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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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下)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莲花生笑道:·    “你说便是·”·    修缘双手合十,闭眼颔首道:·    “放了少林武当各位掌门,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之事,我可以助你。”
    莲花生似乎早料到他会说甚么,只玩味笑道:·    “整个武林的平衡已被打破,你以为只凭我一句话,把人放了,就能相安无事我只答应你,将他们从地牢里放出来,软禁在别院,好好供着,暂不会有性命之虞,其他却不能应你。”
    修缘提这个要求,只是抱着尽力一试的想法,并不指望莲花生真的答应,他知道天一教的野心,如今也能暂且保全他们的性命,免去许多苦楚,让他稍微安心。
    “我累了,要休息片刻·”修缘站起身,走到床边,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莲花生只道:“你休息便是·”却并不肯走,反而将随身携带的书拿出来,坐在修缘身边细细看下去。
    修缘蜷着身子,背对着莲花生,或许是连日来的劳累加之接二连三不可思议的事,小和尚只想沉沉睡过去·然而睡梦里,却得到了久违的温暖怀抱和甜腻贴心的亲吻。
    唇贴着唇,他含糊念道:·    “平安,平安……”·    ·    第六十五章·    ·    小和尚醒来的时候,莲花生在屋里布好了饭菜,他倒也不遮掩,方才看了一下午的书,正散开了书页摊在修缘枕边。
    他瞥了一眼,竟全是梵文,扭曲如天书一般,只好收回了视线··    莲花生见了,面无表情道:·    “这本书是我让黄岐从教内藏书阁找来的,双阳房中秘术,你不必看,交给我便好。”
    小和尚只觉得大骇,即刻正色道:·    “我只答应助你,但并不包括从前那等龌龊事”·    莲花生嘴角有微微笑意:·    “傻子,骗你却不知道,这书有助于提升内力,不过你的体质不适合,先练好《明澜经》再说。”
    修缘万万没想到莲花生会对他坦白,更不提那《明澜经》,愣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你的武功路数,江湖上有些见识的,都能看出来。
但是不够纯熟,况且,你只练了一半,如何长进”·    修缘闭口不言,只走到桌边,望着一桌菜,道:·    “我不吃肉。”
    莲花生在山谷里那段日子,与他皆是肉欲相缠,看尽他神魂颠倒的模样;后来变作平安,两个人朝夕相对,含情脉脉,但从未见过他别扭生气的样子,十分有趣。
于是成心要欺负他,当下便掩了情绪,道:“莫说吃肉,你连我身下这根都吃过,当日还十分享受的模样,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小和尚羞愤到极点,干脆不说话,只坐下独自吃饭。
他自小在寺院中长大,吃的是白饭青菜豆腐,五谷杂粮,后来与平安一道,又颠沛流离,在江南秦家,连番事故,也无人照料·今日莲花生特意吩咐叶蓉准备了这一桌好饭好菜,其中那道蹄膀汤,还是教主大人趁修缘睡着了,亲自费时炖的,火候刚好,肉绵软透嫩,皮骨相连,肥瘦均匀,瞧了就叫人十指大动,修缘却看都不看,只抱着一碗大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教主大人醋意横生,径自挑了一块大蹄膀,剔干净骨头,将肉撕成一片一片,慢慢咀嚼·他今日为了与小和尚同桌吃饭,特意换了一副只遮住大半脸,露出挺直鼻翼和凉薄嘴唇的面具。
修缘仿佛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吃饭··    莲花生简直要被他气死,又舍不得骂他,刚才刻薄一句,已经不愿意理人了,再说几句难听的,怕是即刻就要被赶出去,便抛下脸面生硬讨好道:“光吃米饭,哪里有力气习武,不过中了软筋散,竟昏睡那么久。
你已屡次破戒,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说罢便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到他碗里··    修缘在寺里就常与师叔师弟们破戒偷偷吃肉,算是半个酒肉和尚,对戒律不甚在意,自由自在,只是方才一时气苦,才说了不吃肉的话。
他虽看不惯莲花生,却也不愿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便默默吃了··    莲花生看了他半天,发现小和尚只吃自己面前的菜,对面的动也不动,更不谈那一盆蹄膀汤了。
    修缘一口饭刚进嘴里,筷子伸过来,教主大人便默不作声盯着看,看来看去,修缘只夹了一块盐焗鸡,分明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    莲花生皱了皱眉头,当然这个表情无人可见。
他指了指大汤碗:“怎么不尝尝这个,是厨子的拿手菜·”·    修缘像一只受到蛊惑的小兽,眼眸小心翼翼地抬起,望了莲花生一眼,轻轻蹙了眉,似乎神色愁苦,在想要不要信了他的话,把东西吃进肚子里。
然而之前放在对面,从未被注意的肉汤,此刻让修缘狠狠咽了咽口水,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再三挣扎,修缘还是接过木勺,舀了肉汤盛进碗里,莲花生嘴角忍笑,夹了两块大蹄膀,也一并放了进去。
    修缘喝汤的时候静悄悄的,吃肉也很斯文,不过速度却快,片刻就一碗见底,他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越过教主大人,够着了木勺,又盛了一大碗,默不作声喝掉。
    莲花生终于知道他的狐狸为何短短两三个月,颠簸流离在外,还比以前胖上许多了··    吃饱喝足之后,有人送了一大桶热水来,莲花生道:·    “明日我们就要出远门,外宿简陋,你今日仔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不打扰了。”
    说罢,又吩咐人将饭菜收拾干净,踩着一地清冷月光走了··    第二日一早,黄岐便来找他:·    “小和尚,你收拾好没有”·    修缘昨晚睡得不沉,莲花生对他的态度大变,跟以前很不一样,虽然偶尔还会戏谑几句,但……·    他自己也想不通,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才进入梦乡。
    “进来·”修缘刚换了衣裳,包袱昨晚临睡前收拾好了·黄岐检查了一遍,才放心交还给小和尚··    “待会儿我送你从小路下山,在山脚与教主会合,蓉蓉与神刀跟你们一道走。”
    修缘觉得奇怪,昨日莲花生不紧不慢,似乎要与他一块下山,怎么今日又变作他先下山等着了·    他并不说话,只点了头,装作顺从的样子。
有个天一教众进来,看着是个暗卫模样,贴着黄岐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他道:“看住他,我去去就来·”·    修缘知道事情不一般,然而那个暗卫竟进了屋子,将门一锁,自己与他被关在一处,实在麻烦。
    小和尚想要套话,他倒了一杯茶,递给暗卫:·    “这位兄弟,喝杯茶解解渴·”·    对方并不领情,只摇头道:·    “多谢,我不渴。”
    修缘感到很棘手,耐下性子又道:·    “教主原本定下今日辰时,不知能不能准点过来”·    那人道:·    “教主要事缠身,已将首领叫过去,让他暂时代替,不久便来。”
    修缘点头,二人在屋子里坐了半晌,小和尚道:·    “那凿齿可能饿了,我去看看它·”·    暗卫忙拦住他,道:·    “凿齿不可靠近,它只听教主的话。”
    修缘瞥见窗户大开,却有千年玄铁做栏杆围住,闯不出去,可见莲花生心思缜密,是要把他牢牢关在此地的·凿齿正摇头晃脑靠着树休息,这怪物也望到屋内情景,一双绿眼睛依旧呆呆的,小和尚决定赌一把,便忽地借力往后一仰,顿时失去倚靠,看似猝不及防,砸坏了屋中摆设若干,起身时捂住胸口,显然是个被打成重伤的模样。
    那暗卫尚未明白过来,就见凿齿在外头怒气冲冲,正一步一步踏过来,顿时地动山摇一般··    “你……你把它招来,要做甚么,异兽定是在休息,嫌我们吵闹,要来教训一番。”
    修缘只觉得靠近窗口的位置,地在一点点凹陷,再定睛一瞧,竟全都开了裂缝,一抬头,凿齿正站在窗外,与他仅是一墙之隔,正乖顺望着他,似在等他吩咐。
    “凿齿,我要出去·”·    那怪物弯腰看着修缘,点一点头·它身长比屋顶还要再高一些,只用牙齿一砸,屋子便是一个大洞,石块窸窸窣窣落下,越落越多,有的砸进屋内,地基不稳,摇晃之中,修缘转身对那暗卫道:“难道你要一直死守在此地,屋子要塌了,快出去”·    暗卫立即用钥匙开了门,他本要带修缘避开凿齿,踏过屋檐,飞身而上,直接将他带出这处偏院的。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修缘早已默默运功,掌中带风,将他推给凿齿··    那怪物接过暗卫,见他便是刚才使修缘受伤的始作俑者,十分气恼,张嘴便要去咬。
    修缘立刻上前,护住暗卫,道:·    “不准咬他,方才我不小心摔着了,与他无关·你好好看着他便是,不要伤他·”·    凿齿似是听懂了,将暗卫带到树下,许久无人陪这怪物,它兴许也十分寂寞,竟真的不咬人,但仍紧紧抓了他不放,那暗卫只是苦笑。
    修缘问:·    “莲花生现在何处”·    暗卫不答··    修缘又道:·    “我横竖是要找到他的,你不告诉我,我对这地方不熟,出了乱子,又怎么算”·    那暗卫思索片刻,只得老实告诉了他:·    “教主在上山那条大路上,武当携其他各派弟子,杀上来了”·    修缘一惊,心道,他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强弩之末,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修缘知道这附近必定还有其他暗卫,一旦发现这里出了事,定会过来查看究竟··    他飞速向着上山那条路冲去,不停不歇,隔了半里路的距离,只见浩浩荡荡的人群被困在山间一隅,并不见有何阻挡,却无人冲上来。
    “这么急着找到本座”·    小和尚一回头,空无一人的天一分坛前,莲花生身姿绰约,千军万马都在他脚下,偏偏看着小和尚出了神。
他身着暗紫色锦衣长袍,上头的云图腾十分耀眼,衣袖被灌满了风,衣袂随风轻轻舞动··    两相顾盼,说的话都随着风散开了··    莲花生道:·    “你听到所谓的正道人士来了,便迫不及待要跟他们走”·    小和尚不及解释,他又道:·    “其实昨日我就知道,你以身饲兽,不过是要我解除凿齿对你的禁锢。
你对我耐下性子,陪我吃一顿饭,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不想跟我起正面冲突·”·    修缘不知为何,明明该恨他厌他,大笑说一句,正是如此,那是何等的痛快。
然而看着莲花生眸子里一抹冷淡孤寂之色,虽然他嘴角微笑,人却好似坠入冰窟,快要万劫不复一般··    “你算计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都认了。
只是你走不得,而那些人,必须陪葬·”·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他语调一转,神色凛冽,修缘望住他的眸子,说不出话来··    莲花生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修缘身边,执起他的手,微低了身子,附在他耳边,似在闲话家常一般,低声道:“从今以后,你所追随的白道,不会再要你了。”
    修缘心中“咯噔”一下,还未及反应,便见莲花生背对了众人,将小和尚桎梏在怀中,一手摘了黄金面具,青丝飞扬,修缘来不及仰头看他究竟容貌如何,只觉得平日威严森冷的男人,今日格外意气风发,似有一股少年人才有的热情和坦然,那感觉竟十分熟悉。
宽厚温暖的胸怀快要将他融化,他微微抬头,想要重新看清这个人,劈天盖地的吻却不断覆下来··    莲花生捏住他的下巴,重重地吻下去,吻得彼此目眩神迷,口中渐渐有血腥味溢出来。
也不知是谁咬了谁,疼痛难忍,却依旧舍不得结束这个吻··    莲花生一手抚上小和尚的脸,轻轻地揉捏,另一手直伸进他衣袍里去,覆上他的背,慢慢滑下来,滑到后腰处,一点点打着旋儿,修缘一惊,如梦初醒一般,想起眼前这人是天一教主,根本不是他的平安。
·    然而再一看,他正被对方压在身下,莲花生并没有发情的意思,刚才那个吻中,也并不含多少情欲,二人刚分开些距离,他早已将面具重新戴上,黄岐跪在他们身边,不知候了多久。
    “教主,这些人,是启动机关,让他们灰飞烟灭,还是”·    修缘抬眼望过去,那些人看着他的神色异样愤怒,其中有人当日去了武林大会,认出了他,举了剑做出个除魔卫道的姿势,怒道:“我当是甚么人物,原来不过早就跟魔教教主勾搭成女干。”
    又有人道:·    “以为是少年英雄,没想到只是安插在我们中间的一个小男宠,莲花生的姘头而已”·    “和尚姘头,莲花生的口味好奇特”几个人忽地大笑,没来由几枚暗标飞过来,划进他们喉中,血流不止,顷刻便散了命。
    后头的人虽不再乱说话,但看着修缘的目光十分了然··    修缘浑身发颤,道:·    “从此后,还有甚么人敢信我”·    莲花生嘴角挂笑,声音却是冰冷冷的:·    “他们笑你,那样骂你,辱你名声,我都除掉了不好么”·    修缘摇头,十分苦痛:·    “我既答应了助你,又怎会反悔”·    莲花生为他将衣裳理好:·    “方才你也很投入,明明很快乐。”
    修缘不说话,只是周身发寒,眼神黯淡··    “或者,还有个法子,今后无人敢再造谣,你依旧是干干净净的白道人·”·    修缘抬眼看他,莲花生摸了他的后颈,轻轻抚弄,半晌道:“杀光这些人,你做的便无人知晓了。”
    ·    第六十六章·    ·    更深露重,月明星疏,阿东下床去,将窗户大开,一阵阵夜风吹进屋里,浓烈的情欲味道消散不少。
    今日不同于以往,黎素被做得死去活来,本应力气全无,就此昏睡过去,但他却似乎强撑着,一双秋波潋滟的眼,瞥了瞥阿东,随后又悄悄将视线收回··    阿东出去片刻,打来了热水,他知道主人最恨腌臢事物,一心一意要给他清理干净。
他们刚刚做完,他方才缓缓离开黎素身体时,有白浊液体不断流出,他看着黎素双腿不能并紧,微微蹙着眉的样子,尤其是下头嫣红的入口处,已经稍稍变形,恨不能立时再来几个回合,将这个人做坏为止。
但也不过是想想而已,阿东永远不会让他的主人知道,自己对他到底存了甚么心思,这心思太可怖,剥皮拆骨,吃干抹净,放在心里就好··    再回到屋里,黎素已微微闭上了眼,听到响动,勉强睁开,见是阿东回来了,似乎松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阿东坐在床边,低声道:·    “主人,擦洗干净再睡·”·    温热的布巾拭过黎素额头,接着往下,脸擦干净了,阿东拿去重新洗干净,换了一块布,一边给黎素擦身子,一边道:“主人累了,今晚便不沐浴了,稍后属下送主人回去。”
    黎素其实并没有睡着,此时此刻,阿东留在他身体里的白液又流了出来,随着大腿淌下,画面十分迤逦,黎素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刚开始被热液射在深处,只觉得十分销魂,喘息许久才平复下来,一滴不漏地将阿东的东西全吞了,现下才发觉有些失禁的尴尬,不由“嗯”了一声,睁开眼,斜睨着阿东,道:“我不要回去,清洗完了便睡罢。”
    阿东的住处与黎素有些距离,黎素累了是借口,其实不过怕回去之后,阿东离开,他孤枕难眠,硬要赖在阿东床上,占了他的枕头,与他同床共枕。
    阿东指尖划过黎素的臀瓣,勾了上头的白浊,在黎素身上抹匀了,明明是僭越猥亵的举动,阿东做起来却极其自然,黎素眼里似乎要溢出水来,瞪了他一眼,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阿东一只手轻轻抚过他背脊的漂亮曲线,从后腰揉到臀瓣,滑腻手感让人流连,最后才浸湿布巾,覆在黎素身上:“既然主人累了,便在这里委屈一夜。”
    黎素挺了屁股,让阿东清理的时候,显然修长指节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美人垂下眼睛,低喘几声,还是抵不过身体里如潮情欲,只得又恨恨开口:“阿东,摸我。”
    摸到后来,黎素如一叶扁舟,晃晃荡荡,在一根手指进出间,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出来,阿东似要摸到他的骨髓里,又酥又麻,他大叫着,贪婪地吸住男人的手指,再一次喷洒得到处都是。
黎素连去了两次,终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被收拾干净后,眼皮都不愿意再抬··    阿东出去冲了个澡,回来时只听黎素声音闷闷的,让他上床来··    他照做了,黎素转过身,头枕在阿东胸膛上,调整了睡姿,十分舒适。
