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轩辕 by 尚云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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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轩辕 by 尚云汐
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文案·他父母皆是皇族,身负两国皇室血统,何等尊崇··然而,这却是一切悲剧的根源··“想要什么我想要一个家。”
“别开玩笑了,我们做杀手的,还能有家”·最悲不过,立场相别··明知前方是深渊,也要步步前行,再不回头··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阴差阳错 乔装改扮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墨轩 ┃ 配角:林弈,冷洛娴,楚筠洛 ┃ 其它:训诫·☆、杀手·宁顺十七年七月,霆国发兵犯我大陵。
宁顺帝遣护国、静渊王、镇国将军林弈,点兵十二万,赴西北战场,保疆卫国··“将军,再这般下去,恐于我军不利啊·林弈紧皱着眉,盯着一张张军报,抿着唇一语不发。
“霆国倾举国之力,要一举灭我大陵·”军师轻声而语,“霆国背靠大海,无后顾之忧,而我大陵四周强国环绕,不敢轻动·如此僵持下去,若霆国再约他国共伐我大陵,怕有...灭国之忧”·“军师所言极是啊,只是有什么办法能打破这僵局”·“报”·“报上来。”
“启禀王爷,帐外有一人自称杀手楼主,求见王爷·”·杀手楼主这人此时来,是为何事·武林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毫无瓜葛,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杀手楼,是唯一与二者皆有联系的组织··杀手楼是杀手和委托人之间的媒介·任何人,无论士农工商、正派邪道,朝廷和武林乃至平民百姓,只要付得起价钱,尽可来委托任务。
杀人是主流,但是寻人护镖之类的活也接·而杀手,只有通过杀手楼的考核才是被人所承认的正式杀手,可以在楼内接受训练、领取任务·杀手大多自由,与杀手楼并无太多干系,只有少数杀手隶属杀手楼。
这任杀手楼主是个御下颇严又出名护短的人,能入了他的眼的杀手,并不多··据说,杀手楼接过一次任务,帮一个老太太找回她丢了三天的猫......·杀手楼楼训: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能做的任务,为什么不做·据说,许多杀手疯狂训练的目的,是能在楼主面前自称一声属下......·众杀手:楼主的嫡系杀手福利高啊,而且,有个护短的楼主罩着好办事啊·据说,有个嫡系杀手受伤时被人趁机寻仇毙命,楼主当即带人杀过去,灭他满门......·楼主说过:出任务的时候死了,那是自己技不如人;但事后你敢找杀手报仇,那就是你藐视我们杀手楼的尊严我们杀手一向拿人钱财□□,杀人又不是我们想杀的,想报复找委托人啊。
至于委托人是谁,杀手规矩:委托人资料严禁外泄当然,你可以自己慢慢猜啊,这个我们不管的··“有请·”林弈淡淡道。
帐中诸将纷纷回立两侧,带着几分戒备与好奇望向帐外··进来的是一个少年,不过十七岁左右的样子,年少的有些过分·玄衣少年清俊的面容冷静淡漠,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如此年轻,便是名满天下的杀手楼主,他确足以自傲了··“晚辈无殇,拜见王爷·”少年单膝一跪,长睫垂下挡住眸中所有情绪··“楼主请起。”
林弈语气依然淡漠,心中却已暗自揣测·素来有些强势张狂的杀手楼主,今日为何如此守礼·这般想法绝不止一人·感受到周围怀疑的打量,无殇暗自苦笑。
他固然知道这不符他的一贯作风必会引人猜疑,但是......·在这人面前,以肆意张扬闻名天下的无殇公子,却甘愿收敛他所有的锋芒··“不知楼主屈尊前来,所为何事”一句客套没有,直奔主题。
前方战事吃紧,他可没有闲功夫废话,若非赫赫有名的杀手楼主亲至,他见都不会见··“无殇及杀手楼所属,愿倾全力助王爷灭霆”少年扬眉,凤眸中坚定无畏。
灭霆好大的口气·“为何”林弈紧盯着眼前的少年··“大陵四面邻国,腹背受敌顾虑颇多。
霆国虽能称一句国富民强,到底也是一小国·陵国若要摆脱眼下的困境,趁机灭霆是上策·”无殇自信的一笑,“我送与王爷的礼物,定能助王爷一臂之力”·打开礼单,林弈倒吸一口冷气。
大量最先进的火器、抗磨损的兵器,武林中排的上号的精妙暗器,各种伤药灵药......杀手楼果然富可敌国,就算大陵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备好这些·还有隶属杀手楼的杀手,那都是杀手中的精英窃取军情、暗杀敌将、给霆国制造点天灾人祸、挑起内乱......什么做不到虽然大陵龙翼的夜卫也可以做到,但是却不能调出这么多人手。
“为何”林弈又问··“我是陵国人·”无殇垂眸,轻轻淡淡的浅笑,“年幼时我以生命为誓守护大陵。”
以吾之命,护陵国之法;·以吾之命,守陵国之民··所以,不必选择,也没有选择·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使命··林弈沉吟一下,缓缓道:“开出你的价码。”
无殇心下暗叹,他真的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义务,可说出来却没有人会信啊·但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编个理由·“龙翼,护法之位。”
无殇抬首,一双眼眸璀璨若星,“以我的能力,想必能胜任,更何况前护法已经离开多年·对王爷而言,这要求并不算难·对龙翼来说,有我的加入,必会更上一层楼。”
林弈静静看着神采飞扬的少年,杀手楼主的信誉,向来不错··“本王领军,军纪严明军令如山·楼主若不能受军法束缚,莫乱了我军纪·”林弈口气颇为严厉。
若让这些素来散漫嚣张的杀手乱了军心,这损失却不是那些重礼能够弥补的了·“无殇决意从军,自当遵从军规·”无殇那双素来冷冽的凤眸中,一片清澈纯粹。
☆、借刀·以林弈的护国、静渊王、镇国将军这三重身份,完全有权力自行安排这群杀手,于是无殇就以编外将军的身份,轻盔软甲立马疆场··手提□□,浴血而战。
虽说近些年做杀手他更常用小巧的匕首,但枪法却也是他自幼所学,由枪法大家所授·更何况这些年他在杀手楼,经历过各式兵器的训练·这些,足以使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将。
·挽一个枪花,径直对上霆国名将、德安公主的驸马·枪来戟往,如灵蛇盘舞、龙翔九天,若流星逐月、战气纵横,两人战得难舍难分·无殇打起精神,几招虚晃过来,忽然出其不意一枪抖出,直刺心口。
驸马刘邵急退,纵有护心宝镜,却到底受了伤·刘邵不敢恋战,一带马败了下去··无殇眯了眯眼,风眸中寒光一闪·机会难得,德安公主驸马无论其身份抑或武功都是不可小觑,这人,不能留。
远处,似乎已经鸣金收兵了无殇低低一叹,仍纵马追了上去··林弈收军点兵,面上如覆寒霜·只少了一队无殇带的那支兵·果然出问题了林弈皱着眉。
这段时间无殇和他属下杀手并没有搞特殊化,遵军规守军令·无殇聪明有能力,他也很喜欢这种乖巧听话的孩子,偏偏这时候给他出问题·他刚接到线报,敌方埋伏下古阵法,正等着他们进圈套。
他连忙鸣金收兵,就是怕有将领折进去,偏那孩子还不听军令,轻敌擅进·连林弈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对无殇要比对其他将领更担心,即使对方是威震天下的杀手楼主·身为顶尖杀手,无殇自然敏锐的察觉了不同寻常的杀气。
埋伏么少年冷冷一笑,打手势示意副将带兵拉开距离,自己则继续快马加鞭紧追不舍··唔,这段地势确有些古怪啊··这种地势、杀气...倒是符合一种古阵法。
无殇笑了,他可是素来喜欢借刀杀人的·这个时间,烟岚雾气正重·圈套已经下好,又该谁给谁用呢·刘邵不再着急,略缓了下速度要引无殇进阵。
孰知无殇入阵后再不理睬,抢先一步占了阵眼,模仿着刘邵的声音下令:“行阵”·此时山间岚雾弥散,无殇离得远,又会拟声,霆国将士料不到无殇竟也懂得这古阵,自是无一人能想到下令的竟是敌将,当即成阵。
一时间飞沙走石喊杀一片,将刘劭的喝令湮没其中··整个阵中天昏地暗,唯有阵眼处的无殇能看得清全场·少年看着德安公主驸马左冲右突仍困陷阵中,轻轻笑道:“作茧自缚。”
好整以暇的看着刘邵滚鞍落马,被数支长矛同时刺死,无殇默默哀悼·论理,这位还算他姨夫,不过对于毫无血缘又素昧平生的亲戚,杀了他还真没有半点愧疚。
“呵呵,姨夫,可要我为您报仇呢”戏谑的笑了笑,让他再添上一把火好了,反正他一走,这阵中便无人主持了·少年提枪跃马,从生门转至景门,杀乱古阵。
迷雾之中,霆国士卒慌乱不已,竟自相残杀起来··副将带兵守在阵外,自从主将进了埋伏他便心惊不已·已是违了军令在先,若主将再折在这里,他不知要担多少干系。
偏他又看不到阵中情况,只能干着急·忽见自家主将杀出重围,一脸盈盈笑意,副将这才心里一松··无殇看见副将又惊又喜的表情,安抚的笑了笑:“张将军,我们且先等一等,一会再替他们收尾。”
不多时烟岚散尽飞沙渐歇,无殇一摆手,带人杀了进去·霆国埋伏于此的五千精兵无一生还··看着副将钦佩又不解的眼神,无殇一边带兵返回,顺口给副将解惑。
听罢无殇破阵的经历,又看了眼马上德安驸马的人头,副将一脸羡慕:“此役将军当居首功·”·“呵...”无殇苦笑一下,“还说什么首功,我是违了军令的。”
鸣金不收兵,这错可不小··“将军也算将功补过·”·“王爷一向功必赏,过必究,赏罚分明,定不会让我功过相抵·”无殇再清楚不过王爷的行事风格了,“若挟功妄想免罚。
只会让王爷更怒·”·“将军......”·“不必担心,违令是我的决定,不会牵连旁人·”无殇又习惯性的护短,尽管这次的属下不是他自己认可的。
☆、军法·“无殇将军回营·”士卒报上来··听说那孩子安全了,林弈心里一松,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怒火:“让他报门而进·报门而进...人家好歹是杀手楼主,王爷您给人留点面子吧帐中诸将腹议,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敢触王爷的霉头。
报门而进...王爷是被气狠了吧无殇苦笑,还真是...够丢人·“无殇,告进·”·“进”·无殇走进军帐,单膝跪下:“无殇交令:末将已斩下敌将刘邵首级,歼灭落暮口所伏五千军马。
末将闻鸣金而未收兵,有违军纪,甘当军法,恭请王爷责罚·”·“无殇将军可知,鸣金不回以军法当如何”·“回王爷,当行八十军杖。”
利落迅速地回答·无殇微微咬了唇,虽是早已想明白,到底还是会怕··林弈一阵无力,他觉得这孩子违令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权衡好利弊之后的决定,明知要挨罚,却还是义无返顾。
也是,杀手楼主,哪里还有冲动的资格··“出去,去衣受刑·”·众将再度腹议:王爷啊,给人留点面子吧没看孩子脸都红了么·“是。”
虽然很难堪很屈辱,但是无殇的回答依然清晰迅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叫全体将领来观刑·”·全王爷您要把人折辱到什么地步才算完·众目睽睽之下,无殇素来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红晕,手上的动作却不见慢。
既然犯了错,不管是什么惩罚都得受着,不是吗·战袍、软甲、中衣一件件褪下,少年上身完全暴露在日光中·无殇跪了下来,双臂撑在地上。
许多将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少年身上累累伤痕触目惊心,一多半都是刑伤··鞭伤、棒伤、藤条的痕迹、烫出的烙印;刀伤、剑伤、暗器的痕迹、野兽的抓痕......·他们不知道这个出色的少年究竟是如何成长起来的,他总是用完美来掩盖自己的伤口。
光环的照耀,是让人注意不到暗处的血和泪··林弈也难得有几分心疼·他忽然想起那个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孩子、他和霆国和安公主的儿子·那孩子,也是这般年纪吧这些年,他又是如何过的·执法者扬起军杖,重重落了下来。
“一·”·少年稳稳跪住,身体丝毫不晃,没有呼痛,只是漂亮的眉头锁起··果然太久不受刑了么竟有些受不住·第二杖落下,少年咬了咬唇,撑地的双手指节压抑得泛白。
·军中很安静,只闻军杖击在皮肉上的一声声闷响·受刑的少年安静的跪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哼,安静得过分··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染红刑杖。
少年脸色愈发苍白,下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却不肯显出一分软弱,手臂仍稳稳撑住··六十军杖一过,少年身体微晃,却仍咽下了所有吞咽··从小受刑的经历告诉他,任何躲闪和喊叫都是无用功,甚至会激怒受刑者为自己加罚。
倒不如顺从的承受,还能给自己留几分尊严··这些年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刑罚、习惯了隐忍··“八十·”·结束了·少年轻舒一口气。
有将领上前,想扶了无殇进账,却愕然止步··少年在不借助外人力量的情况下,自己起身,站得笔直·飞快的披上黑衣,竟分毫看不出这人刚刚承受了极重的刑罚。
无殇在林弈面前跪下:“末将谢王爷责罚·”·林逸看着跪在面前谢罚的少年,伤成这般仍不肯流露了半分虚弱,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透过无殇,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同样跪在自己面前谢罚的儿子,同样的强忍痛苦不露疲态,同样的骄傲与倔强。
☆、伤愈·“听说王爷给无殇将军赐药了·”将军甲羡慕道··“杀手楼主会缺什么药,怕是人家还不稀罕吧”将军乙语中含酸。
“少胡沁缺不缺是一回事,王爷赐药那是荣誉”将军丙呵斥了一句··“杀手楼主还在意这个”将军乙冷笑。
“你还真别说,无殇将军可在意呢我刚探望他回来·”路过的将军丁插言··无殇半趴在床上,修长的手中紧紧握着半空的药瓶,唇边一抹笑意,虽浅,却真,是掩不住的开心。
伤药他自是不缺的,但他缺的是王爷给的伤药啊·多久,不曾拥有过王爷赐下来的东西多久,没有人关心过他的伤势·他果然越来越贪心了呢以前只是想能看着王爷安好,然后又想让王爷注意到他,之后又希望王爷不再厌恶他......现在王爷赐下药,他又渴望王爷能来看看他。
无殇浅笑,泪水却滑过苍白的面颊·太久没有得到关怀,太久没有王爷的关心·从小到大的渴望,整整十年的奢望,而今终于得到,他又怎敢再不满足·想起年幼时,每每故意惹怒王爷,只为了能够被注意,只为了被责罚过后王爷亲手为他上药。
却令王爷对他日渐失望,终于......·现在王爷会在意他、现在王爷对他厌烦·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梦,美好的让他害怕失去··王爷,不是无殇要瞒着您,无殇不敢说是怕乱了军心,还有,无殇也担心,您还是会厌弃无殇。
灭霆之后,无殇会同您相认的·但是战时,让无殇再多偷几天幸福,可好·“王爷·”无殇恭恭敬敬的行礼··林弈颇为诧异,才过几天,这孩子就能出来查营了·“你的伤养好了”·“末将已无大碍,谢王爷关怀。”
听到林弈的询问,无殇又惊又喜,王爷还是关心他的·不过几天时日,八十军杖也不曾放水,伤,自是没好全的·不过于杀手楼长大的无殇而言,能下来床,就算无碍了。
何况,他不想让王爷觉得他是个闲人;何况,他想天天能见到王爷··“之前你立了大功,还未加赏,你可想要什么”世人所求,无外乎加官进爵,名与利,权与钱。
但这孩子,是杀手楼主,还会缺了什么·想要什么他最想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却没有人能给他··那么,退而求其次。
“只要王爷所赐,末将都喜欢·”少年的笑容干净纯粹··“你这孩子·”林弈颇为无奈又带了几分宠溺,明明是讨好的话,偏偏这孩子说来他却听出了真诚。
这样有能力又乖巧的孩子,他又怎么能不乐意宠着·看着比自家儿女大不了三五岁的少年,林弈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王爷......”记忆中,他从未有过与王爷如此亲近的时候,倒是弟弟妹妹的头发总被王爷给揉乱。
他表面上不屑一顾,却从来不敢对人说他心里极为渴望着这种父子间的随意··林弈笑了,难得看见这孩子呆呆的模样,配上刚被他揉乱的头发,还真是可爱的不行。
杀手楼主,说到底也只是个未及冠的孩子,何必平日里做的那般完美·“王爷”无殇回了神,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连忙打散了头发重新束好。
“什么都喜欢,你倒是好打发·”林弈笑了笑,“本王也不急着赏你,待战后自然不会少算了你的功劳·你先随本王来研究下军情·”·“是。”
“......再派一支人马从这里奇袭,如此,里应外合三面夹攻,霆国皇城可破”无殇对着地图分析·少年指点江山神采飞扬的模样,直令人移不开眼。
“妙”林弈大喜·无殇作为杀手楼主,善于出其不意攻对手之不防,用兵求快求奇,正弥补了自己的不足··先将深入敌营的人马派遣出去,余下就是等待。
下完令,林弈靠在椅上,闭着眼面露倦意··“王爷·”无殇低唤··“无殇”林弈睁开眼,“没什么事了,你的伤还未好全,下去休息吧。”
“王爷,”无殇鼓足勇气,“让末将给您按摩一下,可好”·“你不休息吗”·“末将愿意服侍王爷。”
少年垂下眼帘,“王爷就当是给末将的赏赐可好”·林弈静静地看了无殇片刻:“过来吧·”话说到这,他再坚持让这孩子去休息似乎也不太对。
“谢王爷·”·习武之人得手劲自然精准·无殇不轻不重的按捏,确实令林弈分外放松··“麻烦你了·”林弈闭着眼,对跪在他身侧的少年道。
