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恶趣味 by 第四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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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恶趣味 by 第四苏(3)
·    陈冬化心下惊疑,“我为什么要跑他为什么会替我挨剑”·    “我不知道你就突然跑了,那些人就追去杀你本来剑是杀你的镜哥哥替你挡了,中了毒昏迷了十天才醒,他头发都白了,变得又老又丑又臭,身上流着脓水都还说要去找你你却跑不见了镜哥哥都难过死了,等了好多天你都没有回去找他,你是个大坏蛋”沈求古红着眼骂他,“臭花臭花你太坏了”·    陈冬化默然。
    眼前仿佛出现宋是镜当时是怎样怀揣着一点希望的躺在床榻上,不断望向房门等着‘他’回来的模样·他也似乎感受到当初宋是镜在等待中一点一点的绝望下去的,他似乎还看见他捧着脸,悲戚的无助的泪流了满面。
    心里面突然刀割一样的痛,鼻头忍不住发酸,陈冬化微微仰起头,轻轻吐出口气··    宋是镜一直一直的说爱他,他从没信过·那人至始至终喜欢的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他’吧,纵使他告诉那人他不是‘他’,他都固执的守在他的身边,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原来是曾经深深的得不到,如今才想要执着的守护好·他是多么的爱着‘他’啊爱得都快让他嫉妒了··    陈冬化攥紧拳头,压制住心里的酸气,“后来呢”·    沈求古撇了下嘴,“后来镜哥哥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哥哥把我赶回家了,我就不知道了后来了。”
    收拾好心情准备听下文故事的陈冬化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问了等于没问一样,前不知后不晓的,心中郁结,坐顾右看,夏凌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表情依旧很淡,眼里静寂无波,他搞不懂他的意思,遂转头,终于找到发泄的途径。
    他走到罗琦和周九舟的坟前,开始拔起坟上的草,两人的墓不大,没一会儿就清理干净了,沈求古在一旁惊异的瞪着双眸,“臭花,你干嘛”·    陈冬化故作轻松的笑笑,“你不是说长了草罗琦会住的不舒服么,我帮她打理干净就不会不舒服了。
小古,等以后我们再来帮他们修一座很大的墓,让他们住得更舒服好不好”·    沈求古一下子高兴起来,傻傻的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    天色开始变暗,十日之期已到,宋是镜快要醒来,陈冬化加快了脚步,带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府··    宋老爷宋夫人坐在大堂里等着他们,座上还有一个,陈冬化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一身牙白长衫,面相颇为儒雅,带有一股浓浓的书墨气息,看见他,只稍稍点了下头,目光射向藏在他身后惊恐的不敢露出头来的沈求古,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几次,陈冬化低头想了想,便自动侧过身子,将沈求古暴露了出来。
    沈求古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终于还是缓慢挪了过去,埋下头,偷偷看一眼那人,嗫喏着喊了一声:“哥……”·    沈时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便再没了言语。
沈求古瘪着嘴求救的望向陈冬化,陈冬化轻咳一声,说了句“我去看看宋……阿非·”开了溜··    咳,不是他不仁义,别人家的事,他怎么好去插手。
    直奔向卧房,陈冬化推开门,便看见宋是镜已经醒来,躺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咯咯笑个不停地小婴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一怔,陈冬化走过去,抱过宋是镜怀里的小孩,捏了捏小孩儿的脸,力道不大,小孩却立马撅嘴哭了起来,边哭边推着陈冬化,一手伸向宋是镜,要宋是镜抱。
    见小孩哭,陈冬化慌了慌,一把又塞到宋是镜怀里去,“还给你·”·    宋是镜接过去,手捏住小孩的鼻子,隔一小会儿才放开,那小孩把鼻涕吸回去,咯咯咯又笑起来。
    陈冬化忍不住郁闷了··    那小破孩还认人不成·    不死心的凑到宋是镜身边,伸手学他一样的去捏小孩的鼻子,不曾想,那小孩儿又开始哭起来。
    陈冬化挫败的叹口气,“小时候还让我逗呢,怎么这会儿就不干了”·    没有接话,宋是镜轻笑了声,那笑说不出的古怪,陈冬化不舒服的皱起眉,看向宋是镜,却见那人微微埋着头,脸上表情隐藏在阴影里,手指放在小孩脖子上,不住摩挲,叹息一般的道,“小花,我不是说过,别离开我吗就算是一步,也别离开吗”·    尽管听起来平静而柔和,陈冬化却莫名觉得阴冷。
他呐呐张嘴,嘴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想辩驳,想说他没有离开,最终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沉默着··    屋子里回荡着小孩的清纯笑声··    忽然,脑子里闪过沈求古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陡然沉下去,陈冬化终于可以反驳。
