躺着,朝修缘露出肚皮,卷起尾巴,火红色的毛发油亮光滑。
    修缘也躺下了,第二天还要赶路,在寺中他习惯早睡··    小和尚闭了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狐狸甩甩尾巴,照着他的大腿就是一口,留下一串小牙印儿,轻轻浅浅的,没有破皮。
    “小东西,做什么咬人”·    修缘只当它野性上来,把它的脑袋揉到一边,佯装发怒,不再理它··    不过片刻,修缘昏昏沉沉将睡未睡,又被呆狐狸咬了一口,这次它不仅咬了小和尚,还耀武扬威地用大尾巴来回扫荡修缘的脸,又酥又痒,修缘打了个喷嚏,从榻上爬坐起来,拎起狐狸尾巴,假意要把它扔掉:“坏狐狸,我见你落魄,才要救你,没想到你这小东西,竟然恩将仇报。”
    狐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跳下床去,修缘伸手,没抓住它的大尾巴,落了个空··    “我知道,你饿了是不是”修缘琢磨了一会儿,把门打开,捞起狐狸就往厢房外头走。
    他轻功好,大晚上特意屏息提步,如果不是内功深厚之人,很难觉察出修缘的行踪··    狐狸也乖觉许多,缩在修缘怀里不再动弹··    “主人书信里说了,少林已在掌控当中,你只需把慧智老头交给那小和尚的明澜经夺过来,便可回去复命。”
    修缘不敢置信,只能凝神去听,这间厢房在走道尽头,相当隐蔽,小和尚对此地格局并不熟悉,因此误打误撞,才走到戒十门前··    “上使所言甚是,只不过属下妄自猜想,慧智临终前明知有难,还把经书交与小和尚,若非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恐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秃驴摆了一道障眼法,另找人把秘籍送出去了”·    “主人布线千里,岂是你我能妄加猜测的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他自有人接手,不劳你费心。”
被称作上使的人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不悦,戒十似乎十分惶恐:“上使教训的是,属下谨记·”·    修缘听到“临终前”三个字,目瞪口呆,茫然若失,唇动了动,无声道:“不会的,不会,我走之前,师父还好好的。”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他手一松,呆狐狸落在地上,“扑通”一声,屋内登时刀剑离鞘,白光一闪,便有人大喝道:“谁”·    修缘回过神来,小狐狸扯了扯他的海青长袍,嗷嗷直叫。
    小和尚在屋内二人冲出来之前,足下御风,只听屋顶一片瓦碎土崩之音,人已在寂寥黑夜中无声行走··    踏过青瓦无数,修缘怀揣小狐狸,一路西行,待天光微亮之时,前方隐约是一片竹林。
    前路茫茫,修缘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正心灰意冷之际,竹林内忽然有人大笑:“小和尚,把经书留下,我便饶你一命·”·    笑声惊天动地,竹叶被震得挲挲飘动,修缘退后一二步,戒十从竹林深处走过来,旁边另有一人,一身黑衣,袖口处一只飞鹰,栩栩如生。
    修缘心里清楚,这人大概便是戒十口中的上使了·他轻功不俗,片刻不歇,居然也被追到走投无路··    黑衣上使二话不说,运足掌风便向修缘劈来,小和尚堪堪躲过了,却被戒十从背后偷袭,一口鲜血涌出,小狐狸早跳到一边,看他这惨淡模样,急得连连跳脚。
    修缘勉强与二人过了几招,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伤痕累累,节节败退,他摸了摸身上的经书,下定决心背水一战··    修缘筋疲力竭,又饥又渴,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好几道血印子,衣裳半破,勉强遮体。
硬碰硬不成,他便只有借助轻功,想趁着西北环山的地势,逃出生天··    前方雾霭茫茫,暂且能作为天然掩护,也正因如此,小和尚只能看到方圆十尺内的物件,他此刻脑内思绪渐渐清明,想起那二人说的,师父已经圆寂,不由悲戚交加,脚下一软,跌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小和尚,你轻功再好也无济于事,前面是绝壁峭崖,插翅难逃,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交出明澜经,便饶你一命·”·    修缘暗衬,他今时今日落到这步田地,就算死了,经书也能被他们从身上搜刮出来,倒不如跳下崖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好过助纣为虐。
    两个人步步紧逼,修缘“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口血,捂着心口连连后退,回头望了一眼陡峭悬崖,淡淡开口:“二位若要经书,就跟我一道下阴间来取罢。”
    凌云殿内,白烟袅袅,檀香幽远沁人,赤狐抱着尾巴睡着了,倚靠在主人脚下··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这双手拎起赤狐的尾巴,抱在怀里仔细打量:“呆狐狸,出去几天,反而胖了一大圈。”
    座下众人静静站着,个个屏息以待,整个大殿内如死一般沉寂··    小狐狸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大概也觉得无趣,斜开视线不看他们,自顾自四仰八叉重新躺好,露出圆鼓鼓的肚子,向座上的男人讨好。
    “他人呢”男人抚了抚赤狐的脑袋,像是在问它,又像是问别人··    “回尊上,赤仙使回来之前,那和尚便已跌入谷中,崖边松木横立,他运气好,顺着树木落入水中,只略有些擦伤。”
开口的正是天一教四君使之一陆恒天··    “身上无碍”·    “无碍,属下先前已小心计算过方位角度,加之那和尚轻功不错,内力也尚可,最不济摔入谷中腹地,那里草木丛生,也只需养个三五天便好。”
    望云谷恰如其名,山谷上空终日云雾缭绕,修缘在崖边只见到山中白茫茫一片,以为这纵身一跃非死即伤,然而谷地离崖边距离并不远,实则以他的轻功,借助崖边几棵古松便可顺利落入谷中。
    修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掉进山谷正中的青湖,原本是冰冻初融之际,谷中却一派春暖花开之景,草长莺飞,繁花似锦,连湖水都一片暖意,修缘身上没一点力气,干脆坐在水中央,暖流冲刷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寒意的时候,小和尚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不辨暮晨,直等到心口的伤隐隐作痛时,修缘才渐渐转醒·这是戒十背后袭击,震慑了经络所致··    修缘本想原地盘坐,运功疗伤,神智清醒后却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谷中腹地,躺在一座雕花大床上。
    这是一张龙凤塌,不过修缘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其中的迤逦意味他是一点不懂的,只凭肉眼观望,雕花木床三面有围栏,其上影影绰绰都是欲说还休的篆画,但是窗边帘幕被重重放下,似遮掩又似刻意营造出禁忌氛围,光线被挡在帘幕外,他看不清床围上那些画。
    床两侧是朴实圆柱,修缘伸手摸了摸,心发颤,立刻缩回手·床头柱看来朴实无华,实际是千年古木所制,所以即使在这间寒意逼人的屋子里,也能感受到融融暖意,古木长久吸日月之精华,向阳而生,修缘不知道它的主人到底是谁,心下生疑。
    这张床极大,足够五六人同时平躺,床下还有一块踏板,修缘猜想它年纪也不小了,常年被踩踏却依旧光洁如新,板身上没有一点摩擦痕迹,修缘把头探过去,几乎能在踏板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屋子里还有一处软榻,一张大理石圆桌,除此之外,光线暗淡,修缘再看不到其他细节··    屋内熏了香,不似一般檀香,修缘觉得那味道好闻,闭上眼反复轻嗅,心轻飘飘的,不再像之前一样沉闷,再去嗅,内心忽然便有了春暖花开之意。
    ·    第三章·    ·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修缘做了好一场长久的梦,梦里他化身一只蝶,飞过溪流与平川,不知疲倦,累了就在花丛中流连,稍事休息,师父师兄几人本来与他一道,但渐渐都无影无踪了,他遇到过正值年纪的同类,一起挨着翅膀,抵着触角,飞到不知名的远方。
    然而花蝴蝶的翅被缚住,触角也被细线系牢,一道一道,缠得越发紧密,忽然而来的剧烈疼痛让修缘瞬间就从梦中惊醒··    厢房内忽然大亮,二十多根红烛同时熠熠生辉,照得房内犹如白昼。
    小和尚慢腾腾抬头,却见雕梁绣柱的木质床围上,刻画的却是一对欢喜佛,栩栩如生,直叫修缘目瞪口呆··    欢喜佛来源于藏传佛教密宗,传说男身通过阴阳双修,达到以欲制欲,顿悟参透的目的,最终大彻大悟,立地成佛。
    当然这一切修缘只是听说,灵音寺的伙夫老和尚见多识广,有一回跟师叔一块儿在后山打了只野兔,偷偷烤着吃了,修缘也在场,听他们大破戒律,边吃野兔肉,边说些奇谭异事,隐约提到过这类邪门修道之法。
    在中原武林正道人士眼中,藏传密教的欢喜佛无异于绝顶邪魔外道,修缘当时听得只字片语,便已经面红耳赤,更何况今天亲眼所见··    视线所及,画面上交*姿势各异,一方或提臀送乳,或双腿大张,坐于对方腿间,盘腰而上,另一方赤身裸体,或挺身*插,或揉腰弄穴。
侧交,跪交,背入,皆是修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有观音坐莲,大约是从师叔口中听来的,说他见过这样的一尊欢喜佛,当时还不明白,现在看见,隐约有些懂了··    然而待修缘仔细去看,不免又是一惊,那一对欢喜佛里,坐于男佛*物之上的,本该是姿容秀丽的女身,所谓阴阳*合,如今却被另一个男身代替了,小和尚又惊又赧,凑过去看,这回终于看个真切,那床围上的画,非但是两个男人在*欢,雌伏的那一个还同他一样,是个和尚·    不仅是个和尚,还是个极其俊秀的年轻和尚,然而因为情欲的关系,他脖颈后仰,美目紧闭,小*却紧紧含住了身下人的*物,以致身上绯红一片,连这层快感滔天的绝妙颜色都被刻画得活灵活现。
    修缘仰面倒下,只觉得魂不附体,阴间没有去得成,却来了这样一个- yín -邪之地·    内心悲愤不已,小和尚倒下的动作给他带来些微不适,身体一滞,他掀开海青长袍,胡乱往下身瞥了一眼,不看则已,这一看又是一阵气血上涌,羞愤难当。
    修缘的亵衣亵裤早被人扒了,海青长袍下是一根半硬的*器,俏生生地杵着,然而却被人用蚕丝绑了,一道一道绕至顶端,牢牢堵住了出口,连带那两颗沉甸甸的玉丸,也没能逃过一劫。
修缘先前下身麻痹,居然一点知觉也没有,如今才晓得难受,后知后觉,颤着手沿臀缝慢慢抚到*口,果然已被轻轻撑开,只觉得甬道内又热又胀,极为难堪··    正在修缘低头要解蚕丝的当口,有人进屋了。
    “你要解开”·    修缘立刻将海青袍从腰间撩下,遮住下体,再抬头去看,来人跟小和尚年纪相当,眉清目秀,着一袭白衣,恍如谪仙,说出来的话却相当露骨直接:“解不开的,只会越缠越紧,且情欲催发得更厉害,不过教主明天一早才会从浙南赶回,最快也要待到明晚,才能在这张床上插得你心旌神荡,现在你安分一点,受的苦便少一点。”
    修缘直视他:·    “何必救我,不如让我死了,倒也干净·”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跟他多周旋一段时间,修缘想到《明澜经》,心里暗道不好,顾不上那许多侮辱人的- yín -乱手段,摸到腰间,却哪里还有经书的踪影。
    “你在找这本书”·    “给我·”·    “放心,我天一教上下,还没有人看得上这古怪经书,一切等教主回来定夺,你把他伺候好了,说不定他便给你了。”
    《明澜经》内页由牛皮裁剪匀称制成,因此经历大劫依旧完好如初,小和尚稍稍放心,不愿理来人,闭口不言·下身却真的像这人所说,因为刚刚碰过,现在蚕丝越缠越紧,仿佛有了意识,裹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没骗你,这是千年蚕丝,触手柔顺,就连裹在那敏感处,也不会有异样感觉,但是你若自己动手,只会叫你难受·还有,这锁阳术只有教主可解,若非教主亲手解下,除非你把那根东西剁了,否则那蚕丝便要生生世世缚在你身上。”
    修缘急了:·    “这些时辰,我难免……难免要小解,照你这么说,岂不要生生被憋死·”·    修缘只管顺着他说,想要拖延时间,找到解决办法。
    “放心,你后面插了玉势,六个时辰后,再换大一号的,到明晚为止,一共要换3次,才能勉强接受教主的雄物,这段时间,你需滴水不进,暂时也不会有这些俗事烦扰。”
白衣男子想了想,又叹息道:“我且明明白白说与你听,这玉势是从教内神医鬼机子那里拿来的,他大概往上面涂抹了什么东西,不止助你开拓私处,还需教主的玉液浇灌在你体内,你方能泄精,否则,三日内不得圣液,你必死无疑。
教主开恩,赏你几次琼浆玉露,也不见得你就好了,需足足九次灌溉,你才能恢复如前,否则,必因情欲难耐而七窍流血身亡·”·    修缘心里愤恨,立时就想把那根东西切了,叫这些人再难作威作福,然而一想到《明澜经》,还有从小教他养他的师父,只得忍辱负重,静看事态变化。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叫黄岐,你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黄岐走后,修缘一个人躺在龙凤塌上,身下的异样感觉越发明显,*器已由半硬变作全硬,顶端濡湿了上好的蚕丝,而后方小*,似乎甬道已经慢慢软化,不知那玉势上究竟被抹了什么,竟有汁水慢慢溢出*口,修缘趴卧在榻上,想要在锦被上轻蹭*器与双丸,缓解痛楚,一想到黄岐的话,又不敢妄动。
那透明色汁液居然顺着臀缝滴到两颗玉丸上,晶晶亮亮的,黏液又慢慢沾上蚕丝,浸到热硬的*器上··    修缘这时候想的倒不是生死大义,居然是一个相当实际的问题:“这黏黏腻腻的下身,龌龊不堪,连我自己都要嫌弃,那- yín -邪教主若看不过眼,不肯给我解开千年蚕丝,我岂非要死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自言自语一阵,或许疲惫已久,修缘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    第四章·    ·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屋外头黑透了,修缘因为后*酥痒难耐,睡意早就消了,他的腿绷得直直的,翻来覆去想要摆脱情欲的纠缠,然而前头越发热硬,后面更如一波波春水,翻江倒海般朝修缘涌来,他用力收缩,咬紧了玉势,才得片刻舒爽,然而片刻之后是更惊人的悸动。
    黄岐这时候又进来,他要给修缘换大一号的玉势,看他夹紧了腿,汗如雨下,不由笑道:“你明晚跟教主在床上翻云覆雨时,若是也这般卖力就好了,教主一定很喜欢。”
    修缘无言以对,黄岐又道:·    “总之不能像个死人,但是也不能太吵·”·    “借我一把刀,或者你把这东西切了,随你选一个。”
    黄岐摇摇头:·    “切了你,我到哪里赔教主一个有根儿的小和尚,他可不喜欢阴人,你更辛苦,无根不能泄欲,任凭后头怎么舒爽销魂,也不能尽兴,恐怕白白憋死。
我再告诉你,你有异心,想花招想心思摆脱明儿那一晚,都是白费力气,有什么后果我都已尽数告知,你心知肚明便好·”·    修缘不肯再动,只是安安静静听他说话。