“王爷近来太过辛苦了·”少年认真的为他按摩,“末将不能为王爷分忧,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方才的计策帮了本王的大忙。”
无殇扬唇浅笑:“能帮上王爷的忙,无殇很开心·”·☆、父子·无殇取过一张硬弓,长箭搭弦,弯弓如满月·抱歉了,舅舅··眯起眼,眸中闪过一抹残忍,在一片喊杀声中,箭脱弦而出。
霆国皇上,就这样被一支箭钉在了城墙之上··“皇上驾崩了”内应一声高呼·霆国顿时军心涣散,陵国却士气大涨··“大陵必胜。”
不知谁喊了一声·无殇微微一笑,提枪跃马而出··皇城已破,君王已崩·陵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官民望风而降··偏偏,停在了最后几城。
守城之人,是霆国唯一的皇室嫡系,和安公主··和安公主聪敏果决,不逊于任何一员名将·这倒也罢了,可偏偏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陵国静渊王妃·她身边的霆国明莲郡主,正是她和王爷的女儿,林莫怜。
昔年静渊王夫妇也曾伉俪情深·先得一子请封为世子,后得一女请封若莲郡主·可惜好景不长,不知何故夫妻离心,在王爷纳了两名侧妃后,和安公主终于一怒之下回了霆国,给王爷留下了世子,自己带走了女儿。
出人意料的是,王爷并未上表休妻,王府也再没有进过女人·静渊王妃,至今仍是和安公主··“王爷,王妃并不是没有软肋·”当军帐中只有林弈和无殇两人时,无殇低低的声道。
“什么意思”林弈声音一冷··“我们可以赌,霆国和郡主在王妃心中,哪个分量更重·”·“你”林弈怒喝,却发觉自己全身无力,连说话声音也弱了下来。
这,竟是中毒了·无殇双膝一屈跪在他面前,重重顿首下去:“父王,儿子得罪·”·起身出帐,他低声吩咐:“王爷要休息,不要叫人打扰了。”
无殇是王爷的心腹爱将,此言无人怀疑··回到无殇自己营帐中,床上正躺着一个少女,显然是全身无力动弹不得,看向无殇的目光中满满的恨意··“不管你要做什么,本郡主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害你。”
少年声音恍如幽谷琴音般清润,在少女耳中却宛如恶魔的嘲笑··“灭了我的国,害死我的族人,囚我于此·呵,杀手楼主无殇公子,您说不会害我”·“林莫怜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父亲林莫怜一怔。
她父亲是公主府上的禁忌,她曾问过母亲,却在母亲的眼泪下学会了沉默··“你的父亲,是我大陵的王爷,静渊王·”·“不可能”林莫怜几乎是尖叫出来,心底却是一片慌乱。
很多事情,她并非一无所知,却是不敢想,不能想··“林莫怜,你姓林啊·”少年低低的喟叹,“你的国是陵国,你的族人是陵国皇族·你是静渊王府的若莲郡主,你的母亲是静渊王妃。
我怎么能害你”你是我的同胞妹妹啊·无殇淡淡的笑:“王爷怕伤害了你们母女,连用你威胁王妃都不准许。
若非我对王爷用了毒,此刻怕也是一筹莫展·”·他扶起女孩,拽了一根带子将林莫怜双手反缚,动作却是极尽轻柔,连替代了麻绳功能的长带都是极细致轻柔的面料。
“若莲郡主,我是不会害你的·此举也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少年拂了她的哑穴,低低在她耳边说,“我只是想请王妃回府罢了,便是不成我也不敢伤你分毫。
只是郡主殿下,你难道不希望有父亲么你难道不希望父母和好么你难道不希望有个,完整的家么”·他希望,甚至是渴望啊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但是妹妹却可以拥有他最渴求的一切。
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一切,给妹妹他所能给予的一切··☆、离去·手中匕首架在身前少女雪白的脖颈上,这是杀手楼主对力道的精确把控,明明轻轻一动就可以轻易夺取少女的生命,却是分毫没有令人受伤。
无殇看着低眸沉思的和安公主,笑的一脸风轻云淡··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不慌不忙的添上一把火:“王妃要知道,王爷作为夫君和父亲,自是愿意纵容王妃。
但作为护国大人,王爷必须放弃一切守护陵国·王爷还能忍王妃多久呢王爷对郡主的父女情又能有多少呢”·所以他不敢再拖,不敢拖到父王夫妻情尽、父女情绝时,亲自下这道命令。
一边是家,一边是国,父王也是为难,若此时他来做这件事,既会让父王对母亲妹妹愧疚,又不会让母亲妹妹对父王含怨·只不过是让所有人恨的是他而已,很划算不是吗·无殇浅笑,眸中却是最深的痛。
控制父亲、挟持妹妹、要挟母亲,他是自己亲手断了所有回家的可能··想他林墨轩,静渊王府嫡长子,甫一出生便是世子,四岁即为龙翼护法·怕坠了静渊王府的威名,他暗地下了多少功夫,才搏了众人交口称赞。
当年京中谁人不知,静渊王世子,惊才绝艳··可是不管他有多么出色,他永远会被人抛弃·两岁时,母亲带着妹妹离开,留他一人在王府·从此父王常年驻守边关,即便回府也是看两位侧妃和庶弟庶妹,仿佛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为了引起父王的注意,故意惹祸,却最终被逐出王府,宗籍除名··但他还是护法,却没有了护法的荣誉,只剩下护法的责任·堂堂护法,七岁流落江湖,甚至沦为乞丐,自己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地位,拥有了权势财富。
然而这一战,他为了履行身为护法的责任,交出了杀手楼,用尽了这些年攒下的钱财,连父王对自己仅存的几分好感,也贻消殆尽··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除去护法身份,他一无所有。
接手了最后的城池,少年领兵进城,清点花名册,移交兵符令牌......做完一切后,静渊王妃冷洛娴冷冷看向无殇:“王爷在哪里”她握着女儿的手微微发颤。
“王爷原在军营中,此刻药力过了,大概快赶到了·”无殇平静的说··“你给他下毒”冷洛娴手一抖,怒喝道。
“王爷不同意我这么做,我只能下毒·”在双方将领的面前,无殇干脆的承认了··一片死寂,众人惊愕的盯着少年,他胆子有多大能做出这事还敢承认·“参见王爷。”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士卒的声音··林弈带人走进来,滔天的怒火令所有人心中生畏·他看见无殇,扬手甩了一记耳光,半点没留面子:“逆子”·众人再次石化。
·“墨轩知错,请父王责罚·”少年重重跪在地上,完全不在意膝盖上的剧痛··然而林弈再未搭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少年温驯的跪着,低着头,轻轻笑了:逆子,也算是父王的儿子吧··晚上,林弈摆庆功宴,犒赏三军··酒酣耳热之际,一个黑衣少年起身道:“在下沐殒,今日起任杀手楼主。
诸位日后若有需要,但凡杀手楼能接的任务决不推辞,我可以做主给各位打九折·”·“恭喜沐公子了·”林弈笑着举杯,“此战告捷杀手楼功不可没,我敬公子一杯。”
沐殒微微苦笑的饮了酒,心道:王爷,你用的人是无殇楼主的手下,你用的钱是无殇楼主的私库,你敬我做什么·但有些话不是他能说的,尤其是无殇楼主还在的情况下。
“此宴过后,杀手楼便告辞了·”沐殒道,“王爷近日想必不清闲,杀手楼便不多叨扰了·”·“楼主客气,是本王麻烦杀手楼了。”
沐殒被一群将领拉去灌酒了·角落里,无殇淡淡笑着,浅抿一口酒··杀手楼走了,他呢·翌日,士卒叩开了无殇的房门··“无殇将军,王爷请您离开。”
“离开”无殇面色一白··“王爷说,将军只是编外将军·如今战事已了,将军自当离去·”小兵认认真真的说,“将军还是快些吧,我们还要收拾呢。”
果然,就不应该有奢望·父亲,是在赶他走啊无殇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恍恍惚惚的走出去·见到林弈,无殇这才神志清醒几分,上前行礼:“父王。”
林弈淡淡扫了他一眼:“无殇公子还未走吗本王近日事多,不留公子了·”·林弈向前走了两步,又复回头道:“还有,公子莫乱了称谓,本王只有一个儿子。”
无殇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死死盯着林弈远去的背影··责罚并不可怕,因为责罚过后意味着原谅·而最可怕的,是来自至亲之人的漠视与弃逐。
少年离去的身影,孤寂而悲凉··☆、归来·黑衣少年勒住马,停在一座院落前··看上去平常而简单的院落,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意,匾额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庄重中带着一份狠戾,那是一种佛挡杀佛、神阻弑神的坚决与残酷。
“龙翼”·它是陵国的守护者·若是圣明之君,他便是龙之翼;若使昏聩之主,他便斩龙之翼·一切,只为护陵国之法,守陵国之民。
龙翼之首,为护国;护国继承者,为护法;其所属侍卫,称夜卫·龙翼等阶森严,律令严酷,除去护国护法在众夜卫之上,余下是以强者为尊··黑衣少年轻叹,快步走入。
他林墨轩,也只剩下护法这层身份了··虽有十年未曾涉足于此,但龙翼的相关资料他记得清清楚楚,暗号令牌他应有尽有,倒也是一路通行无阻··他很清楚他要来做什么。
他虽为护法,却因当年年纪尚幼,兼其世子身份,并未正式入营·他此来,就是要进行考核,正式入营,明确其护法身份··不想他刚进入练武场,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即日起,废林墨轩护法身份,降为无品夜卫·立九星夜卫楚筠洛为护法·”·是静渊王专属的三个夜卫之首,冥夜·此来,无疑是宣护国命令的。
林墨轩怆然惨笑,父王,连这个仅剩的身份都不愿再留给他了么为了履行护法的身份,他倾其所有,现在利用完之后,连这最后的身份也要被剥夺吗·他闭着眼,完美的克制了自己由于心境变化而带来的气息波动,然后,皇家的气度和杀手楼主的气场展开,他一步步走出去。
气息的改变实在太明显,几乎全部夜卫都向那个方向看去,同时高阶夜卫也在反思自己,为什对方近在咫尺自己却还未能发现··一片诡异的寂静氛围中,黑衣少年缓步而出,身上天生一种高贵傲人的气势、以及历练出的上位者威严。
少年平静的向冥夜行礼:“属下林墨轩,特回龙翼接受入营考核·”·满场一片震惊的死寂··林墨轩·前龙翼护法前杀手楼主前静渊世子·陵国静渊王爷和霆国和安公主的嫡长子,林·冥夜静静看向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长长的睫毛垂下,温驯无害的摸样,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孩子曾经的骄傲,和现在的强大。
作为王府三夜卫,他们曾轮流留守王府照看小世子,自然是熟悉·昔年力求完美的孩子,终于长成了如今出色的少年,他竟然会意外有种欣慰和遗憾··罢了,他是王爷的夜卫,一切以王爷的意愿为命令。
微不可察的叹口气,冥夜淡淡道:“我只是代王爷宣令,至于你入营事宜...刚好,由新任护法大人负责·林墨轩、楚筠洛,你二位先接令·” ·“属下接令。”
“属下接令·”林墨轩微微转了方向,在楚筠洛面前单膝跪着:“见过护法大人·”·大概是因为林墨轩的意外配合,众人也纷纷向新护法见礼,并没有难为。
也是,新护法毕竟是九星夜卫,而龙翼目前十星夜卫上还没有人,虽说九星夜卫不止他一人,但他却刚刚加冠,是最年轻的··冥夜等着带新护法回王府复命,而护法要带林墨轩进行入营考核,所以冥夜就名正言顺的呆在龙翼等着林墨轩的考核成绩——他也确实关心。
事实上,全龙翼的人对此都颇为好奇·偏偏赶在今天这时候,前护法回来,谁不想知道前护法的水平,毕竟前护法可还没有及冠啊·龙翼共分十个等级,十星为最高级。
然而十星对于夜卫来说,更像是给九星夜卫的一个目标,可望而不可即·自龙翼成立百余年来,达到十星的,也只有两位··不知道前护法会不会达到呢毕竟,这位可曾是杀手楼主啊。
一样样的考核下来,从清晨到黄昏,楚筠洛终于带着一身血一身伤的林墨轩出来··面对一片或明显或隐晦询问的目光,楚筠洛沉声开口:“后勤部去制作夜卫标牌,等级,十星。”
十星觉得理所当然,又有几分出乎意料·冥夜开口:“恭喜,十年前的目标你做到了·”·林墨轩疲惫的笑了笑,声音很轻:“别人不知道,冥夜大哥,你却是最清楚的。”
最清楚,我的目标是什么··冥夜默然·十年前那个小小的孩童稚声问他,既然闯祸会让父王失望,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父王注意他他说,让自己变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够忽视你,比如,十星夜卫。
·这孩子是足够强大了,却与他原本的目标背道而驰·冥夜多年前对王妃的几分不满又冒出头来,如若不是她,这孩子又怎么会...罢了,他只是王爷的夜卫。
冥夜转过头向楚筠洛道:“请护法大人随我回王府,王爷还在等·”·楚筠洛点头跟着冥夜离开,林墨轩无声的躬身,依礼相送··☆、兄妹·“王爷。”
冥夜屈膝行礼,“属下交令·”·“怎么去了那么久应该不会有很多人难为楚筠洛·”林弈随口一问·他这侍卫向来稳妥,他并不担心。
冥夜传他的令要换护法,新护法必然会有一轮挑战,这也是护法上任的第一关卡,毕竟龙翼强者为尊··“并无人为难护法,只是正碰上前护法入营,护法大人亲自负责。
属下因此耽误了·”·前护法...他的嫡长子林弈闭了闭眸,想起那个令他又愧又恨、一次次失望的儿子··“什么成绩”·“回王爷,前护法达到了十星。”
林弈一怔,心里不知是骄傲多些,还是恼意多些·这孩子,真的是很优秀,但也是他,从小到大,不孝不悌、目无遵纪、以下犯上、仗势欺人......本来想他在军中的乖巧懂事,以为是改了,可再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听令不行、自作主张、控制父亲挟持妹妹威胁母亲......竟是更加过分想想也是,杀手楼长大的人,又能好到哪去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他的儿子·“叫楚筠洛进来吧。”
幸亏自己,先行换了护法·不过他在龙翼,会不会为难楚筠洛,引出两派之争·“是·”冥夜应声,却并未退下,而是继续回禀,“王爷,世子与两位郡主要属下打探前护法的消息,属下当如何回复”·“王妃,可曾打听过”·“王妃不曾问起。
除了若莲郡主的事,其余王妃一概不过问·但两位侧妃曾问起一次·”·“不涉及了机密,你如实回答便是·”林弈皱了眉,“但我不希望,那个人影响了我的儿女。”
其中的度,当真不好把握啊冥夜苦笑:“是,属下告退·”·“十星”王府二小姐、若曦郡主林莫愁闻言,当即眉眼弯弯,“哥哥果然厉害哦。”
莫怜、莫愁、墨言三姐弟中,和墨轩关系最好的是他庶妹莫愁··莫怜虽与他同母所出,但记事之后也只见了那一面,便是绑架她的那一次·墨言与他年纪差的毕竟远,他记事之时墨轩已然离府,根本没有见过。
而莫愁不同,她年幼的记忆,满满都是墨轩的身影·似乎从墨轩离府后,她便开始了贵女的各种必修课,而哥哥在家的时候,她只要无忧无虑的游戏,墨轩对她是完完全全的宠溺,有求必应。
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故而莫愁,是唯一一个单纯为墨轩开心的人··莫怜唇边含笑,眼底却是冷意·不错,那人是他的同胞兄长,可是哪个同胞兄长,会把匕首横在自己妹妹的颈上还有母亲,若非这个所谓的哥哥,母亲又何至于这般消沉,毫无生恋她恨可偏偏他们,血脉相连·墨言的心思则是分外纠结。
对于兄长的印象,他记忆中一无所有,唯一的来源便是各种人对兄长的评价·偏偏每次的评价都是与他做比较,无论什么人,无论从哪方面,都说他不如哥哥出色·笑话,若哥哥真的比他优秀,又怎么会被赶出家门、宗籍除名占着长子、嫡子的位子,还能让他这个庶弟做了世子父王可是口口声声,只有他这一个儿子·然而母亲也说,墨轩哥哥,比他更加优秀,是王妃误了他,让王爷从来没有看清自己这个孩子。
他不解,可母亲也不再多说,只是一声轻叹,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他对于哥哥只能是望尘莫及、甘拜下风·杀手楼主、十星夜卫,皆非常人所能及之。
可是...他冷冷一笑:“就算十星,也不过是个夜卫”·“墨言”·对上二姐愕然又隐含怒意的眼眸,墨言暗悔。
自己怎么能说出来,怎么能当着两位姐姐面说出来,怎么能当着冥夜面前说出来·冥夜眼眸中依然是平静:“世子所言极是。
夜卫,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夜卫,与世子郡主们并无干系·”·这话,绝不是一个夜卫该说的,显然是父王的意思·这么说来,父王是不想他们和大哥接触了。
莫怜如释重负,莫愁一双星眸当即黯淡下来,墨言神色依然晦明不定··书房中,林弈正对楚筠洛面授机宜·“你到底是年轻,要知道突然换的护法不好做,你怕是还难以服众。
本来想你天资好,人也努力,向来不至于太过麻烦·但没想到那人会回来·”·龙翼总部中,处理完自己考核时留下的伤口,林墨轩直接去领了任务·“十星夜卫林墨轩,前来领取任务。”
一般夜卫当然没有自己挑任务的资格,但作为十星夜卫,他有这个特权··林弈的声音低沉:“要知道,他年龄比你小,级别比你高,又是前护法·他若有心鼓动,龙翼内两派相争,势必元气大伤。”
林墨轩苦笑,没想到王爷会换护法,他这时回来怕是给父王添麻烦了吧·林弈干脆果决的下令:“因此,他不能留京·找个任务,打发他出去。”
楚筠洛望着林弈,肃声道:“是”·林墨轩微微咬了嘴唇,那么他自己主动离开,给护法一个缓冲时间,想必父亲也会满意吧·林弈的声音越发冷漠:“任务越难越重才越合适,你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林墨轩修长的手指翻过一张张宗卷,终于停下·九级任务,就算自己,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吧·“烦你转告护法一声,这个任务我领了·”·“是”·☆、别院·夜雨滂沱,少年在黑暗中疾行赶路。