他冷笑一声,直直的看着宋是镜,“我不是‘他’,不要把你们之间的承诺强加到我的身上”·    手指猛然顿住,宋是镜愕然抬头,“小花,你在说什么”·    陈冬化吸口气,“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不是‘他’,却一直像对‘他’一样的对我。
这不公平,知道吗”顿了顿,又强调似的重复了句,“我不是‘他’·”·    他不是‘他’,所以宋是镜等的,喜欢的,爱的,都不是他。
    陈冬化自嘲的笑了笑,看向宋是镜,“我占用‘他’的身体,害你失去挚爱,对不起·等我找到解药的时候,就是我们两清的时候。”
    纵然明白自己并不想这么说,他还是狠下心说了出来,陈冬化紧抿着唇,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哐哐响声,忍不住回过头,却见宋是镜不知怎么跌下了床,正艰难的往他的方向爬。
    陈冬化当即怔住··    小女娃在床上哇哇哭起来,宋是镜宛若没听见,咬着牙爬到陈冬化脚下,额头渗出汗水,他抓住陈冬化的衣服吃力的站起来,支撑不住的倒在陈冬化身上,他用力抱紧了陈冬化,唇贴近他的耳朵,呼吸有些凌乱。
他哀求似的道,“小花,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看着宋是镜哀伤又无助的眼神,心涩得发疼,紧闭上眼,心里不断挣扎,抱住,还是放开·    小女婴突然止住哭声,揉了揉眼睛,转个身爬到被子里,自顾自的打滚玩耍起来。
    最终,陈冬化长叹一声,睁开眼,抱起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宋是镜,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忍不住又自嘲笑道,“终究是我欠你·”·    闻言,宋是镜扯出一抹怪异的笑,“你欠我,那就用你的一辈子还。”
又露出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小花,你说好不好”·    陈冬化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良久,方垂下头道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要说:·    干巴得哟·    ·    第35章 三五·    ·    沈求古最后还是被沈时古强硬的拖着回去了,他对着宋老爷宋夫人行礼道了句“叨扰了”拽过躲在夏凌云身后的沈求古,不去听弟弟嘴里说的难听话,冷着脸坐上马车回了沈府。
    对弟弟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的·    沈时古只好吩咐侍卫将沈求古关了禁闭,并嘱咐要时刻提防小少爷的任何举动,之后就在弟弟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沈求古吼累了,改成小狗一样可怜的嘤嘤声,才转身离开了。
    明明已经告诫过很多次,不许出去,要乖乖待在府内,沈求古却总是用尽各种办法逃出去,他承认他有故意放水的嫌疑,他其实也不想让弟弟天天待在府里给闷死,他以为最多也就在永安城里翻腾,没曾想,这次竟然跑去了藏龙山那么远的地方,若不是有要事缠身,他必定亲自将弟弟给抓回来,好好惩戒一番才算。
    沈时古愤愤的想,然而心里升起的无力却让他有种他已经老了的感觉··    纵然心头慨叹许多,脚下却不敢误事··    太子今日回宫,皇上下了诏书,要他回府后即刻进宫面圣,说有要事与他相商。
    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是做给谁看呢太子还是他还是皇子朝臣太子回宫,只宣了他一个人,众所皆知,皇帝一诏沈丞相,明日必有圣旨降。
    他叹一声,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他看一眼不远处那辉煌巍峨的宫殿,忍不住心中发冷··    进了宫,七绕八绕绕进皇帝议事专用的澜渊殿,皇帝坐在榻上,手中端了一只精致玲珑的白玉杯,悠悠品尝着,清淡的香气钻进鼻子,是皇帝最喜爱的紫竹青。
他惶诚跪下先行了礼,待皇帝说了平身之后,方才起身,退居一侧,埋着头,等候圣意··    皇帝先是召了太子,问他此行可有什么收获,太子恭敬的答,“回父皇,此行收获良多。
北方万俟一事,各地各部已准备充分,只待东风发而紫都破·另外,天涯海角之事,也已有了眉目·儿臣遇得一人,可晓残纸之意,儿臣已同那人达成协议,相信不久,天涯海角,垂手即得。”
    皇帝笑了笑,“甚好,”接着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时古一眼,突然转了话题,他眯起眼,“澜儿,有密报说罕鲜已经对万俟生了疑心,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朕已决定出使使臣与罕鲜王商讨和亲一事。
你看,此计如何”·    太子皱了皱眉,“不知与之和亲的是哪位皇子公主”·    皇帝懒懒抬起眼帘,“自然是非你莫属”·    沈时古心道,果然,这是做给他看的了。
面上不动声色,沈时古稍微抬头,看向太子··    碰巧太子抬头看向他,目光相撞,沈时古心一跳,又埋下头去··    皇帝依旧悠哉的品着紫竹青,太子见了,心头怒起,对着皇帝他也不敢放肆,只好生生将怒气吞回腹中,压低了声音,克制道,“父皇,如今大事未成,儿臣并没有娶妻纳妃的想法。
还请父皇另择人选,”他冷笑一声,“儿臣觉得,二皇兄甚佳·”··    皇帝愣了下,“你二皇兄惹着你了”惊觉自己问错话,皇帝掩饰的咳嗽了声,略略偏头,眼底恢复幽深,“沈相觉得如何”·    太子一震,迈步想要上前再说什么,皇帝冷着脸,用眼神制止他,他终于还是退了回去。