    “恐怕你还不知道,灵音寺一夜之间被烧成了灰烬,就在你离寺第二天·”·    修缘一双眼忽明忽暗,最后空洞无比:·    “原来不止师父,连师叔和修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黄岐摸了摸鼻子,他不大会安慰人:·    “你如果想死,当然最容易,一了百了……”他话只说了一半,修缘惨然笑道:“我不会死,我不能死……”说完又仰面望着雕花的屋顶,不言不语。
    “对了,我忘了说,这床围和屏风上的各类姿势并手段,你好好学学,不懂便问我,不要让教主扫兴才好·”·    黄岐走后,修缘披着被汗沾湿的海青,慢慢走到窗边,屋外凉风习习,伴着不知名的花的香气,山谷里现在已经过了初春时节,处处生机勃勃。
    修缘嗅着花香,趴在朱窗边欲睡欲醒,他的眼神愈发迷乱,直挺挺的*器蹭过墙体,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裹在柱身上的蚕丝湿嗒嗒一片,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东西呈透明状,虽然绕了一层又一层,小和尚前头*物上的淡紫色经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修缘脖颈后仰,手摸到后头,抚上*口的玉势,前头不能碰,只能靠后面稍稍纾解·他用一个指头轻轻把玉势往里推了推,几乎立时大叫一声,那冰冷的粗石头周身还有花纹,前端是仿人形的,圆润的龟*,连沟壑和小孔都惟妙惟肖,大概是摩擦到身体深处的敏感地段了,小和尚浑身发颤,低吼一声,稍稍把手松开,那玉势又滑回原位。
    他倚着墙勉强走回床边,蜷着身子卧在床里侧,看到床围上的春宫图,直觉得那画中的小和尚就是他自己,眼神中又惊惧又恼怒,然而很快就被情欲烧个一干二净,跪坐在床中央,撩起海青长袍,掀至腰际,露出大半个圆润光滑的白屁股,学着春宫上的模样,揉摸臀瓣。
    那画中和尚正被男佛插得舒爽,修缘一双手也跟着揉弄,把那玉势又深深推进去几许,正顶到最需要止痒的地方,仿佛全身都被烫化了一般,又揉捏几次,口中不觉低吟出声。
换了个姿势,靠在床柱边,一条腿缠上深紫色的柱身,胯下硬物顶得海青长袍高高隆起,他仰躺下来,睁眼就能看到床围上的交*秘图,伸手就能触到快要融化的后*·喘息几声,修缘指尖触到褶皱边缘,已经湿漉漉一片,臀缝间也滑腻不已,那种绵密的酥痒感觉一上来,便顾不得其他。
小和尚将玉势抽出少许,又慢慢送进去,闭着眼感受短暂快意··    第二日午时,黄岐又来给修缘上最后一根玉势,小和尚遮遮掩掩,自己爬到床尾,仰着脖子把东西换了,腆着脸把晶莹剔透的粗长碧玉放进盘子里。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难道清规戒律都白学了,这房中之术上,倒是好高的天赋”黄岐指指盘里的玉势,沾满了欲液,碧翠欲滴。
    修缘仰倒在床上,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好了,先喝一点粥,酉时再沐浴更衣,这一天有你受的·”·    小和尚躺在雕花大床上昏昏欲睡,那魔头迟迟不来,他直觉自己要死了,情欲同羞耻在心中不断纠缠,后来有人扶他去沐浴更衣,顺道喂了他一颗药:“教主今夜恐怕有事耽搁,你服下这粒药丸,可将鬼机子定下的药效发作时辰延长一番,暂时无性命之忧。”
    修缘脚软:·    “这教主也是慢性子,竟不能速战速决·”·    在白雾缭绕的浴池里泡了半个时辰,解乏之后,修缘察觉出刚服下的小药丸起效了。
    那挺翘的前端慢慢软了下去,然而这魔教鬼机子太坏心,服了那粒药,后面却更耐不住,一点点悸动都叫修缘眼眶生水,情动不已··    修缘回到房内,静静躺着,不像先前那般,须得靠着模仿床围或屏风上的春宫艳画,疯狂撩拨自己,才能得一丝平静。
然而心上仿佛有了个缺口,一直连到后头禁地,要有什么填充进来才好··    夜深人静,修缘翻来覆去睡不着,和衣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间房靠窗处还有一张书桌,上面除了笔墨纸砚之外,还特意放了个葫芦状的琉璃香薰,让修缘头晕目眩的淡淡香气大概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旁边是一面博古架,修缘走近了一瞧,静悄悄又离开了·这上面除了一些不知所谓的玉器、陶瓷、鎏金制品外,那床围上的各种活春宫也搬了大半来,由上好的美玉或金银做成实物,大小可以放在手中把玩,衬得旁边那一堆,没一样正经。
    修缘大概也猜到了,那些金银玉器一定是床笫间助兴的- yín -物,暗骂了一声,走几步却停下来,觉得不对劲,又重走回头路,更加疑惑,只得反复试探,原来脚下那一块地砖,居然是中空的,脚踩在上头的声音与别处略有不同,又闷又沉。
    小和尚心想,莫非这里别有洞天·    一定是了,魔教里头,有暗道密格并不稀奇·然而他实在心痒得厉害,万一这密道通往谷外,他便可逃出生天,再作打算。
留得一命,查清师门惨案、讨回公道指日可待··    修缘半跪在地上,右手弯曲,试探性地敲击地砖,几次之后,基本确定了密道的位置·但是怎样开启机关,又是一道难题。
    机关必定在这间屋子里,修缘打定了主意,先在床上摸索一阵,并没有特别之处,书桌、软榻也都中规中矩,并无玄机··    小和尚浑身绯红,情欲一波波涌上心头,他狠狠掐了一把侧腰与大腿,把这股邪火暂时压制了,慢慢走到博古架前,仔细打量那些手掌大小的玉制欢喜佛,他伸出手,一件一件抚摸,这批器物精细到了极点,各种欢爱姿势下的男佛与和尚简直分毫毕现,男佛沉敛,虽然投入其中,却依旧掌控一切,和尚表情似隐忍又似欢愉,有一尊玉像,他双腿大张,缠至男佛腰间,那根东西只含了一半,便泪水涟涟,前端吐了露珠,在男佛小腹上摩挲,两个人面对面,仿佛一整个极乐世界就在眼前。
    修缘摸了摸佛身,轻轻一转,地上两块大理石砖在缝隙处慢慢分离,他走近一看,下面果然是一条又窄又深的石阶通道,看不到尽头··    ·    第五章·    ·    修缘从桌上取了一根红烛,蹲在地上,往密道里一照,只见石阶旋转直下,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万一这密道没有其他出口,进去三五天也无人知晓,他恐怕就要在此丧生了。
不是被饿死,便是身上的情毒发作而死··    小和尚犹豫片刻,还是顺着石阶一级级往下,红烛的光亮太微弱,密道虽然窄,却相当深长,越往下越阴冷,修缘裹着身上的海青,依旧抵不住阵阵寒意。
青石壁上全是潮湿露珠,修缘扶着石壁往下走,沾了一手的水气,顿时遍体生寒··    红烛几次快要熄灭,都被修缘小心护住了,这里没有火折子,沿着石阶向下,阴森又漆黑,简直是人间炼狱。
    修缘走得越发缓慢,他轻功好,耳力过人,听见墙壁中有微弱的“咔嚓”声,觉得不对劲,又想起,天一教布置如此严密,又怎能让他一个外人这么便宜便找到密道出口,一定有诈·    “墙壁中设了机关”修缘一声轻呼,立刻就势矮下身子,霎时间几十支箭齐齐出发,小和尚堪堪躲过,那箭力道极大,深深陷进对面墙壁里去,修缘刚要拔出来看,却听墙壁中机关启动之声一片,原来这十几只箭只是引子,没一只正中目标,因此触动了墙壁内的一连串暗箭机关。
    修缘避之不及,情急之下,扔了红烛,从石阶上抱头滚下,暗箭一路擦过他头顶,终于在石阶蜿蜒大拐弯处被甩开,渐渐没了声息,他暗叹一口气,刚要站起身,忽然发现不对劲。
    唯一照明用的红烛没有了,小和尚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凭感觉走,一步踏错,就要万劫不复·然而更让人难堪的是,身体里面那股缠人的酥麻又慢慢上涌,他把海青长袍裹严实了,依旧挡不住内心深处肆虐泛滥的春情。
    更糟糕的是,前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不似方才机关启动那般,有一种金属碰撞的干脆利落·修缘现在听到的,软软绵绵,却透着万般阴冷与狠毒。
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再往前踏一步,便要被蚕食干净··    “天一教主果真是个歹毒之人,一条暗道,路竟被他都堵绝了,难道我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偏生这时候,那挺翘前端居然把长袍顶出个小帐篷,大号玉势还留在他身体里,不是修缘舍不得扔,只是这东西虽然- yín -邪,却能稍稍纾解他此时的情欲,冰冷的东西早被他裹得滚烫,每走一步,恰好顶在他酥痒难耐的地方,那禁地仿佛有了意识,竟紧紧缠住粗长的玉势,不让它滑开一步。
    修缘一面痛恨这样食髓知味的- yín -荡身体,一面又不得不小心含住玉势,情毒很快就要发作,只能靠这种方式稍微缓解痛楚·这个时辰天大概全黑了,不知道黄岐会不会再来,若是他也知道这密道,那便逃不掉了。
    小和尚心中苦闷,狠狠抓紧男根一掐,原本是想让它消停一些,谁料蚕丝立刻裹紧数倍,顿时痛得他蹲下身,几乎喘不过气··    刚刚弯腰,他便惊骇住了,原来脚下石阶自这里开始出现断层,修缘如同站在悬崖上,俯视下方,只觉得胃里发酸,想呕又呕不出,眼睛都憋红了,微微泛着泪花。
    这断层之下,居然蛇蝎遍布,修缘大致瞧了瞧,大约有百十来条细蛇,都在朝他吐信子,滋滋声不绝于耳,那蝎子更数不尽,黑压压一片,这二类都是毒物,沾上一点便要死了。
再一看,石阶到这里变了势头,已成平地,另一端与它遥遥对望,像悬崖另一头,任修缘轻功再好,在这毫无光亮的阴森之地,石阶两边距离又远,中途没有突起的巨石踏脚助力,无论如何他过不去。
    修缘陷入一个僵局之中,是转身回头,还是继续前行·若是此刻回去,便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大梦一场而已,暂时丢不了命·若前行,眼前这一关尚且难过,更何况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狠毒机关,困难重重。
    思虑再三,小和尚决定留下来·这条命从灵音寺被灭之日起,就不是他自己的了,向天借命,终有一日要还的,他宁愿死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密道中,也不愿死在那魔头的雕花龙凤床上。
    修缘定了定心神,再往下看,那石阶断层下的毒物池大约距这里一二丈高,远远隔绝住了,蛇蝎爬不上来,可他也到不了对面··    正在惆怅之时,修缘又发现池内万千毒物当中,隐隐有一道白光,那些细蛇毒蝎都盘附上去,白光朝这头缓慢移动,每移动一步,修缘便后退一分,直到看清了那是什么,内心大骇,却口不能言,只能腹诽道:“原来是条巨蟒,若是我掉落下去,立时便成了它的盘中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    第六章·    ·    修缘孤零零蹲在石阶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沦落到这步田地,几乎已经筋疲力竭,心力交瘁。
    他侧躺在石阶上,抱住冰冷的石壁,一想到师父师叔,还有整座灵音寺,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无处可寻,便觉凄哀悲恸··    哭是哭不出来的,修缘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干了,只是身上极累,这几日下来,被折腾得体无完肤,从未阖上眼睡过一次安稳觉,现下躺在这阴寒之地,竟也有一种随遇而安之感。
小和尚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伴着毒蛇吐信的滋滋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缘在一阵饥寒交迫中醒来,身上全无力气,肚子咕咕直叫·他一边摸一边安慰道:“快了快了,等我出了这里,便去苏州聚贤庄找秦大哥,也不管什么清规戒律,一定要吃个痛快,不枉你跟我受了这几日苦。”
    修缘自说自话,在断层边仔细观望,往下是毒物池,往上却是圆拱形的洞顶,他回想从山谷溪流中醒来时,看到的地形全貌,猜测之前他住的地方多半是半山腰,难怪总有秃鹰盘旋之声,风光大好,鸟语花香。
这密道竟是从山体中穿凿而成,能通到哪里,可想而知··    修缘一颗心砰砰直跳,一想到走到尽头,多半便是他掉落的悬崖附近,内心喜不自禁,强行叫自己镇定,想法子闯过这一关。
    他又抬头看洞顶,忽然发现有几根粗长怪石,直直垂下来,但一片漆黑,他只能隐约猜到最近的那处位置所在·修缘估摸着这四方之地,一定有一面是洞口,被牢牢堵死了,而直直垂下的怪石,那开凿山道之人却不敢妄动,怕山体崩塌,便留下了这天然之物。
    修缘立时脱下海青,身上空无一物,在这阴冷山道中忍不住便打了个寒噤··    脚下的毒物池内,蛇蝎混杂,他若是不慎掉落进去,不是被分食干净,便是被巨蟒一口吞掉。
但小和尚别无他法,只能舍身一试··    修缘脚下轻轻发力,纵身一跃,攀住了最近的那处巨石,一手抱住了,一手将海青作绳索般扬出去,绕住附近垂直而下的石头,毕竟是布袍,撑不住多久便要滑落,修缘趁势拉紧,借力又攀到另一处石上抱住。
动作之快,不过弹指工夫,便换了四五处巨石,最后稳稳落在对面石阶上··    修缘大呼一口气,仰面躺在地上,浑身像散了一般,半天才爬起来。
这一头的石阶重新盘旋而上,他小心翼翼前行,出其意料一路顺畅,大致走了半个时辰,离了石阶,来到一处广阔平地··    周围虽然依旧是严密石壁,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森可怖,眼前是三道石门,两边较小,中间那道门极大。
    三道门前都点了长明灯,修缘长久处于黑暗之中,居然有些不适应,背过身去片刻才缓过来··    他重新审视三道门,中间那道下方缝隙中竟透出光亮,宛若白昼。
修缘因在毒物池上的断层边睡了一觉,也不知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那门内景象越诱人,他便越不敢妄动,只能打另两扇小门的主意··    他的手刚抚上其中一扇,那石门便开了,修缘别无选择,屏息走进去。
    小门内的密室昏黄幽暗,但布局简单,素净清爽·靠墙依次排开,有四处书架,修缘走近了一瞧,《心经》、《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等,竟都是佛家经典。
    还有一本《莲花生》,传说中的藏传密教典籍,修缘不禁想起厢房内的欢喜佛,伸手抚过去,连一丝尘埃都没沾染··    看来这间屋子,是邪教魔头专用来收藏经书用的,也许《明澜经》也在其中。
    小和尚想到此,心忽然半悬着,抖抖索索从第一排起,一本本翻过去,心里又有了一种预感·这魔头如此喜好收藏经书典籍,说不定就为了一本《明澜经》,才将灵音寺上下赶尽杀绝。
他还记得驿站中戒十与黑衣人的话,又是“主人”,又是“上使”,除了天一教,中原武林再找不出第二个·现在想来,恐怕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大魔头牵制住,动弹不得·    修缘环顾四周,不禁一愣,密室朝南处有一张供桌,放置在周边的蜡烛久燃不灭,他走近了一看,上面端端正正供奉了两张牌位,香火不绝。
    “先考刘公,讳恒明府君生西之莲位,先妣刘母孺人闺名乐清生西之莲位,甲子年三月五日未时,子莲花生叩立·”·    修缘一惊,想到死者为大,不觉在牌位前深深作了一个揖:“两位先人请见谅,小和尚为了逃命,迫不得已逃到这里,不敢打扰二位,我这就离开。”
    甲子年三月五日,正是五年前的这一天,怎有如此巧合之事·小和尚细想之下,只觉得一层细密的汗沿额头慢慢往下滴,再抬头仔细看,那牌位居然整洁如新,想必是经常有人打理之故。
    修缘心跳如鼓,匆匆离开了密室,重又站在三道石门前,决定进另一扇小门一探究竟··    然而这次却并不如先前那么容易,修缘在石门前摸了个遍,也找不到机关暗道。