    阿东找了把扇子,轻轻给他扇风,像对待婴孩一样,抹了他额头的汗,捋了捋额前碎发,然后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极有节奏,黎素在这样的温柔相待下,十分沉沦。
    睡得迷迷糊糊中,黎素只觉得有个人给他将衣裳一件件穿好了,又抱在怀里睡,他昏昏沉沉地想,原来阿东并不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第二日一早,黎素醒来时,阿东已经不在身边,他十分疑惑,坐在床上,似有一瞬间的迷茫,直到阿东走近,便又恢复清明,自己穿戴整齐,下床道:“白家虽在苏州发迹,但老家却在淮安一带,据说他们是做生意起家,因此淮安老家山上的茶园还有人打理,我想他大概喜欢惹得一身茶香,却不愿被不相干的人带走。”
    阿东听了,只是沉默不语·黎素想到的事情,凌九重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不开口,要借别人的手替他做这些恶事··    此去若真寻得白望川的孤坟,难免要扰人清净,挖地三尺,将骨灰取出,带回来交差,凌九重连最后的安逸都不给他,却又要担个痴心人的名头,看在黎素眼中,真是啼笑皆非。
    黎素那么个爱美的人,却想,哪天他要是也跟别人到了这个地步,宁愿托人将骨灰撒到粪坑里,顺势而下,淌到最肮脏绝望的地方,也绝不成全对方··    ·    第六十七章·    ·    黎素昨晚放浪形骸,躺在床上还不觉得,刚一下地,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虚空脚步,心道,才一次便这样,看来要清心寡欲许久。
以前只是用些小玩意儿,未尝那销魂滋味还好,经了昨晚,那些玉势都恨不得通通扔了,再不想碰,如今上了瘾,怎么戒得掉··    洗漱过后,黎素先往正殿去了,在下山之前,他要去找凌九重,听他训示,再拿了令牌,这一路才能通行无阻。
    他到达殿前,云踪阁的阁主正守在外头,见黎素来了,立刻拦住他:“黎左使,请留步”·    黎素蹙了眉,直言道:·    “殿中有人”·    陆阁主道:·    “有人,还须等一等。”
    云踪阁如同天一教的暗卫,除了搜集情报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凌九重,天底下没有云踪阁找不到的人,除了白望川··    黎素沉默半天,道:·    “昨日我见到华南堂的司马堂主了,莫非他又送了人来”·    陆阁主只缓缓点头,黎素冷笑道:·    “上次漠北堂送来几个异域男子,宫主也不过新鲜了几天,后来不还是赏给别人了,这次又有什么不同”·    陆一凡身为云踪阁阁主,当然知道分寸,不该说的绝不会多说一句,当下只道:“黎左使只守着便是,宫主这几日兴致高,不会为难你,所谓训示,也不过说几句体恤话,给了令牌,你便可下山去。”
    黎素将后背抵在殿前的朱漆红木柱子上,似是没有了骨头,软软地靠着,稍事休息,闭了眼道:“只可惜他就算操遍天下人,也操不到自己的心上人。”
    陆一凡脸上表情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管他听没听到,有个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殿门忽然大开,黎素转瞬间就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脖子,迅速消失在陆一凡面前,等他意识过来时,已被狠狠摔在大殿内,凌九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左使,若拿不回他的骨灰,从今往后,你便再也见不着你那个小情儿了。”
    黎素抬头,见凌九重远远斜倚在榻上,两三个年轻男子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衣裳不整,还有一个躺在榻上,半死不活,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虽然很不情愿,黎素还是重新跪好,道:·    “请宫主赐予属下通行令·”·    凌九重只用薄杉稍稍掩住了下半身,结实的腹肌和大腿一览无余,与阿东不一样的是,这个男人虽然不再年轻,身上却有种岁月沉淀的醇厚雄性之美,黎素闻到屋子里的气味,他低头看那些人,他们方才一定经历过一番欲仙欲死的挣扎,不过最终还是会被无情的扔掉。
黎素在心里骂了一句,风骚的老男人,又想起他当年多么意气风发,与秦山一战,印证了人定胜天那句话,武林泰斗都堪堪败下阵来,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听到白望川身亡的消息,根本不会受伤闭关许多年。
    聚散天命,半点不由人,黎素抬头,不卑不亢道:·    “宫主如此费心找他的骨灰,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回来,看这些不堪事么”·    凌九重却笑了:·    “我要他时时刻刻陪着我,我要气他,气得他天天来找我,入我梦里,与我相见。”
    两个人相顾无言,因为黎素知道,白望川根本不会生气··    黎素拿了令牌,走出殿门,对陆一凡道:·    “还请陆阁主带我去云踪阁一趟,宫主让我带些白家的典籍过去,若是找到他的坟冢,也好捎给他。”
    云踪阁藏遍天下各类武功典籍,凌九重也只挑了些跟自己武功路子相近的来练,大多都被他束之高阁,或者赏一两本无关痛痒的秘笈给对胃口的男宠。
    陆一凡道:·    “既然如此,便让云十三给你带路·”·    云踪阁的人,分别以“风”,“云”,“雾”,“霜”,“雨”等作为代号,“风”专司追踪,获取情报;“云”负责搜集各类武功秘笈;“雾”负责暗杀行动;“霜”为暗卫,日夜保护凌九重安全;“雨”则善于各类酷刑,叫人生死不能。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黎素曾见过云十三几面,随口问道:·    “现在藏经阁中只十三一人么”·    陆一凡摘下树上一片叶子,贴在唇边轻轻一吹,笑道:·    “其他十二人都去外头搜寻各类秘笈,左使也知道,宫主对武功一向痴迷。
这十三腿脚不好,且活不过后年,只因记忆超群,便留在阁中,做些修补秘笈的琐事,倒也十分尽心·”·    阁主放了暗号,他二人一路边走边说,不久远处便慢慢走来个人,待走到黎素面前,陆一凡便交待他:“左使奉宫主之命,要拿了白家的典籍,带去淮安老家山上烧了,你先将它们找来交给黎左使,稍后再默一份存着。”
    云十三点了头,将黎素带到云踪阁前,上去取了典籍,交给他··    黎素看他右脚微微有点跛,眼睛似乎也不大好,好像刚来的时候被烟熏过,差一点瞎掉,又想起陆一凡说的,觉得这人也有些可怜,而且他跟阿北私交不错,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道:“这里头是凝玉露,你每日用热水洗完脸,敷在眼周,可以明目提神。”
    那人只淡淡道了谢,并不如何惊喜,黎素想也是,他大概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眼睛再清明又有甚么用·    黎素想到这里,又生出几分人世无常的感叹来。
不过想到,此人最大的作用,尚且没有发挥出来,凌九重要找天一教的传教之宝,不论它在不在小和尚身上,一旦找到,免不了要让十三强行记下,默背出来,想必陆一凡也会想方设法为他多续几日命。
    黎素手上抱了白家的典籍,寻到下山的小路,阿东正在那头等他·他准备了马车,阿南留在宫里照顾阿西,这趟远行,只有阿北跟在他们身边··    黎素原本是要骑马的,想来是阿东知道他身上不适,特意改成了马车出行。
    他刚进去,便将秘笈当做枕头,倾身躺下,似乎累极了,吐息均匀,慢慢睡了过去··    ·    第六十八章·    ·    黎素再醒来已是黄昏,马车内光线很暗,车轮停滞不前,黎素不知出了甚么变故,阿东不在他身边,他忽然有些心慌意乱。
    “主人醒了”阿北听到动静,一把掀开帘布,露出大半个脸来,冲他一笑··    黎素往车外看了看,并没有阿东的身影,心下不觉有些失落。
    “主人是要找大哥么”·    “他怎么不在”·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在林子里落脚,白日出来只带了些干粮在身上,大哥说没滋没味的,担心主人食不下咽,便去打些野味回来,让我守着,片刻就好。”
    阿东一直对他的饮食起居十分上心,黎素轻声道:·    “下次你替我拦着他,干粮也无妨,有水就行了,不如多争取些时间歇息。”
    他说着,从车厢内钻出来,与阿北一道坐在车前,无声等着阿东归来··    天彻底黑了,阿东是踏着星辉回来的·他打了一只兔子,几只野鸡,留下一只做了汤,其余都生火烤了。
    如果在平时,黎素从来不愿意坐在篝火边,烟熏的人难受,好像整个肺腑都在燃烧·不过今晚,不知道是突发奇想,还是等得太久,饿极了,他居然守在阿东旁边,将兔腿转了个身,又去看鸡汤味道如何了。
    阿北笨手笨脚,做不来饭菜,只好在饭前先去喂马··    黎素将野鸡轮番转了一遍,又提起一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    阿东没有说话,只是又撒了把胡椒粉上去,整只鸡看上去油黄透香,黎素偷偷瞧了一眼阿东,他不知道这个程度算不算能入口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篝火前的美味让他食指大动。
    斗争了半天,他估摸着,阿东不说话,那就是还要一段时间,只得悻悻地将野鸡放回架子上,默默坐在一边,又恢复了一贯淡漠的样子··    阿东却转过身来,摸了摸黎素的脸,像春风拂面一样,将他脸上被烟熏着的黑迹都抹掉:“马上就好。”
    黎素微微发赧,让开了阿东的手,自己去擦脸,不过他明显忘记了自己的左手抓过野味,结果越抹越黑,直到饭间,一向粗放的阿北竟瞧出了端倪:“主人,你的脸……”·    向来爱美的黎素,哪里有过这副模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半边脸都是油污,阿北想笑却硬生生忍住了,样子十分滑稽,黎素扔了个鸡腿给他:“堵住你的嘴,叫你再话多”·    他一向是克制优雅的,做甚么事都从从容容,没有人看过他赤手抓住兔腿,直接往嘴里送的样子,换做以前,他一定从怀里取出一把刀,一片一片将肉割下来,慢慢咀嚼。
    就连阿东都有些惊异,不过他比阿北淡然,只道:·    “穿过这片林子,有一条小溪,待会儿我取些水来给主人洗干净·”·    三个男人将野味扫荡得一干二净,阿东要去取水,黎素站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撑得难受,我与你一道走过去。”
    两个人去了许久,回来见阿北已经睡着了,趴在车缘上,看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迷迷糊糊揉了眼睛:“瞧我,不知不觉竟睡过去了·”·    黎素没有说话,只钻进车内,半晌阿东进来了,黎素望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径自躺着。
    他想到刚才,无边夜色,极尽引诱,但是阿东似乎不为所动,黎素把脚踝以下伸进小溪里,轻轻划拉溪水,又凉又冰,阿东只道:“主人当心着凉·”·    黎素想,一定是这药性还不够猛,于是伸手去解衣裳带子,露出大半个香肩来,他的外衫又轻又薄,亵衣也跟着一起落下,转眼滑到腰际,又顺着后腰落在坐着的那一方草地上,随着夜风飘飘荡荡,正好遮住大半个臀,一副欲拒还迎的意味,但阿东只将他衣裳拾起,重新给他披好,道:“我们回去。”
    黎素躺在马车里,阿东坐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两个人不言不语,各怀心事··    黎素想起前几日的放纵,心道,这个闷葫芦也不是甚么都不懂,他倒有本事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将睡不睡之际,这么想着,却如醍醐灌顶一般,黎素心里咯噔一下,轻轻闭上眼,阿东在床上的表现谈不上青涩,更算不得一知半解,若不是有了心上人,怎会如此轻车熟路……·    黎素叹一口气,叹息声太轻,以至于他们俩都没有在意。
勾引、纠缠,本来就不应该开始的一段肉体关系,如果再动了情,就实在太不妙了·归根究底,是黎素自己把持不住,如果始于发肤,止于床笫,当断则断,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心烦意乱。
    黎素觉得很可怕,枕在阿东腿上,感受他的气息,竟令他觉得宽衣解带缠绵榻上也并不是多让人蠢蠢欲动的事,事到如今他落得一身狼狈,才隐隐生出一个想法,惊悚至极:或者于他而言,与阿东的*欢并不多么让人上瘾,阿东本人才是他始终戒不掉的阿芙蓉膏。
    第二日清晨,黎素再醒来,擦干净眼角的湿意,阿东已经不在身边,他如往常一样,掀开车帘,阿北赶车,阿东骑马,他声音平静,淡淡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阿北抢先答了:·    “前面有个小镇,咱们先过去歇脚,过了晌午,再沿山路走二三十里,最快晚间就到。”
    黎素想了想,道:·    “晚间恐怕山上没有地方落脚,你们放慢一些,咱们这副样子,一看就是江湖人,先去小镇住一晚,换了衣裳,打扮成普通人家,再去白家庄。”
    三人晌午时分在小镇落脚,阿东左右瞧了瞧黎素,道:·    “三个男人去庄上,也不大可信·”·    白家庄在山上,大部分人当年跟着南下,随白望川他爷爷发迹去了,因此守着那座老山的不过几户人家,但却都是忠勇异常的白家人,黎素也恐瞒骗不过,想了想,道:“这有甚么难的,我换一身衣裳便好。”
·    说着,便抬脚一迈,跨进一家绸子铺内,阿东将马牵去驿站,阿北在门外守着,待片刻之后,阿北站在树荫下,本是纳凉躲太阳的好地方,他却觉得眼也瞎了,脚也瘸了,看不得,更走不动。
    原来黎素竟换了一身女装,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见到阿北发憷,并不开口,只是眉头轻轻一蹙··    阿北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    “主……主人……”·    黎素隔了面纱,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这时候阿东来了,他看了黎素的装扮,并不十分惊讶,脸上表情平淡·黎素行走江湖,有时候为了行事方便,也会女妆打扮,但并不像今次这样素淡。
    阿北望了一眼绸子铺的字号,果然是望川宫的产业·难怪黎素可以一声不响地进去,又颠倒性别地出来··    黎素将手放在喉间,微微摇头,意思是他从现在开始,不便说话,干脆扮成个哑巴。
    阿东望住他的眼睛,那里头亮晶晶的,秋波潋滟,他握住剑的手又紧了紧,阿北却在一边插话道:“不如就让大哥与主人扮作一对普通夫妻,我是你们的仆从,咱们是白家二夫人的远房亲戚,来给白望川烧柱香,扫扫墓,反而更可信一些。”
    阿东不置可否,黎素却瞪了阿北一眼,又将手覆在肚子上,意思是他饿了··    三人走进客栈,小二热情招呼他们落座:·    “客官吃点甚么”一边说着话,一边朝黎素瞥过去,连看了好几眼,手上提的茶水壶稍稍倾斜,差一点将烫水洒在黎素手背上,所幸人被阿东护住了,藏在身后,他握住滚烫的壶嘴,淡淡道:“小二,当心点。”
    那伙计连连道歉,阿东点了几样黎素爱吃的菜,用眼神问他,行不行·黎素略一点头,阿东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让他坐下,默不作声替他擦好了碗筷。
    黎素吃饭时难免要将面纱摘下,他刚一动作,旁边桌上有个人笑道:“好俊俏的小娘子,真是冷若冰霜,却叫人热血沸腾”·    黎素十分不悦,抬眼看去,只见说话的男人正摇着折扇,一派纨绔子弟的模样,嘴角含笑,也向他这边看过来。
    阿北拔了剑就要冲上去,却被黎素拦下了,他微微用力一拍桌,桌上的酒杯转眼飞了出去,酒也跟着倾洒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泼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旁边坐了两三位好友,都纷纷笑他:·    “裴少,你何曾栽过这等跟头,真是风水轮流转,哈哈”·    “云奕,你也有今天,从前太过风光,不知道收敛”几个人你嘲我讽,好不热闹,那裴云奕却也不在意,倒似个痴人,竟抿了抿唇,将流到嘴边的酒舔干净了,笑道:“好酒美人敬酒,我却之不恭。”
    ·    第六十九章·    ·    那头黎素与阿东在小镇落脚,却遇到浪荡不羁的裴云奕,这头小和尚被困天一教分坛,一行人纷纷上了马车,黄岐与白衣女子叶蓉坐了第一辆车,万重光不知因甚么事受罚,明显与他们不是一个待遇,竟与那背刀大汉一同骑马,守在马车左右。