    沈时古垂着头躬着腰,声音里毫无波澜,“皇上圣明·臣也以为此事非太子殿下不可·一则,不仅给足罕鲜王面子,亦能彰显我朝之诚意。
二则,罕鲜王必定大大降低对我朝的疑虑,届时,万俟突发,定能让罕鲜手忙脚乱,攻破紫都,势在必得·”·    听到此话,皇帝和太子同时一怔,然而两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皇帝虽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却始终有那么点不满意·沈时古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又让他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皇帝用目光将沈时古扫视了个遍,发觉他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沉默了半晌,方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沈时古如获大赦,暗自舒了口气,尽量忽视来自太子那由于震惊过度和不可置信而呆滞的眼神,他惶惶退出了澜渊殿··    皇帝私诏沈丞相,圣旨圣谕两不降。
沈时古在心里编出这句,觉得有趣,不由笑出声来··    明日那些大臣再来问话,他便可以拿这去堵上他们的嘴了·    沈时古脚下生风,越走越快,心里难得高兴,至宫门处,还微笑着跟侍卫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脸色难看的太子殿下已经一声不吭的跟了他一路。
    他抬脚就要出了宫门,哪料那门口一排侍卫突然单膝着地,埋下头恭敬喊道,“太子金安·”·    沈时古一惊,收回脚,刚一转身头撞上太子鼻子,太子紧贴住他,眼神阴鸷。
    沈时古忙退开一步,跪地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阴恻恻的盯着地上那人,心里除了气还是气。
    许久,太子依旧直直盯着沈时古,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跪得久了,膝盖骨就有些疼了,沈时古自知理亏,也不解释什么,只忍耐着等太子脾气过了,他才好跟他说一番好理。
    跪了许久,侍卫们腿已经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想动却又不能动,纷纷苦着脸,汗水一颗一颗滴下去,砸到石板上,快速晕出一块水印··    骄阳似火,沈时古同样的汗湿了额头,然而头顶上不停散放的冷气却让他无可奈何的情愿跪着,毕竟,是他做得过了,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
    又过了许久,太子终于开口,声音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起来·”·    哗的一声,侍卫们整齐站起,握紧手中□□,努力让自己平衡。
沈时古也起身,控制不住的晃了两晃,太子扶住他,手上用了七分的力,沈时古吃痛,禁不住呼了一声,“殿下”·    太子放轻手中力道,黑着脸将沈时古拖进了长生宫。
    傍晚时分,沈时古刚回到府,看守沈求古的侍卫就一脸我有罪的表情跟他禀告,沈求古又跑了·侍卫将事情经过仔细讲述给了他听,沈时古怒由心起,手一挥,着下人备好马车,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坐上去,便又朝宋府直奔而去。
    ————————————————————————————————————————————————————————————————————————————————————————————————————————————————————————————————·    陈冬化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沈求古,用眼神询问了下躺在太师椅上的宋是镜,见宋是镜也是哭笑不得点了头,遂拿过沈求古手中的包袱,递给下人,摸了摸他的头,好笑的道,“刚回去又跑出来,你就不怕你哥生气啊”·    沈求古撇撇嘴,“才不怕,我哥现在……忙着呢,才没空管我……”·    宋是镜瞥他一眼,忽然偏头朝门口喊道,“柏书。”
    听见他喊,沈求古吓得立马藏到他椅子后面,闭着眼不敢睁开··    柏书,是沈时古的字··    陈冬化不解的转头去看,却见江初丹一身华服,面色愉悦的走过来,朝他眨眨眼,“花花,别来无恙呀”·    陈冬化呵呵两声,回了句别来无恙,突然间沈求古跳出来,瞪着眼,气呼呼吼道,“镜哥哥你骗我”·    宋是镜笑着道,“小古,我可没骗你,你看门口,”又偏过头喊了一句,“柏书,进来吧。”
    沈求古不信他了,哈哈笑他,“镜哥哥我不会上你当啦”·    沈时古黑着脸走进来,看到江初丹直勾勾看他,眼神一闪,又侧头看向宋是镜,歉意笑道,“阿镜,又打扰了。”
    陈冬化也愣了愣,心中奇怪宋是镜如何知道沈时古就在门外的,那边沈求古脸已经涨得很刚炒过的虾子一般红了··    宋是镜摇头笑道,“我们之间,何来打扰之说。”
略一停顿,继续道,“小古还只是个孩子,别逼得紧了·”·    沈时古赞同的点点头,道了句受教,突然又板起脸,冷着声朝沈求古道,“还不快过来”·    沈求古颤了颤,他是想要听哥哥的话的,可是身体就是固执的不肯动,他不想回去。
着急的抓紧了宋是镜的衣袖,沈求古可怜巴巴的喊,“哥……”·    沈时古不为所动··    突然间他感觉好几双眼睛齐齐射在他身上。
他僵了僵,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仍然坚持着,高喝一声,“过来”气势却完全低了下去··    江初丹走过来挡在沈时古面前,像是很高兴的弯起眼睛,柔声劝道,“沈大人,小古他不愿回去,你就放他在这里好好玩上几天,等玩够了玩腻了,他自然就知道要回家了。”