    “你终于来了么”·    那声音低沉淡然,修缘屏息道:·    “请问阁下是……”·    刚说完这一句,石门缓缓开启,里面那人又道:·    “进来说话,黄岐竟没看得住你。”
    修缘抹了抹头上的汗,跨进密室之后,石门迅速关闭·他回头循着它看,只觉得前路未卜··    待那石门与墙壁严丝合缝地贴紧之后,他才回过神,神色忧愁地往前两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莲花生。
    床是千年寒冰所制,他静静坐着,背对修缘,头发一直垂到腰际,修缘觉得每一根发丝都像他在毒物池里看见的细蛇,蜿蜒着向他袭来,不仅有毒,而且致命。
他的背是光裸着的,给垂下的长发遮了大半,看不真切,隐隐约约望到白滑的背脊和坚韧的腰身,修缘只觉得呼吸一滞,不觉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你从密道一路下来,经过毒物池,怎能安然无恙。
看看你的掌心……”·    修缘垂头一看,果然手掌已经发黑,现下才觉得双手无力,隐隐发痛,原来早就中了毒·    “你一定就着上方怪石攀越过来。
去石桌边,把那碗水喝了·”·    修缘将信将疑,别无他法,只得走过去,一鼓作气仰头将水喝了,入口微甜,下腹之后,似乎连长久以来的饥寒都不见了。
    修缘再回头,这才清清楚楚看到了莲花生··    他戴了一顶冰冷的黄金面具,上面有精致繁复的莲花图案,下面是怎样一张脸,修缘一概不知。
    他只看到教主微微仰起的颈项,色白而细长·修缘咽了咽口水,自从进了这间密室,身体的变化就愈发不受控制,眼前这个人的气息让他心智大乱,勉强扶住墙,下身已经抬头,硬生生顶得长袍隆起。
后面更是不堪,酥麻无比,恨不能将最大号那根玉势夹进身体最深处··    “你过来·”·    修缘袒露在海青外的胸膛大腿已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眼睛里也溢了一层水,悄无声息走过去,被莲花生一把拽住了手腕,轻轻一扯,就解开了长袍带子。
    “他们给你灌了药”他将长袍撩到修缘腰际,见他那东西俏生生挺着,已明白大半,手又探到修缘身后,轻轻将翠绿的玉势抽出,扔在一边。
    修缘狠狠抽搐两下,后头没有了东西抵着,心空空荡荡,忍不住半跪在床上,想要拾回那粗大假*具,重新填进去··    一双粗糙有力的手覆上他的臀,想是常年握剑,布满了茧,随意揉弄片刻,修缘便喘息不止。
    “本座刚要出关,没想到你竟自己找来了·”·    修缘依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抵住他的双肩,低声无力道:“我只问你,灵音寺上下七百条人命,你可曾害过一个”·    回答干脆果决:·    “不曾。”
    修缘仿佛所有力气在瞬间被抽空,软倒在寒床上,任莲花生覆上来··    室内阴阴暗暗,仅点了几支蜡烛,修缘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期间他被教主灌了许多东西,又是水,又是糕点,混在一块儿,黏黏腻腻的,一口气全咽下肚。
    待他察觉自己稍有力气,两眼一睁,莲花生正睡在他身边··    “醒了”·    修缘爬坐起来,莲花生头倚着石墙,十指缠绕,将自己的亵裤褪下,修缘反应不及,立时便被抓过去,跌坐在他身上:“给我好好舔。”
·    修缘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气息声音特别难耐,低下头再一看,他并无什么反应,显然情欲未动··    ·    第七章·    ·    修缘被眼前人的气息弄到神魂颠倒,迷乱不已,大概是鬼机子那药效发作之故,已经由不得他思衬许多,低下头,以牙衔住亵裤边缘,又扯了一些,直到那*物全露出来。
    修缘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异常,后*空虚得一张一翕,前头却硬到了极致,无论怎样却发泄不出来·他压低了声音附在莲花生耳边问道:“我还有几个时辰”·    教主笑道:·    “难得你清醒,看这模样,最多一盏茶工夫。”
    修缘也惨然笑了:·    “这也忒快了些,你帮帮忙·”·    黄岐曾经说过,若没有莲花生的阳精灌溉,修缘时辰一到,便要流血而亡。
然而教主大人腿间一直不见反应,半点不像那春情荡漾的龙凤床主人,一盏茶时间,实在强人所难··    修缘闭上眼,脸贴到莲花生那根*物上,鼻端满是腥膻的气息,然而这味道居然让他心颤不已,修缘俯在他胯间,伸舌头轻轻舔了舔顶端,竟觉得心下略微好受一些,不再空荡荡如无根浮萍,便愈发专心含弄这东西。
    莲花生虽然皮相极美,身形却相当高大,那根东西自然不可小觑,只是半硬,便让修缘口不能言·那前端直顶住他喉间,然而还有大半并没有送进去,比那粗长玉势更骇人,难怪当初黄岐逼他一样样换下来,若非如此,他必死无疑了。
    修缘那孽根早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只是被蚕丝缠着,越束越紧,他膝下是铺垫好的海青长袍,因寒床太冷,抵御寒气的·修缘舌尖滑过莲花生的**,一边专注吻舔,一边将自己的孽根往衣袍上磨蹭,蚕丝湿亮一片,连双丸都沉甸甸的,稍微碰一碰,修缘自己便滑下泪来。
    然而莲花生那根东西依旧只是半硬,不温不火,他一副局外之人的模样·修缘已到了癫狂迷乱的地步,哪里顾得了这许多,极尽全力将那根热硬*器吞了。
莲花生只觉得自己进入一个湿滑紧致的所在,前端不断被包裹,小和尚一咳,那处便微微抽搐··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心旌神荡,他只是看到修缘流泪了,迫不得已慢慢将口中巨物吐出,转过脸又咳了好几声。
他唇红齿白,自胸膛到腿间,处处均是春情一片,含了自己那根东西之后,小舌和唇俱是湿漉漉一片,惹人遐想··    莲花生抚了抚他红肿的唇,最后将扰乱他心神的泪抹掉:“可以了。”
    当热硬如铁的巨物抵在修缘臀缝间的时候,他有片刻的清明,看到寸丝不挂的自己,想到的却是从前在灵音寺那些日子·然而不容他细想,小*在急切地张合舔弄,邀请献媚之意让小和尚无地自容。
身上人从善如流,抵在臀缝间磨蹭片刻,便毫不留情地插了进来··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啊”了一声,起初只有微微的痛,因为做过扩张,他很快便切实体会到了床围上春宫图中的极乐。
    因玉势由小至大轮换扩张,修缘后头并不干涩,反而滑腻润泽,然而莲花生并不肯一口气全入进去,只慢慢插入小半,在原地打圈摩擦,再迅速退出··    *口像有意识一般,又吮又嘬,拼命挽留,嫩红的内壁翻出,包裹着身上人的**,实在太过粗大,小和尚目光迷离间,轻轻摇头道:“不行……”·    莲花生手向下摸索,握住修缘漂亮发胀的双丸,调笑道:“口是心非,这样便不行了”·    那双丸上的千年蚕丝还未除去,修缘自己断不敢抚慰,他吃过苦头,正如黄岐所言,这蚕丝碰上了只会愈缠愈紧,痛苦不堪。
但莲花生这一摸,那千年蚕丝居然只轻轻笼着,教主手上的粗糙温热却被无限放大,他缓缓揉捏,或者玩弄顶端小孔,修缘都能清楚感受到,因此分外敏感··    “再……摸一摸。”
情热中,修缘含糊开口··    莲花生跪坐在修缘胯间,一边抚着他的*物,用指甲轻轻刮挠修缘顶端,一边眼带笑意,看小和尚耐不住后*寂寞,把他一根粗长紫胀的硬物急不可待地吃进去。
    小和尚白嫩的一圈龟*被教主玩弄到不成样子,红通通的,羞赧无比·莲花生把尖长指甲伸到前端沟壑处,轻轻挠一下,修缘便颤动不已,口中低吟不绝。
顶端直吐露珠,黏黏答答直流到双丸上,湿腻到一塌糊涂·然而有蚕丝缚着,不仅得不到解脱,反而使身子更加敏感··    修缘下身不断抽搐,一阵销魂蚀骨,然而教主全不罢休,只一半在他身体内细细享受,另一半犹在他体外,小和尚看得一清二楚,那粗胀男根上,暴露的青筋狰狞不已,不知是修缘自己体内的欲液,还是莲花生的,就只见他暴露在外的*器上,湿漉漉的泛着光,修缘情动不已,被那股惑人气息所蛊,竟自己朝那热硬粗长的男根上撞过去。
    莲花生由他深深吃了几记后,便按住他的臀,浅浅插过去,一边抽动一边道:“你还有小半盏茶时间,我不想跟一个死人做这等事·”·    修缘脑中轰地一声,顾不得礼义廉耻,随即拨开自己的臀瓣,袒露私处,手指在莲花生的粗大*物上来回逡巡,直勾起黏丝欲液一片,*口被眼前这人撑得满满的,一丝空隙也无,内壁也绞紧了,缠绕着他,包裹追随着他,修缘甚至能描摹出他在自己身体里的形状,火热如铁一般,坚定地开疆扩土。
抽动中“啪啪”的水声让他无地自容,带起的飞液让他不忍直视,修缘只能将头深深后仰,任莲花生带他投入这一场荒唐至极的欢爱之中··    “我竟跟一个从未谋面之人,做这等- yín -荡事。”
不知是内心愧疚惆怅,还是身下被刺激得崩溃不已,修缘在莲花生的不住顶弄中,滑下泪来··    “还有工夫想其他事”教主俯下身来,冰冷的黄金面具贴住小和尚细嫩脖颈,似乎要将他颈上割出血来,修缘恍惚间看到莲花生手上拿了三根银针,再一晃神,却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十下*插,处处撞在他的敏感处,修缘腿绷直了,神思混乱,只得低声道:“我要死了……”·    莲花生一入一出,那内壁臣服般黏着他不愿离去,被吸吮到极处,前端酥麻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射在里面,他也并不好过,便强忍着扯紧了修缘下身的蚕丝,道:“我再将它裹一道,让你死得更快些,可好不好”·    因这层刺激,修缘下身抽搐更甚,绵绵密密的快感将他纠缠得欲仙欲死,只得用双腿死死夹住身上人的腰,一边无声磨蹭,渴望他再插深一些,一边无意识便要去解那千年蚕丝。
    “让我出来,求你……”·    莲花生似乎不为所动,那巨物又*插两下,便一路后退,擦到内壁,只留下一阵痉挛,顶端重又在*口处画圈,欲入不入。
    修缘想起黄岐的话,说须得教主在他体内释放,再去了千年蚕丝,他才得暂时解脱··    “不,别走·”求生成了修缘被情欲折磨崩溃不堪的借口,他扶着莲花生的巨物,现下是臀缝挨蹭,片刻后又用*口含吞吸嘬,那禁地仿佛十分委屈,绯红一片,期期艾艾地缠着教主的湿亮龟*,一咬一吞,再也不愿放开:“进来,求你进来。”
    “要我进来做什么”教主声音听上去冷冷淡淡的,并无丝毫情欲··    修缘闭上眼,头埋进自己枕在身下的长袍里,含糊答道:“弄在我里面。”
    莲花生得这一句,见那小*早被蹂躏到红透烂熟,不禁心下一动,又挺身狠狠插入,大开大合操干起来··    修缘“啊”了一句,随着一股滚烫阳精注入,前方的蚕丝也被人轻轻解开,他不受控制般扭动着腰哆嗦颤抖着射了个干干净净,随即晕死在教主身下。
    修缘在一张小榻上醒来,环顾四周,天光大亮,并且有鸟啼蝉鸣,心下有数,他已经彻底离开密道,只是不知这里又是何处··    他慢慢爬起来,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下身也很清爽,明显有人给他清理过。
因为刚跟莲花生做了那等亲密事,他体内的情毒被压制住,不仅行走自如,而且内心也不像之前那般郁结,如百爪挠心··    修缘站起身,走到书架旁。
这间房相当大,一半被厚重帘幕遮住了,看不到前面究竟是怎样光景·不过书架边就是一扇木窗,外头只见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倒也十分别致··    他脑中灵光乍现,想起《明澜经》,见四下无人,便大起胆子,转身在书架上翻找。
    都是一些机关布置的秘门,在旁人看来可能珍贵无比,于修缘却是百无一用,他只得转到桌边,去翻莲花生最近读过的书·才翻到一半,便甩袖子走远了。
原来那教主最近潜心研习春宫之道,桌上居然又是教人*欢的不堪范本,不仅姿势各异,且神情动作之纤毫毕现,更甚于厢房内的龙凤春塌··    更有一张,那上位者伏在和尚背上,一边动作不止,一边自股缝至肩背,细细抚摸,观察入微,仿佛那上头有什么稀世珍宝,修缘生怕污了眼,便将东西收好,不再看下去。
    “身上好了”·    修缘回头一看,居然是黄岐,这天一教中,他最畏惧恼火的便是这人,教主倒在其次··    “怎么,一脸恨我入骨的模样,难道尊上弄得你不舒服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怪我给你裹蚕丝,上玉势,受了许多罪。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如今便死了,哪里能像昨日那般销魂快活·”·    小和尚有理说不清,只得闭口不言··    “逍遥王,你话太多了。”
    修缘循着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来者穿了一件云锦长袍,身姿绰约,脸上依旧一顶冰冷冷的黄金面具,不是莲花生是谁··    那黄岐显然也不知他这么快就到,一惊之下,立刻转身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表情极其苦恼后悔,显然是刚才调笑修缘的时候失言,怕教主怪罪责罚。
    莲花生朝他挥手,声音却相当冷硬:·    “本座的事,也是你闲来议论的下去领三十鞭,降为十二暗卫之首·”·    黄岐似乎大松一口气,跪拜领罚后便匆匆离开了。
    剩下修缘与莲花生两人,小和尚十分不自在,躲到书架边不出声,却被教主揪了出来··    “小和尚,过来·”·    修缘不愿意理他,但身体却先他一步起了反应,朝莲花生跌跌撞撞靠过去。
    “知道现下是什么日子,哪个时辰么”·    修缘手撑着书桌,喘粗气道:·    “三月初七,午时。”
    莲花生点头:·    “这些天日夜颠倒,加之你神思混乱,居然能记得丝毫不差·”·    修缘不能再忍,情毒发作,莲花生那夺人心魄的气息,又一寸寸不知不觉浸入他身体发肤之中,叫他神魂颠倒。
    ·    第八章·    ·    莲花生不再说话,修缘径自倚靠在桌边,静静喘息·忽然后头伸出一双手来,猝不及防间,掀起他的海青长袍,粗糙的手掌在臀瓣上来回游走,温热的感觉直击心肺。
    小和尚只觉得脚一软,趴跪在地上,声音也全无气力:·    “要……要做甚么”·    莲花生淡淡道:·    “做跟昨晚一样的事,你不喜欢么”·    修缘半天才说:·    “光天化日……”说罢又回想起昨日自己如何在教主身上放浪形骸,笑自己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现下这副模样,哪有立场再言其他。
    莲花生看他分神,便把人拉到身边,抵在书桌和他之间·修缘轻呼一声,长袍又被撩起,草草系在腰间,立时便有个热烫硬物,在禁地边缘磨蹭打圈,却迟迟不入。
    “尊上,重光使求见·”万重光是天一教四君使之末,负责收集情报,与暗卫合作,联系各分教·在江湖上素有“百晓生,万重光”之美誉。
万重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能与百晓生齐名,而两年前百晓生病逝沧浪山,他便取而代之,成为江湖上无所不知的情报第一人··    “让他进来。”
    修缘微微松一口气,心想他要接见下属,怎还有工夫做这等- yín -邪事,便意欲离开·只稍稍一动,那湿亮前端滑过小和尚白嫩臀瓣,他蓦地一惊,回过头看,黄金面具下那一双凤眸无波无澜。
修缘正怔在原地,就被莲花生握住侧腰,硬生生挺了进来·    “出去·”小和尚羞赧万分,想着片刻之后那万重光进来了,不知又是怎样一幅场景,便要挣脱莲花生,躲到一边。
    “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出去,不要在这里……”·    莲花生捏住修缘的下颚,稍一用力,修缘只觉得一股血腥气上涌,喉头都是甜的。
    “还没有人对我说不,你是第一个·”莲花生轻轻枕在修缘肩上,语调听上去又轻又柔,但修缘知道,实则冰冷无比·他的黄金面具磕得修缘脖子好疼,他抹掉眼角的泪,任莲花生在他身体里肆意动作。