身上带伤,又淋着雨,加之连日的疲惫,少年脸色愈发的苍白憔悴··其实他可以不必这般辛苦,但他不愿停歇·或许只有疯狂的训练、繁重的任务,才能使他忘却心底铺天盖地的疼痛。
以致现在,无处安身··身上伤势不轻,他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又夹杂着头痛·只想找个地方歇歇,哪怕避避雨也好··前方有一处院落,少年飞掠而去。
躲在墙檐下缓缓坐下来,他不自觉蜷成一团··坐下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虚弱至此·稍一松懈,竟靠在墙上起不来··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纵然武功强如他,在这般天气、这样的身体状况之下,当他察觉来人时,双方已经相距很近了·而伤到难以起身的他,只来得及在指尖扣住几枚暗器做防··“谁”一声冷喝。
“抱歉打扰,请转告贵主人,龙翼夜卫在此避雨,雨停便离开,决不妨碍贵府·”在此建院落,多半是京中高官的别院吧,那么来人应该是别院管事了。
这些人虽看不起龙翼夜卫,但龙翼毕竟是隶属皇室,他们也不能对自己如何,多半视而不见·即便心存歹意,他林墨轩手上暗器也不是吃素的··“龙翼夜卫”这管事却并未如他所想的转身离开,而是淡淡道,“那么请交出你的夜卫标牌,让我核实一下身份。”
这管事倒是有几分见识,居然知道要标牌核实身份·少年模模糊糊的想着,摸出了夜卫标牌··“十星夜卫林墨轩”·管事霍然一惊:“大少爷”·林墨轩瞳孔一缩。
大少爷“这是...静渊王府别院”自己家吗·“是啊大少爷,这是王府别院·”·林墨轩苦笑,到了自己家,却只能缩在外面避雨,真是......·不过,也算不得自己家了。
“护国大人可在”·“王爷王妃并两位郡主及世子俱在,护法大人随行·”管事顿了顿,又道,“王爷尚未歇息。”
林墨轩咬了咬牙,勉强撑着墙壁起身:“请...带我去向王爷复命·”·林弈淡漠的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上雨水混合着血水,脸色苍白憔悴,透着一股颓废的状态,与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杀手楼主判若两人。
受伤、疲惫,这些可以影响一个人的状态,但却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变化这么大的原因...自甘堕落·不能再这样放任自流下去了,这样,会直接毁掉一个十星夜卫皱着眉,林弈直接打断了楚筠洛的话:“你不必立刻回京,跟在本王身边服侍。”
他随意挥挥手:“下去休息·”·“是·”·林墨轩手撑地想要起身,却身子一晃眼前一黑,重重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等林墨轩再度醒来,已是次日午时。
少年摸了摸身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衣服也换过一身,连长发也被人梳洗过··这算...昏迷的福利少年抿唇,弯出一个清浅好看的笑容。
头仍有些晕,墨轩顺手给自己把了脉,高烧而已·之前忙了这么久,然后又是受伤又是淋雨,不病才奇怪,挺过去也就是了··听见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林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属下见过王爷·”墨轩慌忙下床,却因生病而身体无力站立不稳,索性就势跪下··林弈看了眼勉强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只着了一层单薄的白衣愈显得瘦弱,脸色也是病态的苍白,跪在地上哪怕用双臂撑着也在微微发颤,整个人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林弈又皱了眉,他向来看不顺眼柔弱可怜的模样,能力出众、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更得他的青睐·“给你三天时间,把病给我养好·”林弈的声音很淡漠。
而林墨轩却是难以置信的抬眸,眼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激·整整三天时间只用来养病龙翼没这规矩,这根本是连奢望都不敢的,是...父亲给他的恩典。
这么说,父亲还是在意他的吧·“属下谢王爷恩典·”墨轩重重叩首,眼眶微红··林逸看着为这么点小事便感激不已的曾经的长子,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微刺痛的感觉,却被他下意识的忽略。
☆、药膳·“这是给谁准备的饭菜”不经意瞥见下人手中拿去要倒掉的饭菜,林弈面色一寒··除去饭用了半碗、青菜动了几口,其余菜色连碰都没有碰过。
究竟是谁这么挑剔林弈常年驻守边关,自然知道下层将士的辛苦,便不似一般皇亲奢侈·如此浪费行径,在他王府中是绝对不允许的··“回王爷,是墨轩少爷。”
林弈面色愈冷:“给本王把这些再送回去”·“是·”那下人转身就要回去··“等等,先去把饭菜热热。”
墨轩病的昏昏沉沉,正朦朦胧胧的睡着,隐约听见有人进来放东西,也颇为倦怠不想睁眼,却没一会便听到一个嘲讽的声音:“林墨轩大少爷可真是难伺候,本王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父亲·这两个字在心头一掠而过,墨轩心中一惊,顿时睡意全无·撑身而起想要下床,却因头晕而栽倒在地,顺势手一撑跪住··林弈眉头一皱,一看这身形不稳便知他病得厉害,都这样了还折腾自己干什么“起来。”
墨轩却并未遵令,此时他正被父亲所说的“容不下”三个字惊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哀求:“王爷,墨轩有错但请王爷责罚,只求王爷不要赶墨轩走。”
心底却一片苦涩,他有什么资格求且不提父要子亡,不亡不孝;单论父亲身为护国,想把他一个夜卫如何,也没人敢说三道四·求,又有何用·林弈却是一阵无力。
他也不过是一说...这孩子想哪里去了不说他事后还要亲自教导,就凭现在这孩子伤的这么重,他也不可能赶人··“呵,有错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林弈屈起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桌面:“本王叫你起来,可你现在还跪着,抗命吗”·“本王特意叫人给你做了药膳,你就吃这一点,这是养病的态度吗”·“若非念你有伤在身,本王早送你进刑房了”林弈狠狠一拍桌子。
墨轩却被这几句话惊在当场··父亲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跪;父王要他养病,给他做药膳;父亲不罚他,因为知道他养伤......·夜卫有个伤病,是常事,哪里能为此不行跪礼、吃药膳养病,甚至免刑......·父亲,还是关心自己的。
墨轩心中淌过一阵暖流··“还不快起来,给本王坐下吃饭”林弈怒视,这小子再发会儿愣,饭菜又凉了·墨轩连忙起身,却不敢坐,只低头嗫嚅道:“王爷......”·“坐下本王就在这看你吃完。”
墨轩再不敢多说,乖乖坐下拾箸挟菜,纵然没胃口也强迫自己咽下,动作不急不缓优雅如昔··“不好好吃饭,病养得好吗”林弈训道,“谁惯的毛病,还学会挑嘴了”·墨轩安安静静的听训,心里却满满的开心。
父亲很在意他啊·只是父亲,我一挑食您就在这里陪我吃饭,还不是您惯得嘛小时候也是这样,只有我犯了错您才会注意到我,打完了还会给我上药,所以我才会一次次惹怒您,却没想到您的耐心也会有限,也会赶我离开......·父亲,我不会再奢求了,不会在想抢走您的注意,只求您能给我一个留在您身边的资格......·☆、点茶·手法娴熟的点好一杯茶,墨轩托着茶盘走进书房,在案边跪下。
站在一旁的楚筠洛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这都第几杯了...·墨轩勾了勾唇算作回应,随后继续低眉敛目··楚筠洛低头接着看林弈布置的任务·他能表示这个场景他已经看习惯了么。
三天时间已过,墨轩的身体也好了七七八八,自然该履行职责服侍王爷··于是楚筠洛淡定的看着王爷让墨轩去泡茶,泡一杯不满意,再一杯仍不满意......如此循环往复,楚筠洛暗想,王爷其实只是在折腾墨轩吧·没错,王爷好茶道,这事人尽皆知,但墨轩点茶手艺是您亲手教出来的,能不合您的意么·楚筠洛暗叹,算了,人家父子折腾,自己操什么闲心,老老实实当背景吧。
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不过这次,似乎不同之前,林弈完全没搭理墨轩··罚跪啊楚筠洛悟了,这事龙翼经常发生,能从杀手楼拼出来的人想必也没少经历。
不过当了这些年楼主,他可还能适应楚筠洛暗自默哀了个,同时坚定了绝对不能招惹王爷的决心··时间悄然而逝,墨轩脸色越发的苍白·罚跪,他确实许久没有经历过了,身体似乎娇弱了许多,膝盖已承受不住这般痛苦疲惫。
不知王爷为什么罚他,但这不是他该问的·他只需要承受,这就足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墨轩身体微晃·毕竟,他大病初愈,身体弱得可以。
“茶若洒了,你今天也不必吃饭了,自己去刑房领罚·”林弈的声音淡淡响起,眼眸里却有一抹犹豫转瞬即逝,快的自己都不曾发觉··墨轩咬紧了下唇,血腥的味道从唇边蔓延开。
内力不知第几次在体内游走,可这方法似乎快没用了··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墨轩眼眸略抬,看见楚筠洛微微动了动唇··他习过唇语,明白对方的话。
只四个字:逆行功法··学不会受刑,就无法在龙翼、杀手楼这种地方存活·除了硬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窍门,楚筠洛显然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墨轩眸光微闪,当即内功逆行,手臂果然稳如磐石。
只是,方法固然有效,却也容易走火入魔·但他此刻却顾不了这许多·他不怕刑罚,却怕父亲冷漠而厌恶的目光··内力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经脉,正一边逆一边的交替,就在他快分不清如何正常行功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恩赦:“茶倒了,下去吃饭。”
“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失望·王爷,到底没动过一口他点的茶··“护法大人·”墨轩低头行礼。
“林夜卫,十星夜卫有副护法之称,你我不必如此多礼·”楚筠洛微微笑着,眼中尽是认真·对于这个前任,他没有任何恶意与嫉妒,反而全然是尊敬。
十星这两个字,足以得到他全部认同,何况对方对他也没有任何不满与抗拒,虽然那大半是因为王爷的面子......他们同为龙翼手下的天才,两人还是有几分惺惺相惜,而且同时感叹自己多了一个难兄难弟。
“那墨轩失礼了·”林墨轩也笑了笑,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楚筠洛这个人,有资格做他的朋友··“话说,你到底怎么惹了王爷”楚筠洛忍了又忍还是发问。
虽说夜卫不应该有这么重的好奇心,但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看不懂这对父子啊·墨轩苦笑:“属下也不清楚·”他也没想明白,明明前几天父亲还对他关心有加,为什么今天上来就要罚他给他一点温暖,在毫不留情的夺走,那还不如从未给过他希望。
“嗯...为什么我感觉,王爷留下你服侍,就是为了罚你呢”不得不说护法你真相了,不愧是护法,洞察力如此敏锐··两个人同时开始纠结...其实真相嘛,就是四个字:秋后算账。
林弈会关心墨轩,是因为那是墨轩有伤在身,在军营里关心受伤的将领是常事,林弈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还没有意识到他从来不会关心受伤的夜卫......而现在,墨轩伤好了,自然要开始计划中的训诫。
林墨轩被撤了护法之后,精神状态极差,在林弈看来,是因为墨轩缺乏锻炼,心态浮躁骄傲自满,被打击之后自暴自弃的结果·那么就让他习惯自己已经不再是护法,只是个普通()的夜卫,有自己亲自看着,有什么不当也好及时调整方法......林弈貌似又没有意识到,他对楚筠洛这个接班人也没有这么上心过。
说起来不过是两个对上亲近之人就不善言辞的人碰在了一起,误会就此产生··☆、刑罚·“爹,”林墨言笑眯眯的斟一杯茶过去,“儿子可是特意为您泡的茶,等着爹指导儿子点茶之道呢。”
静渊王府上的三个孩子,一直是人前叫父亲,人后叫爹,显得一家人亲密无间,只有当年的墨轩世子,才会人前人后的叫父王·不是他想疏远,而是不敢,怕叫一声父亲就会被斥责没规矩。
而现在,他连叫一声父王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言儿乖巧·”林弈呵呵一笑,接了茶浅抿一口··言儿,好亲切的称呼,这才是父子正常相处吧。
当年,父亲永远是“林墨轩”三个字连着叫,就是偶尔的亲近,也不过唤一声“墨轩”,何曾,叫过他一声“轩儿”··“手艺很不错了,不过还是不够完美,大概时间把握的还不够准确......”林弈细细给墨言讲道。
当年父子俩最亲近的时候,便是王爷教他点茶了·可是,又何曾温和细致的解说先练跪坐,几个时辰下来不许动,一动便是一鞭子抽在背上;再教点茶手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稍有不对竹棍便打在手臂上;然后才是完整的点茶,只要味道不满意,一杯茶直接泼在身上、甚至脸上,当着府上下人面前也未给他留半分情面,而王爷满意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即便是这般教法,他也是期盼的·当年期盼,只觉得父王哪怕打他,也好过无视他;现在期盼,因为那是教导儿子,现在却是责罚属下··对于墨言,他真的,好羡慕。
“你在那里做什么”林弈冷冷一喝,眸中闪过一丝怒意,“鬼鬼祟祟,小人行径·”·以墨轩十星夜卫的水准,若小心隐藏是不会被发现的,只是他心绪大乱,气息一变,自然被武功不弱的林弈发觉。
“属下不敢打扰了王爷和世子·”墨轩垂眸,安静地跪在两个人面前··“ 自己去刑房领罚,五十鞭·”林弈厌恶的一皱眉。
“是·”温驯地应下来,少年垂眸,掩了眸中的哀痛·除了承受,他还能如何·墨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兄长,眸中一片复杂。
对于这个哥哥,他听多了旁人对哥哥的赞美,以及他和哥哥的比较·他从最初的自豪,到对哥哥的景仰,再到羡慕,直至现在的...嫉妒·可现在看哥哥卑微的跪着,他终于压了兄长一头,却为什么没有任何快乐和扬眉吐气......·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声,墨言到底没有为他求情。
双手撑在刑架上,少年淡淡开口:“殷叔,麻烦了·”·“世子...哦不,公子......”殷叔真是为难的下不了手··墨轩倒是轻轻笑了:“殷叔,我不过是一介夜卫罢了,您随意打,总不会教您为难的。”
“可您毕竟是......”·“殷叔,我又不是娇惯着长大的·五十鞭,我还受得住·”·□□的背上,布着乱七八糟的伤,昭示着主人曾经的惨烈。
“这......”·“殷叔,这是王爷的命令·”·殷叔犹豫了好久,终于取了刑鞭··一鞭抽在背上,墨轩苦笑不得:“殷叔,我这是在受刑,您...”这么打下去,五十鞭内能不能见血都是问题。
估计,这是他这辈子最纠结的一次受刑··林弈淡淡皱了眉,这时候,五十鞭该完了,可人在哪呢·他起身向刑房走去·林墨轩,你又在和本王玩什么花样!·看到刑房中的情形,林弈心头大怒。
这么半天,五十鞭没有打完也罢了,身上也只有一道血痕·这种行刑的力道,林墨轩,你就打算这么糊弄这五十鞭,你就打算这么糊弄本王·果然,所谓的乖巧都是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
小时如此,现在依然如此··从小便是这样,他从边疆回来,总能听到林墨轩又犯了什么错,每次跪在他面前认错领罚时乖巧顺从的很,却又屡教不改,一点点磨光了他的耐心,才会赶自己亲子出府。
他最讨厌的便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现在,呵,在他面前恭顺听话,离了他的眼,便耍手段应付他·真是...聪明·“林夜卫就是这么领本王的刑罚”林弈冷冷一笑,“也对,本王只说五十鞭,又未说多重。”
他只以为林墨轩玩心计,却没有想过是行刑者不忍心··他是先入为主了,在一次次被墨轩磨掉耐心后,他看林墨轩做什么,都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可这又能怪谁错在墨轩故意惹祸错在他父王对他不闻不问错在他母亲决然回国......追本溯源,却不知源头在哪里了。
“王爷·”墨轩松开刑架,跪在临沂面前··殷叔心下暗暗叫苦,他也明白是自己给前世子惹了麻烦,想开口解释一下:“王爷......”·“出去。”
林弈怒火中烧,眸色阴冷,威压隐隐释放··墨轩知道,他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的话只会被父亲认为是狡辩,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属下,恭请王爷责罚。”
双臂撑在地上,少年垂下头,静静等待疼痛降临··林弈随手提起一根刑鞭,狠狠抽下去··墨轩身体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咽了下去。
受刑时不许躲闪、不许喊叫,这是父王给他定的规矩,也是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一鞭接一鞭,毫不停歇,鞭鞭见血··墨轩颤抖着,犹如风中的秋叶,双臂已撑不住身体。