    说完挑逗似的看了一眼沈时古的腰··    沈时古不自然的别过头,退后两步,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坚定道,“不行”·    沈求古跳脚,“为什么不行”·    沈时古瞪他一眼,沈求古立马消了音。
    陈冬化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不解·这都跟宋是镜坚决不许他离开一步差不多了·他蹲下身替宋是镜揉了揉腿,终于还是问出来,“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许离开必须要待在身边纵使关系亲密,也应该持有自己的自由。
既然不是被丝线控制的木偶,就一定会生出要出去看看的想法·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替他们拴上那些线·    宋是镜靠在椅背上,仰起脸,享受的眯起眼。
    夜空,星辰满布,巨大的黑幕包裹着亿万的星子,铸就了一场永恒··    陈冬化也抬起头,残月清冷异常··    宋是镜幽幽的声音传来,他说,“小花,你不懂。”
    陈冬化闭上眼,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懂··    他不懂的,究竟是什么·    到底是他不懂,还是宋是镜不懂得。
    鼻中充斥着那人身上散发的香气,陈冬化有片刻的窒息·他睁开眼,宋是镜苍白而病态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心沉了沉,他咬咬牙,管他什么懂不懂的,赶紧救了这人才是紧要的·    离岛,他自然不知道在哪里,而且一路不知凶险几多,宋是镜这幅模样,已经不能再一起去了,陈冬化打定主意,明日去找夏凌云。
    还有,江初丹也是要一起去的·不为什么,江初丹只是告诉他,他那里,也有一块残图而已··    陈冬化目光射向江初丹,却见那人正执着沈时古的手,眼里满满的柔情蜜意,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让沈时古听得面红耳赤。
    依那厮的无赖性子,准没说好话况且,江初丹还是对沈时古有着旖旎念想的小人·    陈冬化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突然站起身,走到江初丹身边,戳了戳他的衣服,故作担忧的道,“江兄,明日便要离开了,今夜不去和青鸢姑娘好好的道个别么”·    江初丹愣了愣,“青鸢……”·    陈冬化假装咳嗽了声,侧眼看沈时古也是一愣,继续诌道,“江兄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昨天花满楼里,不是你买下了青鸢姑娘的一生情意么怎么,只一天,就要抛了玉断人魂么”·    他这话说得有真有假,沈时古的确听过花满楼这么个地方,只是不曾去过而已。
他黑着脸,面色冷淡的扫了江初丹一眼,憋着气,几步过去拉过还躲在宋是镜身后的沈求古,跟宋是镜说了句“阿镜,我先走了,你好好修养,等空了我再来看你”之后,依然扶着腰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看着沈时古愤然离去的背影,江初丹这下明白过来了,陈冬化是故意在整他深吸一口气,江初丹眯着眼问,“花花,我跟你有仇吗”·    陈冬化特无辜的摇摇头,“没有啊。”
    江初丹重重的哼出一声,“没有你还故意害我”·    陈冬化依然无辜的摇头,“没有啊·”·    江初丹:“……”·    看一眼门口,又看一眼陈冬化,狠瞪了他一眼,江初丹才面露急色的甩袖离开了。
    陈冬化得逞的笑··    谁让他拿图威胁他来着,不回报回去多不好意思··    宋是镜见他顽皮了,也只是宠溺的笑了笑,不经意视线落到自己的腿上,脸白了白,大脑发出命令,努力想使它们活动起来,双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阴郁,手慢慢攥成拳,心里既恨又怕··    他的小花,会不会就此嫌弃他了·    是夜,两人背对着躺在床上,睁着眼,各自想着心事。
    陈冬化有些烦躁的皱着眉,心里拿不定主意··    听沈求古说,离岛在整个大陆的极南之地,马车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到达,宋是镜身体状况愈来愈差,再受不得颠簸。
本来打算的就是将宋是镜安置在宋家然后再出发去找残图,可今天下午那么一出,他又有些犹疑了·宋是镜说,一步也不许离开他身边,要是之后醒了发现他不在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样。
    眉头越皱越紧,陈冬化想跟宋是镜坦白,又有些怕,要是宋是镜死活不同意怎么办·    正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耳中传来宋是镜关切的声音,“小花,怎么了”·    陈冬化一惊,翻过身,原来自己一烦躁就喜欢翻来覆去的毛病犯了,床摇得嘎吱嘎吱响,又吵着宋是镜了。
·    就见宋是镜一只手枕着头,一手伸过来揉他的头,“想什么呢,这么烦躁”·    陈冬化看他一阵,话憋到嘴里,又给咽回肚子里,“没……没什么。”
    翻个身,床依旧咯吱一声··    陈冬化忍不住红了红脸··    再翻过去,面对着宋是镜,陈冬化闭着眼睛,豁出去般的神情。
他轻声道,“明天要去找夏凌云·”·    宋是镜嗯了一声,温柔的朝他笑笑,“我们一起去·”·    陈冬化一哽,心里有股子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极为难受。
    宋是镜还没有发现他经常昏睡这件事··    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要告诉他,“你去不了·”·    宋是镜僵住了。