    虽然心里极度抗拒这场欢爱,修缘身体却像盼望已久一般,渴求不已·一触到他的气息,便彻底敞开迎接他,任他贯穿到最深处··    “属下参见尊上。”
不知什么时候,万重光已经进来,隔着一道厚重帘幕,看不见这里的情形,正毕恭毕敬地向莲花生行礼··    “西南如何了”·    “峨眉,青城,唐门,点苍派等都在掌握当中,属下已全部布置妥当,一切听从尊上安排。
特快马加鞭回来向尊上禀报·”·    “很好·”·    屋里一阵沉默,莲花生靠在修缘耳边,低声耳语:·    “要我快些么”·    修缘浑身僵硬,夹紧了体内硬物,不让教主出入自如,恼人的啪啪水声会泄露一切。
    “不,我不要·”·    莲花生手覆上他的臀,开始揉弄:·    “你拒绝我两回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趴跪在教主身上,背对着他,手扶住木桌边缘,指甲深深抓抠进去,依旧挡不住身体里滔天的快意。
    莲花生的双手干燥温暖,覆上他的臀瓣,修缘一边战栗,一边挺腰送臀,意志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只能感受他的*物细细插入禁地,内壁迫不及待包裹吸吮,甚至连粗长男根上的青筋,都磨得他神魂颠倒。
    修缘闭着眼,每一次莲花生深深浅浅*插,擦过他最敏感那一处的时候,他总要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脚尖绷直,全身不自然的潮红··    “再紧些。”
声音虽然低沉沙哑,但帘幕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修缘一惊,深深坐了下去,将莲花生整根*物吞进去,*口挤压舔弄,与男根抵死缠绵,不离分毫,一波波紧缩咬合,修缘深吸几口气,前端已经溢出透明液体,他一只手抚上身后莲花生的胸膛,摇头低语道:“慢一点,太深了。”
    “是你自己全吃进去的·”莲花生带着惩罚意味,迅速*插,每一回都顶至最深,连两颗饱胀玉丸也要送进去一般,在禁地入口磨蹭流连不止,修缘倚在他怀里,频频摇头,那湿亮玉丸拍打到臀瓣上,将白嫩细腻的臀肉撞击得嫣红一片。
不知是汗还是欲液,将莲花生那浓黑*毛牢牢黏在修缘臀上,煞是好看··    “是,是,属下督导不力,一定让他们再抓紧,月末便结束西南那头,与暗卫一同去蜀地行事。”
    莲花生低低笑了一声,双手摸上修缘的后背,仿佛在极力寻找什么,但是一无所获·他握紧小和尚的腰,将自己彻底埋入进去,前端在画圈摩擦,修缘转过脸来,在他身上轻嗅,然后重重喘息。
    “还要再快”·    修缘抹掉大腿内侧的湿痕,手指放在嘴边,轻轻一舔,味道跟眼泪差不多·莲花生揉弄臀瓣,小*贪婪地含住*物根部不放,他能明显感受到小和尚的微微抽搐,每一丝波动都裹紧了*器,极其缠绵。
那根东西每次抽出插入,愈发暴突的青筋叫修缘情动难耐,刮过柔嫩的内壁,修缘难以想象它会深入到什么地方,尤其是龟*,沟壑上那一圈卡住敏感点,再狠狠擦过时,他失神地仰头,只能望到莲花生细白漂亮的脖颈。
    “是,属下会尽快·”·    修缘跪在教主身上,跌宕起伏地吞吐*器,一次次插入最深处,依依不舍地抬臀分离,跌落时再重重含进去,自己身前的东西都被插到热硬不已,后头的紫黑色粗大在他身体里出入,更让人头晕目眩。
他的前端小孔被莲花生刻意抚摸,想射*的冲动立刻上涌,他将双腿张得更开,好让莲花生可以随意抚摸玩弄自己的身体,揉捏玉球或者在会阴处打旋抚摸,都会让修缘战栗不已。
    “让他走,插进来,给我,求你……”支离破碎的话,莲花生却能听懂,修缘低声哀求,他想要他不遗余力地操干他,然后在最深处射*,一滴不落地射在小和尚屁股里,他会收紧后*,像对待珍宝一样将精水吞个干干净净,然后餍足地睡过去。
    万重光最后走了,修缘却没能那么快如愿以偿·莲花生*插几下,抱着他起身,一路走到窗边·修缘紧紧含住男根,含糊道:“你要做什么”·    莲花生打开木窗,外面风景大好,鸟语花香,他顺手摘了一朵花,送到修缘面前,问道:“给你戴朵花,这支如何”·    那小花色泽艳丽,殷红的花瓣上还有一滴露珠,欲落不落,修缘还未明白过来,便见教主将细细的花*抹净,淡淡道:“你肤色白,配这朵红花正好。”
    修缘跪在小榻上,莲花生漫不经心地浅浅*插,小和尚浑身白嫩细腻,他从腹部摸到侧腰,又沿着双臀慢慢往上,粗糙的手掌温热熨帖,修缘身体深处一阵阵轻微抽搐,缠得莲花生舒爽不已。
长袍还没有完全褪下,只是衣带大解,虚挂在手腕上,衣料被汗湿,紧贴在修缘背上,只遮挡到股沟处,下面两瓣白屁股,正被莲花生顶得颠动不止··    修缘的手指握住禁地外不肯完全插入的粗大*物,细细地抚摸,沿着**摸到暴起的青筋,已经十分意乱情迷,便又主动摇晃着屁股,深深吃进去一些,正仰头叹息,忽然一个物件,在他前方小孔处徘徊流连,酥痒无比。
·    修缘睁开眼,眼眸里俱是水光,又凄然又动人·小和尚唇红齿白,因为情欲身上绯红一片,表情脆弱无比,他望向自己的下身,双唇动了动,一声低吟轻轻溢出来。
    原来那教主竟将殷红小花插在自己前端小孔上,龟*欲液四溢,滑了一些出来,他的男根早已湿亮无比,这样看过去,更是天生媚骨,- yín -荡不已。
    莲花生不知动了什么心思,那花*又细又软,从头至尾还有小小的茸毛,一碰到前端小孔,修缘便觉得酥痒至极,禁不住“啊”了一声,喉咙里带了哭音:“不要,会坏的。”
    莲花生一边转动花*,让它慢慢插进去,一边笑道:·    “这回不是要死,是要坏了你说与我听听,什么会坏”·    修缘如何说得出口,那花*渐渐插得深了,一旋转,上头的茸毛便如万千小钩子一般,牢牢勾住小孔内部,饱满的欲液将花*打湿,莲花生一插到底,那种抓心挠肝的酥麻感让修缘失声大叫:“不……不要,放过我。”
    莲花生开始缓缓*插,前后一致,迅速顶到深处,又立即离开,那红色小花艳丽娇美,上头的一点露水渐渐滑下,像修缘的眼泪,最后融到尘埃里,再看不见。
    教主手抚着花,红花开在修缘龟*上,他问道:·    “我给你戴上的,好看么”·    修缘此刻正将莲花生的*器含至最深处,花也插到底部,只余花蕊静静在男根顶端盛放。
致命的充实感让修缘不断战栗,小*咬紧了莲花生的东西,内壁一波波抽搐,紧致又畅快··    “前后一起,插得你舒服么”·    修缘中毒一般,转过头去嗅莲花生的胸膛,嘴唇在他颈项处流连,轻轻地舔吻,仿佛他就是一朵巨大罂粟,是他心智错乱的根源:“给我,给我……”·    莲花生低声笑道:·    “一开始你不是不肯我进来你说你不要,还让我出去。”
    修缘摇头:·    “不,不是……”·    莲花生毫不留恋地抽离出他的身体,小和尚只觉得身体深处一阵空虚,滚烫的异物贴在他腰间,迅速磨蹭几下,他渴求已久的阳精,淅淅沥沥从后腰处流下,弄湿了他的臀瓣。
    修缘早该知道莲花生性情阴冷,这回不肯射在他身体里,便是肆意报复,虽然他手段温柔,弄得修缘欲仙欲死,但没有阳精注入,修缘便始终不能释放,比从前更难受百倍不止,连骨髓里都像有万千只毒虫在爬。
他听师父说过,有一种阿芙蓉膏,日久成瘾,若毒瘾上来,不得解脱,便像他现在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缘觉得他现在这模样,比服食阿芙蓉还要难过千万倍,身体绵软无力,连脏腑都酥痒不堪,情欲钻心,他闻到莲花生射在他身上的精水味道,便情动不已,索性伸出右手二指,沾了后腰上的情液,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舔干净了,又慢慢延至臀缝间,将那青白液体一滴滴抹了,眯着眼,舌尖在指缝间细细舔食。
    身上已被抹得一滴不剩,修缘望了一眼莲花生,然后俯下身,将他还未疲软的硬物含吞进口中,上上下下舔舐,用嘴侍候干净··    他低头用唇为莲花生清理的时候,后腰低伏,两瓣浑圆的屁股却高耸挺翘,腰际渐渐下凹的弧线十分漂亮,教主伸手,沿着那里一直摸到臀缝处,刚才他便是在这里肆意出入蹂躏,修缘承受到极处,还会闭上眼仰头呻吟。
    再向上,他的背脊光滑白皙,什么也没有··    “够了·”莲花生冷冷打断他,起身理好衣袍,留下修缘一人,径自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修缘日夜呆在这间屋子里,身上只有单薄的长袍遮体·一日三餐均有人送过来,但他只能勉强吃几口,骨头里好似生了蛆,痒得他恨不能用刀将骨肉划开。
身上忽冷忽热,修缘抱着木塌睡下,合了眼,万物寂静,他脑中嗡嗡作响,愈发混乱,如何睡得着,只能日复一日数着更漏挨到天明··    这样过了十多天,莲花生忽有一日又来找他,那晚月朗风清,他们在半山腰的别院屋顶上欢好*合。
黑漆漆一片,小和尚仰头,入目便是一片好夜景,天空清澈干净,一轮明月与他遥遥相对,崇山峻岭寂寥无声·修缘在这幕天席地中,既身心畅快,又隐隐有难以诉诸的羞耻感,仿佛流水古木,日月山川都在目睹他们欢爱,因此身体分外敏感,被莲花生做得欲死欲仙,恍惚失神,直到薄雾破晓,才静静睡过去。
    醒来已经天光大亮,莲花生不知去向,修缘翻身下了屋顶,在别院外亭台楼阁下的花草堆里又睡了一觉,蝴蝶蜻蜓在他身上停留休憩,小和尚脸上发痒,闭着眼伸手去挡,那蝴蝶扑扇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小师傅好自在”·    修缘抬头一看,黄岐从远处假山上缓缓走下来,打开檀香扇,边扇边笑道:“这里鸟语花香,小师傅晚上销魂快活,大白天在此补眠,真是神仙日子”·    修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逍遥王领了三十鞭还如此生龙活虎,暗卫首领不比当初,怎还如此清闲。”
这一番话,把黄岐从头到尾贬得淋漓尽致,他那么个口无遮拦之人,一时竟也无话可说,沉默半晌,只道:“小和尚,你留意些,教主实在没多大耐心,你自求多福,盼个全尸罢。”
他总是一脸嬉笑,如今正经起来,却叫修缘难辨真假,只得怔怔望着他,黄岐却潇洒一笑,摇着扇子从他跟前经过,慢悠悠下山去了··    那晚之后,莲花生又找了修缘几回,他们或在山崖上迎着风袒露身体,或在湖水中翻滚媾合,甚至在桃花林中,小和尚就着趴跪的姿势,偷偷捡起落在地上的花骨朵,放置鼻翼闻一闻,香甜无比,便悄悄塞进嘴里吃了。
    教主伏在他身上,揉了揉修缘的肚子,言语里并无什么情绪:“和尚吃花,算不算破戒”·    修缘无地自容,被莲花生扳过脸来细细地看,他也朝莲花生望过去,毫不畏惧。
看了半晌,修缘忽然扭头:“你要做……便快些·”·    这一回又是生生死死,浮浮沉沉,直做到日暮西山才罢休,修缘身上满是情液,餍足地躺在桃花林里,天上繁星点点,他一边数,一边想到:·    这已经是第七回了·    ·    莲花生自桃花林归来,便往仙瑶池去。
这里常年雾气缭绕,是极寒地带,他练就一身阴冷内功,天一教里,除了教主一人,再无第二个能踏进仙瑶池之人·据说就连鬼机子饲养的蛊虫,奇毒无比,沾了池水,也不能活。
    如今鬼机子正站在离池十丈开外的地方,跟莲花生隔着山洞说话··    莲花生倚靠在池边,身体浸了冰寒池水,渐渐舒展开来,他低头将水不断往肩颈处浇落,黄金面具则被丢在一边。
    鬼机子在山洞外,看不到教主,也听不见声音,惶恐万分,便跪下隔空传音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尊上责罚”·    莲花生笑道:·    “如何不力”·    鬼机子斟酌道:·    “那小和尚……他……他……”·    莲花生淡淡道:·    “功亏一篑。”
    鬼机子伏地道:·    “还有两次,或许时机未到·”·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莲花生声音中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拜你的迷药引所致,他一回比一回动情,却毫无进展。
罢了,你也算尽力·”莲花生手滑进水中,激起一道浪花,山洞周围爆裂声四起,鬼机子以为教主怪罪于他,立即以头抢地,不多时便头破血流:“教主恕罪,属下即刻便去再寻良方……”·    莲花生闭上眼:·    “算了,你下去罢。”
    ·    第九章·    ·    一个月后,修缘在“青天碧海”等来了莲花生··    在山谷最深处,云雾缭绕,河水湍急,不知道哪家的能工巧匠鬼斧神工,竟在河谷上修建了一座极华丽的宫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青天碧海”掘地三尺,地基相当稳固,且河谷上温度极低,这里到了盛夏,便是避暑的好去处··    修缘光着身子,躺在“浮宫”当中,这是莲花生的寝宫,在“青天碧海”最高处,往下一望,能看到河水淙淙流淌,浪花击石的景象异常壮观。
    四月刚过,修缘在这寒宫当中,寸丝不挂,冷得曲起双腿,蜷缩身子暂时取暖··    “你很冷么”·    莲花生人未至,声已到,不多时,修缘感到身后覆来了一具温热身躯,他暗暗想,这已是第八次了,再过一次,不论是生是死,他便能得解脱,只要不被那情毒牵制,对莲花生卑躬屈膝,他死也甘愿。
    然而闻到莲花生身上那股气息,他不自觉就张腿送臀,任他几番抚摸揉弄,随着对方挺腰,愈发深入的动作,修缘不禁闭眼暗皱眉·他面皮薄,脸一红就不肯再睁眼,看不到莲花生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反而不再战战兢兢,在床上愈发放浪,声声低吟扣人心扉,两人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做到香冷金猊,被翻红浪。
最后修缘坐在莲花生身上,背对着他,闭眼仰头慢慢动作··    “小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怎地这么贪吃”·    修缘眼中模糊一片,全是水雾,他被说得无地自容,干脆不答他的话,只管埋头吞吐。
    大概两人都到了情热处,莲花生翻身,一把将他压下,一头青丝落在他光裸的脊背上,酥痒,下身动作不止,开始大肆鞭挞··    这一场欢爱恍如镜中花,水中月,畅快到不真实的地步,修缘一次次被巨浪抛向最高处,又不断摔落下来。
    直到最后,世界归于寂静··    “嗯·”小和尚脖颈深深后仰,身体某处热液四溢,几乎烫伤了他的心肺·他仰躺在榻上,一个指头都动不了,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在山谷之外的中原武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先是灵音寺、天威镖局,江南“白、史、封、雷”四世家惨遭灭门,随后在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上,少林、武当、青铜、峨眉等大家大派竟均未到场,江湖传言,由西南到江浙一带,各门各派,恐怕已由魔教控制·    武林大会,说起来是切磋武艺,彼此增进提高,实则凡到场者,均有其各自的目的。
    秦家聚贤庄坐落在山明水秀的苏州府,庄前一条大河潺潺流过,秦远岫从小便在这河水里长大·爹爹教他练功,他看大哥在前头老老实实扎马步,顶砖头。
七月大热的天,十二三岁的男娃都受不住,昏了好几回,爹爹在烈日下头教训大哥,秦远岫还是个五六岁大的粉嫩娃娃,趁着这空当,总往庄前的大河里钻··    说来也奇怪,这小娃娃不知是天生水性好,还是胆子大,无畏无惧,稍小一些的时候,还只是乖乖坐在青石板上,两腿晃悠晃悠埋进河水里,凉快得直叹息。
再大一些后,就干脆在大河里摸爬滚打,抓鱼捞虾,秦风对这个次子极为溺爱,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加派人手盯着他,聚贤庄高手众多,看个爱在河边耍的小娃娃不是难事,却弄得焦头烂额。
    秦家小少爷刚被人拖上岸,原本弯弯的嘴角眉眼全不见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两颊粉嫩嫩的,圆眼睛一瞪,任谁见了都好笑又不舍,哪怕秦风手下那帮铁汉子,都只得放开,任他扑通一声跳下水。