第二辆马车,有个扛了药箱的年轻人,扶着一位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她身披白色轻纱,与叶蓉这样年轻率真的姑娘不同,虽然依旧明艳动人,但她显然已经上了年纪,将近四十岁的样子,雍容华贵中也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只不过让修缘不解的是,她并没有梳起一般妇人的发髻,反而跟叶蓉一样,一看就是并未嫁人的样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还在疑惑,莲花生上了最后一辆车,黑色檀木的车身,四匹马并列而驾,金线流苏从车窗处的帘布上缓缓垂下,车内四个角各放置了四种兽型香炉,铺在炭火上的香料正缓缓燃烧升腾,淡淡的香气让人目眩神迷。
    这样大张旗鼓,修缘又在心里将莲花生骂了一百遍,骄奢- yín -逸、女干- yín -掳掠,抬头瞪视他,正巧莲花生也看过来,他面具下冰冷冷的眸子让人胆战心惊,黄岐从前面马车中探出个头来,冲小和尚喊道:“傻子,快上去,难道还等教主抱你么”·    修缘转身看了被困在远处的几百个人,他们此刻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再开骂战,有些人死死盯着修缘,仿佛要在他身上钻出个洞来,或者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莲花生这时候却朝他伸出手来,柔声道:·    “上来·”·    修缘摇了摇头,仿佛一上马车,就会万劫不复。
    莲花生低下身子,靠近他耳边:·    “知道么,你这是在害他们·”·    小和尚一惊,眸子里难掩惊慌之色,终于肯抬头看他,眼神竟十分脆弱。
    莲花生摸着他的脸,他仿佛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直耐心等下去,又好像下一刻就要扬长而去,将小和尚留在原地,任那些人扑上来,将他吞噬撕咬干净··    莲花生并不着急,他沿着修缘的脸,摸了他的眼睛鼻子,又碰了嘴唇,最后捏住他的下巴,他在等他做决定,是要在这里做这些白道疯子的陪葬,还是跟他离开。
    修缘当然知道,无论他走不走,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他恨莲花生,更恨他自己·他想,要是平安在这里,会不会有甚么不同,他或许会把身上背负的灭门之仇,还有身世之谜通通抛诸脑后,与他同生共死。
    修缘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轻轻抬了手,莲花生嘴边浮现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握住修缘的手,将他拉上马车··    莲花生将车上帘幕放下,密闭空间中,便只余两个人。
    马车开始缓缓向前,修缘坐在另一端,闭上眼睛,似在打禅,没有一点声息··    莲花生不知何时坐了过来,他箍住修缘的下颚,问他:·    “你在想谁”·    修缘摇头,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对教主大人无声抗拒。
    “在想男人,对不对”·    小和尚依旧闭着眼,甚至一个表情也没给,好像此刻忽然失聪了··    莲花生似笑非笑,只是声音冷冰冰的:·    “和尚也会想男人,那男人一定与你不是普通关系了。”
    修缘终于开口:·    “与你无关·”·    莲花生松开他的下巴,改用指腹一路往下,抚摸他的脖颈,他道:“他有我好么,会让你快活得离不开这根东西”说完,故意引着他的手,往胯下去摸。
    修缘收回手,缓缓启唇:·    “除了他,我再不会与别人做那等事·你我公平交易,我助你找到灵药,你告诉我身世之谜,求仁得仁而已。”
    莲花生道:·    “可惜我忘了告诉你,方才上了第二辆马车的年轻人,便是教内药师鬼机子,他今天很惶恐,他说他当初调错了一味药,你与我在一起的期限,或许并不止九次。”
    小和尚愣了愣,他终于睁开眼,望着莲花生道:·    “即使如此,又怎么样忍到不能忍的时候,便是一死。”
    莲花生却笑了:·    “你不能死,你要找的人,只有我知道在哪里·”·    如此说来,他手上便又多了一个筹码。
    修缘摇了摇头,他自以为洒脱,却总被许多事束缚住,他虽是出家人,却比凡人更牵挂红尘之事··    无论真假,他总愿意试一试,再次开口,他问的却不是平安:“那些人,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置”·    莲花生握了他的手,轻描淡写道:·    “我让新坛主每日扔几只活鸡进去,抢到的人,大可以吃肉喝血,抢不到的,就看他们能坚持几天了,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每一天,扔进去的生鲜都会减少一些,最后,不过是人吃人罢了。”
    修缘想起从前那个传说来,莲花生十四岁时,与父母一同外出寻找魔教圣典,被困在往西藏去的古道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杀父弑母,饮了他们的血,食了他们的肉,才走出古道,重回天一教。
    小和尚觉得身上有些冷,明明是六月天,骄阳似火··    莲花生寻了一条薄毯,将他裹住,他似乎很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修缘肩上,抱着他就此睡过去了。
    修缘不知何时,也同他一道睡了过去,醒来时莲花生还没醒,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累极了,修缘心道,他武功深厚,稍有动静便一清二楚,难道竟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
    呆呆坐在原地想了片刻,直到莲花生动了动,修缘才如梦初醒似的,将他一把推开,道:“那头又宽敞又柔软,你过去·”·    莲花生却也不争辩,竟规规矩矩坐过去,侧躺下,以手肘撑住头,视线却紧盯住修缘不放,他撩了撩紫色长袍,道:“修缘,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小和尚一点儿都摸不着头脑,他只是饿了,“咕噜”一声,肚子适时叫起来,莲花生却更有了理由:“乖,说给本座听,说好了待会儿就让你吃得饱饱的。”
    修缘心想,这是把他当做私养的猪了吗他跟凿齿不一样,他才不会颠颠地跑过去,伏在莲花生脚边仰望他··    修缘咬了牙,干脆在马车另一头躺下,转过身,屁股对着他,闭上眼不说话。
    无奈他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他听到动静,莲花生起身,掀帘,万重光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主上有何吩咐”·    很快,马车停下,有人进来,修缘闻到一阵阵菜香,碗碟被陆续放下,莲花生道:“再烫一壶酒来。”
    修缘正饿得头脑发昏,哪里禁得起这样的诱惑,只得缩了缩肩膀,将脸埋进座上的裘子里去,谁知莲花生竟真不叫他,一个人倒了酒,自斟自饮,十分快意。
    修缘抱着肚子昏昏欲睡的时候,鼻尖上忽然痒痒的,有人用裘子上的毛逗他,修缘一睁眼,看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再回头,果然是莲花生,后者却放低了声音,道:“都替你尝过了,味道不错。”
又递了双筷子给他: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为了修缘才身先士卒,小和尚又恼不得,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能赏一口饭就不错了,何况这样给他台阶下··    修缘接了筷子,在莲花生对面坐下,才发现每样菜他只动了一口,他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满了剥好的虾蟹,莲花生尝过觉得不错的菜,也都被移到了他的周围。
    ·    第七十章·    ·    二人吃饱喝足,又行了大半天,眼见天已全黑,现在是初夏,蚊虫四窜,万重光的声音又在帘布外响起:“主上,前面有客栈,我们是进去落脚,还是继续赶路”·    莲花生望了小和尚一眼,道:·    “那就去客栈歇息,天气热,大家也可以洗个澡,解解乏。”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客栈,小和尚不愿意再跟莲花生住一间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掌柜的要引他们去房间,修缘依旧坐着··    莲花生走过来,捉住他的手,修缘道:·    “给我一间柴房也好,我们分开住。”
    教主大人却没发作,只将他打横抱起,低声道:·    “你跑了,我找谁要去”·    修缘从莲花生怀里探出头去,看到黄岐等人正似笑非笑望着他,只觉得十分窘迫,又缩回去,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莲花生将他抱进房里,才要将人放下,临了却被他按住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你这小兽,倒会乱咬人·”·    修缘并不理他,滚倒在床上,伏躺着,轻轻喘息。
    他开始相信,也许莲花生告诉他的话不假,隐而不发的药效确实还在··    莲花生开了门,吩咐万重光几句,很快有人送来了热水··    “洗完澡再睡,乖。”
    教主大人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扒光了衣裳,心道,怎么今天这么听话,再抬头,已见修缘眼睛微微闭着,已渗出几滴眼泪来··    他先试了水温,而后再要去抱修缘时,眼里的火焰却忽然全部熄灭,黯淡下来。
    修缘无知无觉,莲花生摸了他屁股上的牙齿印,每摸一分,心就更冷一些,修缘浑然不知,他挡开了莲花生的手,道:“你做甚么”·    莲花生重又揉捏臀瓣,他的声音很冷,让修缘很快清醒过来:“哪来的”·    那明显是个成年男人的牙齿印,出现在最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莲花生不会不懂。
    修缘对于自己身上的细微变化一概不知,他迷茫地看着莲花生,教主大人引着他的手,触到了柔嫩臀瓣上··    修缘一惊,便要缩回手,他不记得跟平安的那晚上被他咬过,平安一直很温柔,甚至需要他来引导,而莲花生……看他的反应,也不可能是他,就算目眩神迷中咬过人,再看到总会想起,而不是兴师问罪了。
    最混乱的是修缘自己,他在回忆,却一点头绪也理不出,他甚至不记得甚么时候有过这个牙印,没有任何痛感,却难以消失··    莲花生的手在他的腰际和臀上来回抚摸,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凉到了人的心里去:“修缘,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甚么”·    修缘不知道他最近的这些奇怪情绪是哪里来的,在他印象中,莲花生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张了张嘴,却甚么也说不出。
    莲花生低笑道:·    “口是心非,你一向都是这样·”·    说完,便将修缘一把推进浴盆内,在他猝不及防间,自己也跨了进来。
    修缘说过,他再也不要让别人碰自己,但是面对莲花生这样的人,又有甚么办法,只有他想或者不想,没有可不可以··    莲花生抱住他的腰,他的手很轻很柔,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怒火,但是修缘依旧能感受到,他刚要挣脱,莲花生便点了他的穴道,他说:“你不要动,我不想伤了你。”
    修缘连话也说不出,他只能默默望住莲花生,这几日的相处,虽然这人喜怒难测,但总算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他心下还是报了些希望的··    然而莲花生却将一双手覆上他的眼睛,他避开修缘明亮的目光,道:“闭上眼,不会太痛。”
实际上他不愿看到修缘怨愤的眼神,他将修缘翻过身,让他背对着自己,身后传来衣袍落地的声音,修缘踩在温水里,他在发颤,只能发颤,他的双手被莲花生按在木盆边缘,整个人呈现一种微微俯下身,翘起屁股,请君采撷的姿态。
    不久,修缘听到“哐当”一声,又有东西被扔在了地上,莲花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而已·”·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声音不再沉闷,勾得人心底痒痒的,修缘知道他方才应该是将面具扔了,不过背对着莲花生,根本看不到他的容貌。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说着,鼻翼贴近修缘的脖颈,轻轻来回扫荡,热气引得小和尚缩了缩脖子,心里却骂,这男人一定是疯了,说的甚么胡话·    他张口,用牙齿轻咬修缘的耳廓,下身贴上去,紧靠住修缘的臀瓣,让后者惊喘一声。
    莲花生的呼吸明显更加粗重了,他将脸埋进修缘的肩窝中,轻轻地吻,他的下身渐渐肿胀到惊人的地步,笔直而粗长,莲花生微微挺腰,将圆润的头部沿着臀缝轻蹭,他看见修缘的身子微微弹跳了一下,如同一只受惊的羚羊,被豺狼制服,等着最后被拆骨入腹,他浑身上下,从头到尾充斥着一种绝望感,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迷人可口。
    莲花生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向下,轻轻啃咬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出,虽然修缘的意识在抗拒,但是他的身体在迎合,脖子、腰臀、大腿,几乎全部泛红,脚趾还在微微蜷缩着。
莲花生向前迈一步,用自己的脚去慢慢勾住小和尚的,一直抚到脚踝··    他的手摩挲着修缘的脸,摸到眼角,全是热烫的泪,小和尚说不出话,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越是瑟缩,越是引起了莲花生的嗜血欲望,他将龟*轻轻沿着臀缝摩擦,慢慢将**滑过去,滑到会阴,磨得小和尚重重呼出两口气,那肿胀的顶端终于碰到了小和尚的玉丸,欺负他似的,狠狠地撞过去,用龟*上满溢的欲液涂遍他饱胀的双丸:“舒服么我会让你快活得再也离不开我,好不好”·    修缘慢慢闭上了眼睛,莲花生埋首吻他的脖子,两相缠绵间,他的手在修缘身上轻轻抚摸,摸得他喘不过气,像离开淡水的鱼,垂死挣扎。
    “你也喜欢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说着,手探到修缘下身,抹了他前头吐出的露珠,竟一路向上,在他樱红色的乳尖上涂抹开来,很快便晶莹透亮,诱人到了极点。
    修缘这时候的情绪说不清悲愤还是迷乱,他轻轻颤动身体,无奈冲不开穴道,他似求饶又似哭泣似怒吼的呜咽声,全在莲花生握住他腰肢,将自己强行埋进去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热烫紧密的地方,依旧销魂蚀骨,莲花生在他耳边低声道:“痛吗”·    修缘动弹不得,莲花生摸到他的肩胛处,竟指尖一点,解了他的穴道:“我要你记得,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我给的,不是别人。”
    穴道刚一解开,修缘双脚一软,便要滑入水中,莲花生扶住了他,一边缓缓*插,一边以唇舌啃咬他的肩颈··    修缘吃力道:·    “你……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不然,待我有了力气,第……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莲花生挺身,又刺入一些,道:·    “你舍不得。”
说罢,便拉着他一同坐入水中,微微提了他的腰,将*器抽出,*口还不及闭紧,水稍稍倒灌进去,莲花生将自己送进那销魂之所,修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水声不断,两相结合的部位发出“啪啪”声响,他连话也说不出了,只坐在莲花生身上,颠簸不已。
    莲花生的长发飘到他眼前,弄得他脖子里痒痒的,他努力扭过头,想看一看身后这个疯狂侵略他的男人,可惜莲花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重重挺胯,将修缘按在他的腰间,修长白皙的手指扳开漂亮的臀瓣,一根粗长事物在其间*插不止。
·    水温温暖暖的,拍打着修缘的身体,他私处的褶皱被一次次抚平,他的双丸被重重揉捏,他最羞耻的地方,正承受着另一个男人的撞击和深入,而他在迎合,在包容,紧紧裹住他,与他肉体相缠,鱼水之欢。
    莲花生的声音重又响起,他缓缓摇摆腰腹,让深入的男根在修缘身体内画圈,龟*沟壑一次又一次擦过敏感之地,两个人都沉迷其中,小和尚的内壁开始湿润,他压抑的泣音尤为迷人。