    他以为他的小花嫌弃他了,他的腿好像废了,所以他去不了··    宋是镜不敢动了,他面无血色的看着陈冬化紧闭着眼不敢正视他的样子,如坠深渊。
    他惨白着脸,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只说了一个“你……”就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他实在是怕得很··    陈冬化浑然不觉宋是镜的心情,他狠了狠心,闭着眼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自从藏龙山事之后,你就经常……”·    是了,自从藏龙山事之后,他的腿就再也不能动了,所有都是靠着小花的,就连如厕也是。
他原本以为他的小花是不会嫌弃的,可是,任谁一个正常的人,也是不会愿意去伺候人如厕的吧他要怎么办小花嫌弃他不要他了他要怎么办·    宋是镜焦躁的想,心里都快绝望了。
    不如,拿根绳子将他捆起来绑在身边,他的小花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对,拿绳子,绳子……·    想到办法,宋是镜方开心的笑了。
    陈冬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咧着嘴笑的宋是镜,那笑却很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压根就没想到宋是镜没有听进他的话,于是,他不自然的对着宋是镜也笑了笑,小心翼翼的问道,“好吗”·    宋是镜醒了神,刚好听到他问的这一句好吗,于是他笑着点点头,眼里阴翳一闪而过。
    他凑过去在陈冬化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睡吧·”·    陈冬化虽然纳闷宋是镜为何对他提出的离开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不过他也并未多想什么。
难得的他凑过去在宋是镜额头上也印下一吻,随后闭上眼,回了一句,“晚安·”·    宋是镜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啦,,,·    ·    第36章 三六·    ·    翌日,陈冬化醒来,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睁眼,天已大亮。
    宋是镜的手还搂着他的腰,轻轻叫了几句,宋是镜毫无反应,遂放心的跨过宋是镜,下了床,穿好鞋,就要去洗漱··    昨晚做了个美梦,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熟悉的人,熟悉的家。
陈父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他站在一旁,觉得那一幕让他格外心暖··    想着便不由也露出笑,不管身处何方,他都希望陈父陈妈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
    他已经不奢望,还能再回去了··    也许,这就叫认命了吧··    蓦地,左手手腕传来痛感,他咝的一声,回过神,举起手一看,手腕处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在意的擦了擦,将手拿近了仔细看,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系上了一根头发粗细的半透明的银丝,不仔细瞧还真瞧不见,那血痕多半就是这丝给勒出来的。
    陈冬化惊疑的嗯了声,顺着那银丝一路摸过去,直到看见宋是镜左手腕上跟他一样有的血痕,才明白,这东西是宋是镜系上去的··    好笑的替宋是镜擦干净血迹,这都叫什么事,不是答应了他么,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找残图。
撇撇嘴,心说宋是镜是不是太幼稚了,这样细的丝,就是小孩也能挣脱··    找出剪子,毫不费力的剪断两人手上的银丝线,洗漱好,穿戴完毕,朝宋是镜献上深情的一吻,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和二老告了别,找到夏凌云,等来江初丹,一起踏上离岛之途。
    当然,这些只是陈冬化美好的想象·事实上,他已经拿着剪刀同那银丝奋斗了好久··    那丝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剪刀断了,它还没断。
    陈冬化试着用牙齿咬,最后只落得个捂着嘴气愤的瞪着床上睡得一脸安详的人的下场·他筋疲力竭,终于明白他小瞧了宋是镜的偏执,抬高自己的手,宋是镜的手也跟着抬高,陈冬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闭上眼,使劲儿呼了口气,再次认了命。
    艰难的替宋是镜穿好鞋,陈冬化黑线的望着手里的衣服,难办了,俩人手连着手,丝不够长,根本穿不了衣服了··    傻子陈冬化在心里骂了一句,系之前难道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吗系脖子上也比在手腕上方便啊无力吐槽着,又认命的从柜子里里拿了披风,将宋是镜裹好,自己也披了一件,就这样抱着宋是镜,找宋老爷宋夫人寻求帮助。
    宋老爷眼闪了闪,儿子对儿媳的执着是有目共睹,可他也没料到,儿子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儿媳绑在身边·觉得有些好笑,有有些心疼,儿子这是,爱到极致了啊。