只是这小娃娃扎一个猛子,这些铁汉子便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小少爷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远岫把这条大河当做自己最初的玩伴,直到五年后,他乘着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静谧河流北上,来到润州,途径灵音寺,那是他第一回见到修缘。
    秦家在武林中向来占据一席之地,凭着家传的“混元刀法”名震天下,尤其祖父秦山,将“混元刀法”使得出神入化,腰斩魔教左膀右臂,因此颇受武林人士追捧,当了几十年武林盟主,大小事宜均处置得当,秦老爷子一生高风亮节,虽然已离世多年,当年降妖除魔的诸多事迹仍被人津津乐道。
    到了秦远岫父亲秦风这一辈,聚贤庄在江湖上早已名声大噪,秦风资质更甚其父,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将“混元刀法”参透得淋漓尽致,不过为人洒脱不羁,并不愿理江湖诸多事端,正室黄氏因病离世后,又续弦娶了自己的小师妹姚霜,不久后姚霜生下秦远岫,秦风在小儿子的满月酒上欣喜异常,当众表示,从此以后他与姚霜隐退江湖,再不管那些纷争事端。
·    那年秦风带着小儿子北上游历,踏青访友,途径灵音寺,那时候的方丈还不是慧智,不过秦风与他颇有些交情,便带着小儿子住下,吃了几天斋菜,看僧人们诵经念佛,习武强身。
    秦远岫当时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然而已有了些不能捉摸的心事,不像小时候那般爱笑爱闹·他早在船经过芦苇荡的时候,从河面上远远瞧着这座庙,便觉得十分无趣。
    进了灵音寺,除了沙弥,便是老和尚,个个光着头,穿一身海青,嘴里念念有词,就是不理人··    斋菜也让人胃口全无,他跟爹爹坐船颠簸,好不容易来到岸上,竟不能饱餐一顿,真是折磨。
    冬季的夕阳总叫人无限留恋,冰雪未化,寒梅在枝头悄悄绽放,难怪鼻尖无端一股幽香·秦远岫循着梅香抬头一望,墙角站着个刚剃了头的小和尚。
    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小和尚的半边脸上,红扑扑的,像镀了金的小娃娃·他的眼轻轻一眨,睫毛上都沾了冰晶,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肉手肉脚,乖乖站在墙角,秦远岫望着他,他就冲他笑。
    “小和尚,不对,你还不是和尚,你脑袋上没有疤”秦远岫指着修缘,像发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    “师父说,今晚我就要受戒了。
受戒以后,明天就是真正的和尚·”修缘哆哆嗦嗦站着,认真解释道··    秦远岫捏捏他的小胖手,又摸摸他的光脑袋,道:·    “做和尚有什么好,不如你跟我回去,我求爹爹让你做我的侍童。”
他越看这个奶娃娃越喜欢,比喜欢他的木剑木马还要喜欢得多··    小和尚却直摇脑袋:·    “不好,小和尚一生一世都要留在庙里做和尚,不能跟你走。”
    秦远岫只觉得十分失落,吹了吹他新剃的光头,随口问道:“剃头疼吗你做了和尚,可就再也长不出头发啦”·    修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在长头发和做和尚二者间摇摆不定,他只长到秦远岫肩膀处,小胖手贴着脑袋,秦公子觉得好笑,偷偷捏了小和尚的腰和屁股,软绵绵一团,好玩得很。
    ·    第十章·    ·    第二天秦远岫再见到修缘,他已经受完戒,站在昨天那块墙角位置,眼睛红红的,默不作声淌了半晌眼泪。
    “小和尚,你怎么淌眼泪”·    修缘给他看刚烫好的戒疤,黑黑的十二颗圆点,想必疼得不轻··    “你没有父母么,怎么来做和尚”·    修缘摇摇头:·    “我只有师父。”
    秦远岫暗想,等那老和尚死了,或者等他长大一些,他便来找小和尚,将他带走,不再受这些罪··    修缘不再说话,自顾自踩在积雪里,慢慢行走。
    秦远岫问他做什么,他只说这是在“散戒”,秦小公子便陪他一起走·冰天雪地里,他穿了一身狐裘,狐毛色泽火红,暖融融地贴着颈项,而修缘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海青,里头是件贴身小袄,毕竟是四五岁的娃娃,并不掩饰,冷得直发抖,手也冻得通红。
    “穿我这件·”秦远岫把狐裘脱下来,给修缘披上,九岁的孩子身量已经不小,小和尚穿了,那狐裘直拖在地上,化冻的雪水染湿了狐裘大氅,他又乖乖把衣裳脱下来,捧在手上,厚厚一团,垂下的部分几乎和他一样高。
小和尚眨眨眼,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狐裘,脸在狐毛上蹭了蹭,舒服得直眯眼,又换了另一边脸去蹭,随后才还给秦小公子:“给你,我不冷,别弄脏了·”·    秦远岫带着小修缘往亭台上走,捡了个地方将雪水擦干净,让他坐下:“我给你吹吹,这样能散得快一些。”
    小和尚本就比秦公子矮了一大截,两人一坐下,秦远岫就抱着小修缘的脑袋轻轻吹气,又摸了摸刚烫上去的戒疤,疼得修缘直皱眉,却不吭声··    过了半晌,修缘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跳下亭台长廊,对秦远岫道:“小哥哥,我得去习早课了。”
这光头小娃跑得倒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冰雪尽头··    一连三天,秦远岫都来找修缘,慧智师父见了,只对秦风道:“令公子跟我这徒儿有缘,便让他代我尽地主之谊,领秦公子到处走走。”
    秦风点头同意,慧智将修缘叫到身边,仔细交代一番·虽然娃娃年纪小,但从小在寺里长大,对这里熟悉至极,带秦远岫四处走走并非难事。
    秦远岫在灵音寺前后呆了七日,秦风似乎有事要办,日日出寺·他便跟小修缘呆一块儿,慧智为了方便,连禅房都让他们共住一间··    到了晚上,修缘爬上床,圆身子往被子里一钻,躺平后将被角掖好了,手脚都塞进暖和的厚被子里,只留一张脸露在外头,眼睛溜溜地转,看秦远岫从狐裘开始,一件件将衣裳都脱了,只留亵衣亵裤。
    “小哥哥,你这样慢,会冻着·”小修缘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告诉秦公子··    “修缘,我跟你睡好不好”秦小公子指了指对面那张床,冷衾薄被,没有一丝人气儿。
    修缘在床上滚了一遭,自觉让出一大块地方,秦远岫躺下了,将狐裘大氅裹在修缘被子上,一并抱住了,两个孩子睡得很香··    这样又过了三日,秦风将事办妥,要带小公子原路返回苏州府,慧智一行人将他们送至渡口边,秦远岫对修缘十分不舍:“我会再来找你的。”
    修缘年纪尚小,并不在意这些话·只觉得这几日有人陪他,十分快乐惬意,便点了点头,挥手向秦远岫告别··    转眼又过十年,修缘日日习武,已经不是当年胖墩墩的小和尚,渐渐长成了修长匀称的少年人。
白天诵经念佛,研习武功,看似沉稳内敛,是慧智大师最为得意的弟子,实则少年心性不改,因此常与师叔师弟偷偷在后山相聚,洒脱不羁,常捉鱼食肉,破小戒,得大乐。
    至于秦远岫跟他说的话,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是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师父偶尔对他提起,他全无印象,因此并不答话··    修缘十五岁这年,秦远岫与其兄秦远行已是名震江湖的世家子,人称“聚贤二秦”,且秦远行已将“混元刀法”练得有模有样,为人津津乐道,众人一致夸他,再过三五年,一定有大出息。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秦远岫就在一个春日的下午,独自一人撑着船出现在河边渡口,时值修缘与师兄弟们来此挑水,一大帮人,不知道为什么,秦远岫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低眉弯腰的年轻人,正是修缘。
    秦远岫在灵音寺小住几日,回去后便与修缘频频通信,鸿雁传书·两个人渐渐不再拘谨,修缘当他是可敬可亲的兄长好友,并承诺下回若师父给他派任务,需要离寺,他一定往苏州府走走,去聚贤庄做客。
    转眼又是二三年,修缘无论如何却没想到,一夕之间,灵音寺竟不复存在,寺毁人亡,而自己也沦落为他人的玩物,身不由己··    他在清晨醒来,这里没有花鸟虫草,也没有潺潺流淌的河水,四下里荒无人烟,修缘像做了一场荒唐梦,甚至分不清究竟这一个多月是假,还是如今仍在梦中。
    直到他站起来,发现自己被扔在破落的凉亭里,往西一里左右,便是当初落崖的地方··    修缘出了凉亭,身后的情液早就干涸,昭示着一切有迹可循,并不是臆想。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海青长袍,已经不成样子,*液斑驳,皱巴巴一团,只能勉强遮体,但他总不能穿着它行走江湖,师父已经不在,他不能成为灵音寺的奇耻大辱··    修缘下了山,在半山腰一家农户院子里,偷偷摸摸捡了件衣裳,换了就跑。
    “和尚偷衣,哪里来的野和尚,不要脸的东西”农妇从屋里出来,看到修缘穿了他男人的衣裳,即刻嚷嚷起来,她几个孩子都在屋前玩耍,听到女人的叫喊,都捡了砖块石子朝修缘砸过来。
    修缘饿了一天一夜,原本就没什么力气,加上心里羞愧,只一味躲避,侧脸跟后脑还是被砖块砸中,划出了口子,鲜血直流··    “哦,砸中了,娘,我砸中了那个野和尚”·    修缘狼狈逃走,身后的声音愈发遥远,直到最后完完全全消失不见。
    ·    第十一章·    ·    下山之后天已黑个彻底,修缘无处可去,身上既无盘缠也无干粮,只得找了一间破庙,暂住一晚。
    他生了火,从河里捕来几条鱼,烤熟了狼吞虎咽,直到被鱼刺卡住,干呕出声,才倚在破庙墙角,缓缓闭上眼··    无处可去,修缘想到了江南秦家,若不止灵音寺一处遇难,武林必定又是一场浩劫,聚贤庄百年基业,德名在外,不会不管。
况且秦远岫是他敬重的好兄长,一向对他推心置腹,在茫茫江湖中,修缘也只认得他一个,有什么事,必定要与他商量··    做了决定,修缘稍微安心,将地上铺好干稻草,蜷着身子睡下了。
    而在百里之外的苏州聚贤庄,只留有下人仆役看家护院,其余人等均随秦家父子暂时逗留在浙江宁波府··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本该是江湖上一大盛事,但一个月前灵音寺及“白、史、封、雷”四家被灭,人心惶惶,至武林大会开始,又有少林、武当、青铜、峨眉等大派缺席,只余江南聚贤庄与丐帮、华山派、崆峒派等尚在,稍撑场面而已。
    今年清明过后的这场盛会,意在选出新的武林盟主·群龙不能无首,史家老爷子史龙翔自秦山过世后,便一直处理武林大小事务,虽不及秦山德高望重,一整个武林这些年却也风平浪静。
然而史家上下一百七十口人,一夜之间惨遭毒手,连史盟主也不例外,这等狠戾挑衅,是常人所不能忍··    当今武林,同辈中人,只有秦风有资格站出来说话,他早半个月来到宁波府,先替史老爷子处理了身后事,随即又去了“白、封、雷”三家,一一寻找蛛丝马迹。
    眼看武林大会在即,秦风也分身乏术,只得回宁波府打点一切事宜··    “这次武林大会,一是声讨魔教,为诸位离世的英雄豪杰报仇,二是选出新盟主,各位有何高见”·    秦风在宁波府剑锋楼上为各派掌门洗尘,再过三日,便是武林大会。
如今的江湖,青黄不接,只有通过层层比武,最后胜出者即位··    “在下愚见,咱们这些糟老头,还是不要跟年轻人争了,往年次次争得你死我活,实在跌面子,这个江湖,还是交给年轻人罢”崆峒派掌门将酒泼泼洒洒倒进大碗中,一饮而尽,粗着嗓子提议道。
    “其实,若论武功,又有几人能胜过秦大公子呢,这场武不比也罢,秦公子一表人才,一手‘混元刀法’炉火纯青,聚贤庄的大公子,江湖上谁人不服,何必再选”衡山派一向唯聚贤庄马首是瞻,不仅衡山,五岳均与聚贤庄关系匪浅。
    秦风以酒回敬这二位,笑道:·    “小儿愚钝,虽将家传刀法练得一二分,资质却平平,恐不能胜任,亦不能服众,盟主人选,一定要从长计议。”
    “秦庄主,此言差矣,大公子的名号,说出去江湖上哪个不敬重三分,况且年轻人需要磨练,当年秦老爷子的盟主之位也不是一日坐稳的·二公子资质过人,何不协助长兄,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岂不快哉”·    “唉,若不是岫儿天生内力欠缺,空有武功招数,却不能修炼心法……”秦风一脸凝重,转头看了看秦远岫,他却是一脸淡然模样,对他爹笑了笑:“父亲何必在意,我天生不爱练武,能帮大哥便好。”
    这江湖上有两种人,异常少见,实乃特例·一种人天生只能练心法,练至化境,内功强大无比,却练不得一招一式,另有一种人,空有招式,出神入化却毫无内力。
    秦远岫十多岁的时候,秦风开始教他祖传内功心法,他大哥比他愚钝,同样一段心法,半日便成了,秦远岫反复练了一个月,却毫无长进,后来慢慢才发现,原来他竟不能习心法,注定这一生不会有丝毫内力。
    秦风沉吟片刻,道:·    “不急,三日后武林大会,一切按计划行事·远行,你虽生为聚贤庄长子,却不可投机取巧,须得一层层比试上去。
岫儿,你也试试,与众豪杰切磋一番·”·    秦家二兄弟均点头称是,在场众人又是一番交口称赞··    酒酣菜冷,杯盘狼藉,这场接风宴结束之后,众人都各自回客栈休息。
    华山与衡山掌门是多年老友,客房相连,索性问店小二要了一壶上好龙井,泡好了带进房中,一边品茗一边说话··    “老骆,依你看,这灵音寺,白、史、封、雷四家,以及天威镖局,是怎么回事”·    衡山掌门骆鸣笑了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小心隔墙有耳的动作,然后起身,重新检查一遍,将门窗全都严严实实关好。
    “难道是天一教所为”陆大友疑惑道··    “不,我看不是,秦庄主派出去的探子回复,说在西南一带,曾与天一教的人交过手,还中了他们的毒,无药可解,回来复命之后便死了。
我看少林、峨眉、武当被软禁,倒是他们做的,但江南四家,应该不是·同是江湖中人,天一教要么杀要么留,何苦两类做派·”·    陆大友点头称是,脸上忽然现出惊恐奇异的神色:·    “难道是十多年前兴风作浪的望川宫,凌九重”·    骆鸣听了这话,不做声思量半晌,脸上愈发难看:·    “但愿不是。
凌九重闭关十一年,若你不提,我倒把这号人物忘了·想当年,他只身一人大战三十二门派,江湖一片腥风血雨,常人闻之肝胆俱裂,更比现下天一教可怖得多·秦老太爷联合少林方丈,武当宗师及各派豪杰,也只能勉强将他压制住,逼回望川宫闭关修炼,若这个时候出关,不知会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不,不会是他你忘了白家,江南白家,凌九重怎会对白家下手屠灭满门,白望川是白家独子……”·    “凌九重这个大魔头,恐怕早已疯癫,你忘了,当年他力战武林各派,也只是为了逼白家交出白望川的遗骸。
江南四大家与灵音寺合手对付他一个,伤亡惨重也未让他得手·当年还有秦山老爷子主持大局,各门各派高手众多,这十多年,老的老,死的死,如何比得了当初·凌九重恐怕先控制了白家,将白望川的骨灰运出,再命人一把火烧了‘白、史、封、雷’四家,天衣无缝,难道他还怕白望川变成厉鬼纠缠他不成”·    “他当然不怕,他只怕白望川连梦里也不找他”·    ·    第十二章·    ·    四月的江南风光无限,春江水暖,晚间更是别有一番景致,清风徐徐,月明星疏。
    在广济桥边,半跪着两个黑衣人,他们偶一抬头,水面微起涟漪,月光投映在湖面上,星星点点,等的人却不见踪影··    两个人只得耐心等下去,虽然清明已至,但夜凉如水,子时一过,寒气直往身上钻,二人双膝发麻,均换了个姿势,继续跪下去。