终于,他再维持不住跪姿,扑倒在地··然而,刑鞭并未放过他,依然密集而狠厉的落下··王爷,要打死他·一个念头闪过,墨轩蓦然一惊。
王爷,父王,这是想要他的命·父要子亡,不亡不孝·墨轩苦涩一笑,闭上眼睛··林墨轩被打到昏迷,再被疼醒,随即又一次陷入昏迷。
林弈却并未注意在自己鞭下苦苦挣扎着熬刑的少年的状况,只一味的发泄自己的怒火·他并不知道,墨轩虽为十星夜卫,身体状况却比同龄人要差,更何况他现在重伤初愈。
“王爷,您不能再打了·”楚筠洛匆匆赶到,“王爷,您会要了他的命龙翼折不起一个十星夜卫”·林弈手一顿。
他没想过要林墨轩死·再怎么说,那是他的儿子··楚筠洛低头看了一眼,墨轩身上和地上都是一片血红,恍如被泼了一层红漆··“王爷,您......”楚筠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人,还活着吗·俯下身连点几处大穴,将龙翼保命灵药给他喂下去。
楚筠洛暗叹,杀手楼主什么大风大浪没闯过,希望,这次他也能熬过来吧·“爹”林莫愁匆匆跑过来,刚好被楚筠洛和林弈挡住视线,只瞥见一地血色,不由得又惊又急,“爹,大哥又怎么得罪您了那是大哥啊”·“莫愁”林莫怜追了过来,这些时日她当然清楚莫愁有多维护这个哥哥,生怕莫愁和父亲闹起来连忙过来拦着。
她也向兄长望去,却清楚地看到了墨轩的惨状··血肉模糊,体无完肤,仿佛在血水中漂洗过一般··“啊”林莫怜不由的一声尖叫,向后退开,差一点摔倒,看向林弈的目光中充满恐惧。
“阿莲,没事·”最后赶到的静渊王妃冷洛娴伸手扶住女儿·目送楚筠洛带着墨轩匆匆离开,冷洛娴回首,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你唯一的,嫡、长、子扫地出门还不够,看他这些年没死在外头还打算亲自动手刚生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掐死,也少了这些麻烦”冷洛娴笑容倾城倾国,美得摄人魂魄,只是眼底的寒意同样摄人,“你的儿子,你想怎样本宫不管,但他若死了,本宫让你的陵国百姓殉葬”盛怒之下,冷洛娴已经口不择言,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冲口而出。
·第一次,冷洛娴回陵国之后的第一次,为了莫怜之外的人,动怒··诚然,她对这个儿子不是不恨,杀兄之仇灭国之恨,并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但那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长子。
他活着,是她的底线··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冥月·”傍晚时分,楚筠洛悄悄找了王爷身边的夜卫··“护法大人有何吩咐”女子淡漠的行一礼。
“你想办法,让王爷来看看墨轩·”楚筠洛想起少年昏迷中,那一声声绝望而无助的低喃,不禁叹息··“墨轩......”想起那个她和冥夜、冥星轮流照顾的孩子,一向不答应外人要求的冥月爽快地应下,“好,这事我来办。”
☆、救赎·“王爷·”楚筠洛平静的起身行礼,心中暗道冥月做事果然靠谱··却不知,冥月素来不应旁人的要求,却为墨轩破了例;素来万事不求人,却为了墨轩在王爷面前苦苦哀求。
对于跟了自己十余年的属下,林弈自然清楚她的性格,到底应了她的请求· ·何况,他对于林墨轩也是担心,只是拉不下面子去看看·如今有人给他提供了借口,他自然借梯子下台。
走进里屋,只有墨轩一人半趴在床上,脸色惨白,不过好歹保下一条命··少年依然陷入昏迷中,紧闭着眼,长长睫毛映在苍白的面容上,流落出的无助令人看得心惊心寒。
还不过是个孩子,十七岁,依然是需要父母关怀的年纪··重伤的少年无意识的低喃着什么,断断续续,林弈低下头才能勉强听清··“父亲......不要赶我走......不要......父亲......求求您......我是您的儿子啊.....父亲......”·他叫的是“父亲”。
不是他应该称呼的“王爷”,不是他过去敬畏的尊称一声“父王”,而是略显亲近的“父亲”·是莫怜、莫愁、墨言觉得疏远而正式的称呼,却是他渴望而不敢出口的称呼,是他千百次在心底默默念着那两个字——“父亲”。
被赶走的那个雨夜,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席,他已数不过来·那份噬心的痛,他品味了一次又一次,或许还会永远的背负下去。
他此后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场噩梦,那些苦难,有些过去便过去,有些却是一生的枷锁··他在求,哀求父亲的宽恕,哀求父亲不要逐他出府·他是那样高傲的人,他的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却也会求人。
那是他第一次恳求,此后也不曾再求过别人,却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放下自尊,卑微地伏进尘埃,也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自取其辱··“不要......父亲...我怕...救我......不要......不要过来......我不是......救救我...父亲...救我......”·林弈眼神一凝。
这孩子,他经历过什么·想起他身上的伤痕,堪称惨烈,当时在军营里那些浴血疆场的老将都被惊到吓到,那么一样一样承受下来的林墨轩,又是怎样的心理。
那些伤,有多少,是他亲手赋予;余下那些,又是因为什么他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此刻,看到这样痛苦绝望的少年,所有训诫的想法、不满的怒火都不复存在。
他只想安抚下这个身心俱伤的少年、安抚下自己的孩子··墨轩的身上已经再没有完好的地方·他只能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头顶,身体要害之处。
若换任何一人这样做,少年长期受训的身体都会本能的反击·但面对林弈,他潜意识里不会任何抗拒,少年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墨轩很痛苦·他又陷入了那个噩梦,从被逐出家门的雨夜开始,乞讨生涯、杀手楼的残酷训练......回忆着他十年来的所有不堪与绝望,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仿佛一次一次的轮回,而他却无法醒来、无法逃开。
他能感受到有人在安抚他,把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那一种温暖的力量,让他平静下来··无边的黑暗里,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墨轩睁开了眼,终于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甫一睁眼,他便看见了父亲·梦里他一直在向父亲求助,而父亲,真的给了他救赎··一直可望而不可求,却突然放在面前的,父亲的救赎··一种满足与幸福感涌来,还有十七年受的委屈不受控制的倾泻,墨轩忽然泪流满面。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向父亲靠过去,伏在父亲腿上失声痛哭··“父亲......”·若是在墨轩还清醒冷静的时候,他不可能这般放肆·但他重伤加上高烧,根本无力思考,不知此刻是梦是真,不由流露出了本性。
看着素来坚强的儿子这样,林弈也纵容了他的失礼·他摸摸墨轩的头,淡淡应一声:“嗯·”·“父亲·”·“嗯·”·“父亲。”
“嗯·”·墨轩一声声的叫着,仿佛是在确定着什么,而林弈也没有不耐,轻声应着他··“王妃·”楚筠洛连忙拦住冷洛娴。
里面父慈子孝的情景,他真觉得还是不要打扰的好··“怎么,本宫想看看儿子也不行”冷洛娴冷喝,“让开”·下午墨轩的情况,她看的清清楚楚,又怎么能不担心现在居然还有人敢拦她,怎么,真当她这王妃是摆设·只是进屋后,看见儿子无声的伏在夫君腿上,肩头一下一下抽动,显然是在哭。
冷洛娴怔了怔,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她想退出去,却还是迟了·林墨轩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他,逾矩了·少年无声的躺了回去,抬袖擦干了泪,却不知如何开口请罪。
林弈起身,向冷洛娴示意:“走吧,不打扰他养伤了·”·冷洛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林弈也跟着走出去,只是离开前,他伸手,很随意的揉乱了墨轩的头发,就如当初在军营中那样,带了几分宠溺。
只留下墨轩呆呆的望着两人的背影··☆、震慑·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周,墨轩才能起身··这一周,没有人再来看他,大概是王爷或者王妃下了令,不许旁人打扰。
能一个人静静养伤,也是一种恩赐吧·对他来说,离了王府之后,受伤是在寻常不过的事·而无论是做普通杀手、还是做杀手楼主,他都没有过受伤之后立刻修养的机会。
能这样安安稳稳的养伤,他还是第一次··他很知足··虽然说,再歇下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王爷、护法对他宽容,但他却无法容忍自己恃宠而骄。
他毕竟只是个夜卫,还是恪守本分为好··“王爷·”少年恭谨的行礼··那晚一声声的“父亲”是他逾规了,但他却不想去请罪。
只要王爷不再提起,他便只当做是一场梦··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少年自嘲·王爷,怎么可能那般纵容他的无礼··林弈无奈叹息,明明让他去养伤,却也只有一周。
这孩子,就不能有一次完完整整把伤养好再出来做事吗军营里那次也是,刚能起身就出来查营··他想了一周,却发现自己看不透这孩子·孩子小的时候,他离得太远,因而看不透;现在孩子长大了,有了城府,他更加看不透。
他不懂·他见过墨轩的顽劣不堪,也见过墨轩的乖巧听话;见过墨轩的嚣张强势,也见过墨轩的脆弱无助;见过墨轩的自信飞扬,也见过墨轩的消沉狼狈......他不懂,他不懂这孩子是怎样的人,不懂这孩子在想什么。
虽然是自己儿子,但他和林墨轩从来不算亲近,更何况对方是天下公认琢磨不透的杀手楼主公子无殇··他原以为林墨轩的消沉是因为接受不了打击,不过...伤未愈便起身做事的人,会自暴自弃么他原以为林墨轩是在跟他耍心机,不过...昏迷中还一声声喊着“父亲”的人,会违背他的意思么·或许,他一直都想岔了,或许,他应该换一个角度看看这孩子。
不如放任自流,对于教育这孩子他已经没资格再说什么,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这孩子却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自己闯下了一片天地··接过少年奉上的茶,饮了半盏便放下。
林弈自己还未意识到,他已经承认了墨轩是他的儿子·或许他心里从来没有否认过,林墨轩是他的儿子、他的嫡长子··几日后,林墨轩随静渊王府一同返京。
“墨轩少爷,护法大人请您过去·”·出于尊重,八星以上的夜卫被龙翼内部尊称少爷·不管外界怎么看,在龙翼中,这些人毕竟尊贵··林墨轩颔首,随那夜卫前去。
星级越高,权力越大·十星夜卫,权利等同护法·方才皇上召护国、护法,必有事相商·护法找他这个十星夜卫,再正常不过··“墨轩。”
楚筠洛一脸见到了救星的表情··“怎么”墨轩随意地抱着手臂半倚墙边·这段日子在别院,两人已经熟识,相处起来也非常随性。
楚筠洛苦笑不已:“皇上说高官权贵家子弟多处纨绔,要把他们送龙翼来吃些苦头,训练三个月·”·林墨轩身体一僵:“龙翼...那是什么身份怎么管得了那些人。”
楚筠洛揉了揉柔眉心:“皇上的意思是上面有圣旨、王爷压制,下面有你这个前静渊王世子在,总能管住·”·林墨轩叹口气,顺手拽开椅子坐下:“成吧,咱俩还得想想怎么办。
突然来这么些大少爷,麻烦事多着呢”·“衣食住行,训练内容......”·回了龙翼总部,两人还有日常训练,接手了这么桩事,两人也是忙了许多天。
紧赶慢赶,六天之后两人还是安排好了全部事务,京中所有权贵子弟,无论嫡庶长幼,统统送来了龙翼··“魏晨撑得住吗”·“怎么说也是八星夜卫,带了多少届的老人了。”
“一下就是几百人,还是对龙翼颇为不屑、带着不知打哪来的优越感的几百人,他真的行吗”·“......龙翼数过来,就他带的后辈最多,连我都是他带出来的,总不会出问题吧。”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护法大人、墨轩少爷,魏晨前辈请你们过去·”那夜卫低头禀道··两人对视一眼,林墨轩开口:“我亲自上吧。”
“有把握吗”·“没有,但是必须压制住·”·如果林墨轩都压制不住这群人的话,恐怕只能请王爷来了·但无论林墨轩还是楚筠洛都不敢想象这种最坏情况的后果......王爷亲至,只能代表他们的无能。
“我说老头,你能行吗什么都不懂,胡指挥什么”·“不过是个夜卫,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们若受了伤,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几个少爷带着头嘲讽威胁,剩下的人也是讥笑起哄,旁边的夜卫手足无措,只能大声喊话连威胁都不敢,更别说动手,场面一时间混乱的可以。
可怜魏晨虽然带过不少夜卫,但那些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后学乖巧的,就算有几个桀骜不驯的直接罚下去也能收拾了·他哪见过这么群少爷混搅蛮缠的架势何况他还真不敢担这个责任。
“北威侯府二少爷、宣宁公府世子、勇毅王府三少爷、镇东将军府大少爷,不尊前辈出言不逊,各领十鞭,即刻行刑·”吵闹中,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玄衣少年身上··少年冷冷笑着:“这个责任,本座担了·呵,有点身份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高傲、冷漠,语气中淡淡的不屑,却没有人敢反抗。
真论起身份,在场没有一个能比得过林墨轩·静渊王是什么身份,那是先帝的皇长子、那是皇上最亲近的最信任的长兄、那是唯一在京并且手上有实权的王爷论起家世,谁敢跟静渊王府比而林墨轩,那是静渊王府的嫡长子、那是小时候养在宫里在皇上皇后面前长大的皇太子的堂弟,又有谁能比!·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林墨轩是被宗籍除名,可那又怎样他依然有资格对这些人的高贵身世不屑一顾。
出身好又怎样,就算不论家世,这些人谁又能比得过他当年的墨轩世子惊才绝艳名满京华,谁家不是拿他做例子教育孩子后来的无殇公子名声赫赫威震天下,在场哪个不曾听闻不曾敬畏他林墨轩,从来都只能让人仰望·鞭子破开皮肉的声音清脆入耳,林墨轩这一手震慑了所有人。
少年抱着手臂站在原处,杀手楼主隐隐含煞的冷冽气场展开,两国皇室血脉的气度完全不加掩饰·如今他只是一个夜卫,但却没有人敢把他仅仅看做夜卫··“龙翼铁则,你们已经拿到了。
不管你们什么身份,进了龙翼,你们就只是一个夜卫,而且是身份最低的见习夜卫·龙翼强者为尊,想提高身份,就先提升能力·”林墨轩淡淡训了一句话,“这是第一次,我给你们减刑,以后不会再有。
该做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别让我看不起你们各府的家教·”·静渊王府的家教素有美名,而这美名大半赖于林墨轩本人的出色··微微一顿,他转头向台上的魏晨道:“你继续,当他们是见习夜卫处理,只要不出人命本座都能给你担着,伤重了本座也能叫御医过来至于你自己...办事不利,晚上自己去领罚。”
“是·”·林墨轩微微颔首,转身径自离去,而身后再没有喧闹声··林墨言双手握紧了拳·这是他的哥哥,那个出色到让他引以为傲也让他自惭形愧的哥哥“夜卫,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夜卫。”
冥夜的话仍在耳边·可是...就算只是个夜卫,你也可以比我们所有人骄傲,你也可以让我们所有人仰视·那我呢什么时候我才能追上你的脚步什么时候我才能无愧你留下的静渊王府世子的名声·“不愧是墨轩世子,还是那样啊,他一出现就再注意不到其他了。”
“墨轩世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你我还敢争锋的世子了,人家可是杀手楼主,你我难望其项背·”·听到周围有人低声的讨论,林墨言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下颔微扬:“不过是个宗籍除名的夜卫罢了。”
周围静默了一下·静渊王世子林墨言与他嫡兄不睦,这在京中并不是什么新闻,虽然林墨言和他的长兄根本没相处过几日··☆、抽检·龙翼训练,其中辛苦不必多说,各种折磨人的训练轮番上阵,不服还有各种刑法等着——有林墨轩放话在,夜卫们也不会手软,更何况根本不用下狠手,饿几顿就没那些废话了——没几天这群大少爷们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虽然,这些辛苦,在墨轩眼中什么都不算··“墨轩·”楚筠洛从林弈那里回来,惯例找林墨轩倒苦水,“这几天,王爷要来抽检夜卫·”·“抽检夜卫还是那群少爷”·“都要检查。”
楚筠洛一脸苦大仇深,“王爷打算来个半夜紧急集合,然后比武·”·“哪种集合”墨轩俊颜微显扭曲,这种抽检方式是在太狠了。
龙翼有两种集合讯号:一种是要求穿好衣服、带好兵刃集合;另一种是只要速度不求着装,穿的衣服能见人、手上有兵刃能杀人,这就足以··“看王爷心情而定。”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几分抓狂·第一种还好说,可第二种......衣衫不整的冲出来比武,这......他俩自然出不了岔子,问题是底下的人呢那群少爷们呢而他们两个,一个十星夜卫、一个护法,谁都逃不了一顿罚。