不惜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造孽啊··    宋老爷刚叹出一口气,宋夫人眼刀子嗖嗖嗖射向陈冬化,抬手欲打,又想起宋老爷说过的话,只好压下怒气,别过头,不再看他。
    陈冬化急于想知道怎么解开手上的丝线,顾不上宋夫人的脸色,他听着宋老爷说这破玩意是什么清虚山清虚子的宝贝就有些明白了,问了一句清虚子如今身在何方,能否请他老人家下山一趟,看宋老爷为难摇头解释说清虚子有誓绝不出山,方知道这是要去清虚山才解决得了了。
    陈冬化一个头两个大,又得耽误多少时间才了·    夏凌云家在永安城南,隔宋府十几里路,陈冬化着马夫备好东西,与二老保证回来时会还一个完好的宋是镜给他们,并道了别,又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到了夏家。
    夏家下人恭恭敬敬的将他们迎了进去·夏凌云在院子里舞剑,看到他时眼里似乎闪过一抹喜色,但离得远,陈冬化看不大真切··    此刻的夏凌云换下了蓝袍的深邃,白衣飘然,面容清峻,好似画中神仙,身上环绕的清冷孤傲的气息,总给人一种非凡尘世间人的错觉。
    心里不可抑制的出现抗拒感,陈冬化紧了紧抱着宋是镜的手,那感觉他太过熟悉··    夏凌云只轻轻对他点头,一边将手中长剑递给下人,一边朝陈冬化走过去,似是不解的看了眼陈冬化怀里的宋是镜,当初说好,将宋是镜安置在宋家。
    陈冬化只好苦笑着蹲下身,将宋是镜放在自己的腿上,腾出手抬起来给夏凌云看,“这个,解不开·”·    只消一眼,夏凌云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暗了眸色,却明白自己也一样的无可奈何。
    着下人备好午饭,夏凌云将宋是镜引进饭室就餐,旁边专门摆放出一张靠椅,宋是镜躺在上面昏睡着··    陈冬化心想,昏睡的人倒是好,他现在还不如昏过去好。
    没有人告诉过他,夏凌云已有妻室··    对面那过于直白的眼神快要把他刺死过去,尽管上官夫人是个实实在在的的确确的美人,陈冬化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没来由的厌恶起了她。
·    她总盯着他笑,很是温柔可人,却让陈冬化不自主的泛起被毒蛇舔舐的恶心··    夏凌云似无察觉,他一心的往陈冬化碗里堆起一座山,都是陈冬化爱吃的,土豆丝炒白菜鸡腿一股脑的塞给陈冬化,他自己碗里只有白米饭。
    似乎觉得做了这样的事情很使他愉悦,夏凌云微扬唇角,然而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淡无波,他朝陈冬化僵硬的蹦出一个词,“吃·”·    陈冬化便觉得上官夫人那笑更深了,让人有一种胆战心惊的冷意掺杂在里面,他明白了,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可人。
    他看到了她的怨恨,她的狠毒,她的疯狂,她的,妇人心··    虽然他不明白他有什么地方触犯到她··    陈冬化沉默的吃完这顿饭,只想江初丹赶快来,他好早些离开。
    否则,他迟早会在上官夫人温柔可人的笑容里被杀死··    等了一天,江初丹没来··    陈冬化尽量避免和上官妩儿碰面,一直缩在房间里,就连夏凌云来找他,他也是两三句打发走了,他实在头疼得很。
    是真的头疼··    脑袋里模模糊糊的画面一段一段闪过,一会儿白,一会儿蓝,一会儿红,他看不清,可他觉得熟悉,然而当他努力去记起那些片段的时候,头却痛得像要炸裂一样。
他快不能呼吸,难过得快要死掉··    他蹲在床头抱着头,看着床上一脸和祥的宋是镜,突然间泪如泉涌··    莫名的情感来得那样猛烈,他只是觉得痛。
心揪着痛,不知道是为了谁··    朦胧中,他看到那个一身海棠红的人,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温柔的跟他说,小花,别哭,我在呢··    破涕为笑,伸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他刚要笑着应好,却发现那人依旧一脸祥和,像是睡熟了一样。
    有些失落,最近心里老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他控制不了,明明是‘他’曾经的念想感受,他却总觉得那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陈冬化吸口气,抬手开始研究手腕上的银丝,他无奈的叹气,明明就是不科学的事,世上有什么东西细如发丝却韧如磐石这破玩意儿还真是奇了。
    想起在藏龙山的遭遇,陈冬化打了个冷颤,四下望了望,还好,空空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这世上这样坚韧的银丝的存在也蛮有理的。
    扣扣扣敲门声传来,陈冬化一惊,站起身,捶了捶蹲到发麻的双腿,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仆人,说夏府客临门,夏凌云吩咐请他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啦·    ·    第37章 三七·    ·    陈冬化纳闷儿夏家来了客人为何要请他过去,夏凌云知道他的情况,也没理由叫他过来过去的。
    他开口拒绝了那名侍人,“我有点儿不舒服,就不去了·”·    那侍人退了下去,不过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陈冬化耐着性子问道,“有事吗”·    门外人不答,陈冬化以为人走了,却不想那门突然被打了开来,陈冬化转过头一看,是夏凌云。
    夏凌云脸色沉沉的走过来,手抚上陈冬化额头,“不舒服”·    陈冬化一惊,身体本能的向后退开,却又觉得失礼了,他讪笑着解释,“有点儿头疼而已。”