    不多时,湖面卷起风浪,湖水如雨点,淅淅沥沥打在他们身上,这二人抬眼一看,四个蒙了纱的窈窕女子在前,轻轻踏浪而来,正是这浪花击打在二人胸前,轻巧晶莹,冰冷冷一片。
这四人足尖一点,在桥上落下,双双跪下,后头还有个蒙面人,蒙的面纱是红色,身上穿的也是火红一片,指甲眉眼,俱是妖艳的红,开口却是个男人声音:“那《明澜经》究竟如何了”·    “戒十有负上者重托,那……那《明澜经》,已随着和尚一起葬身山崖了……”·    男人将红袍一扬,朝这二人甩过来,堪堪擦到他们的胸腹,戒十与之前同他接应的上使纷纷倒地,“哇”地吐了一口鲜血,那上使抹掉嘴角的血,支撑着解释道:“那……那和尚性子刚烈,宁愿跳崖,也不肯交出经书,是我们疏忽,还请上者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红衣男子站在桥中央,居高临下望着这二人,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勉强笑了笑,道:“这些话,你们最好不要说给主人听,成王败寇,事情办坏了就是坏了,不必解释。”
    那四名女子衣袂飘动,似乎要乘风归去,这男子站在她们前方,更似随时便要消失无踪··    他舔了舔嘴唇,向戒十身边的上使看过去:·    ·    “云上使,你不是第一回接任务。”
    ·    “是……”被称作云上使的人,跪在地上,不敢望他··    “主人想知道,那个带着经书下落不明的和尚,究竟是谁”·    “他似乎……似乎叫……修缘……”云上使说完这话,跟旁边的戒十对望一眼,二人眼中神色绝望。
    “好,好·”红衣男子手抚着桥上的石狮,眼神无波无澜:“先饶你们一命,待我回去向主人回明实情,再做定夺·”·    “多谢上者,多谢上者……”二人纷纷跪地拜叩,暂时松一口气。
    然而寅时刚过,这二人便被一剑封喉,衣物上各沾了一朵娇艳似火的红色小花··    修缘在破庙住了一晚,睡到半夜忽然下起瓢泼大雨,他躲避不及,被淋得湿透,只得在庙宇中找了处渗水小的地段,一直坐到天亮,待雨停了,生篝火将衣裳里里外外烤干,重新穿上身。
    雨后空气清新,修缘忍不住深深呼吸,下山后走到桥头渡口处,寻思再三,决定往苏州府去,如今除了秦远岫,他再没有其他亲人朋友··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渡口只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丈,撑着船篙慢慢悠悠靠过来,对修缘笑道:“小和尚,上来罢”·    修缘拍掉身上的尘土,朝老丈不好意思笑了:·    “哎”·    修缘坐在船上,一路晃晃荡荡,天气晴好,春日暖阳洒在身上,不但不解乏,反而叫人慵懒懈怠。
    “老丈,您这船,是往苏州府方向去么”·    “正是,这位小师父也去苏州”·    修缘点头,从此地到苏州,走水路不过半日多的工夫,此刻又是顺流而下,他心里抑制不住欢喜,又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苏州府,这是头一回去看个朋友。”
·    老汉虽然年逾六旬,力气却极大,撑着蒿一下一下,船行得又稳又快,修缘有心接过船桨,帮老汉搭把手,被他拒绝了:“年轻人,你坐好,这处风平浪静,老汉我使一把力,咱们也好早些到苏州,你千万别动,掉下去了我不捞你”·    修缘只得笑着坐到船尾,这老汉手上拿着桨,不见使了多少力,却手臂生风,带得修缘耳边呼呼作响,那小船哪里是平常速度,就算三个壮汉同时在船上划桨,也不会有这般快。
只见得岸边草木石堆都倏忽不见,被远远抛在后头,蓝天碧水,这般美妙景致,却像一幅幅巨大画卷,错过了这卷画,便再难回头,只有向前,不断看到新景致··    修缘心中有数,中原武林处处有深藏不漏的高手,这老汉看似是个寻常撑船人,实则气力惊人,他不便打听,只是默默看沿岸风景。
    看着看着,心思就飘忽不定,一想到莲花生,修缘就浑身僵硬·这个人为什么将他丢在山上当初做那些羞耻至极之事,究竟是他兴之所归,还是另有图谋修缘希望以后再也遇不着他,但师门之仇,不共戴天,若真是他做的,修缘不顾这些牵扯,也要去找莲花生拼命。
    说来也怪,修缘清楚记得黄岐曾告诉他,若要解得鬼机子下在他身上的毒,须得莲花生与他做尽九回那不堪之事·修缘有一回惹恼了他,未以身吞服解药,那些天简直度日如年。
而前后加起来,不过堪堪八回罢了,身上却并无异常,也不像之前那般对莲花生无比渴求,甚至内心连一丝波澜也没有,似又回复到当初在灵音寺念经诵佛时无欲无求的模样。
    修缘一边暗暗称奇,一边宽慰自己,世上奇门异术自然多,但黄岐的话也当不得真,或许只要三五回便够了,毒早已解,只是莲花生还未撑到第九回便腻了。
    修缘望着江面发呆,慢慢回过神来,便跟老汉说话打发时间··    “小师父,听你口音,不像外地人,不是从嵩山少林来的”·    修缘心中无时不刻未想到师门,情绪低落,但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便编了个幌子,道:“我是这附近小寺的和尚,只因下山采办,便想着得空去会一会好友。”
    老汉哈哈大笑:·    “小寺少了那些繁文缛节,倒也自在少林弟子哪能似你这般来去自如·小师父不知,前些日子,那江南有名的灵音寺,竟被灭门,连带四世家及天威镖局也未能逃脱。
原本定在两日后的武林大会,又因为人命官司往后拖了半月,看来江湖要有一场大浩劫”这话本应感慨万分,老汉却用稀松平常的语调说出来,听来说不出的怪异。
    修缘沉默,他不知今后去向,只想先找到秦大哥,他一向足智多谋,他爹在江湖上又德高望重,锄女干扶弱·现下看来,更多了江南四家遇难,这一宗悬案非同小可,众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查明真凶。
    原本大半日的行程,两人说话间,居然一个多时辰便到了,老汉将船靠在岸边,修缘轻轻踩在绿草地上··    这条河是秦远岫常跟他提起的,贯通南北的大河,那么聚贤庄应该不远了。
    ·    第十三章·    ·    修缘与老丈道别后,多方打听,终于站在聚贤庄门前··    秦家是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聚贤庄又是江南群雄之首,因此门庭格外壮丽恢弘,左右各两只威武逼真的石狮子,三五人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修缘上前说明来意,家丁只道:·    “你认识我们二少爷”·    修缘点头,却看家丁的样子,似乎半信半疑,又兼嫌弃他是个穷和尚,只草草回道:“老爷同大少爷、二少爷往宁波府去了,近日都不会归家。”
    说完便转身进了庭院,只留下门前那三五个活门神··    修缘不得已,一个人走在苏州前街,正巧有人说书,围了一堆人··    “众位看官可听好了,上一回咱们说到秦老爷子大战凌九重,你们可知道,这十多年,江湖上又出了个甚么人物”·    众人皆摇头,那说书的捋了捋白胡子,拍着板子道:·    “众位有所不知,百来年前,不知从何处迁来个一等一的魔教,名曰天一教。
天一教源自藏教分支,经数代洗礼,教众却大多汉化,不仅识文断字,历代教主研习四书五经兼中原佛法,吟诗作对,琴棋书画,竟样样精通,个个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修缘挤进人堆里细细聆听,一开始不禁称奇,在这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老先生竟然公开戏说天一教,却不怕被广布的教众报复听到后来忍不住笑了,这样的说法,倒像是为那莲花生及其先人开脱,难怪无人找他麻烦。
    虽然不辨真假,但耐不住心中好奇,便继续听下去··    “然而上任教主刘恒名,如今算来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八年前却已死了,当时正值壮年,你们道是何故”·    众人纷纷猜测:·    “定是练了邪功,走火入魔而死”·    “我看是被秦老爷子斩妖除魔,死在他老人家的剑下”·    “或者有魔教教徒造反,趁乱杀了刘恒名”·    那老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喝一口大碗里的好酒,一一回应道:“刘恒名一向小心谨慎,就连独步天下的《惊和经》,也只敢练至第七重,再往上便高山仰止了。”
    人群里随即又有人问道:·    “为何”·    “刘恒名怕死·这《惊和经》非常人可练,就算他这般武学奇才,练至顶重,损经动脉,虽内力无人可比,寿命却大减,恐活不过三十岁。
尤其最后几年,一月当一年那般老去,才二十八九的年纪,便如垂暮老翁,可怕之极·刘恒名日夜研习,一是以他那般过人资质,却只能练至第七重,二是他自己也明白,到了这里便是分水岭,再往上危险重重。”
    有人感叹:·    “魔教行事阴邪古怪,自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刘恒名倒是小心”·    老先生又道:·    “那秦老爷子逼得凌九重躲回望川宫闭关,自己却也受了重伤,不问江湖事,一切交与史盟主打理,自然跟刘恒名之死无关。”
·    众人又是一番唏嘘,联想到近日史龙翔及四大家之死,都摇头叹息:“听说这次秦风秦庄主亲自出面,定会给众人一个交代”·    “是啊,秦庄主已去了宁波,二位公子乃人中龙凤,也都去了,江湖如何能少得了秦家”·    修缘一惊,原来秦远岫去了宁波苏州离宁波有些路程,但方才那撑船老翁明明白白说了,武林大会推迟半月举行,应当来得及。
    众人说着说着,又回到正题:·    “那刘恒名之死,究竟跟谁有关”·    老先生摇头道:·    “千算万算,谁会想到,刘恒名竟是死于自己亲生儿子之手”·    众人皆吃了一惊,连修缘也呆立在当场,当日他闯进祭放牌位的石室,就觉得不对劲。
莲花生的父亲明明叫做刘恒名,为何却给他起了这么个古怪名字·本以为是他的字号,但“莲花生”三字却清清楚楚写在严谨工整的牌位上,修缘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听说刘恒名死于莲花生之手,疑惑更重··    旁人也是惊讶万分:·    “怎会如此,天下竟有这样的忤逆子,简直畜生不如”·    “魔教中人行事极端,常有灭人伦、悖德行之事,只是听说刘恒名与妻子恩爱,一家和睦,却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    老先生眼神飘渺,半天才感叹道:·    “个中缘由,恐怕唯有当事者才清楚。
当时莲花生年仅十四岁,与父母往古棠道去寻魔教圣典,却只他一人回来·有传言说……”·    “如何”·    老先生又捋了一把白胡须,却不愿再多言了。
    众人也只当听个热闹,见那老翁起身要走,便作鸟兽状散了··    唯独修缘呆立在当场,他与莲花生行过那等亲密事,如今听他身世,不论真假,怎能不心惊。
    他早料到莲花生性情阴鸷,生杀果决,却没想如此倒行逆施,天地难容··    “年轻人,都散了,回去罢·”老先生收拾好字卷书画,背在身后,转身离开了。
    修缘有许多话要问,却又不知从何处问起,况且以他的和尚身份,又有什么立场多言·江湖说书,毕竟不能当真·热热闹闹的前街,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行人,修缘抹了一把脸,问了去宁波府的路,便提快脚程,往浙江去了。
    路上经过修缘上回被戒十他们围堵的小镇,修缘想起当时也是在此处捡到了那只赤狐,后来乱斗中不见踪影,不知现在如何了··    临近傍晚,他肚子实在饿了,此处又不是荒郊野外,可以打野味或者捉鱼捞虾,修缘看前头有间客栈,想试着化缘要些斋菜,又羞于启齿,正踌躇间,忽见店家扔了个少年出来,骂骂咧咧道:“小畜生,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吓走了我的客人,还想让我留你呸,早些滚远点”·    修缘上前一步,趁那少年跌倒前,稳稳接住了他,刚想跟店家理论几句,却见那少年人衣衫褴褛,脸上更有几处已然溃烂,简直其丑无比。
    无论店家如何谩骂,少年却不还口,修缘扶起他,哪里还顾得上化缘之事··    “小兄弟,你可有亲戚朋友在此处”·    少年摇头,修缘思衬一阵,道:·    “既然你我都无牵无挂,不如一同结伴去宁波府,我看你脸上伤得不轻,寻常大夫难以医治,那武林大会上,奇人异士无数,先给你将伤治好了,再作打算。”
    ·    第十四章·    ·    在修缘看来,这少年人大约是个哑巴,问他话,他只会摇头或点头··    两人走了一阵,修缘想这小镇里怕是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只能走到郊外,再想办法。
    天漆黑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河边烤鱼吃·先前少年淌水下河的时候,看到了河水中自己的倒影,真是惨不忍睹··    少年并不是很介意,借着河水将脸濯洗一番,不再灰头土脸了,却衬得溃烂之处愈发明显。
    修缘走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查看,不是被人弄伤的,看样子是生病所致··    “你不要用手摸,现在天黑了,明儿个一早,我就去采些野草药,捣碎了给你敷上。
虽不能药到病除,但溃烂处不再扩散就好·”·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少年点头,走到一边点燃篝火,等着修缘将鱼用树枝叉好,送过来翻烤。
    修缘发现少年睡觉似乎天生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醒了,神情却相当茫然无措·他将后脑勺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空··    少年的眼睛很美,狭长而微微上挑,不管往何处看,都十分动人心魄。
眼眸轻轻流转,像琥珀一样灵动纯粹·可惜脸上几处溃烂,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这双眼睛,依旧神采非凡··    第二天一早,少年在河边渐渐转醒,修缘已经将捣好的草药汁倒在洗净的芦苇叶上。
    “敷上去,应该会好一些·”修缘看这少年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儿,四处流浪无可为家,便动了恻隐之心,他自小也是孤苦无依,连自己的爹娘都未见过,幸好师父将他带大,教他认字习武。
    如今路上多个结伴的,也可互相照顾··    他将草药汁一点点抹在少年脸上,微辣的刺痛感使他皱眉,修缘用手背将顺着脸颊滴下的绿汁抹掉了:“既然你不知自己的名字,我便叫你平安可好希望你人如其名,平安喜乐。”
    少年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山野岭中··    走了半日,两人脚程算快,眼看又翻过一座山,修缘都微微轻喘,平安竟不见丝毫疲惫,且愈战愈勇,精神大好。
修缘暗暗探过平安的脉,十分平常,不像习武之人,又看他身上几处淤青,穿着店小二的衣裳,估计是掌柜的让他做苦力或招呼客人,稍不满意就手脚并用,打得不轻··    午时之前,修缘找了一处树荫,让平安在此等他:·    “我去找些吃的,你不要乱走,就在此处等我。”
·    山里野味多,修缘捞了一只灰兔,又采了一把蘑菇,不过半个小时便回来了:“收获不小·”·    平安睁大眼睛望着那只灰兔,它不知每日吃的什么,长得忒胖,圆滚滚一团,手脚俱掩在毛绒身子之下,修缘刚把它放下,就摇晃着身子朝平安蹦过来。
    平安伸出手,那灰兔就竖着耳朵舔他的手心,又钻到他怀里去,缩成一团,打起盹来··    修缘蹲下看他们:·    “火都生好了。”