墨轩叹气:“通知魏晨去教两种讯号,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过了些日子,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信号声蓦然想起··第二种信号··大半夜,这不是扰人清梦吗王爷根本是想看出丑吧·林弈站在院中,一身常服不怒自威,漠然等着夜卫到场。
第一个来的是墨轩,少年只穿了白色中衣,头发随意一束,似乎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素来苍白的脸在热水蒸腾下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月色下,单薄少年一别白日的清冷淡漠,反是柔弱青涩的模样格外令人怜惜。
在夜里比较亢奋的杀手速度果然不一般·正常人家这点都睡了,就这个生物钟不太一样的孩子在洗澡,谁占便宜一目了然··也亏得他是十星夜卫,能随意安排训练时间,敢在白天补眠,否则任谁也熬不住。
林弈瞄一眼长子,速度挺快,但也在他意料之内·相比较之下,他更在意小儿子··等的时间越久,林弈的脸色越难看,林墨轩楚筠洛对视一眼,都是苦笑。
林墨言的速度不算慢,起码在那群少爷中他是第一个到达的,但林弈必然不会满意就是了··“林墨言,这就是你的水平”林弈凤眸之中划开一抹冷厉,“一个月的时间,就是这样的训练成果这一个月你都做了些什么龙翼不是让你来玩的”·林墨轩当年没少被父王当中训斥,但墨言没有过啊头一遭被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责骂,墨言当即涨红了脸,半是羞愧半是委屈。
林弈明着训自家儿子,实则指桑骂槐,训斥一众纨绔·但墨言毕竟首当其冲,被父亲训斥了一刻钟后,忍无可忍的顶撞回去:“父亲认为我习武不勤,儿子敢问父亲,集合速度与平日的训练有关系吗难道父亲当年第一次半夜集合的时候,做得比儿子更好吗”·林弈绝对是第一次被儿子当众顶撞,气得脸色发白。
林墨轩瞥见王爷的神色,心中微惊·以他的经验,王爷绝对不介意在他们面前上演“棍棒教子”的戏码··身形一错,白衣少年已经站在林弈面前:“王爷,今夜还要比武......”·“啪”一记耳光过去,打得少年侧了脸,嘴角沁出了血珠。
林弈冰冷含怒的声音响起:“谁许你插嘴的”·少年干净利落的跪在地上:“请王爷责罚·”·林弈冷哼一声:“起来吧。”
墨轩默默起身站了回去·明明,是自己送上门让王爷消气的,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考校一众少爷的武功,林弈看的一肚子火,连带着,对夜卫们也有了不满。
“这就是你们的能力”林弈挑着一抹嘲弄的笑,“真叫我,失望”·他扫过每一个人,看到林墨轩楚筠洛时,停了停,意味深长的眼神另两个人心惊。
“你们两个,自己去领罚,五十藤杖·”·“是·”·刑罚不算重,可王爷那冰冷混合着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令墨轩遍体冰凉,犹如重创。
还是...令王爷失望了么还是...被王爷厌弃了么·墨轩的眼神空洞无神,机械的听楚筠洛训了两句话放众人回去补觉,机械的随楚筠洛去刑堂,直到后背上疼痛袭来,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出了刑堂,楚筠洛担忧的看他一眼:“墨轩,你还好吧”·“我让王爷失望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小到大,王爷从来没有对我满意过,我从来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迎着晨曦的微光,一身血迹的白衣少年站在那里,泪水,那么猝不及防的流过依然红肿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番外——集合·夜,月明星稀。
“不要...父亲......救我...父王...不要赶我走......”少年喃喃出声,几不可闻··又陷入了梦魔之中,那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那是他的所有耻辱与不堪,所有绝望与无助。
这次,有哪里有救赎·黑暗中,看不见光芒,没有指路明灯··集合讯号蓦然想起,少年霍然睁眼,眸底一片寒意·多年杀手生涯,早养成了极敏锐的感官,以及睁眼就处于警戒状态的习惯。
翻身而起,向外冲出去·作为一个出色的杀手,随时随地都能投入战斗·睡眠时衣衫虽单薄,却也能见人;而他手臂上,永远绑着一只匕首··少年身轻如燕,一路疾奔。
看似漠然冷静,其实心底仍残余着对噩梦的心悸·毕竟,那是他的心魔··月华如洗,寂然无声·院落中,男子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不怒自威··夜色下,空荡的院落里树影斑驳,染上几分阴森,然而那个男子,却莫名有种令人心安的意味。
也是他,唯一的,救赎··梦方醒,人还不算清明,又是惊魂未定·蓦然见到自己的亲人、唯一的救赎,墨轩下意识跪在林弈身前,低唤一声:“父王。”
声音隐含哽咽··林弈一怔,随即恍然:这孩子又做噩梦了吧·只是墨轩不过是一时失神,很快醒悟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立刻附身而拜:“属下冒犯,请王爷责罚。”
林弈手一僵··随后到位的护法和九星夜卫们一怔,就这么短的时间,这位是怎么惹到王爷的·“无罪·”林弈平和清润的声音响起。
少年直起身,却未起·虽然跪是自己要跪的,但王爷不叫起,到底是不敢起··林弈淡淡一笑,伸手随意抚摸着墨轩的头,一下一下,给这夜平添了几分温馨宠溺。
墨轩睁大了眼瞳,父王他......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贪恋着掌心的温度,少年甚至蹭了蹭,靠在林弈腿上,半眯了眼··在后面来的人就看到一幅令人万分惊恐的画面。
素来严厉冷酷的王爷,唇边含笑,温和宠溺的摸着儿子的头发;而那个残酷冷漠的墨轩少爷,温顺驯服的跪在王爷脚边,猫一般慵懒乖巧··看来的人差不多,林弈收回了手:“起来吧。”
墨轩轻声应了,安静的起身站在一旁·几乎刹那间,父子俩同时收起了那份温和和依赖,恢复了严肃冷静的气势··仍然,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夜卫。
☆、点罚·秉承着“我不好过大家谁也别想好过”的原则,墨轩一天之内重新安排了所有人的训练单子··“任务有些重了·”楚筠洛皱了眉。
“可有超过你的训练量”林墨轩挑着眉冷笑·“我不管他们怎没想,你我能做到他们怎么就不可以做不到直接罚,打死为止”·静渊王府中,只有墨轩遗传到了他父王那一双凤眸,连带着,嘲弄的神情也一般无二。
“那群少爷们,可不是夜卫,随便你罚·”·“我能做到的事情,他们有什么理由做不到”林墨轩冷笑,“别忘了,本座当年,也曾是王府世子”·谁又比谁高贵了呢谁也不是天生命贱·训练单子发放下去,不出所料的引起极大反弹。
夜卫们倒是不敢多事,也什么不满也消散在林墨轩那一双如同侵染了冰雪的眸中,而那些素来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却还没有领教过龙翼的真正可怕,纷纷闹腾起来··其中,最会添乱的,是静渊王府世子,林墨言。
“林墨言,你的言行,配得上静渊王府吗”林墨轩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却重如泰山,压的人透不过气··“林墨轩呵,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王府嫡长子你又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林墨言冷笑,“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谁都可以,唯有你林墨轩的命令,我绝对不会遵从的”·周围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怕引火烧身。
林墨言用实际行动证实了静渊王府兄弟不和传言··林墨轩唇角轻勾,一言不发转身而去·眸底,极深的伤痛,却不能让人看见···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林墨言死死咬住唇,紧紧盯着林墨轩离去的背影。
龙翼的刑罚都是在晚上,如不是极为严重的过错,都会把刑罚记录下来,晚上所有人聚集在刑房统一进行,也是给他人以警示作用··而今夜,重点是那群少爷,杀鸡儆猴的威慑。
此前那些人在进龙翼的第一天就被林墨轩吓住,并没有人敢违矩,故而林墨轩很大方的表示不用他们围观刑罚了,所以才导致这群人对龙翼的敬畏不足··那么,就今天补上。
林墨轩暗忖,果然心慈手软要不得··那群人是没有完成训练任务不假,不过林墨轩规定的任务是三天的分量,也就是说只要明后两天补齐,并不会挨罚··不过其他的错,可不是会被轻易放过的。
刑房中,众人齐聚,而鸦雀无声··长鞭突然出手,甩落在青石板上,青石当即碎裂··这只是刚刚开始··点到名字的夜卫走上前来,跪在应在的位置上。
膝下不是青石板,而是两条横栏的铁栏,从膝下直到小腿,铁栏下则是一条深沟,里面是暗红的血水·很明显,是方便责罚过后清理鲜血的巧妙设计,只不过跪的人不会很舒服就是了。
三十鞭,并不算多·掌鞭人扬起长鞭,甩落下来,“啪”的一声清脆,与方才碎落石板无异··那夜卫背上一道血痕··唱数人平平静静的报道:“一。”
鞭鞭落下,受刑人抑制不住惨叫出声,鲜血流淌进膝下的深沟··所有围观的夜卫都分外平静,司空见惯的事情真是在平常不过,然而一众大少爷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唯有林墨言的表情还算正常。
毕竟有个做护国的父亲,家里还有着三个夜卫,林墨言是这群人中最熟悉龙翼的,甚至,他亲见过一次龙翼点罚··一个又一个夜卫上去,一个又一个夜卫被扶下来。
林墨言的脸色也带了几分惧意,但一双眼睛依然透出坚定的神色··夜卫的点罚过后,被叫到名字的是:“林墨言·”·林墨言是这群人中第一个,也是今晚唯一一个被罚的人。
别人再怎么闹腾,到底是看了龙翼铁则,踩着底线闹腾;而林墨言,完完全全是怎么罚的狠怎么来··“...共计一百叁拾鞭·”·“慢。”
居然是林墨轩叫的停··林墨轩拧着眉看着林墨言,心绪复杂的连自己都辨不清:“念你初犯,承不住这些刑罚,准你分日执行...七日内·”·“......”楚筠洛嘴角狠狠一抽。
七日啊,一天二十杖,你这罚的也是...够轻的··但林墨言绝对不会这样想·他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谁要你假好心谁说我承担不起了”·掌鞭人默默看了林墨轩一眼:不敬前辈,又加了一笔账,您算不算上·见林墨轩并未开口,显见得是心疼弟弟不想多加,两个行刑人对视一眼,便开始了刑罚。
长鞭落在林墨言的身上,十二岁的男孩身体一颤,却是一声不吭··受刑时不躲不避不喊不叫,这是静渊王府的家规·林墨言虽然没有林墨轩年少时那么会惹事,但也是有那么几次犯在王爷手上的时候,自家家法,也不是没受过。
所以说真要比受刑能力,林墨言在这群人中绝对是佼佼者,毕竟静渊王府的家规是京中最严厉的··一鞭又一鞭落下,男孩的身体颤抖如风中的秋叶,脸色惨白··“啊。”
终于抑制不住,三十四鞭时林墨言惨叫出声,极痛之下的哀嚎,令闻者心惊··林墨轩身体一颤,几乎要脱口喝止,不过头脑中尚存一丝清明,生生忍下了。
楚筠洛瞟了他一眼,默默无言,林墨轩看他弟弟熬刑,真是比他自己受刑还难受啊··七十二鞭时,林墨言直接昏迷过去··行刑人停了手,望向护法和林墨轩。
常规来说是拿水泼醒后继续,不过这群少爷毕竟不是夜卫,更何况这位是护国的儿子、前护法的弟弟,当着人家哥哥面前总不能下手太狠··楚筠洛果断不说话·护国他们家的事,他一小小护法实在搀和不起。
有人家哥哥在,他围观就好··“你们两个,把林墨言抬回屋里上药·”林墨轩随手指了两个夜卫,同时扔过去一瓶伤药··“......”楚筠洛。
特意带伤药神马的,林墨轩你准备的够齐全··而且他刚才若是没看错的话,那瓶是外伤药中最好的“花吹雪”·天下第一灵药,最著名的药效不过三个字:肉白骨·当然,同时还有降低痛觉,祛疤除痕等等附带作用。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吹雪的药方天下只有那么几个势力有,而且只论成本价也极高,千金难求··林墨轩好像还没有在龙翼领过伤药,当然就算十星夜卫也领不到花吹雪就是了,所以这个,是杀手楼出品吧。
头脑中飞速转过这些想法,也不过是一瞬间·楚筠洛淡定的转头提醒某个想跟上去的哥哥:“还剩下五十八鞭·”·“嗯,我替了·”·啥·掌鞭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提醒道:“墨轩少爷,代人受刑刑罚加倍。”
楚筠洛嘴角狠狠一抽:“墨轩,昨天早上你刚撑了五十藤杖·”伤上加伤·回答他的只是林墨轩解下的长衫··楚筠洛认命的替好友拿衣服,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跪在铁栏上,双手撑地,背上是纵横交错的惨烈伤痕。
☆、兄弟·这是林墨轩在龙翼第一次公开受刑··大抵每一个第一次见到林墨轩布满各种伤痕的身体的人都会被吓住,更别说那群少爷们的反应··新伤叠着旧伤,密集而凌乱。
最明显的当然是两天前的五十藤条和半个多月前王爷暴怒之下的痕迹··掌刑人呆了一下,他并不是两天前执刑的那位,并没有心理准备,一惊之下,一鞭下去竟是毫无力道。
唱数人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报数··在一片寂静和恐惧的氛围中,跪在地上准备受刑的少年平平静静的开了口:·“重新开始·”·一如既往的冷静无情。
林墨轩是个冷情的人,这几乎是杀手楼和龙翼的共识·作为一楼之主、作为十星副护法,林墨轩处于一个裁决公正的位置,只认法理不顾人情·他对别人绝情,对自己更无情,这样的狠,反而让别人说不出一句不是。
而今天,林墨言,是他唯一的例外·他在法理之内,尽其所能,给予了庇护··长鞭重重落下,林墨轩低眸,不躲不避不喊不叫,默默承受身上的痛··其实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伤痛,习惯了忍受,习惯了无言。
一百一十六鞭,鞭鞭见血,而少年始终沉默地跪在地上,任凭鲜血滑落,没有一丝响动··这是今晚唯一一场没有惨叫的刑罚,满室寂静,唯有鞭子抽开鲜血的声音,一鞭又一鞭的在屋中回响,还有唱数人声音越来越低的报数。
“一百一十六·”·两人推开,本有夜卫想上前扶林墨轩起来,却看见护法走了过去··楚筠洛站在林墨轩身侧,并没有伸手,只是平静的问:“还好”·少年撑着地,身体颤抖不已,却低哑着声音回答:“还好。”
他慢慢平复下来,自己撑身而起,楚筠洛并不意外,只是将手上的衣衫为好友披上,然后转向一众看傻了的夜卫和少爷:“今天点罚结束,都散了吧·”·楚筠洛率先走出了刑房,林墨轩随后跟上。
他依然脊背挺得笔直,淡漠的神色看不出受刑的痕迹··林墨轩,从来不会示弱··“帮我上药·”林墨轩从来不会跟楚筠洛客气,把人带进自己屋中就扔了一瓶药过去。
楚筠洛开了药,讶然看向林墨轩:“冰焱”·“我身为杀手楼前楼主,手上有冰焱有什么奇怪的”·冰焱,其实是杀手楼对于花吹雪的改进版本,不过排名只是第二。
某种程度上讲,冰焱确实改进了一些,恢复速度比花吹雪要更快,用的原料也稍微好找那么一些,只不过祛疤效果并不是那么好·而且最关键的是,花吹雪清凉止痛,而冰焱却让人痛不欲生,如冰火两重天之感,故此得名。
所以冰焱这种杀手楼出品的伤药,也只有杀手楼内部用的多,其他人...用得起冰焱自然用得起花吹雪,谁闲的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只有杀手没有那个慢慢养伤的时间··“为什么不用花吹雪”·“我手上就那么一瓶。”
林墨轩语气淡淡,“反正冰焱我也用的习惯了·”·药膏抹上伤处,刺痛传来逐渐加剧,林墨轩闭着眼睛跟楚筠洛聊天:“今天这一出,那些人会收敛许多吧。”
·“你们兄弟俩这一场罚,估计都被吓住了·”楚筠洛顿了顿,又道,“墨言虽然气人,但说起来也是帮了忙·他挨罚,比夜卫的效果好的多。
你也别太气了·”·“墨言...终究是我弟弟·”林墨轩叹气,“他看我烦,就烦吧·反正这次之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你......”·“我是夜卫,永远是·”林墨轩睁开眼睛,“世子,只能是林墨言·”·夜半时分,林墨言醒来,觉得背上一片冰凉。
“嗯...”·“别动,我给你换药·”少年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凉的触感,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水·”身后人上完了药给他盖上被子,墨言模模糊糊的要求。
极轻的倒水声,一杯水被送到了唇边··林墨言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满意地发现水是温的··在龙翼半夜哪里有温水啊,还是在家舒服......等等,在家·林墨言霍然睁开眼睛,黑暗中看到的屋子,分明还是龙翼,甚至能看见同屋的两个人睡的正香,那么......·少年放下茶杯回过身,顺手替他掖了掖背角:“睡吧。”
目送少年转身离去,林墨言低低唤了一声:“哥哥...”·“你说我哥昨天替我挨了一百一十六鞭”林墨言大惊失色。
那昨天夜里,兄长怎么可能来替他换药·可是茶杯里的半杯水...并不是梦啊··想起来昨天夜里的温水,应该是用内功温的吧··兄长,还真是...果然是他那个就算离开多年,也可以给他极大压力的哥哥,只有这样的强者才做的出来这种事。