    夏凌云敛下眼睑,眼中划过奇异的神采,抬手欲抚上陈冬化脸颊,却在看到那人闪避的神情时顿住,他收回手,只沉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第二天,陈冬化醒来的时候发觉怀里多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那只狐狸就那么蜷缩着身子窝在他的怀里,陈冬化惊异的提起它仔细打量了下,是只母狐狸··    似乎受了惊吓,那狐狸蹬着腿,嘴里嗷嗷的叫着,眼睛似委屈的盈着水光,陈冬化啊的一声放下它,那狐狸突然蹿下地,跑开了去。
    陈冬化穿戴好衣服,抱着宋是镜来到正堂,才发现夏凌云沉默的坐在那,貌似等他很久了··    他道了句抱歉,夏凌云转头看他一眼,径自起身,向堂外走去。
    陈冬化忙跟上他··    府外是准备好了的马车,夏凌云一步踏进,替陈冬化掀起车帘,陈冬化吃力的坐进马车··    “驾”马夫高喝一声,车轮滚动起来,陈冬化一时没坐稳,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夏凌云扶住他,陈冬化赧然的说了声谢谢,不着痕迹的挪开一点位置,心里依然觉得无比的别扭和尴尬。
    夏凌云太过直白的眼神他承受不过来··    转首看向车外,意外看到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苍白,注视着他,一脸无望和不甘。
    看清那人样貌,陈冬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心像是被谁用力揪住,脑海里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他眨了下眼,失了神的望向夏凌云··    眼前模糊出现两个男人拥抱纠缠的画面,心慌得厉害,陈冬化重重摇晃着头。
看见夏凌云伸出想要安抚他的手,厌恶的向后退去,抱着头痛苦吼道,“别碰我”·    似乎没有听见,夏凌云仍旧抚上他的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温柔抚摸着。
    身体陡然僵住,再不能拒绝,陈冬化抬首,泪已流了满面··    他迷茫的看着夏凌云,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于是他开口,小声唤了句,“……长……青”·    夏凌云全身一震,面上万年不变的寒冰出现裂痕。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的迟儿,回来了··    得不到回复,陈冬化孩子似的撅起嘴,伸手向前探出抓摸,不停呼唤着,“长青……”·    “长青”·    “长青啊……”·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看不见般胡乱摸索,眼里是说不出的哀伤。
·    夏凌云沉眸,轻轻抓住他的手,稍用了力,将陈冬化揽进怀里,另一手轻轻拍打陈冬化的背··    “我在·”·    听到回答,陈冬化安定下来,他缩在夏凌云怀里,无意识的咬着手指。
    “长青”·    他又唤了一句··    心中有个声音,让他忍不住要一直的叫夏凌云,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我在·”·    夏凌云沉声答道··    陈冬化欢喜的弯起眼睛,脑海中那些杂乱的画面被一扫而空,心不再难受,他舒服的叹口气,放缓了呼吸,闭起眼睛,在夏凌云的怀中缓缓睡去。
    然而心里似乎有谁在呼唤着他··    他皱起眉头,张首四顾搜寻那声音的源头··    “小花……”·    “我爱的一直是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心里想的念的,从来都是你……”·    “小花……”·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你回来吧……我等得快要绝望了……”·    “小花……”·    宋是镜·    陈冬化猛的睁眼,却看到夏凌云正用一种深沉而又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他,他一惊,突然发觉他是躺在夏凌云怀里的,又一僵,忙起身,有些羞愧的红了脸。
他低头忙向夏凌云道歉,“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就睡着了,唐突了你别见谅哈……哈哈……”·    他打着哈哈,对睡着之前发生的事全然没有印象。
    深深看他一眼,夏凌云垂下眼眸,侧在身旁的手不自觉握成拳··    梦里宋是镜哀戚而叹息一样话语令陈冬化心悸,他低头看一眼宋是镜,那人眉眼如初,紧了紧与他相连的手,感觉到宋是镜手掌的温度,方舒口气,朝外探一眼,才发现,天快黑了。
    这一觉竟睡了这么久,陈冬化暗恼,却听车外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停下,车夫向他们禀告道,“爷,到了·”·    夏凌云率先下了马车,陈冬化抱紧了宋是镜紧随其后,然而只看一眼,他立刻就愣住了。
    他向上苍祈祷清虚子千万不要住在山顶··    否则,他会没命的··    陈冬化欲哭无泪的看了看眼前延伸至云霄中去的石梯,呆立了半晌,方看向夏凌云颤着唇紧张问道,“长……长青兄可知其它上山之路”·    见夏凌云沉默摇头更是扭曲了五官,夏凌云少有的开口解释,“清虚山,学武至上之地。
祖师曾有遗训,上山子弟,须受得千梯之苦,方可进山习武·”·    话毕,也不睬理陈冬化,径直踏上石阶··    陈冬化无奈,只得跟上去。
    清虚山地势极高,不过初冬,山上竟覆了一层薄雪,满山红梅刚吐了蕊苞,夕阳余晖洒下来,点点红蕊和着白雪竟造出一幅奇景来··    陈冬化大喘口气,额际汗湿了面颊,全身跟在热汤里泡着似的,衣衫湿了大半,直累得口干舌燥,手脚发软。