    平安摸了摸修缘的光脑袋,意思大概是,和尚怎么能杀生··    修缘拎起兔子的两只后脚,作势就要扔到一边,剥皮拆骨,置于火上慢慢翻烤:“野兔肉很香的。”
    平安不理,抱住毛团子就是不放,用脖子蹭蹭,再用手背摸摸,显然对这只灰兔十分留恋,不愿它成为盘中餐··    修缘笑了笑,只得捧来蘑菇,洗净了放在火上烤:·    “中午只有这个充饥,前面有一方树林,待会儿经过那里,便把它放了。”
    平安将灰兔抱在怀里,一直待到饭后,才依依不舍将它放了,又与修缘在河边喝了水,继续上路··    此地荒郊野外,修缘提醒平安,随时会有野兽出没,又看他少年模样,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不由笑道:“罢了,我在后头走,有什么异动也好防范。”
    两人走到天快黑了也安然无恙,便渐渐放松下来,附近没有破庙,修缘打算翻过这座山便停下休息:“再过三五天就可到宁波·”修缘一笑,明眸皓齿,四下里寂静无声,似乎连花草都在听他讲话。
    可惜莲花生从未看过他这副开怀自在的模样··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修缘忽觉得附近林中有异动,鸟儿都纷纷飞走,蹦出来的野兔狸子,也顷刻间就不见踪影。
    “平安,当心”他捉住平安的手腕,两个人一齐回头,树林里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    修缘屏住呼吸,小声对平安道:·    “咱们遇到狼了”·    平安眼睛直溜溜地望着那只狼,修缘将他护在身后,两人一狼静静僵持着。
    他们手上没有武器,眼前似乎是一只饿狠了的狼,赤手空拳,修缘并没有多大胜算··    狼仰天嚎叫,修缘手攥得紧紧的,他担心这只狼会把同伴招来。
    就在野狼飞扑向前发起攻击的时候,修缘一把将平安推开,足尖轻点,越过跳跃而来的狼,左腿一扫,直直踹向狼的肚子·    这是一只成年公狼,方才那一下,修缘踹得并不重,却激起野狼最大的愤怒与狠戾,它从地上爬起来,迅速站好,耳朵与背部的毛均竖立起来,弓起身子,低低嚎叫几声,修缘看到它露出锋利的牙齿,知道事情不妙,朝平安喊道:“平安,你快走,周围可能还有狼群”·    来不及再说一句话,野狼已经逮住机会,又朝修缘扑过来,它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修缘的衣裳,腿上即刻就是一道血痕·    修缘抓紧时机,在狼靠近他的时候,朝它头部就是一拳。
那只狼目露凶光,趁他再回头看平安的时候,瞬间就将他扑倒在地··    修缘大惊,使出浑身解数要将它甩开,但这头狼动作更快,在压制他的当口,露出獠牙,眼看那尖利牙齿就要刺到修缘的肉里去。
    它将刺穿修缘的喉咙,让他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响起几十只狼并起的嚎叫声,它们站在高处,仰头向月,那声音不仅悲戚渗人,更让修缘觉得无望。
    忽然之间,在修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平安不知什么时候,捡起林中一大块碎石头·野狼背对着他,他狠狠按住狼的颈项,对着它的脑袋猛砸下去·    修缘抬头,一脸惊愕地望向平安,他趁野狼晕晕乎乎的瞬间,用虎口卡住它的脖子,拿碎石块锋利的一端对准它的喉头,极快极准地割下去,温热的血洒了修缘一脸。
    这只狼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它已经死了··    平安抓住修缘的手就跑,后头的狼群已经沸腾,那头死去的野狼是它们的首领··    ·    第十五章·    ·    两个人跑到悬崖绝壁处,夜晚天黑,修缘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往下一望,白花花一片。
原来这山峰下是一条丈余宽的瀑布,流水又急又促,令人望而生畏·但后头那群野狼穷追不舍,他跟平安一日没有进食,现在又饥又渴,疲惫不堪,纵使修缘轻功不错,也只能带着平安先行这几步路,眼看野狼愈发逼近,张牙舞爪,修缘别无他法,只得抓住平安的手,在滔天的流水声中大声道:“跟着我跳下去”·    野狼在黑夜中露出獠牙,眼前俱是绿幽幽一片,每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们,修缘刚说完那句话,就跟平安纵身一跃,跳入瀑布之中。
    不久之前,他也曾被人逼到山崖走投无路,不过事隔一月,类似的事又在他身上重演·修缘不知道这回能否像上次那般有惊无险,只觉得浑身湿透,瀑布冲击虽大,幸好他抓住崖边一处藤蔓,手划得鲜血淋漓,但挡去了强大的冲劲,他一点点放松藤蔓,平安一手抱住他的腰,另一手也去摸那草生植物。
    “抱着我就好,小心手流血了·”修缘发现,这瀑布虽宽,却不甚高,大约滑落两三丈后,离他们不远处就是一处平台,脚踏上去,水不过高出脚腕,潺潺地流,优美寂静,跟耳边隆隆的水声极不相称。
    修缘让平安抱紧他,又往下滑了一丈出头,那藤蔓割得他右手麻木不堪,身上还缠了个人,修缘不堪重负,溢出的鲜血直洒衣襟··    平安望见了,露出惊异痛苦的神色,偏他口不能言,抱着修缘瞪大了眼,竟没了声息。
    修缘安慰他:·    “到了平地就好,我们习武之人,受点皮外伤是常有的事·”·    话音刚落,他施展轻功,这最后大半的距离,带着平安缓缓落下。
    两个人此时俱光着脚,踏在清澈冰冷的水中,浑身一激,疲惫感顿消,清醒不少·平安在月夜下走在前头,这个少年虽不及修缘高,却隐隐已有长身玉立之感,周身被冷月寒光所覆,若不看正面,竟是人中龙凤。
修缘稍一抬头,瞥见他的背影,身姿绰约,回想杀狼那一幕,这个年纪所透出的气度与机警,实在少见,跟刚开始从小镇里见到他时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走了一段路,平安像是思虑良久,回过头来,执起修缘的右手,并不说话。
    修缘却懂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摇头道:·    “这种轻伤,很快就能愈合·”·    水月交映下,周围一切清晰可见,平安望了望修缘的脸,又再去看他的手,割破的伤口又深又长,从虎口一直延至尾指,皮肉分离。
    修缘不自在地收回手,不让平安再看··    “前方似乎没有路了,我们走过去看看·”·    平安收回视线,朝前方一看,果然已到尽头,再往前又是悬崖峭壁。
    他们虽逃过一劫,但这平台右上方是急流瀑布,左下方又是崖壁,难道只能在此等死修缘又往回走,在水光遮掩下,那平台里头明显有个洞口·    与此同时,平安也发现了,他摸了摸修缘的指尖,两个人对望一眼,既无其他出路,也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越往里走,积水越深,短短几步,竟到了小腿处,修缘拦住平安,低声道:“里头若是个水潭,咱们怎么办”·    平安深深往里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修缘的光脑袋,这次眼眸流转,温柔坚定,意思是不妨一试。
    修缘被个少年这样戏弄,仿佛自己倒比他小上许多,要靠他照拂,却一点不生气·他将平安当做自己的弟弟,只觉得无比亲切,便对他一笑,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走到后来,冰冷的水已没过膝盖,洞口近在眼前,不过一人多高,修缘往里一看,上有石阶,不知道通往何处·不过因为石阶位高,倒不再浸水,淌过这里,登上石阶便好。
    在修缘仔细观望的时候,平安也在暗暗衬度·修缘还在犹豫,平安看了一眼周围,已毫无退路,便迈开步子,淌过洞口,站在第一层台阶上,向修缘伸出手。
    修缘实际上也正有此意,进了山洞,也许另有一番际遇,总比在外面无计可施得好··    他握住了平安的手,被他拉进洞内··    两个人一齐站在石阶上,不知是触动了机括还是怎的,山洞忽然发出轰隆巨响,修缘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如有变动,他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少年却神色淡定,转身就着石阶一级级往上走··    那巨石以千斤压顶之势落下,几乎是一瞬间,修缘见平安已经上去,刚回头观望洞口情况,只听耳边巨物砸地,他的手触摸在周围石壁上,都被震得发麻。
而入目之所见,那巨石已将洞口牢牢堵住,一点出路都没有··    现下想出去也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平安走走停停,似乎在等修缘,那石阶不过数十层,上头原来别有洞天,这一段上行路之后,便又是一处平台,位于半开阔的山腰上,抬头便可见繁星皓月,空气比之刚才更清新,也听不到湍急的瀑布水声,一切安静自在。
    “原来那处机关,将石门堵死,是遇到强敌时使的法子,不知我们怎么触动了机关·不过倒也无妨,此处开阔,我们从此地想办法上去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累了,平安当即坐下,倚在平台石壁上,此处夜风习习,皓月无边,往下看便是万丈悬崖,然而景致动人,竟让人暂时抛下性命之虞,安心休憩。
    修缘不忍打搅他,只得也靠着平安一并坐下,长叹一口气··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山涧夜景比任何地方都更为壮阔宏丽,修缘望着远处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山峰,不由看得痴了。
    平安枕着他的肩,安心地睡了过去··    两人在黎明前醒来,天已微微破晓,修缘横躺着,平安侧过身以手支头,正在默默看他··    修缘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有片刻的茫然,随即又恢复清明,坐起身来。
    平安这次不仅摸了他的脑袋,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修缘睡觉时,这地方确实不争气地叫过好几次,他居然没有察觉,还问平安:“你饿了”·    平安笑着摇头,修缘实话实说:·    “我倒是真饿了。”
说完又目不转睛望着前头:·    “你看,前面似乎还有石阶,跟我们上来的地方十分相称,或许有出路·”·    平安早就发现,他倒并不认为那里头有甚么出路,能在此地开山路建地道,尤其沿瀑布而建,难道仅仅是为了与人方便恐怕要出去还得从现在这半开阔的平台着手。
    不过,他还是迅速起身,与修缘一道,继续前行··    两个人刚进去,就打了火折子,顿时洞内通明一片·这次的石阶只有十来层,上去之后,却被一道大石门牢牢堵住,要么想办法进去,要么原路返回。
    石门前的空地上,分别是一盘残棋,一把古琴,还有一壶好酒··    修缘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那酒还是温的,不由大惊··    看这地方,已十几年未有人来过,那琴棋上都结了蜘蛛网,落了千层灰,如何这酒竟有热度。
    却见平安只是一笑置之,拾起那壶酒,垂下眼睛,将壶口置于鼻端闻了闻,神色淡然,仰头便灌下·那酒似珠线,接连不断,洒在他脖颈间,他也顾不得。
喝了半壶之后,又递给修缘,虽然他是出家人,但在江湖行走,早将清规戒律抛在脑后,也免不了放浪形骸一回,接过那壶酒,闭着眼将剩下半壶全都喝了··    说来也怪,自那酒下肚之后,修缘感觉周身暖热一片,腹中也不觉得饿了,微一运功,居然有内力大增的错觉。
    他看一眼平安,他一派少年天真的模样,又亲昵地摸了摸修缘的脑袋,某一瞬间的睿智过人几乎是修缘自己的臆想··    然而他现在断定,这少年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修缘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是某些门派的年轻弟子,或者名门望族之后,只因受伤,跟亲人失散,又口不能言,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修缘收敛心神,却看平安已经席地而坐,默默研究棋局··    修缘从小便得师父悉心教导,他对棋虽说不上精通,但也略微懂个一二,然而凑过来仔细一看,这残局不仅凌乱,更让人毫无头绪,星罗棋布之下,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    这根本不像一盘棋,倒像被人肆意翻搅过了,那棋子七零八落,毫无生机··    修缘更发现,盯着那棋盘久了,他头晕眼花,几乎要一步栽倒在地上,幸好被平安扶住。
他伸手抚上修缘的眼睑,让他闭眼,又将他赶到一边休息··    看修缘切切实实闭上眼了,平安才重又坐下,这次他很快便走了一颗棋子··    在这黑白之间,方寸之内,这盘残局若有似无还提着一口气,欲断未断。
平安略思衬片刻,便利落定好了位置··    修缘偷偷抬眼去看,还是死局,甚至比刚才更凌乱,他看不出头绪,猜想大概是平安少年心性上来了,要玩就随他去玩罢,便不再管他,自顾自闭目休息。
    ·    第十六章·    ·    修缘本想闭目养神,没想到一时大意,加上连日来风餐露宿、心力交瘁,竟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只见平安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再看一眼那棋盘,他只走了三步··    原来一开始平安便以退为进,第一招看似凌乱,实则布局谨慎,再来相互呼应,最后一颗,便一着定乾坤。
如今这个局面,真是精彩之极,每一处都暗藏玄机,修缘只恨自己没有亲眼看平安走棋,懊恼不已··    平安却只是低头摸了摸修缘的指尖,手指顺着伤口延至虎口的时候,修缘下意识拿开了,望了望石门,不知所措道:“赢了棋局,可我们还是被困在这里。”
    平安但笑不语,走到古琴边,微微弯身,右手拨琴弦,左手按弦取音,试了几回,音色纯正··    “九霄环佩”修缘虽不擅长音律,却也知道,九霄环佩乃上古神器,看似普通一把琴,用来却变劫无数。
这琴通体紫褐色,透亮厚重,传说以千年桐树为面,杉木为底,加以二十匹汗血宝马尾毛为弦,它若有朝一日遇逢知己,弹之天地动容,草木泣泪··    更有传言,天一教前任暗卫首领,一尺书生“宋进”,就是这古琴的主人。
世人皆知他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凭借一尺狼毫睥睨天下,却不知他还有一样武器,说起来更叫人胆战心惊,便是这上古的九霄环佩··    宋进一生中只有一次遭遇强敌时,使过这把琴。
当年金陵河畔一役,他只身会正道三十二门派,共一百一十三位高手,琴音一出,顿时河水汹涌,震天辟地,正道中人与之拼杀一夜,宋进毫发未伤,这一百一十三人,只余了十三人。
到底当时怎样光景,这些幸存者全都讳莫如深,也就无从知晓,只是从那之后,天一教的名头更响亮,“魔教”更是坐实无误··    然而宋进只那一回使了这天地神器,后来惨死异乡,身边也只有一尺狼毫。
很多人说,如果当时九霄环佩在他左右,他根本不会死··    但九霄环佩蕴天地之灵气,不宜饮血,千年古木,无比沉重,也不方便携带·宋进死时,才二十八岁,就连正道中人,也惊愕不已。
    这是众人皆知的,另有件事,知道的人却少之又少··    那秦远岫之母姚霜,为江南名门之后,当年拜于秦山门下,因此算作秦风的小师妹。
却阴差阳错,与宋进一见钟情,原与秦风订了亲,却不顾世俗礼教,偷偷跟宋进拜了天地,私下里结为夫妻·那秦风落了个空,秦老爷子大怒,当即重新定了一门亲事,叫他娶了黄氏。
    后宋进惨死,姚霜心灰意冷,正逢秦风丧妻,便一娶一嫁·江湖人都道秦风续弦娶了小师妹,琴瑟和鸣,令人艳羡·却不知个中缘由,这二人原本就订了亲,只是姚霜悔婚另嫁在先。