    “得到你的方式有很多种,这是我最不想要的,却是最直接的·”莲花生的嗓音低沉沙哑,虽然情欲十足,但却不见得有多快乐··    修缘十分迷茫,他再次回头,长发飞扬,遮挡住男人的大半个脸,然而一双幽深漆黑的眼,却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    第七十一章·    ·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修缘才醒过来··    或许是头天晚上太纵情欢愉,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夜里睡得也沉,总觉得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却睁不开眼,只得将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后来……莲花生似乎抱紧了他,把人移到床里侧,又将那条大尾巴撵走了··    修缘动了动身子,浑身都痛,刚要下床,门开了,莲花生端了托盘走进来,这还是修缘第一次见他伺候人,未免有些不习惯。
    莲花生将托盘放在桌上,端出粥跟小菜,对修缘道:·    “你的体力没有以前好了·”·    修缘羞愤不已,却无言反驳,只得扭开头不说话。
    “喝点粥,我吩咐人熬的·”莲花生说完,坐到床边,端了碗舀一勺粥,慢慢送到他嘴边,修缘想也不想,直接拿手去挡,洒了莲花生一身。
    他只站起来道:·    “不劳你麻烦,我不饿,咱们还是快些赶路,你找到你要的,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咱们两不相欠·”·    莲花生将碗放回桌上,云淡风轻地擦了擦胸前衣襟,道:“怎么一穿了衣裳,下了床,你便翻脸不认人了。”
莲花生这就是骂他衣冠禽兽了··    小和尚气得眼睛瞪圆了,脸也泛着红,干脆不说话,也不肯吃一口东西··    莲花生拿了发带,随手将长发束起,道:·    “既然如此,便继续赶路罢。”
    一行人又花了一天一夜的工夫,从小镇出发,绕了一段山路,走到一处开阔的平原,马儿便不跑了··    修缘正躺在马车里,眼睛盯着窗边摇曳的流苏发呆,忽见它不动了,莲花生从马上翻身而下,掀开帘布对修缘道:“进了断肠谷,前面机关重重,只得步行了。”
    修缘知道他快要派得上用场,也不推脱,一骨碌爬起来,跳下马车,却见除了黄岐外,其他人都坐在车上,留在原地,并不打算随他们去··    “你要寻的,究竟是甚么”·    莲花生此刻又将黄金面具戴上,那声音又低又沉:·    “水。”
救命的水··    修缘不懂,他又能帮得上甚么忙,莲花生却不说话了,只将修缘护在身后,黄岐紧紧跟着他们,一时间气氛紧张··    然而走了大半个山谷,也并不见异动,修缘口渴难耐,见山谷中间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过去一看,清澈见底,鱼儿摇着尾巴,游得欢快。
修缘也顾不得其他,蹲下便伸手去捧了水,一连喝了好几口,莲花生走在他前面,回过头要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莲花生卡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变调:·    “吐出来。”
    修缘被掐的脸色涨红,只得断断续续道:·    “吐……吐不出来·”·    莲花生正要运功,将他喝下的水震出来,却听小溪中忽然水声不断,有水珠溅落在修缘脸上,他用袖子抹了,再低头一看,却吓了一跳。
    原来在水中欢腾自由的鱼儿,转瞬间却被一条身长六尺的乌鱼挨个儿吞掉,那乌鱼十分精瘦,背上逆鳞片片尖锐如刀,或许是谷中来了客人,惊扰到它的休眠,它很不高兴,狠狠甩了尾巴,那尾巴上不知藏了甚么,直向修缘飞过来。
    “小心,它尾上有毒针·”·    黄岐说完,将修缘一推,二人都堪堪躲了过去,那毒针牢牢扎在草地上,霎时间,周围碧绿一片立刻毒烟袅袅,黑乌乌一片,仿佛寸草不生的荒地。
    修缘吓得不轻,只道:·    “这怪物比凿齿还厉害·”·    又意识到自己喝了小溪中的水,只不住作呕,却吐不出来,急得去望莲花生,对方却道:“你若有事,现在也不会好端端站在此处了,西域血刀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    第七十二章·    ·    修缘从前跟着师叔在后山偷偷饮酒吃肉,听他说了许多江湖上的离奇事,然而十几年听来的加在一块儿,也不及这几个月经历的多。
    正恍惚想着,那条大鱼“嗖”地一声,便又游走了··    修缘走到溪边去看,水面一点波澜也无··    “它……它就这么走了”·    莲花生笑道:·    “你还想让它做甚么”·    修缘奇道:·    “看起来十分不好对付,原来竟是噱头么”·    “这鱼唤作尺素,鱼传尺素,它只是回去告诉它主人,我们到了。”
    在这偌大的武林中,修缘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后辈,许多人许多事他当然不会知道,不过但凡有点名气的,他至少听过,然而莲花生口中的西域血刀,他根本闻所未闻。
    也不知究竟是这人民不见经传,还是修缘自己孤陋寡闻··    再一抬头,修缘忽见远处水波荡漾,渐渐呼天震地,无端竟形成一幕雨帘,方圆之地如沐雨中,草地上湿漉微凉,每一颗草每一株花,都沾了水珠,鲜亮至极。
·    修缘不由惊奇,想来这就是那尺素告诉西域血刀有客来访的特殊方式了·这怪物不高兴时,连花草树木都要遭殃,现在却施恩布泽,仿佛心情大好,想必它的主人也是个脾气古怪之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莲花生却只道:·    “跟着我走,不要乱动·”说罢,捉了他的手,放在身后,让修缘一步一步跟着他··    谷中雨水丰沛,空气清新,修缘难得心情舒畅,也就由着莲花生去了。
    走到谷地最中央,脚下碎石忽然微震,修缘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觉黄岐已被隔在了十丈开外的地方··    他拉住莲花生,道:·    “怎么会这样”·    莲花生头也不回:·    “地下有食人蚁,将黄岐围住了。”
    修缘一惊,他竟一点没有发觉再回头一望,黄岐正冲他苦笑:“他……”·    “他不乱动,便不会有性命之虞。”
    莲花生这么说,修缘也算是放下心来,黄岐这个人虽然嘴贱,不过对修缘也并无恶意,甚至有时候还善意提点,只不过方式让人不敢苟同··    山谷中央的地基在一点点凹陷,一个晃动,修缘几乎站不稳,抓住莲花生的衣角,道:“这西域血刀,是要叫我们给他陪葬吗”·    莲花生只揽住他的腰,道:·    “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我们’。”
    教主大人心情很好,仿佛修缘终于肯参与到他的人生中来一般,不过他的好心情来得十分不合时宜,“轰隆”一声,地下石板分成两半,修缘与莲花生一道顺着石阶滑了下去,修缘勉强抬头一看,光线正渐渐转弱,石板很快又并作一块,黄岐略显担忧的脸最后消失在修缘视线中。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每层石阶的墙上都有火折子,微微透出昏暗的光,此地阴湿,处处都有腐败死亡的气息,修缘想起从前坠落莲花生的机关,便起身拍了拍灰,道:“这地方比起你的密室,又如何”·    莲花生倒真仔细观摩一番,笑道:·    “当日密室中,有你相伴,活色生香,只可怜前辈,孤零零一个人在此地度过余生,实在叫人唏嘘。”
    修缘脸色绯红,他不过想说两句话,壮壮胆子,谁想竟叫这狂人占了便宜,可见话是不能乱说的,尤其莲花生这般口无遮拦,简直存心气他··    却听有股浑厚声音穿墙而过,却是“哈哈”笑声。
    修缘有种秘密被发现的窘迫,恨不能现在就凑上去咬教主大人一口,让他再信口开河··    莲花生却一笑,道:·    “前辈既早已在此,为何却不露面。”
    “天一教主来了,我自当恭候,不过腿脚不便,算来已有近二十年未离开这里,蓬头垢面,吓到你们却不好了·”·    莲花生道:·    “前辈虽在谷中生活,对外头事情倒一清二楚,竟算到我这几日会来叨扰。”
    修缘也觉得奇怪,莲花生继任教主之位不过几年,何以这西域血刀,竟一眼便认出他来··    “我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从前与天一教也算颇有渊源,你们想要甚么,直说便是。”
    修缘心道,这老头却也豪爽,莲花生此时开口:·    “前辈当年亲手系上的死结,今日要劳烦您解开了·”·    “你想要天一生水”·    莲花生道:·    “情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西域血刀似听到了一个笑话,半天才停下道:·    “当日我不过开个玩笑,就算你要假戏真做,也不必如此投入·”·    修缘隐约觉得这一番话与自己有关,却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抬头去望莲花生,他并没有甚么情绪,或许一切都被面具遮挡了。
    “天一生水的用处,你可都知道”·    “晚辈略知一二·”·    “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让他与你两情相悦。
世上的情爱都是过眼云烟,小和尚,你一个出家人,难道竟不明白么”·    修缘猛然听血刀提到自己,不由一愣,又想,甚么情爱,他与莲花生不过公平交易。
    莲花生道:·    “前辈不必多言,我来此地只为天一生水,它本也算得我教中之物,还请物归原主·”·    “雁荡山池底的那颗倾心丹也取出了么”·    莲花生并不答话,西域血刀心中想必有了答案,半天才道:“我本来恨尽天下有情人,当初若不是刘恒明夫妇阻拦,或许小仪便跟我好了,也不会看上那个伪君子,我们各自落得不堪下场,我有心报复,想叫你天一教的绝学失传,谁知竟阴差阳错……”·    “前辈,往事过去就罢了,朱雀护法让我传话给你,她已将前尘往事都忘了,叫你不必记挂。”
    谁知莲花生话音刚落,那血刀似乎十分激动,道:·    “你……你说甚么,小仪让你带话给我她……她不恨我”·    莲花生道:·    “都过了二十年,她说她早就恨不动了。”
    西域血刀道:·    “二十年……二十年,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若能证明,这小和尚对你也一往情深,我便将天一生水给你。”
    ·    第七十三章·    ·    莲花生与小和尚被围困在密室中,束手无策,那头黎素却被人占了口头便宜,本来心下气愤,正要出手教训,又见那人痴痴将嘴角酒渍舔干净,不由觉得好笑,心道,这人究竟是馋酒到了甚么地步。
他眼睛一弯,那人神情立刻不对了,黎素心里不大舒服,便对阿东道:“这一帮人,个个奇奇怪怪的,我们快些吃了饭,离开这里·”·    阿东多看了那裴云奕两眼,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将刺挑干净了,放进黎素碗里:“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阿北却坐不住了,一拍桌子道:·    “不如让我去挖了那狂妄之徒的眼珠,割了他的舌头,叫他再望过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饭。”
    阿北也只得按下性子,阿东倒是淡然,修长的手指迅速翻飞,很快就剥好了一小碗盐水虾,递到黎素面前,默默看着他吃下了··    几个人吃完了饭,阿东拉了黎素的手,将他扶上马车,那痴人还呆呆地站在酒肆门口,无遮无拦地朝这头看,黎素已重新将面纱覆上,一气之下,拉下车帘,阻隔了外头的视线。
    马车走走停停,不多时便离开小镇,这才放开束缚一路疾驰,绕过一段山路,阿北忽然兴奋道:“主人,上了前头那处半山腰,就是白家庄了”·    这座山并不陡峭,马车慢行,黎素从车后挨个儿挪出几坛酒来。
白望川的外祖父家是京城有名的酒商,专供御酒,黎素这一行,除了装扮之外,想骗过白家庄的人,着实要费些工夫·他派暗卫中轻功最了得的飞影往宫中走了一趟,终于弄来几坛贡酒,到时候往白望川坟上祭奠,洒了他外祖父家的好酒,敬他一杯,白家庄的人自然对他们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又走了小半日,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马车停了下来··    白家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凋零颓败,大好的庄家田地因为无人耕种,千顷荒废,寒鸦盘旋,气氛萧瑟,只有黄昏中飘来的丝丝袅袅炊烟,稍显生气。
    不久,村上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都通通走到村前,围着马车转悠··    村里仅有的两个壮汉拦住阿东,道:·    “你们哪里来的”·    阿东向他们说明来意,村上十数口人将信将疑。
    “说起来,白二公子的外祖父那头,已经十多年不曾与咱们白家庄有来往,自从公子没了,二夫人心神损耗,不久也跟着走了·那时候便听咱们庄上常年在江南白府上干活的汉子说,公子的外祖父李家,只在二夫人下葬时从京城赶来。
老爷百年之后,大夫人那般厉害,二夫人自然是不能与他葬在一处的,李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便将二夫人的骨灰要走,带去京城葬了·二夫人与公子都没了,李老爷子也伤心,从此再不跟咱们白家有牵扯。
如今你们突然出现,说是李家人,我们当然有所疑惑·”庄上一个壮汉这样说,众人皆跟着附和起来··    阿东掀开车帘,一双白皙的手搭在他掌上,车上的女子一袭湖蓝色裙装,外头覆了一层白纱,眼波流转,只是脸被遮住,看不见容貌,不过依旧明艳动人,在场众人纷纷说不出话来。
    阿北虽已见过黎素这副装扮,也忍不住呆了呆,才道:·    “这是表小姐,那位是表姑爷,我们从京城来到江浙一带省亲,途径白家庄,表小姐执意要见一见白二公子,不顾身孕,沿途奔波,带姑爷上了山。”
    黎素抬眼去看阿北,他没想到阿北这么会编故事,他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不过白纱遮挡,无人察觉··    阿东却接着道:·    “素素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与我相处许久,我知道他思念表兄,二哥从前每年盛夏都会往京城去,在祖父家小住,教素素读书写字,他身殁的那年,素素才八九岁,举家哀恸,如今他跟我回老家小住,才有机会到此地看看二哥。”
    ·    第七十四章·    ·    黎素这回不仅嘴角抽搐,更是目不能视了,阿东跟了他这些年,从来也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他扶了扶额,阿东立刻将他一只手捉进掌中,又转过身,用袖子给他擦汗:“一路奔波这么久,累了”·    黎素有意用手撑住后腰,微微挺了挺肚子,轻轻摇头,又指了指马车后座,阿北立刻道:“小姐莫担心,我这就将咱们家的贡酒搬过来,让相亲们尝尝,剩下两坛御酒,改日再带到坟上陪二公子小酌。”
    白家庄的人见阿北从车上将一坛坛李氏贡酒搬下车来,那两名汉子还算有见识,当年跟白老爷在江南白府伺候过一阵子,开坛闻了酒香,便道:“确实是李家的贡酒,表小姐一路辛苦了”·    这二人一说,村上其他人都深信不疑,有妇人拉了黎素,左看右看,啧啧赞道:“小姐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表姑爷也是天上地下都难寻,果真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不,我家娟儿快临盆了,日日都煮红枣茶给她喝,您也赏脸喝一口。”
说完,回屋里舀了一大碗,端给黎素··    说是喝茶,不过因为黎素面纱半遮,依旧挡不住天生的冰肌雪骨,人人好奇,这妇人找了借口,请他喝茶,村上人便能一睹芳容了。
    黎素向来饮茶讲究矜贵,必要山里的新鲜露水,煮沸后泡上刚采摘的新茶,不过如今在外倒也不扭捏,只接过摘了面纱便喝,众人又是一阵赞叹,纷纷目不转睛盯着他看,那几个妇人,为了避免尴尬,又问他:“几个月大了”·    黎素暗自好笑,他下车前在肚子上绑了一件小衫,仔细去看,确实有些显肚子了,恰到好处。
    “三个月·”阿东替他回答,又上前一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轻轻覆在他的肚子上,十分小心的样子,众人都叹:“这时候最要当心,必定是个小少爷。”
    晚间,黎素等三人住进了族长家,族长已经病故,如今是他的儿媳宋氏当家,白家大多数人都下山投奔白老爷去了,谁料惨遭灭门,留在山上的几乎都是孤儿寡母。
    “这两间房简陋了些,你们凑合着住,明日我便叫人带你们去坟上祭奠二公子·”·    阿北塞了一锭银子给宋婶:·    “这几日给您添麻烦了。”
    宋婶连连摆手,推脱不掉便收下了:·    “你们早些休息,有甚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黎素回到房里,已经十分疲倦,阿东给他打了热水,放到床下:“主人,泡个脚解解乏。”