不过强者的温柔,意外的不想拒绝啊··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绝对不可能林墨言咬牙切齿的想着·昨天我就是想给你添乱,才不是想给你帮忙呢,绝对不是··☆、□□·林莫言伤愈之后,终于展现了静渊王世子的风范。
每天疯狂的训练,不仅要完成训练单子上的内容,还要把之前养伤落下的任务补上,林墨言也是拼尽全力··两任静渊王世子,骨子里都有那种狠厉,那种由父辈传下来的对自己的绝情。
经过三个月的洗礼,有林墨轩的残酷训练压制,几乎所有人都脱胎换骨,尤以林墨言为最·十二岁的男孩眸中的沉稳凌厉,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十二岁的金牌杀手的影子。
这段时日来,这对兄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林墨轩默默的指导从来没停过,而林墨言也一言不发的接受了兄长安排的所有训练··许多东西,虽未明言,却是心知肚明。
·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最后一天检查训练成果,不仅是身为护国的林弈,皇上和诸位来接孩子的高官都来了··说句实话,经过三个月的折磨,还能看到亲人实在是太激动了,但身后林墨轩一声轻咳,令所有人都下意识收敛了。
那人简直是魔鬼且不提那些狠辣的手段、花样百出的刑罚,但是那曾为杀手楼主的通身气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只消一个淡漠的眼神,就令人有死亡的压抑窒息感。
对那人的恐惧,从心底生出,无法消散··唯一不怕的,只有那人的庶弟,林墨言·倒不是林墨言心理强大,实在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直面林墨轩那种眼神的人,林墨轩看向他的目光,从来不自觉地多一份温和宠溺。
这份不自觉,似乎只有两兄弟从来没有发现吧··再怎么兄弟阋于墙,那也是兄弟·似乎高门大院里总充斥着斗争,但静渊王府绝对是一个异类:争无可争王爷王妃常年不在府中,只有两个侧妃守家,一人一子女,各掌一半管家权,王府上又没有其他莺莺燕燕,两个女人孤独之下倒是真成了姐妹知己;庶子庶女记事以后,嫡子嫡女也都不在府中,府上只有两个孩子又没什么竞争,自然是姐弟情深。
便是如今,王爷王妃嫡子嫡女一并归京,王爷是一心只有王妃,王妃是性情淡漠万事不理,嫡女庶女性情都不错,多年孤单一人正开心有姐妹做伴,至于嫡子庶子之争,呵呵...这位被弟弟“抢了”世子之位的嫡长子,可是自己把杀手楼主的位子扔了不要的。
林墨轩不是不会使手段,能在杀手楼活下来并且活的相当好的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招数没使过但他却不能对家人使手段·家,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他是魔鬼、是暗夜修罗,行事狠毒、血债如麻·但他永远是父母面前乖巧温驯的儿子,是弟妹面前温和宁静的兄长·那份暴戾、那份残忍,是不会在家人面前展现的。
“终于做到楼主了,你还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想要一个家·”“别开玩笑了,我们做杀手的,还能有家”·那是他和沐殒的对话,那年,他十四岁。
既然不能拥有,就尽力保护吧·让他还可以自欺欺人的,把父母弟妹的家,当做自己的家··少年站在护法身后,与众人一同俯身行礼:“属下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平身后,林墨轩安静地退在一旁·别说是他,就是护法也只有陪同的份,主导权在王爷手上,人家才是护国大人,龙翼的最高领导人··检查效果自然不错的,这群少爷这两个月遭的罪可不是白费,别说他们的父辈,就是两个月前来抽检的林弈都大吃一惊:这进步太大,实在超出人的想象·皇上颇为欣慰的总结发言,最后道:“护国和护法都辛苦了。”
知情者都沉默了·最辛苦的,可是那个一直偏立一隅的十星夜卫··而林墨轩,只是望着林弈的表情,勾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父王,也是满意的吧。
我不求功名利禄,只是不敢再看到您失望的眼神··送走了这批少爷,林墨轩的生活一如往常,每天训练,处理龙翼事物,闲下来练练字,规律却单调枯燥··“很久没有出任务了。”
墨轩幽幽一叹··“对于前杀手楼主而言,龙翼生活怕是无聊得很·”楚筠洛一挑眉··“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林墨轩抿唇一笑,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其实我更喜欢龙翼的生活,杀手生涯太刺激,我可承受不起。”
“不过说来,”楚筠洛突然想起,“你那么多假,什么时候休”·十星夜卫,一个月三十天有十天的假期,如果出任务忙,还可以顺延假期。
而且,十星夜卫是龙翼少数能领俸禄的,一个月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一年吃用,虽然对林墨轩而言还不如他写一个字值钱··林墨轩进龙翼六个月,前前后后忙着各种事,根本没有机会休假。
当然,不排除他忘了这茬的可能,毕竟杀手楼主可是全年无休··“算起来,我能连休三个月吧”林墨轩笑的眉眼弯弯·他就说嘛,十星夜卫虽然地位在护法之下,但是待遇可比护法好多了,毕竟十星夜卫权利等同护法,不代表义务也等同护法,这么多假,护法只能羡慕去了。
就好比当初,他当王牌杀手的时候日子那叫一个优哉游哉,任务少赏金多用品档次高,还能耍大牌撂挑子,等他混上了杀手楼主,就只能累死累活没日没夜全年无休的奋斗了,担子太重了啊·“这两天没什么大事,你要不要先休两天”不忙的时候赶紧把假用完,不然忙起来他找谁帮忙去·“护法大人、墨轩少爷,急报”·“说”·“静渊王妃昏迷,疑似中毒,太医诊断不出。”
☆、换命·“这毒来势古怪,下官才疏学浅,看不出是什么毒,也不敢擅自治疗,怕会加快毒素扩散·为今之计,只能等龙翼善毒之人来看·”·长女林莫怜守着昏迷中也压抑不住痛苦的母亲,听到太医的话刹那间有了杀人的冲动。
她抬眼,眸色冷漠嗜血,一如其兄长身为杀手楼主的风范,阴森森道:“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呵...我叫全府陪葬”·父亲不在,母亲昏迷,她当即控制住王府,只遣一人去请了太医,想想觉得不稳妥,又派人去了龙翼求援。
天下敢有事就去找龙翼出手的,除了皇上也就他们静渊王府了··母亲虽然不管事,但是王妃回府总不可能让侧妃管事,索性她和林莫愁年纪都不算小,又都学过管家,于是打着历练的名头她主管着王府。
父亲极是宠爱她,给了她不少人手,还有母亲当年遗留下的人脉,她手上力量不小,这才当机立断封了王府··她想让全府陪葬,并不是玩笑··“姐姐,你冷静。”
林莫愁拉过她的手,细嫩的掌心染着斑斑血迹,却是紧张之下自己的指甲刺破的,“姐姐,有大哥在,哥哥善毒,母妃不会有事的·”·对于嫡母,莫愁倒没什么不满,王妃不管事,所以她们也没有旁的府中那些利益冲突。
而她与莫怜交好,因此她和嫡母在这府中倒还算得上亲近·其实心中,她是颇为佩服那个以一己之力守护最后城池的护国公主··事实上,两国交战的经过传开,冷洛娴虽为亡国公主,但无愧于她护国公主的名号,名声却是极好,盖过了当年妒妇的评价。
大陆上主体虽是男尊女卑,但对女子要求并不严苛·如此坚强果敢有魄力的女子,获得了大陆各国许多人的敬重·她最后虽开城而降,为的只是女儿的平安,一颗慈母心肠罢了,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全部。
倒是林墨轩,给自己父亲下毒,挟持自己的同胞妹妹,威胁自己的亲生母亲,更加证实了杀手楼主心狠手辣的名声·不过这对母子,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无关之人的评价。
“哥哥...他真的能救母亲么...”林莫怜低低的说··“无殇楼主一擅匕首、二擅暗器、三擅毒,无可匹敌,堪为杀手之王·”林墨言眼眸中带着自己都不曾注意的骄傲和信任,“大姐,你总该信江湖上的评价。”
泪水不自觉划过脸颊,林莫怜无助的看着弟弟:“我相信他的能力,但我不信他会救母亲·”·她抱住林莫愁哭了出来:“他为什么要救母亲,他亲手杀了舅舅,他毁掉了母亲的家,他可以用我威胁母亲,他怎么会救母亲,我不信。”
“姐,那是战争,那时立场不同,这不一样啊...”林莫愁轻声安慰··“可是母亲,亲手丢弃了他啊·他会不怨么,他会不恨么我和母亲都没有原谅过他,我们凭什么要求他原谅母亲”·“大姐,父亲也抛弃过大哥。”
林墨言平静的说,“哥哥,从来没有违逆过父亲,一次都没有·姐姐应该还没有忘记,在别院的那次·”·伤到体无完肤,气若游丝,却也,不曾躲开。
“姐姐,你说你不原谅哥哥,可是你当时有多着急我还记得·”林莫愁抱着长姐一字一句地说着,“亲母子,亲兄妹,哪里会有怨恨·”·林莫怜渐渐平静下来,低低的伏在妹妹肩上啜泣:“他若真来救母亲,我就原谅他。”
“好·”林莫愁无奈的安慰着·明明已经原谅了,姐姐只是嘴上不肯承认··不过,哥哥这次确实过分了,姐姐当时夜夜噩梦,多少次睁着眼不敢入睡,三个月才算转好。
而哥哥,一句抱歉都不曾说过·王府别院住了那么久,真的差说三个字的时间吗·“大姐,我相信哥哥·”林墨言一字一字的说,“因为,他是我大哥。”
那个被逐出王府的前世子,现在,是全王府的希望··门帘一挑,玄衣少年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眉宇间神色焦急··林墨轩··林莫怜看到他进来的一刹那,眼泪止都止不住,站起来就扑进少年的怀里,放声大哭。
曾经让她恐惧的身影,此刻却成为她全部的希望··林墨轩轻轻抱了抱妹妹,然后把人交给林莫愁,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脉··满室寂然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是王妃最后的希望,也是全府下人的希望··少年两弯细眉一颦,眉间锁一抹清愁,却也只是一刹,便又复平和淡然··林墨轩放下把脉的手,转过头望向众人,未等他开口,林莫怜已急急问道:“怎么样毒...可解么...”·少年唇角轻勾出一个安抚的笑:“这天下,没有我不能解的毒。”
林莫怜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兄长清淡的声音:“楚筠洛,麻烦帮我...取一份紫云香·”·在林墨轩之后跟进来的楚筠洛闻言脸色大变:“林墨轩...”·“拜托。”
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毅然与决绝··“如你所愿·”楚筠洛转身而去··漫长的等待,少年细细的看着母亲的面容,良久,他的声音缓缓响起:“阿莲。”
·“哥哥”·“我好像,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林墨轩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妹妹,眼神中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战场上那次,对不起。”
“哥哥·”林莫怜泪水流了下来,“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紫云香取了来,异香在室内渐渐弥散··只见金光闪烁,林墨轩手法极快极巧,七八只金针已经打进昏迷中女子的穴道。
少年指尖转出飞刃,瞬间母子两人的双手上都出现了血印··双掌相对,一双柔弱无骨,一双骨节分明,却都是修长白皙·少年凤眸轻阖,不辨悲喜··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墨轩放下母亲的手,取了白练,细细的裹上母亲受了伤的手掌,拔了针又替母亲盖好被子。
这些事,少年做的极为认真,放着自己掌伤不管,却也不肯假手旁人··做完这些,少年才回眸浅笑,温和恬淡:“是积年旧毒,现下母亲已经无事了·”·“那你自己呢”楚筠洛盯住的眼睛,“我倒没有想到你居然还学过这失传已久的以血换毒之法。”
所谓以血换毒,是一种秘术,能将别人身上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却无法逆转出去·这样的功夫又有几人会学,便失传了··“我练的是毒功,因此学了。”
以毒练功,修炼虽然痛苦危险,却易速成,他当年便选择了这类功法,故而常年面色苍白·这秘术虽与旁人无用,却于他大有裨益·兼之这虽是失传秘法,却在杀手楼收藏之中,而所需又不多,他当年很轻易便拿到了手。
林莫怜姐弟先是一惊,若这毒转到兄长身上,岂不是害了兄长;听及兄长练的是毒功,才算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到是对兄长有益··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以毒练功,其中危害你比我更清楚。
我观你如今修为,应该是功夫大成之后再未用毒练过功,少说也有两三年了·现在你过毒,并非为了练功,而是这毒不易解·”楚筠洛冷笑,“你说实话,这么霸道的毒,你真的能化去”·不愧是护法,到底没瞒过去。
林墨轩叹息着:“你又何必说出来”·“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楚筠洛看了眼脸色再变的姐弟三人,“你还是直说吧,到底什么毒”·林墨轩闭了眸,低低的叹气:“......尘缘叹。”
尘缘叹,从中毒之日起,疼痛从胸口蔓延全身,痛感逐渐增强,直至三十日后,活活痛死为止··真正的痛不欲生,宁可斩断尘缘中一切羁绊,自行了断。
中了这毒,也只剩下一叹了··满室惊惧中,林墨轩倒是最为淡定,径自走到案前写着什么,边写边道:“毕竟我练的是毒功,能压制到三个月,不过解药还是要麻烦龙翼找一下了,我去拜托下杀手楼那边也帮忙。”
少年转过头挑眉,轻松的笑了下,“护法,我的三个月假期,不能算是旷工啊·”·望着长兄离去的背影,林墨言喃喃道:“还好,还有解药。”
楚筠洛拿过药方,脸色沉了下来:“三个月之内找齐这许多百年不遇的药材,这也能算有解药”·难道说,必死无疑吗·疼痛,渐渐袭来,墨轩却不甚在意。
第一天,能有多痛·这些年,修复经络,以毒练功,哪一样不疼区区尘缘叹,在第一个月,还真不被他放在心上··身上再疼,比起心痛,也强了千百倍。
这一路走来,身体上、精神上的折磨,他都没少经历,还怕什么·要说怕,也只是怕至亲之人受伤··一命抵一命,用自己的命换母亲的命,很划算不是吗·固然,他知道解药配方,但他更清楚凑齐这所有的药有多么艰辛。
三个月之后,恐怕真的是他的死期··死亡,他倒是不惧,身为杀手,早有死于非命的觉悟,何况这种死法,真的很好了··只是,死前得不到父母的原谅,他还真不甘心啊·“呵...”少年低低一笑。
他,哪里还有被原谅的资格能得到妹妹的谅解,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凭他的所作所为,怎么还会有这种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到有小天使收藏了这篇文~~~么么哒,小天使们能不能留言评论我们认识一下~~~·☆、尾声·“只差最后一味药了。”
楚筠洛对照着单子··皇家收藏,龙翼收集,杀手楼药库,三方强大势力融汇一处,拼拼凑凑几乎弄全了所需药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还没有收集全。
墨轩自己找地方去休养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不知人躲在哪里,据说是他自己准备的府宅,原是打算若还有命从杀手界退下就养老用的··“爹,您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林墨言轻声安慰林弈··曾经谁都以为,林弈不喜欢这个长子·毕竟多年来,林弈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对林墨轩的喜爱,从小就是严厉的教导训斥,甚至于逐出家门,从来没有过一句肯定......唯一的温和,是林弈给无殇的,再就是那次几乎被打死后、连楚筠洛都以为是幻觉的一夜。
然而这两个月来,林弈迅速白掉的头发、日益明显的担忧,才令人发现,父子间并非无情··毕竟,是父子··父爱如山,湮没在严厉的背后的,是身为人父最深沉的担忧。
“娘亲·”林莫怜担忧的唤一声··“阿莲,娘亲后悔了·”这个敢于独守最后城池的坚强女子,难得的流露出了软弱,“如果我当初没有带着你离开,你哥哥,又何至于如此我如果能早一点对他说一声原谅,该有多好十七年啊,我从来没有好好和他谈过一次话,一次都没有啊。”
“娘亲争强好胜这么多年,和人赌气这么多次,到最后,只委屈了自己的儿子......”·“你哥哥他怎么会想以命换命你和你哥哥,才是娘亲的命啊”冷洛娴泣不成声,“娘亲只想你们能平安就好。”
林莫怜无言··娘亲这些年何尝不担心哥哥她记得八年前,娘亲曾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去找人,最后却没有结果·她印象中的母亲一直是淡漠高傲,万事不萦于心的,然而那些日子她才知道如同仙子一样的母亲也会有一天跌落凡尘。
母亲那些天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甚至大病一场,病好后从来不相信神佛的母亲在府中建了佛堂,为的就是求哥哥平安·从那时起,她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哥哥··她曾经想过哥哥的模样,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微笑,无论什么危险都会把她挡在身后可以让人安心的背影。
然而第一次见到哥哥,他就毁了她全部的幻想··一身玄衣劲装,冷漠阴森的眼神,横在她身上的匕首·那成为了她夜夜的噩梦··可是那天踏进屋中的身影,让她知道,玄衣如墨的冷漠杀手,残忍无情的冷笑,也可以义无反顾的为她挡下全部的危险。