后来秦山老爷子已渐渐不问俗事,再加上儿子的坚持,也就勉强应允了这门亲事··    再说修缘脱口而出,九霄环佩,平安听闻也不由一惊,赞赏地笑了笑。
此琴音域宽广,平安一一拂试,急时如临渊瀑布,缓时似泉水叮咚,天地炸雷,刀枪轰鸣··    修缘只觉得脑中全被这琴音占据了,不由自主也学平安席地而坐,痴痴望过去。
    平安却还未开始·他在想弹哪一支曲子··    还未等修缘回过神来,他重又调弦,琴声娓娓而来,明明是幽深不见光的山洞中,修缘却仿若身处潺潺流淌的小溪源头,春和景明,鱼鸟自在,远处绿水青山,空谷幽兰,一派大好光景。
    平安指尖微动,那春光更甚,修缘心里一阵暖意·忽听那琴音急转,余音震耳,突然从耳边掠过,直穿脑际·修缘竟有内力与之共振之感,那琴音急,自己胸腹之中的内力便绕至周身,越发急促,那琴音缓,他的气息便渐渐平稳。
    然而和着刚才下腹的半壶酒,他感觉内息不调,只能随琴音走动,任它控制·那琴声又如银瓶乍破,水浆崩裂,修缘再忍不住,缓缓运功,一掌拍在凸起的石壁上,那石块竟瞬间粉碎。
他惊愕不已,望着平安说不出话··    从那石块的破碎程度看,他的内力增长了十倍不止··    再一看,那石室的门已被琴声激得粉碎,轰塌之音竟被琴声盖住,修缘浑然未觉,如今再看,才感胆战心惊。
    石门里头原来还有一道小门,却比它精致得多·两个人走过去,它已开启,大理石面上光可鉴人,四角雕饰文龙·平安余光一瞥,大概从明镜般的石门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脸上溃烂得愈发厉害,却依旧不甚在意,只是对修缘受伤的右手特别留意,又捉过来看了看,摸一摸,才一同迈步进去。
    修缘当下明白,平安起初下棋,棋局由死复生,大概触动了第一道机关,使得这精致小门自动开启,后来古琴遇知音,一曲高山流水,又震得第二道千斤石门粉碎,因此得以进入密室一探究竟。
    二人才进去,便面面相觑,惊异不已··    原本以为这里面空间极小,不过一间小密室,或者通往别处··    现在一看才知道,里面简直应有尽有,密封储藏的水和干粮,一张石床,还有一丈见方的水池,修缘走近一看,清澈见底,这是死水,又许多年无人更换,不知怎会如此干净。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间密室三面石壁,另一面竟是冰石所铸·冰石里层隐隐约约刻了字,只不知道写的什么··    修缘猜想这沿瀑布而修的密室,大概跟“一尺书生”宋进大有关联,否则他的九霄环佩为何会落在此处。
·    平安拿来点心和水,与修缘坐在石床上,一一分着吃了··    那点心少说也在此处储藏十多年了,看上去却依旧精致,白面柔软,入口更是绵密香甜,齿颊留香,有一股芬芳自在其中。
    而那坛中清水,更加甘甜可口,就连溪边的活水,也比不上它··    二人休息片刻,平安拉着修缘走到冰石前,一手摸住墙壁,又转身去看他。
    “你让我……试着将它击碎”修缘疑惑开口,没料到平安竟点了点头,一双眼愈发明亮··    修缘心中也十分好奇,但一来他内力不足,面对这整面冰墙无异于蚍蜉撼树;二来他们进入别人的地界,损了石门,吃了点心清水,已经对前辈大不敬了,再毁了墙壁,实在罪大恶极。
    然而平安眼含笑意望着他,竟似给他力量一般,也叫他将那繁文缛节抛到一边,尽力一试,又有何不可·    修缘运足内力,却觉得周身那股暖流依旧存在,聚于丹田,流经任督二脉,在经脉中行走,经关元穴,风池穴等,一个周天,又回于丹田。
他调运内息,出掌重重一击,一声脆响,那冰石竟然零零落落碎在地上··    修缘掌心向上,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那一双手,他原以为之前是被平安的琴声引领,才会内力大涨。
现在冷静一想,大概那半壶酒中有名头,他喝了以后内力大增,却不能自行控制,平安以琴声引导,助他调息,如今他才可运行自如··    他对平安不得不刮目相看,能与九霄佩环融为一体,已经是旷世难寻,他在击碎石门的同时,更助自己调理内息,二者兼之,当世高手中又有几人能做到·    但直到现在,平安依旧毫无内力,说他是误打误撞,或者出身名门,识得棋谱与古琴,才刚好破解了机关,修缘是如何都不信了。
    可平安口不能言,又无法问他,修缘难掩心中惊诧之感,勉强收回留在平安身上的视线,却见那碎裂的冰墙之后,就是与另三面无异的石壁,上面果然刻满了字。
    修缘看那字体苍劲有力,用小篆书写,题头竟是“明澜经”三字·    然而又看第一句话,“承前言之内息,微调入腹,启将来之气运。”
修缘细细看了,便知这墙上的经书少了一半,大概是后半本,缺了前半部·而当日师父将经书交与他,修缘仔细藏在身上时,摸到“明澜经”,只觉得怪异万分,这本经书不仅极薄,而且装订处坑凹不平,如今想来,应该是后半本缺失,被人撕下之故。
    与此同时,平安也在细细观看这一堵墙·他凝神沉思,半天之后才伸出手,以指尖勾画,从“明澜经”第二句开始,一直划过墙面,直指倒数第三句,又看向修缘。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与他相处这些日子,虽他自己未发觉,实际却跟平安愈发默契,似乎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你是说,让我从这里开始练起,一直练至倒数第三句”·    平安缓缓点头,修缘却踌躇,只低声道:“这明澜经是我寺秘籍,没有师父的应允,我怎能偷学更可况我原先受他老人家重托,去少林送这本经书。
如今师父与师兄弟们都不在了,上半本经书也不知所踪……”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因为不想道明一个月前的际遇,尤其与莲花生以及天一教之前的周折恩怨,便直接模糊带过。
    那平安自然不会问他,只是静静听他诉说··    修缘又道:“我若在这时候偷学秘籍,岂不背师叛教,为人所不齿”平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只是一笑置之,继续往墙上望去。
    修缘站在一边,平安虽一字未言,他心中却激荡万分·一来师门之仇未报,此时提起不免又要伤心,郁结一场·二来他自己也并不十分迂腐,森规戒律已破了八九成,刚才看到平安略含笑意的眼神,除了安抚之外,更似乎在说,算了,不练也罢。
    修缘念头转了八九次,终于想通·他既是灵音寺幸存弟子,更应该担当重任,将唯一留下的武林绝学研习透彻,将来遇到仇人,才能施展·再者,这后半部“明澜经”并不是师父交与他的,刻在这洞府之内,他因缘际会来到此处,又跟平安突破重重障碍进来,可谓有缘人,倒可以一试。
    修缘想到此处,不由开口:“平安,我……我尽力去学·”·    平安听到这话,并未转身,任由他走远一些,运功聚气,按石壁上所言,从第二句开始研磨。
    修缘只觉得方才增加的十倍内力实在大有裨益,短短半天,他已经习得两段心法,但因这密室四周严实,不像开阔之地,始终不敢放开了练··    平安在他练功之时,退开了走到边角,并不休息,只是盘坐在石床上,闭目凝神,似在调息。
但他内力全无,年纪又小,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番动作实在怪异·修缘只侧目看了片刻,即刻便控制不住气息,腹内翻涌,“哇”地一声,便吐了一口鲜血。
    平安立刻抬眼看他,眼里似有焦急担忧之色··    修缘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余血,只对平安笑笑:·    “是我分神了。”
    平安不置一词,神色稍缓,又闭上眼睛调养生息··    修缘继续观摩心法,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前半程的《明澜经》做基础,能不能顺利练完下半本,不过如今两个人被困此地,却也出不去,而这里的水和食物还算丰厚,足以维持半个月,不如专心研习,或许有所收益。
    修缘这样想着,便愈发拼尽全力,然而心法越往后越晦涩,他修炼半段心法,几乎用了前三段的两倍时间,而自身也发生一些变化,愈发体寒,周身散着一股冷意,胸腹中的内力却愈盛。
    转眼到了晚上,就算石室内密不透光,仅有火折子和长明灯,不分昼夜,修缘肚子一受不住,他便知道时辰了··    与平安分食完糕点,他再也捱不住,靠在石床里侧,缩着身子睡着了。
    这一夜他居然梦到了莲花生,而且是难以启齿的春梦,两个人万般销魂,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一上来,真是神魂颠倒,许久以来潜在体内的某种情愫悄悄发芽,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    等他醒来,自责之余,身边不见平安,再一望,他不知何时跳进了清水池中,像一尾自由肆意的鱼,若隐若现,一时游在水上,一时又潜到水下。
    修缘随口叫了一声:·    “平安”·    他再次浮出水面,颈间水珠欲落不落,年纪虽然小,身上却结实有力。
平安在池中一番走动,腰际线恰恰与池面平齐,池底下是如何光景,却被一池春水掩住了,不得而知··    修缘并不在意,他看似松了一口气:·    “做了一个梦,醒来一看,你居然不见了。”
说到那个梦的时候,修缘明显有些不自在,背抵着墙,没有去看平安··    平安只是望着他,这个少年虽然脸上处处有伤,但这样光裸着上身站在水中,眼底有摸不透的深意,显出一副跟年纪不符的沉稳来,不仅不难看,反而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修缘转过头,不再看他·平安从水中上来,走到他面前,修缘才发现他未着寸缕··    修缘刚要开口,却见平安脸色异常,不仅是脸色,他浑身绯红一片,眼神虽然镇定,匆匆看一眼修缘之后,却故意垂下眼,掩盖了眸子里的光彩。
    修缘也不顾他光裸着身体,将他的手抓过来,握了握,手心滚烫··    “你着凉了”·    平安摇头,修缘又用手背去碰他的脸跟脖颈,也是一样滚烫。
    原来他在水池中呆了那么久只是为了让身上好受一些修缘猜测,既不是生病着凉,也许他身体异常跟脸上溃烂有关,或许是给人下了毒,或者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蛊。
    但无论如何,他总不能一直泡在水池里头·修缘让出石床,起身将平安按住,让他躺下:“先休息,我想办法让你凉快”·    平安竟十分听他的话,乖乖躺在石床里侧,身上的高温使他不觉紧贴着墙壁,毕竟年纪小,背对着他,手脚蜷起,终于流露出符合他年龄的稚嫩可爱。
修缘看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难受,便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等着,不要乱动·”·    修缘将自己的衣裳脱了,走到清水池边浣洗干净,然后拧干,凉丝丝的,将它裹在平安身上,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平安却直勾勾地望着修缘,意思是说,这山洞内夜晚会冷,不要他这样做··    修缘不理,给他裹好后,就一直坐在平安身边,用手指给他梳理头发:“要是累了,你就闭眼睡一会儿,或许一觉睡醒,第二天烧就退了。”
    平安扒开他的手掌,虽然没有看他,却用指尖代替眼睛,细细地抚摸他掌心的伤口,血早就不流了,已经开始结痂,伤痕丑陋粗糙,轻轻碰上去,修缘痒得直缩手。
    现下两人虽然均是赤身裸体,然而却从没有一刻如此坦荡自然,心无杂念,无牵无挂··    ·    第十七章·    ·    平安身上的热毒愈来愈厉害,修缘的衣裳裹上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干了大半,又十分烫,根本起不到冷敷的作用。
    他只得又去被自己内力震碎的冰墙边,捡了几块冰砖,将它们在地上磨圆润了,重新裹在布衣中,塞进平安怀里·他得了这消热的宝贝,十分受用,捂在肚子上就不愿放开,眼睛也微微闭起,似是十分累了,全身蜷曲着,想更大面积接触那些冰砖。
    修缘叹一口气,又把包裹着冰砖的衣裳拿过来,用指腹摸着平安的发际,这孩子跟他几位师弟年纪相仿,所以倍感亲切,他轻轻开口:“我给你敷,睡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平安听了这话,果然安安静静,不再动弹··    修缘先用冰块在他脸上敷了片刻,然后又慢慢滑过脖颈,到肩膀和胸膛处,平安阖着眼,看不到表情,似乎睡得安稳,只睫毛略动了动。
    修缘缓缓用包裹着冰块的布衣在他身上游移,不太轻也不太重,轻了怕起不到冰镇止热的效果,重了又怕冻着他,适得其反··    不知道为什么,修缘越来越感觉到气息紊乱,自离开莲花生之后,他一直清心寡欲,原以为即使少那最后一次纠缠,也无大碍,黄岐警告他的九次*合,不过是想要控制他的无稽之谈。
    然而就在此刻,当初那种气息情绪都不受控制的状态又回来了,虽然情欲未动,但气息愈发沉重,难以调整,面红心跳,无法言状··    修缘将这一切归结为下午练功之故,暗自庆幸平安睡着了,看不见他现在的窘迫模样。
    不知道涂抹到何时,那一整块冰砖都化成了薄薄的一片,修缘终于撑不住,歪在平安身边睡着了··    说来也怪,这冰块未被震碎前,沿石壁而建,百十年不化,一被震碎了,虽然山洞中温度低,却也慢慢融化了。
    修缘是被身上的热烫温度惊醒的·再也没有冰块能够助平安暂缓热症,修缘睁开眼看到他时,他两眼迷离,似乎被热烫之苦纠缠,已经神志不清·平安离他有一两尺的距离,俯下身看着他,明明没有身体接触,修缘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惊人温度,试着喊了他两声:“平安,平安”·    平安朝他看过来,不再有清明眼神的他此刻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又青涩又迷茫,眼睛微眨,睫毛又长又密,痴痴地看着修缘,透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被热症折磨,跟之前沉稳干练的时候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修缘看到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哪里知道手刚碰过去,平安顿了顿,闭上眼似乎在细细感受,竟舒服地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抓住修缘的手不放,往自己另一边脸按上去。
    修缘因修炼了那《明澜经》,体质偏寒,他自己也已经发现,看平安的作为,就知道自己能让他好受一点,他又总把平安当做弟弟一般的人物,他有伤痛怎能不帮着承担。
如此想着,便任他桎梏住自己的双手,从脸上往下巴、肩颈处滑下去··    当初平安流落于酒馆中,不会说话,脸上只有一二处肿胀溃烂,掌柜的见他勤快,力气大,便收下他,让他做最重的杂事。
没料到仅仅半天,他的脸便溃烂得不成样子·店主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自然要撵他走·他因这张脸,不知受了店里多少伙计客人的鄙夷刁难··    然而后来遇见修缘,非但不嫌弃他,还舍身救他,又受了伤。
    修缘只跟着平安的手一路缓慢摸下去,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不知是那日给他敷的草药起了效,还是这山洞内冰寒之故,他脸上一直没有再恶化,溃烂处结痂,从额头至下巴,竟几乎看不到一块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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