·    两个人独处一室,黎素却仍不开口,只是清亮的眼眸直视阿东,眼梢上挑,带了点媚意,勾魂夺魄一般,似乎在问,还叫我主人·    阿东将他的鞋袜脱了,慢慢放进温水中,轻轻揉捏,黎素十分享受,嗯嗯啊啊,尾音销魂,不动声色地将拖曳的裙摆缓缓往上捋,丝绸布料碰到了阿东的脸,他也全无反应,黎素忽地从水中将脚提起来,勾住阿东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他脚上的水珠顺着阿东的喉结一路向下流淌,淌过胸膛,淌过小腹,不知最终会淌向甚么地方,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阿东正望着他,神情专注,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轮廓分明,眼眸是难得一见的琥珀色,这些胡人的特征,又让黎素想到他的胯下之物,不由脸上一红。
    脸红归脸红,想要引诱阿东,求他欢好的心情却也十分急迫,他的手并不停歇,一路往上,裙摆也随之大开,白皙修长的双腿渐渐裸露,黎素已经双眸湿润,原因无他,在这逶迤艶丽的气氛下,他心痒难耐,男根已高高竖起,前端弄湿了湖蓝色的女裙,那一小滩湿渍让人浮想联翩,但是黎素不以为耻,他将裙摆掀到大腿根,只堪堪遮住了美妙风景,他用脚趾轻轻去抚阿东的唇,他让他选:“你要看前面,还是后面”·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阿东没有立刻回答,像对待心爱的猎物一般,他的牙齿迅速衔住了黎素的脚,狠狠咬了一口,黎素吃痛,低低呻吟了一声,又道:“你若要看前面,就用嘴让我舒服,若要看后面,我便叫你销魂。”
    结果是,这天夜里,黎素前后都被看遍了,二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晚风吹进来,屋子里是湿润的,甜腻的,透着情欲的味道,间或一两声压抑的喘息。
    隔壁的宋婶听到床吱吱作响,摇了摇头,心道,怀了孩子,怎能这样乱来,真是不要命了··    黎素坐在阿东怀里,这是他第一次彻底被贯穿,阿东今夜异常兴奋,他不再顾忌,将整根东西都插进黎素屁股里,看他含着巨大男根颠簸放浪,眼泪缓缓流过两颊,叫人揪心。
他扭腰摆臀,女裙却遮住了臀瓣和前头*起的地方,性别颠倒错乱,他今日却格外乖顺,一言不发默默流着泪让人操弄的样子,将阿东心里隐藏多年的困兽释放出来··    他表面上依旧温柔体贴,俯身去吻黎素,从他的小腿开始,手伸进裙子里去缓缓抚摸,他看黎素一脸迷乱,自己却倚着床柱,身体力行地刺激他,给他温柔却又远远不够,用力撞击却在关键时刻渐行渐缓,黎素只好撑着他的肩头,大幅度上下吞吐,他的裙子已经不是一小滩湿渍,他射过两次,上面早已浓精斑驳。
阿东的目光落在上面,黎素天生- yín -荡,本没有羞耻可言,这时候却呜咽着不让他看··    阿东循循善诱:·    “既然主人不愿意,我便不看,我们换个姿势,你只转过身便是。”
    阿东这时候还尚未释放,今夜他在给黎素舔弄前头的时候,趁他闭眼难耐之际,将身下束缚之物解了,黎素见他也有感觉,前头竖直,以为是今日扮作女装,让他来了兴致,心里头万般复杂。
    阿东将他裙摆从腿根掀上去,露出雪白臀瓣,他心中的野兽渐渐占据上风,今夜不过刚刚开始·他缓缓将自己埋进黎素身体里,裙子上的白纱飘落,垂到他尚未完全进入的*器上,那朦胧美好的白纱,覆盖住暴涨丑陋的青筋,正如柔和温暖的表象下,是渴求已久不能言说的畸形爱慕。
    黎素丝毫不觉,他正乖顺地将裙摆握在手中,一次次颠簸撞击中,将臀迎向身后的男人,零碎的哭泣,被动的*插·今夜的黎素特别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男人让他清朝涌动,欲仙欲死,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坏了的时候,一股滚烫浓稠的*液射在了他的身体深处。
    阿东摸了他的肚子,道:·    “我的种子要在里面发芽了·”·    ·    第七十五章·    ·    黎素今晚累坏了,他躺在床里侧,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阿东就在他身边,稍稍侧身,从床上捡起了一片翠绿的树叶·不知道它粘在谁的衣裳上,掉落在床笫间,见证了他们方才销魂蚀骨的一段欢好··    阿东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夹住树叶,放在唇边。
他的嘴唇很薄,无论甚么时候,看上去都十分淡漠,冷情冷性,黎素想这样的人,大概是很难动情的··    阿东吹了一支曲子,黎素没有听过,他侧着头,细细地赏,曲调苍茫寂寥,他怔怔地听了半晌,才想到,或许这是捡到阿东之前,他就会了的。
    “阿东,你还记得家乡的样子么”黎素单手撑着头,翕动的睫毛上眼泪还没有干,他的脸上红晕未消,声音也十分沙哑。
    阿东停了下来,他想了想,道:·    “家乡在塞外,牛羊成群,蓝天绿水·”·    黎素是在死人堆里发现了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他当时瑟瑟发抖,却一言不发。
说实话,阿东的沉默寡言一直让黎素弄不明白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些甚么,就算现在,他还是不懂··    不过黎素自认并没有给过阿东多少温情,他并不指望阿东回报。
他捡到这个孩子的第一天,就告诉他,救他不是出于善心,只不过这孩子天生练武的好材料,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黎素的了,他要为望川宫卖命·阿东对他,最开始是徒弟对师父的崇拜,在望川宫呆久了,才知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师徒情分可言,黎素与他,只有主仆之别。
    “那到了你这个年纪,若不是进了望川宫,又该如何呢”·    黎素抢了阿东手上的树叶,放在唇边,本是要吹出个调调来的,谁知不伦不类,亏了是阿东,要换了个人,必定笑他。
    “如果还在家乡,阿东大概要娶妻生子,与牛羊为伴了·”·    黎素想起塞外的风俗,不禁背过身去·阿东在外族人当中,算是长相十分英俊的,大概会有许多姑娘倒贴上来,这个年纪,他自己也应当有喜欢的姑娘了。
    黎素自始至终,对于这一段肉体*欢,从没问过阿东的想法·他忽然之间有了悲从中来的感觉,大概是极致快活之后的落寞,对比竟十分强烈··    阿东正用手指缓缓为他梳理乌发,指尖顺着头顶一路向下,延至颈背、腰臀,细腻至极,却没有发现,黎素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    直等到夜风把泪吹干了,他才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放荡,他侧躺着,单手撑住头,另一只手摸到阿东胸前,道:“如果有机会,我会跟宫主讲,让他放你回到塞外,到时候你便可以随心所欲过你想过的生活,娶个喜欢的姑娘,生一堆孩子,再也不必回来。”
黎素说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他不常发善心,但是却言出必行·阿东今晚异常的热情让他餍足之余,却被更巨大的失望和伤心包围,他也在反省纠正,是时候结束这一段无谓的纠缠了,自他开始,由他了断,黎素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的心冷得很快。
    黎素将视线从阿东身上收回来,重新躺下,他嘴角犹带了笑意,温柔道:“阿东,给我唱一首你家乡的曲子,我要睡了·”·    阿东挑了一支安静寂寥的歌,唱到了黎素的心里去,他在低沉悦耳的歌声中回想了与阿东一同度过的这段时日,想来想去,千回百转,最后还是想到了床上。
阿东从一开始,对他便是委婉相拒的,偏他把软玉套当做情趣,不知这是对方不愿肌肤相贴的幌子,千方百计勾引,却不如今日一袭女装让他神魂颠倒,畅快淋漓,黎素大致也能猜出阿东为何每每要遮了他的眼,他从不让他看,也真难为他,这头要与个白屁股厮磨,那边却不免想到,这屁股前面,还有根他也有的东西,不知道要有多扫兴。
    黎素虽然心中酸涩,却不曾怨憎阿东半分,自己种下的苦果,必得自己尝了·若论起倒霉受害,说不定阿东平白要去操个男人,事前不知下了多大决心,事后也要留下半生阴影。
    他这么想着,在阿东的浅吟低唱中,虽然神智渐渐昏沉,将要睡过去,脑中有件事却十分清晰,这大概是阿东与他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了··    ·    第七十六章·    ·    半夜黎素做了噩梦,醒来一次,还与平常一样,口中低声唤了“阿东”,伸手便要去推身边人,却扑了个空,床上没有别人,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已然冷了许久,没有一丝热度。
黎素当下便明白了,自己擦了头上的冷汗,披好了衣裳,下床来倒水喝··    他向来睡得沉,醒来总是天光大亮,若第二日有任务,阿东便会一早叫醒他。
所以阿东事后有没有陪他过夜,他自己也不大知道·或许总像今天这样,趁他睡熟后便离开了··    初夏山上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又开了窗,他坐了片刻,有些受不住,便又躺回了床上,用薄被将自己裹好,期待一夜无梦,就此睡过去。
    次日早晨,宋婶端了梳洗的热水进来,黎素正穿戴整齐,伸手去接,宋婶绕过他,将盆放在小桌上:“这盆可重了,水也是烫的,你当心·”·    黎素微笑点头,宋婶又道:·    “你男人不在”·    黎素知道白家村的人警惕,更何况他们是外人,若在山上乱走,难免不被怀疑,便指了指附近果林,宋婶笑道:“村上的果子又大又好,甜得很,你们多摘些带走,路上解渴。”
    黎素摆手笑了笑,宋婶又道:·    “行了,你有了肚子,还是多休息·男人也就那回事,有时候不讲理,你可别傻得次次顺着他,苦了自己。”
    黎素知道她说的是昨晚的事,想来动静太大,扰人清净了,难得竟红了一张脸,无奈他扮了个哑女身份,不能解释,只得听着··    “待会儿等你男人来了,我就让人带你们去给望川少爷上柱香。”
    正说着话,阿东回来了,见黎素正在洗漱,捉了他的手道:“怎么不多睡会儿,天才亮·”说着,接过布巾,一点点给他擦脸。
    黎素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对着宋婶一笑,宋婶便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说是待会儿便带人领着他们去坟上烧香祭拜··    阿东还真摘了几个果子,桌上还放了一碗红豆小米粥,宋婶笑道:“小姐,你家姑爷真是有心,这是借了村东头二叔家的小灶做的罢”说完,便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黎素洗完脸,坐下喝粥,喝到碗底,嘴角沾了一颗小红豆,他自己浑然不觉,阿东见了,手靠过去,拇指碰到他唇边,刚要轻轻摩挲,黎素却偏了头,将碗递给他,自己出了门,蹲在井边,提了一桶水上来,又将脸洗了一遍,若有似无地,阿东碰过的地方,他好像刻意多洗了几个来回。
    阿东站在黎素身后,旭日初升,他逆光而立,阿北从侧屋出来,只觉得大哥周身光芒耀眼,反倒使他面目模糊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阿东的眼神··    上山的路荆棘密布,白家村在半山腰,登到山顶还是颇费些工夫的。
    众人到了坟上,烧了些纸钱,黎素往地上浇了御酒,默然不语··    白望川的墓碑十分简单,只刻了他的名字,生辰八字,却连父母兄弟的名讳也没有,周围满目疮痍,显然平日并没有甚么人过来打理。
    带着他们上山的大汉,手中特意握了把镰刀,黎素以为他会些功夫,镰刀是兵器,用来防身,却没想到坟前那条小路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大汉用镰刀迅速将草割了,领他们进去。
    黎素不能开口,阿东替他问了:·    “为何二公子的坟冢这样荒凉”·    那大汉却摇头道:·    “这不过是个衣冠冢,二公子的骨灰,谁也不知道落在何处。
再者,我与你们说实话,二公子是庶出,大公子一向不看中他,老爷死后更是如此,除了你们,这些年我还未见过有人来祭拜他,坟冢修得好不好,又有甚么区别呢”·    在场众人无话可说,连阿北都叹了口气。
祭奠结束,沿着原路下山,村民十分热情,尤其是宋婶,留他们再住一晚,明日一早走··    阿东连说叨扰了,宋婶道:·    “小姐身体不适,跟着你们这些大男人东奔西走,哪里受得住。”
    黎素今日胃口不大好,晚饭只吃了一小碗,便借口困顿,回房休息·村里两个汉子与阿东拼酒,连灌了他几大碗,阿东佯装醉酒,回到房里,黑灯瞎火,却听得一阵水声,原来黎素扮作女装,又是小姐身份,不便在外头茅房方便,正撩了裙子,背对他,站在如意桶前自行解决。
·    阿东靠近一些,水声忽然停了,以前黎素从不避讳的··    “谁让你进来的”·    阿东也不说话,黎素脖颈通红,指了门口方向,让他出去,看样子竟十分当真。
    阿东在外头等了一炷香,直到黎素气消了,才重新进去··    主人兴许太累,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阿东陪他坐了片刻,黎素换另一只手枕着的时候忽然惊醒,道:“怎么不叫我,该误了上山的好时机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阿东却道:·    “不急,白家村的人还未全睡下,再等等。”
    黎素这么干坐着,不知说些甚么,便胡乱道:·    “若山上那座坟果真是衣冠冢,我们唯有去李家一探究竟,看白望川的骨灰是否与他娘一样,打道回府去了李家。”
    阿东淡淡道:·    “即便找到骨灰,宫主必定要叫五毒教主白昕寻个法子验一验,看究竟是不是白望川·”·    黎素叹一口气道:·    “毕竟是寻了许多年的人,弄清楚最好。”
    阿东却一笑:·    “宫主要找白望川的骨灰,未必是因为旧情难了·也有可能,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彻彻底底从世上消失了。”
    黎素转过脸望着他:·    “什么意思”·    “主人忘了,宫主当年之所以能赢秦山,是因为他从白二公子手中骗去了一本武学奇书”·    “那也只是江湖传言,究竟有几分可信,谁又知道,只是白二公子掌管江南世家的武学典籍,文采人品,都是世间一流,加之记忆超群,颇得秦老爷子信赖。
有几本禁书,早已被焚毁,他却记在了心间·”·    “他被委以重任,日日接触武林绝学,不是因为天资聪颖,只是因为他天生不能习武,空有内力,却无招式,不成气候,众人才放心叫他掌管典籍。”
    黎素一呆,片刻才道:·    “我也略有耳闻,正如皇宫里的太监,夜夜看得到满床- yín -靡,却片刻沾不得身·他还要守着道义,叫宫主骗去了半本秘笈,却被武林的口水淹死了,落到如今也没个好去处。”
    阿东点头道:·    “白望川当年,就是对宫主存了戒心,只给了半本秘笈,如今,宫主也只是想找回另外半本而已·这几年,宫主何曾提过白望川,为何如今却火急火燎,好似用情至深,多一刻也不能耽搁”·    黎素心里觉得奇怪,明明是别人莫须有的感情被否定,他却觉得心灰意冷,嗤笑道:“只因为天一教近年崛起,宫主等不及了,当年凭那半本秘笈,便大败秦山,如今有了另一半,莲花生又怎会是对手。
望川宫--望川宫,真是天大的笑话”·    黎素心里千回百转,若他是白望川,还苟活在世上,知道望川宫是凌九重为了追忆他,特意改教换名,江湖上又流传着凌九重对他的痴心执念,必忍不住要现身相见了。
    可惜凌九重一计不成,忍了十多年,终究还是忍不得,虚情假意逼不出白望川,天一教又如日中天,那便换个法子,江南四大家灭门,足够狠绝了,白望川却还不出现。
黎素苦笑,所谓骨灰,若捧回去了,那才是真正的没有活路··    凌九重要的不是骨灰,他只要声东击西,引蛇出洞,黎素一行人不过平白做了垫脚石,若真要骨灰,白家村里里外外,李家方圆百里,早该被翻得底朝天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    第七十七章·    ·    究竟白望川当年是生是死,无人知道,黎素如今也没了主意,心乱如麻··    “主人不必担忧,一切交给属下去办。”
阿东撩开黑色长袍,半跪在黎素面前,视线与他平齐,虽然不愿承认,但是这个男人每次总给他安稳平和之感,黎素垂下眼睛,道:“你先出去,我换一身夜行衣,便与你一道上山。”
    阿东出了屋子,阿北正守着夜,见他出来,玩笑道:·    “大哥,你们昨夜也忒认真,床摇了大半夜,连窗外的猫儿都跟着叫唤呢”·    阿东凝视了他一眼,兄弟几人中,阿西最会察言观色,阿北却心直口快,是真傻。
    “昨晚房里有老鼠·”·    黎素正巧这时候换了衣服出来,听到二人对话,不禁面红耳热,却一改往日作风,并不说话,只径自走在前头。
    他们为了争取时间,弃了早上那条山间小道,直接沿着半山腰陡峭的岩壁爬上去··    阿东走到黎素前头,微微伏下背,低声道:·    “主人,山路难行。”
意思是要背黎素上去,他拿出铁钩抓,系在腰间,稍后便可嵌入岩壁,借力上去··    谁料黎素却轻轻推开了他,道:·    “我自己上去,你在前头带路。”