现任杀手楼主沐殒对她说,她的身份太过尴尬,当初兄长挟持她,是为了帮她争取父王的怜惜和宠爱·她才知道,他带给她的危险,是一种另类的保护··听到别家兄弟姐妹争宠,她就想笑。
争宠,呵,你们见过宁可自己自己惹得父母厌弃也要替妹妹争来宠爱的哥哥吗她何其有幸,拥有天下最温柔的长兄··哥哥,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因为你在意的只是我们这些亲人,从来不是你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让我们悔之莫及·“大哥这次终于跟我开了口,求朕让那孩子复入宗籍·”皇上叹气,“大哥那年就后悔到不行,朕也是后悔,当时怎么就同意了”·皇后默默腹诽,当年气那孩子气的把我这宫中的东西砸了一大半的感情不是您是吧那是我宫中的摆设啊·“墨轩那孩子小时候不过顽皮一些罢了,臣妾当年就说过这长大了孩子就好了。”
皇后到底没忍住,顶了一句回去,墨轩那孩子好歹是她养大的··少年夫妻,一路相扶持着走来,皇上倒也没生气:“墨轩那孩子,现在确实出色,不过这理由...”·“皇上您忘了,那孩子战场上立了大功,结果大哥一生气什么赏赐都没了。
现在正好把这理由拎出来·”皇后微微笑道,“想来现在大嫂也不会为这个生气了·”·“这......”·“或者您把当年把孩子赶出去的理由反着写一遍,也是不错的。”
皇后继续微笑··“皇后...你还真敢想啊”·“您可说了,那孩子确实出色·”皇后默默道,我养的孩子,还不让我替他出个头·半个月过去,杀手楼终于送来了最后的药材。
低气压了两个半月的王府,终于透出一丝喜气··“谁找到的”楚筠洛忍不住问··“杀手楼曾经接过一个任务,帮一个老太太找丢了三天的猫。”
沐殒答非所问··“嗯”·“那个老太太送来的,据说是那只猫找到的·”·“呃......”·“这个任务是无殇当楼主后第一个任务。”
沐殒挑眉,“而且当时楼主一时来了兴致,亲自出的任务·”·“......果然,因果循环......”·墨轩的住处不算大,三进的院子,摆设也是寻常之物,不过细节上却是处处用心,一花一木都颇具灵韵,布置得极为清雅。
据沐殒说,在那场战争之前,这里还有许多前朝古物,不过当时缺钱,所以便成了现在的模样··从小在皇家长大的林墨轩,自有不凡的品味··可惜费尽心思布置的院落,他这些年也没有享受到,难得来常住一次,还被毒折磨得死去活来。
便是现在进来的人,也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转进内室,只见少年蜷缩在床上,额上满是冷汗,下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仍有几声破碎的□□逸出··明知有人来,少年却已无暇去招呼,甚至无法顾及来者何人。
双眸紧闭,少年脸色惨白··不过两个多月,他已经瘦得脱了形,单薄的衣衫裹在身上,明显宽大不少··虽然众人早想到他这两个月来必不好受,但亲眼见了他这般模样,还是心下恻然。
“中了尘缘叹还能支持这么久,真是厉害·”开口的是江湖上有名的何神医,“药已经熬上了,老夫现在便施针,劳烦王爷用内力护住无殇公子的心脉,楚护法、沐楼主两位为我辅助,其他人请先离开。”
请不要怀疑身为护国大人的武功内力,也请不要怀疑楚筠洛、沐殒两位的医术水平和内力程度,能从杀手楼和龙翼这种地方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无论支援施针还是内力都绰绰有余。
施针、喝药、打通经脉、再施针、输送内力......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才算完成这次拔毒·当然,药不能停,还要喝半个月才算完··这一日下来,几人都是精疲力尽。
“真是麻烦各位了·”把自己打理干净,一身宽大长袍的林墨轩盈盈浅笑,向众人一礼,大病初愈的苍白瘦弱的味道颇为显著··“有话明天再说,老夫先歇歇。”
何神医摆了摆手,率先离去,诸人也随后纷纷告辞,默契的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人,甚至林莫怜姐弟也识趣的离开,只留下这三口人··“轩儿·”冷洛娴抱住儿子,一下子哭了出来,“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
修长纤弱的少年伸手搂住母亲:“是墨轩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林弈静静地看着母子相拥,待冷洛娴哭够了两个人分开,才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林墨轩。
看着熟悉的明黄色,林墨轩立刻意识到那是一道手谕,展开来看,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允许他重归宗籍的旨意··恍然想起被逐出家门的雨夜里,自己伏地哀求的场景,竟莫名的生出了世事春秋一场梦的荒唐之感。
父亲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轩儿,你是父王的骄傲·”·只一句,多年的艰辛,再算不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结未完结未完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后面还有和正文字数等长的番外哟~~~·☆、番外——林弈自白·我姓林,单名弈,陵国皇长子。
我的母妃是皇后的族姐,血缘不是那么近,但毕竟是同出一族,母妃和母后关系还算得上友好··二皇子是母后所出,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从小母妃就有意让我和二皇弟走得很近,就是为了培养兄弟感情吧。
母妃看得很明白,她从来不想我登上那个位子,因为母妃的家族支持的是皇后的嫡子,我没有这个能力和二皇弟争,说到底,还是因为母后出自本家,而母妃只是家族中的旁支。
要是真说没有肖想过那个位子,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都是皇子,更何况我还占了“长”的名头·但是我和母妃都看得清楚,所以我们没有做无谓的努力,只是一心一意的支持母后和二皇弟。
·我十六岁那年,母妃薨··母妃临走之前,向父皇为我求了一个出路,成为龙翼的护法··龙翼,是皇权的守护者,也是皇权的监察者·成为龙翼护法,下一任龙翼护国,就意味着和皇位绝缘。
在这场夺嫡之战开始前,我就先一步退出了··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没有我这个长子的威胁,二皇弟作为嫡子成为太子实是众望所归,而我被封为静渊王。
因为我为母妃守孝的缘故,二皇弟先我一步娶了太子妃·而我刚守完母孝,父王又驾崩了·于是新皇登基,太后薨逝,又是新一串忙乱··等我再次出了孝,刚好赶上霆国新皇登基,送公主联姻以示好。
那个公主是极骄傲的人,并不想与人为妾,哪怕是皇家的妾·于是一番协商后,我以正妃之礼迎娶··三书六礼过后,霆国和安公主冷洛娴成为了我的王妃,陵国静渊王妃。
新婚之夜,和安公主悄悄告诉我,所谓的联姻示好,其实是为了她能嫁到我的王府来··我在几年前因为龙翼的关系,曾经到江湖上闯荡过·而我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娇弱的公主,竟也曾经游戏武林。
她说见过我好多次,渐渐留了心;而我却没有太多印象,只是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但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她是我的王妃,而我也会渐渐爱上她··小娴初看正如她的名字,美如洛神,娴静柔弱,但实际上她却是聪敏活泼,私下里很有几分古灵精怪,而内心坚毅果决的女子,正是我最欣赏的。
没有多久,她就彻底占据了我的心··当时我从没想过,我最欣赏她的坚毅果决,会有一天成为我最恨的性格··小娴很快有孕,然后我们有了我们的长子,我当时几乎是冲进宫里,激动的拉着皇弟要他封这孩子为世子,被皇弟笑了好久。
皇弟说我最好还是赶紧写个家法,不然这孩子迟早要被我宠坏·这孩子凝聚了我所有的宠爱,当时没有人想过后来竟会发展成这样··我给这个孩子起名为“墨轩”。
取“墨”的“诗文书画”之意,取“轩”的“温文尔雅”之意·我相信我和小娴的孩子定然会极为出色,成为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这段往事,看着眼前的长子,觉得我当时真是有先见之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就是为轩儿准备的··当年每天回到府里,都要先问一声轩儿今天做什么了,每天和小娴说话,我们两个都是十句话里八句是轩儿,初为人父人母,我们对这孩子投入了全部心神精力。
因为这个孩子,我开始真正的成熟起来;因为这个孩子,小娴也少了几分古灵精怪··后来和小娴一起回想这段往事,我们俩都有些恍惚·我们都忘了,曾经这个孩子是我们生命的全部意义。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是那天我和小娴的第一次争吵·我告诉小娴我需要纳一个侧妃,为了她家族的势力·陵国周围各国环列,豪门大族势力极大。
我以为小娴在皇宫中长大,对这些应该能理解,却没想到她反应那么激烈·那天她抛弃了所有娴雅高贵,和我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她是相信我对她的爱,所以才敢毫无伪装的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大概当时我真的没有那么爱她··我们开始冷战,后来是她让了一次步,同意了那个女人进门··我们和好如初,但却终究回不到当初··轩儿抓周之后,小娴又一次有孕。
因为这个孩子,我们之间的裂痕终于算补上··但是我又一次让小娴失望了,小娴的肚子七个月的时候,我跟她说我又需要纳一个侧妃,同样的理由··这次小娴什么都没说,但是回屋之后就早产了。
这次小娴生了个女儿,因为早产孩子身体有些虚弱·我本想起名“墨莲”,从轩儿的“墨”,而“莲”则是因为小娴爱莲·但小娴坚持改为“莫怜”,她说她冷洛娴的女儿是最骄傲的,不需要别人的怜惜。
小娴当时更想说的是她的骄傲,而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没想到她会骄傲如斯··我同意了,然后去给女儿请封郡主,封号“若莲”,小名就叫“阿莲”。
小娴做完了月子,然后让第二个女人进了门,她冷静的喝了新人敬茶,一边细心地给女儿调养身体,一边稳妥地打理府中事物,就是听说侧妃有孕,也只是淡定的吩咐下人伺候好侧妃。
看起来一切如常,我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安··直到阿莲身体养好了,有一天我回府,下人来禀,王妃和郡主失踪了··不是失踪,我知道,小娴是带着女儿走了。
我一直知道她的坚毅、她的果决、她的骄傲,却从来没想过,她会有一天毅然决然的离开我··她从霆国远嫁而来不假,但是她在江湖上闯荡过,她有朋友有属下,她想走,我拦不住。
我去看了她留下来的儿子,两岁的孩子向我扑过来叫着父王,天真无邪的笑脸,问我要母亲·我该怎么对轩儿说我把他的母亲气走了,我该怎么对着那明媚的笑容说他母亲不会回来了看着那像极了小娴的容颜,我几乎落荒而逃。
那是我最后一次主动去看轩儿··我还会每天问起轩儿,却再不敢看那和小娴相似的脸·轩儿只有眼睛和我一模一样,可我每次看那双纯净的眼睛,都觉得是自己在对自己的拷问。
四个月之后,兰侧妃生下了一个女儿·我给她起名“莫愁”,女人不易,我却想我的女儿一世无忧··我去给女儿请封郡主,封号“若曦”。
“曦”意为“阳光”,我是希望这个女孩的人生能明媚如阳光,可眼前却总是飘过小娴和轩儿的明媚笑容··皇弟问我要不要再娶一个王妃·我拒绝了。
我的王妃只能是小娴,我给她保留了正屋,把她的东西都封了起来·属于她的,别人都不能染指··我跟皇弟请求驻边,哪里都好,只是不想再留京中·在王府里,到处都是小娴的影子,我承认我的懦弱,我想逃了。
我把轩儿抱进了皇宫·一面是压为质子的意思,皇弟相信我,我也知道自己握着兵权不会做什么,但是还是做一个保证的好;另一面我不放心轩儿的安全,轩儿是世子,我担心府上两个女人会害了我唯一的嫡子,而后宫中中的女人与我儿子没有利害关系,比我的王府安全太多。
我去了北疆,离霆国最远的地方··从那以后,我每年只回京一次,最久待不到一个月··每次回府,轩儿都会在门口等我,脸上是开心的笑容,和我纳侧妃之前的小娴一模一样。
那样的笑容,我看着竟会觉得刺眼··最初轩儿会扑过来要我抱,大概是还记得小娴走之前,我每天都会抱他的情景·但是这次,我把他拽下来,说林墨轩你是男孩子,你要学会长大。
墨轩必须学会长大·父母不在身边,他没有资格再天真·他犯的错,没有人能够替他弥补,他必须学会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我开始疏远墨轩,他必须明白,能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
一次,两次,墨轩学会了规矩·他不会再要我抱他,而是规规矩矩的走到我面前三步的位置,给我请安··那年,墨轩只有三岁·三岁的孩子,规矩竟然完美到无可指摘。
我知道皇宫有多么历练人,毕竟我也是从深宫中走出来的··有时候也会想想,如果父母都在身边,墨轩就不会像我和他母亲当年那样辛苦了·但是这不可能,他母亲不会回来了。
而我当年虽是自愿请命,但今年李老将军乞骸骨,他的身体实在不行了,陵国少将才,我必须驻边,我身为护国、身为静渊王,必须为自己的国家负责··长在皇宫,对于现在的墨轩,这是最好的安排。
我能做到、小娴能做到的事情,我们的孩子没有理由做不到,更何况,墨轩的境遇,比我和小娴当年已经好太多了··墨轩四岁那年,我开始教他茶道·我好茶道这不假,但并不是我要教墨轩的理由。
我要教给墨轩的,是他的性格··我的教导非常严厉,亲手罚自己儿子,不心疼是假话,但我别无选择·长时间跪坐,是要他学会耐心、坚持;不避人的惩罚,是要他学会隐忍、能屈能伸。
这些,会使他受用终生,但我却没有时间慢慢教导·皇弟再宠他,也不可能处处护着,更何况伴君如伴虎·这皇宫里,从来容不下真正的孩子··一个月时间,我从来不指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
我只希望他能学得更多、成长得更快,我只希望他能宫中活的一帆风顺··临走之前,墨轩跟我请求成为护法,他已经求到了皇弟的同意·我应了下来,龙翼虽然辛苦,却比宫中安全,何况成为护法后,就算有人想动他,也要先思量几番了。
墨轩五岁的时候,王府来信,我又有了一个儿子,是陈侧妃所出,我为他起名“墨言”··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墨轩说了些什么,等我回京后,发觉墨轩对我的态度隐约有些变化,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然后墨轩开始学会了惹祸,似乎每次我见到墨轩都是因为他又犯了什么错,他刚出生时我写的那本家法终于派上了用场··那本家法,是皇弟怂恿我写下的·上册是做人的道理,下册才是责罚。
当初皇弟说我会把孩子宠坏,所以故意写的严厉了一些,我以为只会是一个威慑的作用,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用上··所以第一次罚墨轩,我拿鞭子在自己手臂上试了好几次,只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力度。
既怕不疼没有效果,又怕太疼真的伤了孩子··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每次罚墨轩,不管是多少下,我都会先在自己身上试多少鞭,就为了考虑会不会打得太重··我罚墨轩的时候不许喊不许躲,不是为了难为孩子,而是他若是真的叫出来真的躲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下得去手。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吧,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静渊王爷,罚自己孩子的时候私下里如此的优柔寡断··墨轩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时候都极为乖巧,受罚的时候我不许他喊他就真的不喊不叫,哪怕是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第一次打完,我抱着墨轩回他的房间上药,看着孩子身上的伤,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那天晚上,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打的不算重,证据就是没两天墨轩又出去给我惹祸回来。
我是气急了,想让他长个教训,看着墨轩乖乖巧巧的跪在面前心是真的软了,但是动手的时候还是咬牙没有放水··抹药的时候心都揪了起来,晚上又是一夜无眠··我以为墨轩该学乖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那年起,我给墨轩立下了生日责罚的规矩·但我发现,没有任何用处··五岁,六岁,七岁·三年时间,我每次回京都会有人来告状,说墨轩又犯了什么错。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墨轩认错的时候倒是爽快,就是屡教不改··我累了··心累了··每次回京,都要为孩子处理各种烂摊子,我疲于奔命,却束手无策。