语气不咸不淡,与平日对待阿北兄弟三人并无区别··    阿东知他上回在雁荡山受的反噬并没有痊愈,不由担忧地望他一眼,对阿北道:“你善后,保护好主人,莫要让他受伤。”
    三人在陡峭山路上匍匐而行,转眼一炷香时间过去,快要登顶时,阿东施展轻功,一跃而上,他站在山峰上,矮下身子对黎素伸出手,要将他一把拉上来。
    黎素却为了躲他,摸到了旁边一处嶙峋石块,双手攀过去,黑沉沉的夜,难免大意,慌乱中竟被荆棘割破了手,鲜血直流··    一时间,盾后的阿北也始料未及,忙上前扶住黎素,将他托上峰顶。
    阿东见了,并未流露太多心痛神色,只捉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要给黎素包扎一番··    “今晚时间不多,你们先去坟上,恐怕有机关暗器,一时半刻难以全身而退。”
    黎素轻轻咬了唇,撕了夜行衣的下摆,扯成长条状,双手轮换着互相包扎好了,又自己点了手臂上的穴道,以免血液逆流··    他其实很不耐疼,出生便是望川宫右使的小公子,从未受过苦,并不比旁人忍得住疼痛,此时长出一口气,见阿东与阿北二人已走在前头,放下心来,却隐隐约约听得一阵笛声。
    黎素不由得停下脚步,那笛声便也停了,他快走几步,笛声便急促如雨··    “是谁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黎素这样一喊,阿东他们也回过头来,却听林子里有人道:“原来小娘子是个俊俏爷们,亏得今日偶遇,否则在下一直心心念念,来日说给江湖上的朋友听,岂不是笑话”·    黎素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客栈遇到个登徒子,想必便是那裴云奕了。
    阿北听到了,立即转过身,骂道:·    “好不要脸的纨绔子弟,你再轻薄一句试试”·    那人见阿北举剑来砍,忙用笛身去挡,几个来回下来,阿北没有伤到他,却已见疲态,裴云奕使了个虚招,以右手肘格挡阿北,横笛却直指黎素,尖头挑了黎素蒙在脸上的黑色布巾,不由晃了晃神,说不出话来。
    阿东一跃而起,落在黎素身后,掌风从他侧面扫过,要击落突然袭来的横笛,却见裴云奕一脸痴相,这本是个极英俊的人,眼前此景却有些滑稽,他喃喃道:“裴某自小在洞庭湖边长大,如今才知道,一整个洞庭湖的春色,也不及公子一分。”
    阿东从来不知道,他后来会输给这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并且输得一败涂地··    当然此时黎素也并没有被这两句轻薄话打动,他只是皱了皱眉,表示不悦。
    “原来是洞庭湖边的青衣派,你们与望川宫为敌,有什么好处”·    裴云奕笑道:·    “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更不舍得跟公子作对,只是白家与我派世代交好,我怎能忍心前辈死无葬身之地,长眠地下的骨灰还要被你们挖出来,死者为大,不论凌宫主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都不该打搅前辈才是。”
    黎素摇头道:·    “青衣派与白家是有些交情,但庶出的白望川,白家自己都将他抛尸荒野,多少年来坟上荒芜一片,这时候又说不忍心,却是天大的笑话了。”
    他开始相信,除了凌九重外,还有旁人打秘笈的主意,黎素为白望川感到凄然,又忽然有一种超脱之感,人死万事休,还有什么能让白二公子痛心难受的呢·    黎素不愿再与裴云奕废话,他将腰间薄如细丝的剑抽出来,同时吩咐阿东小心行事。
    阿东走到白望川坟前,低声道:·    “前辈,得罪了·”·    剑轻轻插进墓壁中,剑身一扭,墓开始出现裂纹,与此同时,黎素与裴云奕交手,二人正在胶着状态,黎素忽然倾身向前,刺了对方一剑,血从裴云奕胸口流出来。
    由于强行开启,墓中机关被触动,三枚银针飞出,直直向黎素射过来·    黎素背对着阿东,二人相距甚远,即使阿东大吼“小心”,他也来不及躲避。
    阿东跨出一大步,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住飞向黎素的银针,但是太迟了,黎素身后的裴云奕眼疾手快,他一手挥开眼前俊美无双的佳人,霎时间连中三枚银针,忍不住又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倒是众人始料未及的,阿东上前,想要拉开黎素,他却已经站在了裴云奕身边,问他:“你怎样了”·    ·    第七十八章·    ·    黎素当下扶住裴云奕,他迅速封住对方几道大穴,道:·    “针上有毒。”
    裴云奕点头,却不由笑道:·    “能为佳人挡针,裴某何其有幸”·    黎素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有力气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烧成灰,放进墓中代替白望川,神不知鬼不觉,也少了一个麻烦。”
    裴云奕道:·    “你舍不得·”·    黎素听得烦了,叫他闭嘴,裴云奕倒听话,果然安静许多,只是一刻不停痴痴看着黎素,又被吓唬一番:“小心我将你眼珠子挖下来,喂这山上的野猫儿。”
    那头阿东确定黎素安然无恙后,与阿北合力将碑石搬开,果见墓中放置了个骨灰匣子,他拿起来,小心翼翼掸了掸上头的尘土,对黎素道:“主人,看来白望川已经死了,这里根本不是衣冠冢。”
    黎素见了骨灰,却并没有任务完成后的喜悦松懈,他很疲惫,低声道:“是不是白望川本人,还要回去交给宫主做定夺,白昕免不了要验明正身,我们的差事就算办妥了,阿东,你再看看墓中,还有没有旁的东西了”·    阿东知道黎素指的是那半本秘笈,他举了火折子,仔细探查一番,却一无所获。
    看到阿东摇头,黎素也轻叹一句:·    “若真有秘笈,又怎会放到现在·”·    他接过骨灰匣子看了看,周围沾了旧泥,想来有些年头,黎素又将它放回阿东手中,道:“你与阿北速将骨灰送回望川宫,他因我受伤,我却不能不管他,莫一手如今隐居天柱山下,我以教中人身份去找他,他必会替我治好这个纨绔子弟。”
    裴云奕笑道:·    “区区三枚银针,却换来佳人相伴身侧,三生有幸·”·    黎素将他踹倒在地,引得他又呕出一口血来。
    “少废话,我说要医好你,只不过因你为我挡了三根银针,就事论事而已,你若惹我心烦,我随时阉了你,再割了你的舌头,通通拿去喂狗·”·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裴云奕这回只是微笑,不再说话了。
    黎素又看向阿东,他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眼眸里渐渐聚起光来,却转瞬而逝,黎素有种错觉,阿东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阿东在庆幸甚么,他只觉得从前无数个日日夜夜,现在想来有些叫人无奈寒心。
·    黎素的直觉向来很准,就像好剑锋利,却也最容易伤到自己,他转过身,背对阿东,喉咙口涌出一股甜腥,又被他压了回去··    黎素这一趟,打定主意要在外头呆久一点,他总要成人之美,顺水推舟,冷淡相对是第一步,离家出走是第二步,阿东想必已经明白他的苦心,否则紧皱多时的眉,为何此时才缓缓舒展开。
    阿北却不大放心主人,他道:·    “不如我跟着主人,大哥一人回去复命便可·”·    黎素此时已拎起裴云奕飞出好远,直出了阿东的视线,他远远道:“莫要坏我风流快活的好事。”
    黎素想回头看一眼阿东,但他忍住了,这一忍,便如冰封山河,天寒地冻,再无潺潺春水绕行流淌之日··    今夜月明星疏,黎素抬头看了一眼,正像他许多年前捡到阿东时一样,月亮又大又圆,黎素记不大清,依稀也是个月圆之夜,只不过,那时一切才刚开始,如今所有却都结束了。
    黎素觉得自己有些老了,他抓不住虚无缥缈的情感,也留不住年轻美妙的肉体·他老了,否则怎么会在神魂颠倒之际产生爱与被爱的错觉·他的容颜未变,依旧动人,但是心境却十分不一样了,这世上多了一件他不敢求的事,从今往后,他只会及时行乐,放浪形骸。
    在阿东快马加鞭赶回望川宫复命的当口,位于宫内正南方向的大殿,耸立在层层石阶之上,巍峨壮阔,俯瞰苍穹,此刻殿内却一片活色生香··    远远望过去,有个人跪在殿前,如同蝼蚁一般。
殿门两根柱子旁各站了一个人,面无表情,如同黑白无常,挡住了凡人觐见阎王的路··    过了许久,殿门忽然开了,有人开口道:·    “云十三,宫主要看你默写完成的白家典籍,你可带来了”·    十三点了点头,将几本字迹尚未完全干透的手写本递了过去,才要离开,那人又道:“进来,宫主有话问你。”
    十三犹豫片刻,随即迈开右脚,缓缓走进殿中·他的左脚微跛,因此走路较常人稍慢一些··    十三想起阁主警告他的话,若是宫主召见,只将分内差事做好便可,非礼勿视。
他便低头走到殿中央,因为脚瘸,十三走了许久,停下来时还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样子十分滑稽,引得一人娇笑道:“哪里来的瘸子,浑身一股酸腐味儿,真是污眼”·    说完,一把檀香小扇子扫了过来,旋转如飞刀,越行越快,若不巧打在人身上,力道之大,非死即残。
    十三却躲不过,他没有甚么傍身功夫,从小身体不好,因此阁主才会放心将望川宫的藏书交由他管理··    十三瘸着脚跑了两步,像条濒死挣扎的鱼,又引得一阵讥笑。
    他起身的一瞬间,再顾不得陆一凡交待的话,一心想要避开扇子,却不经意看到了殿中情景··    ·    第七十九章·    ·    大殿里不知烧了什么提神的熏香,白烟袅袅,十三隐约看见个男人斜倚在床边,隔了一层纱帘,却并不清晰,他想,这大概就是凌九重了。
    他身边还跪了个少年,直直向十三望过来,方才那把扇子,便是他扔的··    虽然他跪着,但好歹跪在床上,凌九重的床上,如果偶尔允许男宠有情绪,那可想而知,一定是相当得宠的了。
    这少年显然十分恃宠而骄,见没有砸中瘸子,被他狼狈躲过了,却对凌九重毕恭毕敬道:“宫主,红音无用,这两天飞刀的手法一点都没有精进·”名为谢罪,其实不过在求凌九重亲自传授指点,还带了些撒娇讨好的意味。
    十三又望了望殿中,却有三对漂亮少年,跪在地上,脱光衣裳,十分不堪,显然是为凌九重助兴用的,互相抚摸磨蹭,口舌讨好,却并不敢真正进入,只得抱作一团,挺腰摆臀,呻吟不断。
    十三将方才慌乱退避时掉下的几本典籍拾起,拍落上面的灰,重新跪下,并不看凌九重,只低头颤声道:“宫主,这是小人……小人重新默写的,请过目。”
    “陆一凡让你做的”·    “是阁主吩咐的,他说增删添改一个字都不成,连……连字迹都要尽可能与原来一致。”
    凌九重隔着纱帘,不见表情,只有声音透露了他的情绪,似乎来了兴趣,道:“你可知为甚么”·    十三皱眉想了半天,道:·    “宫主思念白公子,却也因为顾念旧情,将原版烧与他了,让小人写下,必定也是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是·”·    “烧给死人,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人死了,要武功秘籍又有何用他本就不是习武的料子,给他也是糟蹋。”
    凌九重以手枕头,对殿下人道:·    “将你重新默写的典籍呈上来·”·    十三双手捧了白家的几本绝学,走到帘幕前停住了,凌九重命红音下床来取,床上正是一片狼藉。
    红音拿了白家的秘笈,没忍耐住,竟伸手翻了翻,随即又做出乖顺的样子,跪在地上,仰头去看凌九重,十三见他脸渐渐埋入凌九重的双腿之间,便移开眼,继续望着地面。
    那红音却发出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十分诱人,殿下那三对漂亮脔宠,也禁不住一起附和,一时间如同置身魔地,凌九重的目光锋利如刀,却在这时候直直扫过来。
    半晌之后,他移开视线,突然出手,将红音拖到床边,卡住他的脖子,道:“你也想要白家的秘笈”·    红音几乎要昏死过去,却不知如何辩解,只得泪眼婆娑地摇头,凌九重冷笑一声,将他下巴卸了,整个人扔出帘幕之外,那几个漂亮男宠,立刻争先恐后拥上去,十三只听得尖叫、哭泣、求饶的声音,这些男宠像食人的恶魔,他们围住红音,凌九重在帘幕后冷眼旁边。
    没有人注意到十三,他缓缓退出大殿,陆一凡已经在外头等他··    “宫主怎么说”·    “阁主。”
十三瘸着一条腿走到他面前,道:·    “宫主并未细看·”·    陆一凡点头道:·    “行了,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你在殿中所见所闻都不可对外泄露一个字。”
    “十三明白·”·    陆一凡走后,十三要回云踪阁修补旧书,迎面遇到阿南,他从兄弟四人住的小院中出来,大概照顾完阿西午膳,却直奔茅房。
    人有三急,十三比他先到,阿南却推推搡搡,将他拉进茅房,道:“十三兄弟虽比我先到,可我实在太急,我不欺负人,你若不介意,就一起罢”·    十三没有武功,在阁中只负责些修补典籍的琐碎事,哪里敌得过阿南,当即跌跌撞撞被他拉进茅厕。
    十三的瘸脚好不容易站稳了,阿南却伸手去扯他的腰带:“来来来,一起方便·”·    十三猝不及防,瞬间只觉得大腿凉飕飕的,阿南也是一脸惊呆了的模样,他原本只想给十三解个腰带,没想到连亵裤都给扯了下来,而亵裤下面……·    他十分懊恼,结结巴巴道:·    “十三兄弟,对、对不住了,我不知道原来你……不过你放心,我阿南的嘴巴紧得很,不该说的,绝对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十三既不愤恨,也不伤心,他似乎早已习惯,他人长得不出众,平淡无奇的一张脸,眼睛小,鼻翼宽大,轮廓不分明,所以即使笑起来,也是苦笑:“十三不过是望川宫内的一根杂草,不必在意。”
杂草归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阿南却吞吞吐吐又问道:·    “大家都说你……这些年身体不好,或许活不过……两年,也是因为……”·    十三重新提好裤子,道:·    “不全是。”
说完,掀开布帘走了出去,阿南望着他远走的背影,不禁轻叹一口气··    在望川宫中,人人都有不能公之于众的隐秘,哪个又不似无根浮萍,飘忽不定呢,只求能随遇而安罢了。
    次日一早,阿东便回来了··    阿南与阿西望了半天,也没见着主人,阿北愤愤道:·    “咱们的主子,给个纨绔子弟骗走了。”
    阿东没有说话,他从离开白家庄到现在,脸色一直不大好·阿北还在滔滔不绝,将这一路上所见所闻都一字不落说了,阿东只淡淡道:“莫再造谣,坏了主人的名声。
我去向宫主复命,你们好生照看阿西·”·    阿东出了小院,脸色苍白,走到无人的地方,才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体内的真气在游走反噬,他有一种大限将至的错觉,为了得到黎素,他不惜一切代价,却适得其反,不知道余生还能再见他几面。
如果死,他要死得干干净净,不要让黎素为他伤心落泪··    ·    第八十章·    ·    黎素已经为凌九重寻回白望川的骨灰,暂无性命之虞,莲花生那头却十分胶着。
    要小和尚证明自己对莲花生一往情深,无异于海底捞月,竹篮打水,不可为之··    西域血刀的声音又穿墙而过,直入他们耳底:·    “莲花生,你为了《天一诀》入戏太深,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情真意切,难道你自己竟不清楚么”·    小和尚越听越迷惑,倚在墙壁边,直直看着莲花生。
    莲花生执起他的手,低声耳语道:·    “莫要信他,你只听听你的心·”如此缠绵婉转,连修缘自己都要相信了,可惜这世上若有人可信,那人也只会是平安,绝不会是眼前天一教的大魔头。
    莲花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越逼越近:·    “说你喜欢我·”·    修缘摇头,这个笑话太拙劣,他仰起头,凑近莲花生耳边道:“我另有喜欢的人,他善解人意,温柔大度,处处都比你好。”
修缘下意识地看一眼莲花生下身,心想,只那一处不如他而已··    莲花生伸手将他拥进怀中,紧紧抱住他:·    “权宜之计你也不肯,那便跟我一同下阿鼻地狱罢。”
    话音刚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二人脚下石块生出一道缝隙,修缘不及细想,已经随莲花生一同掉落下去,他只觉得浑身发寒,天旋地转之后,身下却并不太痛,莲花生作了他的肉垫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对方身上爬起来。
    “这是哪里”·    “你不肯承认喜欢我,那个老头儿得意得很,将我们扔进这冰窟里,自生自灭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抬头一看,此地机关重重,不知这里又有甚么玄机,眼前白茫茫一片,冰冻三尺,就连脚下都是寒冰,不知为何常年不化。
    修缘身上寒意四起,他望着莲花生道:·    “你既然来了,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莲花生指了远处一座冰雕,苦笑道:·    “就看她了。”
    修缘随莲花生指的方向看过去,猛然一惊,天寒地冻中,这座雕像居然栩栩如生,低头蹙眉的女子手执书卷,冥思苦想,可不就是与他们一同出行的中年妇人么,只是雕像稍许年轻一些,这也难怪,听西域血刀的口气,他已有二十多年不问世事了。
    “他们……见了面,要是一言不合,你不怕……西域血刀一怒之下将此处毁了,我们死无全尸”·    莲花生闭目休息:·    “当然怕,还记得你在河边见过的那条鱼么西域血刀当真发怒,便会让它游过来,尾巴撞碎冰块,抓住你美餐一顿,吃到肚子里去。”
    修缘一言不发,用僧袍将自己紧紧裹住,不知过了多久,却连坐也坐不住了,饥寒交迫,只得躺倒在地上,蜷缩身体,想要以此抵御不断涌来的寒意。
·    “傻和尚,过来·”·    修缘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但是他走不动,只得睁开眼,见莲花生正向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说,到我怀里来。
    修缘在三尺寒冰上翻了个身,继续卧着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修缘醒来,只觉得有人在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光脑袋,睁眼一看,果然是莲花生,无名火起,居然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莲花生此刻正将他抱在怀里,愕然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委屈,道:“我这人肉暖炉做得不好么,你怎么又动手”·    当然好,就是太体贴周到,相似的场景,叫修缘想起了平安。
    他的平安,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他却跟另外一个人搂抱亲密,可恨他动弹不得,只得闭上眼,不再理睬莲花生··    莲花生抓住他的手,依次含住手指咬下去:·    “你那个野男人,难道有我好,这样知冷知热,还总叫你销魂”·    修缘抽回手,道:·    “你我就要死在此地,你还有心情调笑”·    莲花生冷笑一声:·    “死也要死得快活,我与你一道,心情便好了,何妨做些快活事呢”·    他见修缘并不说话,便凑近安慰道:·    “放心,这冰窟在密道最低处,隐秘得很,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控制整个断肠谷的机关一定就在这附近。
本座对机关暗道略知一二,不会叫你平白送死的·”·    修缘闭了眼,寻了个舒服的睡姿,不再说话,只想就此睡过去··    说来也怪,莲花生虽是魔教中人,练的武功却至阳至纯,此刻他以真气护体,不断温暖怀中人,但在冰窟中呆太久了,小和尚饿得头脑发昏,这地方又寒冷异常,他渐渐难以呼吸,只得大口儿喘气。
    他迷迷糊糊感觉一阵晃动,莲花生取了匕首,低声道:·    “当日在密室,你以血喂食我,今日我不过效仿,傻和尚,撑住了·”·    修缘意识混沌,一时辨别不出莲花生的意思,只知道有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有人迫他张嘴,口中顿时一股血腥味儿,修缘不停挣扎,莲花生又恢复本色,调笑道:“傻子,这样一来,我是你的,你便也是我的了。
世上最亲密也不过肌肤相贴,血肉交融·”·    修缘怀疑自己被天一教俘虏后,不知不觉又被灌了药,自从他练了《明澜经》后,功力增长不少,怎么如今不过在冰窟中呆了一天,便体力不支,动弹不得了。
    修缘口中都是血腥味儿,直皱眉,莲花生抱着他,为他抚平了,又低声说话给他听,修缘听不大清,有些想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时,身下垫的是教主大人的衣袍,再一看,莲花生正在不远处,看他醒了,微微一笑,伸手去敲击地下的寒冰。
    “应该就是这里了·”莲花生蹲下,又反复敲击几次,在修缘睡下的这段时间,他心中默默将冰窟分成九大块,一块一块去敲击检验,一点一点缩小范围,脚下这处地方,冰层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但敲击声却更加厚重,他猜冰层下应该别有洞天。
    莲花生慢慢运功,修缘没想到他的功力竟如此醇厚,脚下寒冰渐渐融化了··    ·    第八十一章·    ·    修缘不禁愣在原地,莲花生方才负手而立,对着他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他心中微微作痛,痴想半日,才回过神来。
    莲花生却已经将寒冰融化开来,掌风一扫,震碎了最后的薄冰,修缘低头一看,好精密的机关·    小和尚不禁开口道:·    “他怎将我们关到此地,岂不引火自焚。”
    莲花生道:·    “因为他太自负·不要乱动,错碰了一处,我们便要葬身此地了·”·    修缘默默将手收回,莲花生一边低头细看那些错综复杂的机关构件,一边道:“西域血刀很快便会发现,跟我们一道来的,不是沈仪,而是沈君。”
    小和尚惊道:·    “甚么意思”·    莲花生挑眉道:·    “他钟情的是沈仪,这冰室里的雕像也是沈仪的,但是沈仪一早就死了,如今的朱雀护法是沈君。”
    修缘摇了摇头:·    “你这一出李代桃僵,万一被发现,那疯子发了狂,我们便都要陪葬了·”·    莲花生笑道:·    “不怕,现在黄岐恐怕已将山谷地形摸透,只要朱雀护法再多耗些时间,我们便能找到天一生水。”
    小和尚见他这样一笑,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觉又涌上心头,不觉看呆了·不料刹那间,机关开启,“轰隆”一声,地下的冰层被冲破,波涛直击过来,修缘还未弄清前因后果,就被卷出老远,冰室内的水面不断上升,人浸在里面,简直要被冻成冰渣。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修缘抓住了那尊冰雕,才不至于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他上下牙齿在打架,哆哆嗦嗦将头探出,寻找莲花生··    莲花生也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腹背受敌,他被冲出去很远,对着修缘所在的方向高声道:“一定被那疯子发现了,他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一切都太突然,叫修缘措手不及,水面越涨越高,很快淹过了修缘的肩膀,他呛了两口水,用手抹了抹眼睛,寻找莲花生。
    不知道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莫名其妙没来由的眷念,他手忙脚乱地划水,修缘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很好,但是莲花生却不见了··    “喂,你人呢”修缘开始着急,水又冷又深,几乎要把他冻在原地,但是水面却极其平静,方才莲花生所在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如果莲花生在水下,他一吐息,修缘就会发现··    “你……你还在吗”·    水已经漫到了修缘的脖颈处,举目望去,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密室上方连一扇小铁窗都没有,修缘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双手抓住冰雕,却只觉得越来越滑,手也被冻得发紫,人要坠入万丈冰窟里一般。
·    就在这时,身体忽然被纳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修缘感到有人在他脖子上轻轻蹭了蹭,缓缓吐息,低声道:“傻子,不准睡·”·    修缘心中的壁垒在瞬间倒塌,只觉得眼前这人跟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叠了,他张了张嘴,是想喊平安的,但是终究没发出声来,他觉得自己或许要死了,才如此胡思乱想,莲花生怎么会是平安,难道这世上,让他觉得安全妥帖的男人,他都要当他们作平安。
    修缘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太累了,原本强作清醒是出于对生的渴求,但是一旦松懈,背后有人可以倚靠,他便不再顾忌,放纵自己坠入混沌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感觉到有人将他紧紧抱住,带他划过冰冷水域,一阵石破天惊的震响,有个声音在他耳边道:“没人能困住我们。”
    修缘醒来的时候,躺在谷中草地上,天气正热,他们在树荫下休息,小和尚睁开眼,教主大人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正默默注视他··    修缘吓了一跳,往后一仰,避开些距离,道:·    “我没死么”·    “傻子,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修缘望了望四周,黄岐等人都静静站在莲花生身后,那条恶鱼浮在水面上,一片猩红,西域血刀的下场,可想而知。
    小和尚有些不寒而栗,手微微颤抖,莲花生眼眸一转,瞥见了,捂住他的眼睛,只觉得浓密的睫毛在他手心,轻盈舞动,莲花生不由放低了声音,道:“有我在,不要怕。”
    修缘只晕眩了片刻,便将教主的手甩开,他看这人眉目间的从容,知道他必定也拿到了天一生水,这时候黄岐却道:“看来主上功力已恢复五六成,若不是主上将冰室石门震碎,我们还在外头束手无策,恐怕中了那老贼的女干计了。”
    莲花生看了看修缘,手在他脸上划过,声音中带了恨意:“那老东西居心叵测,他死了又如何,二十年前,他施下的毒计,如今还要照着他的意愿,一步步走下去……”·    众人皆不再言语,修缘不明所以,也不说话,后来他们坐在马车上,他听了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大约明白,沈君这十几年,为了今日,时时刻刻模仿沈仪的举止,倒也学了七八成,起初确实骗住了西域血刀,言谈之中,她已知道天一生水藏在何处,黄岐等人倒也及时,这时候赶到,沈君二话不说,趁西域血刀不备之际,给了他致命一击,匕首上沾了血,沈君叹道:“我姐姐对你厌恶至极,你真心爱她,到了阴间也莫出现在她面前,惹她心烦。”
正是这时候,西域血刀拼着最后一口气,启动了机关,然后便彻底倒下了··    这二十多年,西域血刀如梦魇一般活在他们心中,这么痛快解决了,反倒让众人不适应,因为除了修缘,其他人都明白,他死了,只是开端,并不是结尾。
    后来他们来到冰室前,在莲花生以内力震碎石门时,沈君告诉他,天一生水就在冰室的地下机关内,不过一旦再次触动机关,谷中要遭遇大浩劫··    莲花生将修缘交给众人,叫他们先走:·    “万一我死了,替我照顾好他,永远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是谁。”
    莲花生重新潜回冰室,水漫过整个地下通道,就要淹到谷中腹地,他屏住呼吸,一头扎进水中,后来的一切无人知晓·一个时辰后,就在众人绝望之际,莲花生不仅毫发未伤地回来了,还带回了天一生水。
    此刻,莲花生与修缘共乘一辆马车,如来时那样,修缘静静躺着,身上裹了一条毯子·两个人都在冰室呆了许久,就算六月烈日炎炎,寒意也许久不散。
    莲花生又恢复了慵懒傲慢的姿态,用完了午膳,便靠在修缘身边,拿了本书在手上,边看边去抚修缘的脸··    修缘已经麻木,他只想小睡一会儿,如果不挣扎,这个人便会让他睡。
他已经无力去想冰室中没来由的悸动,似有若无的相像感让人恐惧,可是平安跟莲花生,究竟又有哪一点相像··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微微闭上眼,就要坠入梦境时,脸上又是一阵毛茸茸的触感,那似乎是……一条尾巴·    小和尚出其不意睁开眼,看到的正是久违的红狐狸。
    ·    第八十二章·    ·    修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不然怎么会看到狐狸冲他眨眼,大尾巴卷来扫去,弄得脸上痒酥酥的。
他一把抓住狐狸尾巴,立即听到“嗷嗷”叫声,恍惚片刻,才觉得这似乎是真的··    “阿呆,你怎么……”修缘不知如何是好,他伸手去摸狐狸,狐狸眯着眼,十分享受的模样,全然不顾眼前人的惊讶与迷茫。
    小和尚忙把阿呆紧抱在怀里,一副护犊情深的模样,反衬得莲花生是个大恶人,似乎随时便要将他的狐狸抢走,剥皮吃了··    莲花生又好气又好笑,便故意说:·    “你连狐狸也招惹,哪里认识的”·    修缘却不回答,只抱了狐狸躺下,狐狸冲莲花生卷起尾巴,又乖乖垂下,低眉顺眼的样子,小和尚顿时觉得嫉妒,狐狸对他从来不这样,常常爱理不睬的,这副模样,倒像极了当初看到平安时的样子。
    想到此处,修缘猛然惊醒,却又不禁自责起来,他想平安想得有些昏天黑地,连好赖都不分了··    马车行得很慢,修缘渐渐睡着了,莲花生将食指竖起,触到唇边,对狐狸做出个保持安静的姿势,红狐狸卷起尾巴不动了,趴在修缘脚边安静地睡,收起了尖尖的耳朵,更加乖顺。
    马车外有人轻轻扣了三下,莲花生知是黄岐有要事告知,便撩开帘幕,跳下车,与他商议去了··    修缘醒来,莲花生已经命人布置好酒菜,红狐狸在一边抱住尾巴,十分垂涎。
    莲花生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一边给修缘斟酒,一边道:“今日真是好事成双·”·    修缘心中疑惑,不由去看莲花生,却见他垂下眼,他的眼生得很好看,差一些将小和尚的心魂摄去,他只得扭过头,不情不愿开口道:“你又做了甚么杀人放火见不得人的事”·    莲花生却也不与他计较,只笑道:·    “望川宫的黎素,与洞庭湖边的浪荡子裴云奕看对了眼,现下恐怕正在青衣派的红船上翻云覆雨,连宫内事务也不大管了,只交由他的心腹阿东去办,望川宫少了一个左膀右臂,难道不是好事”·    小和尚回想起那个叫黎素的人,只记得他姿容艶丽,异常聪明,使出的招数常常出奇制胜。
经莲花生这样一说,不由一愣,剜了他一眼,对他这样议论别人的私事十分不满··    莲花生竟十分受用的模样,修缘不再理他,将头靠在狐狸背上,独自想心事。
    想着想着,也许是太安逸,也许不知何时,修缘自己对着眼前的大魔头,早已放下防备,也许有红狐狸安慰,他竟悄然睡了过去·睡梦中小和尚终于见到了平安,后者用黑纱蒙着面,与他若即若离,隔着一层距离,修缘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心里疼得紧,只得开口问他:“平安,你怎么样了,莫非不认识我了”·    正迷迷蒙蒙喊着平安,嘴上却一片血腥气味,修缘睁开眼,正见到莲花生伏在他上方,一双眼阴鸷极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修缘嘴上被咬了一口,来不及擦干净,下意识就去摸狐狸,被莲花生捉住了手,膝盖顶开他的双腿,沉声道:“那小东西早被我撵出去了,你却还敢想别人”·    修缘抬手就要去扇莲花生,可惜力气不及他,被压制得死死的,只得犟嘴道:“我想谁与你何干,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水也拿了,何必在意我”·    莲花生单手钳住他的下巴,稍微使力,修缘便痛得咬牙,仿佛与他盘桓,他觉得自己牙都要碎了,满嘴血腥,莲花生才松了手,道:“罢了,我与你计较甚么,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疯子。”
    不知道为什么,小和尚突然觉得不忍,他从这个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眼里看到了寻常人才有的失望和落寞,他似乎累极了·修缘自从上了马车后,已经睡了两觉,莲花生却从未合眼,他此时十分疲惫,转身离开的时候,修缘觉得胸膛里的心几乎不是自己的了,它狠狠跳了一下,从胸膛跌落到脚底。
    马车里已经放好了饭菜,令人食指大动,修缘却无半点兴致,他看到两双筷子整整齐齐放置,想来莲花生本是要跟他一起用膳的,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似乎自知罪孽深重,反而没有了主意。
    马车不知停在了哪里,渐渐不再前行,修缘微微侧过身子,掀开车窗帘幕,竟看见教主大人正蹲在小道边,一边抚摸红狐狸,一边与它说话,此情此景,虽萧瑟异常,不知为何,却也暖人心肺,小和尚心中一动,居然没有先前的钝痛之感了。
    ·    第八十三章·    ·    修缘想起莲花生在冰室中救他时的决然,想起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的点滴,他甚至放血喂他,小和尚心中一片柔软,便掀开车帘,跳下车去,可他又不知怎样开口,只得走到莲花生面前,倏地抱了红狐狸转身就走,等回到马车上,没多久教主大人果然也上来了。