我不明白,我和小娴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那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皇宫和龙翼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会有人安慰我,对我说墨轩天资聪颖,在一众孩子里颇为出色。
我苦笑,聪明是好,不会做人又有什么用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做贾诩,而不是杨修·墨轩这么折腾,年纪小能说一声顽皮,长大了就是一个纨绔。
我是怕,他迟早有一天会把皇上对他的宠爱耗尽,变成厌弃,那就真的没有前途了啊·每次看到墨轩我就会头疼,于是我更愿意去看莫愁和墨言,看到他们,我才会觉得静渊王府还是有希望的。
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责罚,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失眠到正常入睡,从亲手上药到交给婢女,从亲自责罚到交给冥夜冥星他们......我越来越没有耐心··直到墨轩七岁那年,我做了一个令我后悔十年的决定。
这次,墨轩是当街纵马,踏伤了人··暴怒之下,我口不择言,把墨轩赶出了王府,甚至没有注意到,外面正在下雨··等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派人把墨轩叫回来。
宫里,没有;龙翼,没有··林墨轩真的走了,和他母亲一样,走得干净利落··我笑了,笑到满脸泪水·小娴,果然是你的孩子,那么骄傲,走的毫不留恋。
母子三人,我静渊王府一个也留不住·摊开纸上表,请皇上将林墨轩宗籍除名,请封林墨言为世子··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不孝不悌、目无遵纪、以下犯上、仗势欺人。
林墨轩,这样的孩子,我林弈要不起··可是真等皇弟下了旨,我又后悔了··再不好,那是我的儿子··不就是伤了人吗能算得了什么回家好好教也就是了。
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冲动那是我的嫡长子,我和小娴唯一的儿子啊·皇弟看着我直叹气·他说大哥你越来越不像当年的你了,我记得大哥是个严肃守规矩的人,当年对弟弟我的时候大哥一直很严厉,从来没有过心软,到底弟弟比不了儿子。
他说大哥你这些年,自从成了护国之后,什么时候冲动过,作出的决定什么时候后悔过,为了这孩子,你破了多少例·他说大哥我对不起你,这孩子是我没给你教好,但这孩子是拿着你的家规长大的,我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我已经不想管了,我只想找回我的孩子··龙翼拿到的最后消息,是这孩子消失在西里镇,生死不知··墨轩的离开,比小娴走的时候更让我心痛。
因为一个是爱了三年的女人,另一个是付出了七年心血的儿子··墨轩和小娴不同,怀念小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只要想到墨轩心就会疼到难以忍受··被我亲口赶出去的儿子,比被我逼走的小娴更让我愧疚。
我封掉了墨轩的屋子,封住了关于墨轩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墨轩··我学会了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我是真的厌恶了那个孩子··都说三人成虎,其实一句话就算一个人重复了太多遍,也能从谎言变成真话。
我真的相信了,我厌恶那个孩子,哪怕他是我的孩子··墨轩走了两年后,有将领替了我从边疆回京·莫愁六岁,墨言四岁,我有足够的时间教好这两个孩子。
从前,我虽然在边疆,但挂念的全是墨轩,想的全是墨轩没有母亲在身边,我这个做父王的如何能教好墨轩·就算我能不见这孩子,却不能不想这孩子··倒是对莫愁和墨言有些失职,想着他们有母亲,便不是那么在意。
现在弥补,大概还来得及吧··我耐心的教导墨言,把没能给墨轩的那份耐心和宠爱一起给了墨言·而我亲手一点点教出的孩子,没有让我失望··时间是最好的灵药,能抚平一切伤痕。
十年时间,足以让我淡忘很多事情··霆国来犯,我带兵迎敌··霆国啊,我心爱的女人和我的长女所在的国家·但这并不能阻拦我出兵··我是护国、是静渊王,我要对自己的国家负责。
想想有点遗憾,我没能见到长女的成长过程,其实四个孩子,让我见证过第一次哭、第一次笑、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的,只有林墨轩··那个让我失望之极的孩子。
而林莫怜,这个孩子在我心中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两军僵持,我着急却也无计可施·这个时候有人来报,杀手楼主求见··无殇公子,武林中近些年名气极大。
我以为是夸大其词,直到见了人之后才发现,这果真是个极出色的少年··他让我见识到了所谓“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并非虚言··我难得这么欣赏一个人,从武功到谋略,从行事到人品,都让我极为欣赏。
那一次违背军令,虽然我罚了他,但更多考虑的是军中必须令行禁止,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违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杀手楼主、都能像他那样见多识广·但是私下里,我觉得他做得很好,事实上若是换了我,也会同样的决定。
但这份欣赏,到发现我中毒那一刻嘎然而止··他凭借我对他的信任对我下毒·他想用我的女儿威胁我的妻子·他...他是林墨轩·林墨轩,我和小娴的孩子。
那个离家十年的孩子··后来想想,如果他见到我就说出自己的身份,我会心疼、会怜惜,却绝不会愤怒··然而现在,顺着时间遗留下来的愧疚,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我接回了小娴,还有我的女儿··小娴不再是十五年前的小娴了,曾经那个表面娴雅温柔实则古灵精怪的小娴回不来了,曾经那个爱我至深的小娴回不来了,现在的小娴,更像一个行尸走肉,更符合她的姓氏,“冷”。
我悄悄问过阿莲,她说她母亲一直是清清冷冷的,不过舅舅驾崩对母亲打击很大,而亡国母亲之后愈发的消沉了··我对不起小娴,更对不起阿莲,我这个父王在她的生命中缺席了十五年。
小娴唯一在乎的就是阿莲,现在,阿莲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阿莲和莫愁的关系很好,我觉得是件好事·阿莲来了陵国之后有些不安,又要安慰小娴,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而我却不知道如何开解。
刚好莫愁是个开朗活泼的孩子,如我所愿的无忧无虑,希望她能开解阿莲吧,我希望我的两个女儿都能快乐平安··我换了护法·当初护法的位置是给墨轩留着的,但是现在,我不想给他留任何东西。
能给自己父亲下毒的人,能用自己妹妹威胁自己母亲的人,他不配··那次□□,彻底腐蚀了所有父子情··我没想到他会回来·第一次失言赶他走,找都找不回来;第二次真的想赶他走,他反而赖了上来。
那就留下吧,不去做他的楼主,非要来做个夜卫,也是他自讨苦吃··再见到他是在别院,满身狼狈,丝毫不见战场上的神采飞扬··我心里很不舒服,后来才想起来,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我已经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我留他在别院养伤,安排人给他做药膳,下意识提醒着墨轩喜欢清淡一些的东西,墨轩喜欢甜食·没想到有些东西就算十年了也没能忘掉。
我让他给我点茶,为的不是喝茶,而是看他的心态·点出来的茶还不如他四岁时候的水准,如我所料,他整个人都是浮躁··让他点了一杯又一杯,盛出来的茶一杯比一杯差。
实在不想说他了,干脆让他跪着磨磨性子·不过,他估计是把这当成罚跪了··本是想他静下心就让他起来,但是他的心却一直不静,反而越见浮躁··于是就真的变成惩罚了。
看见他和楚筠洛眼神交流,我有点想笑,你们俩在我眼皮底下还敢玩小动作,真以为我看不见吗不想说罢了··还用逆行功法,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我要你跪着小时候都能明白我的意思长大了怎么反倒不明白了·之前他昏迷的时候我给他把过脉,基本能了解他的身体状况,计算着他身体的极限,算着时间让他起来了。
走进刑房的一刹那,我是真的怒了··我最气这孩子的,就是他永远乖巧认错,然后屡教不改,让我心力交瘁··而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他又一次乖巧的认罚,然后耍手段逃掉。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愤怒,愤怒到从责罚变成了发泄,愤怒到没有注意他的身体状况··我不喜欢他的不听话,但是这次,你为什么要听话,为什么不躲开·杀手楼主啊,怎么可能躲不开。
后来听到刑房的人和我解释,我知道是我错怪了他··我觉得似乎有些东西,我从源头上就想错了··冥月相求,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去看他的借口·我本来就已经坐立不安,有了借口几乎立刻就去了。
看着孩子昏迷中一声声的哀求,我的愧疚蔓延而出,打伤了孩子的悔恨和十年前赶走他的悔恨交杂在一起,压抑的我几乎窒息··他是我的儿子,有什么错误是不能原谅的有什么错误是我不能原谅的小时候惹祸又怎么样,纨绔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要把他赶出家门下了毒又怎么样,又不会害了我的性命,为什么那么在意心浮气躁又怎么样,又没什么影响,我为什么要罚他尤其是今天,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我要打他,把人打成这样·又是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我自嘲的笑了笑·似乎碰上林墨轩,我就会冲动·觉得孩子有错,就立刻要狠罚;看到孩子伤重,就立刻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了··孩子小的时候,我就容易冲动,孩子长大了,还是这样。
皇弟说得对,碰上墨轩,我就变得不像自己了··我仔细地想,慢慢地想,一周之后再看见墨轩,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想明白··就像孩子小的时候,我在军营中闲下来就琢磨墨轩的想法,却始终捉摸不透。
有时候想想,自己对墨轩还真是不够负责,当年几个孩子中对墨轩最上心不假,可我的精力到底大部分给了军中事务,然后,又是十年让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闯荡··我自认对得起国家,但我知道,我对不起我爱的女人,更对不起我的孩子。
四个孩子,没有一个能让我觉得问心无愧··让这孩子自己在龙翼呆着,并不是坏事吧·我需要冷静一下,想一想该如何面对这空缺的十年··皇弟说要把京中纨绔子弟扔去龙翼,他说他相信墨轩能把这够头疼的问题处理的干净漂亮。
我也相信,可是皇弟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儿子找事干啊··皇弟笑得一脸女干诈,大哥我这不是看侄儿能干让侄儿帮忙分担一下吗,好歹我这个做皇叔之前养过他五年,再说了大哥我这也是给两个侄儿提供一个共处的机会不是。
过了段日子,我去抽检了一下,结果很不满意·我训斥了言儿几句,真没想到言儿居然顶撞我,想起来不管墨轩怎么惹事,起码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听话的··但是你未免也听话过头了吧,至于吗,你看你自己那站位,那姿势,脸侧过来的那角度,你这是讨打吗·我承认我没忍住动手了。
林墨轩你能不能不这么给我面子,林墨言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两个孩子都这么让人头疼··比武的结果我更加不满意,于是我罚了墨轩和楚筠洛·按规矩罚的并不算重,但是我怎么觉得墨轩的状态不太对劲·我后来问了楚筠洛,得到的答案是因为我对墨轩不满意。
我不明白,现在我不满意,墨轩就能折腾着整个龙翼那他小时候我不满意,他怎么就不能改呢·楚筠洛说了言儿跟墨轩对着干。
我更加头疼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和谐共处呢,想想墨轩小时候惹祸的开始,似乎就是言儿刚出生的时候·但是墨轩什么时候得罪言儿了,这不可能啊··龙翼特训结束,所有人都对训练结果很满意,我心里知道这都是墨轩的功劳。
看着言儿几乎脱胎换骨,我觉得大概言儿并不是那么排斥墨轩··那天我并不在京中,接到消息说小娴中毒了,我疯了一样的往回赶,心急如焚··回到家,小娴刚刚醒来,却看见阿莲和莫愁都是满脸是泪。
然后我和小娴一起听到了墨轩以命换命的经过··墨轩,我和小娴的孩子,用他自己的命,换小娴的命··小娴在我怀里哭成了泪人·她说她后悔了,她后悔为什么丢下了轩儿,她说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她的孩子替她。
我们回忆起了过去,我们想起来,曾经我一直叫他轩儿,后来却改了口·我们想起来,小时候的轩儿是多么可爱,总会要我们抱,后来却学会了一言一行规矩守礼。
我们想起来,小时候的轩儿总会笑的明媚灿烂,后来却眸中染上了忧郁··曾经我们担心会把轩儿宠坏,曾经轩儿是我们人生的意义··可是轩儿从小受着严苛的教育,他先后被我们抛弃,一个人在血海中挣扎着生存。
如果可以重来,我们都想给这孩子一个美好的人生,可惜没有如果··找药材的过程中,我见了现任杀手楼主沐殒·沐殒对我说,轩儿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想要一个家。
轩儿,没有你,我们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小娴说,她曾经想过,轩儿长大以后定然会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她要把轩儿教成文武全才··小娴又哭又笑,她说她没有教过轩儿,可是轩儿自己就长成了她想象中的模样,文采斐然武功绝世,可是这样的轩儿,她为什么会不喜欢。
小娴说,她不想在意轩儿杀了她哥哥,不想在意轩儿灭了她的国,因为这些都没有轩儿的命重要··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说,因为没有什么错误,是父母不能原谅的。
轩儿,我们希望有机会,能对你说一声,我们不怪你··☆、番外——冷洛娴自白·我是冷洛娴,霆国的七皇女··不是每一个皇女都能被封公主,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帝姬。
我不知我是幸抑或不幸,我生在天家,是幸,有一个那样的母妃,却是不幸至极·母妃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模样,却谁能想到那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母妃是宫女出身,身份卑贱,自然学识颇低。
父皇固然喜欢柔弱的女人,却还喜欢才女,因而母妃并不那么容易争宠·以母妃的见识,所能想到的便是装病··不止自己装病,还要我这个唯一的孩子病上几次,而我的病向来是真病,是母妃给我下的药。
若父皇不来,母妃就拿我撒气,掐的我身上青青紫紫一片·奶娘经常会抱着我哭,哭我命苦·可除了哭,她并没有别的办法··七岁那年,奶娘试图向父皇汇报我身上的伤,未果,被杖毙。
我恨极我的母妃,在这深宫中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就这样被她杀了··母妃杀了奶娘之后还不解恨,又把我虐打一番,我大病一场,母妃却趁机让父皇来看她··母妃说,你别怨我,若不是你不能讨你父王的欢心,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我冷笑,父皇喜欢柔弱的女人,但他喜欢自己的女儿健康活泼,若不是你从小给我下药,父皇怎么会不喜欢我·我病好后,遇见了四皇兄·四皇兄的母妃早逝,养在庆母妃身边,庆母妃有自己的皇子,对他只是简单敷衍的照顾。
但我觉得,庆母妃对他,比我的母妃对我好太多··四皇兄问我,要不要合作·我答应了··那时候,没有人想过,两个孩子的童言稚语,成为了帝国命运的转折。
没人想过,他会成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而我会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当时我们所想,不过是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四皇兄给我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不在母妃眼前见到父皇的机会。
余下的,要靠我自己··我成功了,并不是很难·我在父皇面前说一定要养好身体,我说要学武功我不怕吃苦,因为我不想让父皇担心·父皇很开心,他答应了。
我又趁机提出七岁的帝姬不应该继续住在母妃宫中了,我不想与其他姐妹不同·父皇大笑,他说我坚强独立,是这些皇子皇女中最像他的·我笑得天真无邪,心想这些也不过是被逼出来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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