    “饭菜都凉了,我让人热一热·”·    “不必了,你也一起·”修缘把狐狸放到座上,阿呆望着饭菜直流口水,小和尚抓了一把花生米喂它,小狐狸嚼得“吧唧”作响。
    莲花生瞥一眼狐狸,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又为了照顾修缘的情绪,便递了个小碗过去,里面倒了些水,小和尚道:“你口是心非,倒也并不是大女干大恶之人,对小动物还是有些善心的。”
接过小碗,便放在座上,阿呆发出“嗷嗷”的声响,显然是渴了,低头便将水卷下大半,小和尚舔了舔嘴唇,也有些渴了··    “喝点水。”
莲花生将自己贴身的水袋递给他,修缘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仰头喝了··    二人不言不语,马车渐渐又前行起来,莲花生只给修缘夹菜,将他小小的碗里堆满了才罢休,小和尚却连头也不敢抬,他不知怎样面对眼前这个魔教头子,他心里似乎对莲花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修缘只恨自己三心二意,明明是喜欢平安的,如今人未找到,灭门大仇也尚未能报,怎么却对这恶人,有了不一般的情愫·    修缘明知道他百般示好,不过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却又不禁泥足深陷,只好想办法将他赶到别处去:“我累了,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待二人吃完,莲花生让人将车内收拾了,便一声不响掀开车帘,出去了。
    修缘轻轻叹息一声,抱了红狐狸,它却十分别扭,摇晃着胖身子躲到一边去了··    到了半夜,马车也停了下来,不知歇在何处,修缘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周遭空气清新,不觉掀开窗帘去看。
    耳边笛声萦绕,异常耳熟,小和尚从车窗看过去,远远有个人站在河边,他心下一惊,信步走下马车··    小和尚越走近一步,心里的猜测便越确定一分,这笛音与当日平安在密室外用九霄环佩弹奏的是同一曲,除了那次,他平生从未在别处听过。
    修缘脚踩在水里,水刚刚漫过他的脚面,有一点凉,莲花生站在他前面不远处,衣袂被河边的风轻轻吹起,他转过身,却看到小和尚眼里蓄满了水,舍不得眨落了。
    莲花生走过去,低头吻干他的泪,修缘愣愣的,直等他亲完了,才回过神来一般,呆呆地用手遮住了莲花生眼睛以下的部分,另一只手唐突地挡住他的额头,只留一双眸子,看了又看,最后摇了摇头,不相信似的,满眼绝望,却仍不死心,喑哑着嗓子问道:“你还有个弟弟,对不对”·    莲花生捉住他的手,十分温柔:·    “我哪里还有弟弟,我只有你。”
    小和尚心下又升起一丝希望,他的眼神清明起来,甩开莲花生的手,他道:“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你告诉我·你跟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你不喜欢红狐狸,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你是魔教教主,你……”修缘不由比了比莲花生的身量,又凭着记忆,在自己耳边划了一道,平安明明比他还小,他把平安当弟弟,当爱人,他聪明善良,心存大义。
而莲花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他冷血无情,反复无常··    莲花生将他的手执到唇边,轻轻一吻,又用玉笛吹了一段音律,还未结束,红狐狸已飞奔而来,耀眼的火红毛发在夜风中微扬,它在二人面前一屁股坐下,小和尚道:“阿呆,过来。”
    红狐狸却竖直了耳朵,轻轻移动胖身体,在莲花生面前站定了,抱住自己的尾巴不再动弹··    修缘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莲花生笑得明媚:·    “你还不信么,只差这畜生开口说话了。”
    说完,又贴近修缘,不知在他耳边说了甚么秘事,却见小和尚羞红了脸,并不敢去看莲花生,只是眼神有些迷乱涣散,半天之后,他扇了教主一个耳光,独自坐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红狐狸跳上了车,挨挨蹭蹭来到修缘身边,小和尚不睬它,红狐狸便用大尾巴扫过他的腿,修缘把它抱到车门边,不舍地摸了摸它的胖身子,决然道:“你走罢,你跟他一样,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的。
我心心念念的平安,不过是个笑话·”·    红狐狸委屈地蹲在车帘外,四肢收在肚子下面,缩成一团红色毛球,唯有一双耳朵尖尖的,竖起来听车里的动静。
    修缘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平安,一会儿又是莲花生,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并作一个人,眉眼是莲花生的,体贴和温柔,又分明就是平安··    他将头倚在窗边,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飘飘然就要飞出窗外,这半年像一场大梦,今晚最离奇,他最爱的人,跟玩弄他的,竟是同一个。
修缘想嚎啕大哭一场,又觉得眼泪早干了,要站起身,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万籁俱静,车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小和尚擦干眼角的泪,掀开车帘一看,红狐狸正瑟瑟发抖,尾巴也垂下了,一脸可怜模样,修缘顺了顺它的毛发,又想起莲花生的话,想来这小畜生也是帮凶,难怪从头至尾,不论对莲花生还是平安,它都一副乖顺至极的模样。
想到这里,小和尚又冷了心,松开狐狸,道:“连你也是被设计好的,我与他种种,到底甚么是真,甚么是假,平安也是他为了达到目的,杜撰出来的,我却还一直心心念念……你走,我不要你了”·    红狐狸呆呆地站在原地,“呜呜”哀叫,似乎在苦苦解释,修缘却不想听:“你告诉他,若我还有什么值得他费心利用的地方,尽管来告诉我,一定成全,不必绕着弯子,叫大家都难受”·    ·    第八十四章·    ·    修缘把阿呆赶出去,心里也是难过的,他忍不住要想,这只呆狐狸,当初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这样无端把它撵走,不知它会不会死心眼,一直赖在车前不走。
    小和尚方才看它有气无力软趴趴挂在车横杆上时,就已经心软了··    而望川宫那头,黎素自从带了裴云奕去寻天柱山下的莫一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阿西的身体渐渐好转,阿东却破天荒生了大病,这十多年,望川宫内的人,从未见他病过··    阿东似是发了寒症,大热的天,在屋子里生了炉子,却又不单单是寒症,有人说,见下人拿了咳血的汗巾子出来,还有被褥。
但似乎又并不是那回事,某天晚上,凌九重夜召阿东,让他去取青城城主的首级,到了寅时,他便带了对方的项上人头回来,直入大殿,那颗脑袋上鲜血直流,青城城主死不瞑目,一双眼瞪得厉害,又透着惊恐。
阿东将它扔在地上,滚落到正在助兴行乐的男子脚边,几个人作鸟兽状散了,凌九重床上还有几个人,赤身裸体,个个瑟瑟发抖,楚楚可怜··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自此,没有人再议论阿东的病,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生病,得了寒症,捂一身汗也就好了,连阿西等人也是这样想的。
    等到了黎素回来的时候,这等事早就被众人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只在流传,阿东又做了多少大事,在望川宫内一时间风头无两··    黎素回来,先去自己的下沉庭院内泡了个澡,又好好睡了一觉,他疲惫至极,却又十分安然。
他不再去找阿东,先将自己手头的事做完了,凌九重又派他外出办事··    直到黎素走了,阿北才得知消息,一路狂奔到阿东的小院,隔着门便喊道:“大哥,大哥”·    阿南也在,听他大吼,便冲出来骂道:·    “一大早发甚么疯,大哥才睡下”·    阿北立刻噤声,阿东在屋内淡淡道:·    “都进来,甚么事”·    阿北想也没想,大喘粗气道:·    “大哥,主人真是变了,回来好几日,却不同你我见面,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一回宫便会来看咱们,尤其阿西,如今大病未愈,主人却只字未提,漠不关心。”
    阿南听了,冷笑一声,阿北问他为甚么笑,他却不说话,阿北是个粗汉子,也想不到那许多,只得不住叹息··    阿南望了望阿北,又看了看阿东,道:·    “我前段时间出去了几日。”
    阿北迷茫道:·    “那又如何”·    “主人迟迟不归,我恐他有事,便去了天柱山找莫一手。”
    阿东因为寒症,脸上一直没有血色,眼神平静,微微点头示意阿南说下去··    阿南又继续道:·    “当时莫一手已经医好了裴云奕,主人与他早就离开。
我寻了个空,便向莫一手打听主人去向,一直找到了洞庭湖边·莫一手说,裴云奕身上的毒,要有个一等一的高手,与他一同进蒸室,裸裎相对,将他体内余毒逼出,再以秘方调养三日方可。
莫一手只能提供蒸室和熏香用的药草,以及调养食材,至于那个高手,他爱莫能助·”·    阿北显然十分气愤,他鼓起了腮帮子,一拳砸中案几,道:“这必然是那登徒子设下的圈套了,主人见多识广,怎能被他几句话迷惑,那莫一手也不是好人,虽是我宫中人,却尽帮着外人算计,甚么狗屁解毒,都是轻薄之人的说辞”·    阿南却比阿北冷静许多,继续说下去:·    “我找到主人的时候,自然没见到他为裴云奕解毒的那副光景,以主人的武功修为,却并没发现我,不知道是为了他,耗费太多内力,还是沉浸其中不自知。
我远远跟了他许久,那裴云奕确是个有心人,难怪主人被他哄得五迷三道·”·    阿北怒道:·    “你见到了甚么”·    阿南安抚道:·    “莫急,他二人看样子倒是规规矩矩的,主人这回似是动了真心。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裴云奕正同主人并排躺在船舱上,蓝天碧水,风轻轻的,主人穿着大红衣裳,笑得真好看,我这辈子也没见主人这样笑过·”·    阿北又抢了话头,道:·    “这浪荡子不知说了甚么甜言蜜语,主人竟听进去了。”
    阿南摇了摇头:·    “裴云奕此人天性烂漫,聪颖异常,他造了个大风筝,足有三四人宽,赶了个早,带着主人登上最近的一处山峰,眺望云海,然后借助风筝御风而行,一路滑翔下来,落在谷地湖边,那湖中俱是五彩鱼儿,还有些漂亮石头,主人爱不释手,脱了鞋便用脚去撩拨水,那裴云奕不知又在他耳边说了甚么,二人面红耳赤,又忍不住对视,真真瞎了我的眼。
难怪世人道青衣派的裴公子拈花惹草,花名最盛·那裴云奕,晚上带着主人坐在最高的树上,夜观星象,不知悄悄说了多少情话,白天又马不停蹄去了玉龙雪山,主人说他毒未解清,叫他莫要胡闹,他却登到山顶,就为给主人采集雪莲、冬虫夏草和云木香。
只因主人上回在雁荡山被莲花生袭击,受了反噬之苦,如今身体尚未恢复,被他知道了,便一意孤行,要摘了名贵药材给他补身子·”·    这下阿北也无话可说,抖了抖嘴唇,想开口,最终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过了晌午,阿东也累了,兄弟二人从大哥的屋子里出来,迎面却碰到十三·阿北与他相熟,;老远打了招呼,十三见他们从阿东的小院过来,出于礼貌,便问了阿东的情况。
    “大哥倒不像生病,就是气色不好,脸发白,身上冰冷,其他无妨·”·    十三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很快便抬起头,朴实无常的脸上挂了笑:“莫非是寒症,我从书中看过一个方子,记下来了,回头我写了让人去抓药,给你们送去。”
    阿北二人自然高兴,连连道谢··    阿东猜得不错,自他将骨灰带回来,凌九重便连夜召见五毒教主白昕,命她验明是不是白望川。
    白昕费了近十日工夫,闭门不出,不知用了甚么法子,近日才给了凌九重回话,从年龄上看,应当与白望川相仿,而她手上有白老爷子的骨灰,做了比对,实为父子,应当就是白望川无疑了。
    凌九重当晚谁也没有召,他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人敢踏进去一步,直等到第二日,再也没有人见过白望川的骨灰··    ·    第八十五章·    ·    第二日,阿东身体好了一些,呆在屋里闷得慌,阿北便陪他出去走动,二人信步绕过林荫道,见到了白石棋盘,阿北摸了摸脑袋,道:“大哥,不如我陪你下一盘棋,解解闷儿”·    望川宫位于群山环抱的望川峰上,大多数宫人住在半山腰,只有凌九重一人,居于峰顶,高处不胜寒,黎素等人每回去见他,总要花费一个多时辰,从山腰攀到峰顶,那里云雾缭绕,仿若仙人之所。
可惜凌九重不是甚么世外高人,他只是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头子··    而这白石棋盘,正设在从峰顶下到半山腰的岔路口,古木遮天蔽日,凉风徐徐,正是夏日纳凉解闷的好去处。
宫中常有长老来此地对弈,许多年前,偶尔凌九重从峰顶下来,经过此地,也会与人切磋一二,然而没一个合他心意,难逢对手最是悲哀··    阿北既这样说了,阿东只淡淡点头,二人坐了下来,阿北一个粗人,哪里有甚么棋艺,只胡乱走了几步,看得阿东哭笑不得,正好这时候十三来了,他不论走到哪里,见到谁,总低着头,除非别人问他几句,他才抬头回答,否则总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阿北不记得第一次见十三是甚么时候了,印象中他刚被黎素捡回来,好像就有了这一号人物·后来也听别人说过,十三家世代为望川宫中的宫人,父母地位更低,双双都是杂役,从前他也只在宫中做些杂事,后来无意间被云踪阁的陆一凡赏识,见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便破例提拔他进阁,并重新取名十三。
    阿北与十三相熟,缘于他为十三出过几次头·这人武功全无,在弱肉强食的望川宫,不免要被宫中人欺负,阁中人个个好皮相,唯独十三,普通至极,也不大敢同别人说话,再加上从前杂役的身份,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此时阿北望见了十三,十分兴奋,冲他那头喊道:·    “十三,到这边来”·    十三抬头,见到是阿北,自然高兴,他连高兴都是小心翼翼的,只稍稍点了个头,快步走过去。
    阿北让了座,道:·    “你读了那么多书,棋艺必定比我好,帮个忙,陪我大哥下一局,我实在撑不住了”·    十三不禁笑起来:·    “这是甚么道理,读书与下棋又有甚么关系”·    阿北捂着肚子实话实说:·    “好十三,帮帮忙,我要去茅房,片刻就来”话音刚落,人便不见了。
    十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将视线收回,不假思索,才落了一个子儿,便将整个棋局起死回生了··    阿东却并不惊讶,他复又落子,十三的心思显然不在棋局上,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包裹,递给阿东:“那天回去,我按方子抓了药,你往后每日煎了,早晚各服一次,应当会有好转。”
    阿东摇头:·    “病入膏肓,不会好了·”·    十三抬眼望了望他,这次眼中难得不再有怯懦卑微,依旧是平常样貌,五官索然无味,然而眼中却放出异样夺目的光彩,他眼波流转,上下打量了阿东片刻,然后垂下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的确命不久矣。
明知不该招惹,又为甚么要冒险有些人,一旦沾染,就是要送命的·”·    阿东轻轻落下一子,道:·    “我不怕送命,只怕他伤心。”
    十三难得叹了口气,轻飘飘的,恍若无声:·    “区区几夜,便要断送一生,你好生思量,自古多情却被无情恼,你死之后,又有谁挂念你,每年去你坟头上一炷香这些药是续命的,你回去按时喝了,勿再妄动真气。”
    十三落下最后一子,便告辞离去,阿东低头一看,不免苦笑,他一共走了五步,步步精彩绝伦,如今自己已如丧家之犬,回天乏术了··    阿北却正在这时候回来,大概身心解放,十分愉悦,快步走近阿东,不见十三身影,却只见他大哥一人,不由骂道:“这个十三,当真拘谨得很,让他与你下棋,却半路跑了。”
又凑近去看棋局,自然看不出甚么精妙之处,不过多了五个子儿,便又道:“这半天才走了五步我真找错人了·”又见阿东已经起身,完全没有再呆下去的意思,便也随即站起来,看了棋局,不知为何觉得颇碍眼,便随意挪动了两颗子儿,感觉整体好看多了,才兴冲冲地跟上阿东,嚷嚷着要一同去看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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