    见夏凌云一滴汗也未出,神态自然,信步向前,他咽一口唾沫,心里妒忌不已··    一个时辰后,陈冬化终于见到刻有‘清虚’二字的石碑,他心中一喜,忙疾走几步,便见一座庄严大气的宫宇森然屹立,门前几个童子凑在一起天真谈笑着。
    夏凌云停步,等陈冬化片刻,又举步进了门,几个童子方注意到他,待看清来人后,方围至夏凌云身边大喜道,“云师兄你回来啦”·    夏凌云淡答一声,“嗯。”
又转过头看陈冬化,陈冬化忙跟上前,那几个童子见他又是一喜,“迟师兄也回来啦……呀宋师兄怎么了”·    夏凌云吩咐他们请出师父,便引陈冬化入正堂坐下,闭目静候清虚子。
    陈冬化早已累极,只凭着强韧的意志咬牙爬上了山来,此刻刚挨了椅座,便支撑不住的睡沉过去··    待到醒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甫一醒来,陈冬化便觉得少了什么。
    他左顾右盼了会,觉得四周空落得厉害,方记起来,不见了宋是镜的身影·    抬手,那系着两人的银线已被除去,唯有手腕处,还留着那丝线勒过的痕迹。
    陈冬化松口气,抬脚下床,正欲穿衣,夏凌云突然出现,见他醒了,便只看着他,也不说话,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    陈冬化迅速套好衣裳,不知该和夏凌云说什么话,眼睛掠过夏凌云看向他身后,“宋是镜呢”·    夏凌云不出声,陈冬化搔搔头,尴尬的与他对立着。
    半晌··    “咕~”·    肚子传出响声,面上忍不住发红,陈冬化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夏凌云却突然收回目光,理所当然的牵过陈冬化的手,穿过几道廊桥,直到进了一处名为‘食’的居处,方放开手。
    原来他是来叫他起床用膳的么·    陈冬化心中发笑,相处许久,他也知道夏凌云是个少言的主,所以许多时候表达起来也够委婉曲折。
    陈冬化不再拘束,抄起桌上竹筷便大开吃戒,夏凌云眼神柔和下来,便也拿起筷子,一板一眼的吃饭··    “好你个臭小子,只顾自己饭饱,不管师父肚饥真是白教了你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令陈冬化吃了一惊,他停筷朝门外一看,便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吹胡瞪眼,颇气愤的看着他。
    他只当骂的是夏凌云,听见这师父二字,陈冬化方明了这老者便是传言中厉害至极的清虚山清虚子前辈了··    他忙起身行礼赔笑,“前辈您好”·    “噫”·    清虚子见他如此,大吃一惊,他退后仔细看了半天,又走近,一把拉过陈冬化摸上他的脉搏处,片刻,方皱着眉迟疑道,“……绝情丹”·    夏凌云眸光一紧。
    陈冬化不明白他说什么,又不好将手硬抽回来,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绝情丹”·    清虚子放开他,捋上白花花的胡须,瞧见夏凌云阴暗的脸色,心中万事已了,于是叹一口气,再叹一口气,口中直说道,“孽债啊孽债……”·    陈冬化不知所云。
    清虚子不明说,只教陈冬化遵从自己心意就好,还说年轻人的事他不便参与,就让他们自个儿去理清道明··    大抵圣人前辈说话就是这样高深莫测,令常人无法理解罢。
    又一想,方顿悟··    在这身体里呆得久了,不免就有了代入感,因此初闻什么孽债还反应不过来,清虚子说的,该是‘他’和他们之间的冤债。
    陈冬化愣了会儿,想要再问清楚,清虚子已经坐下埋头大快朵颐,便不再追问··    银丝已解,陈冬化立刻想着要动身前往离岛··    傍晚时分,陈冬化立于宋是镜床前,空气中异香飘动,恍惚看见那人头上生出白丝,再仔细着一看,那人发丝乌亮,倒叫人觉得惊心的黑。
    他执起宋是镜的手,用力握紧了,兀自对床上的人说话,“我答应不离开你……不离开你……只是,稍稍离开一会,很快就回来。”
    “知道不见我你会着急,可没有办法了……”·    “你等着我,等治好你的病,我跟你……”·    握着宋是镜的手沉默良久,最后俯身吻上那人眉眼,下了决心般的起身,转身离开。
    他没看见床上宋是镜蓦然睁眼,嘴角浸出血丝,眼里阴鸷令人胆寒··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38章 三八·    ·    次日,陈冬化便要辞了清虚子下山,哪知清虚子死活不让,破口大骂他不义不孝,说他刚回来就要离开,也不知侍奉他老人家些时日,竟使起孩子脾性,倒在地上撒泼打滚,陈冬化目瞪口呆,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无奈,陈冬化应了他的要求,服侍他老人家和师叔,立下半月之约···    陈冬化每日三餐依照清虚子所说将饭菜送至师叔处,守着那人吃干净后,再将食盒收好送还回去。
    于是……·    “小迟,连歌今天有说什么吗”·    “小迟啊,连歌吃那道‘千山万雪’没有”·    “小迟,连歌这次吃了几碗”·    “小迟,连歌今天说话了吗”·    “小迟,连歌叫你带话给我没有”·    “小迟……”·    陈冬化黑着脸放下手中食盒,清虚子急忙围上来,“小迟,连歌今天精神好不好”·    知道清虚子暗恋连歌他并没有很惊奇,只很为这段旷世之恋感慨。
    从两人之口所言陈冬化将那两人之间风流往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连歌和清虚子本是宦门子弟,皆因痴爱武学拜了清虚山一门,两人志同道合,一见如故,便从小一起习武练剑,不想日久生情,然当时两人谁也没有将各自心中情意说出口,竟生生错过一段姻缘,清虚子不知连歌心中有他,连歌亦不知清虚子早悄悄的恋上了他。
    武成之后祖师让两人下山历练,只因清虚子年少气盛,自视甚高,不肯迁就屈服,锋芒毕露,在江湖得罪了不少大宗势力,及人来寻仇时一时大意遭到各门暗算,本该命丧黄泉之人却在连歌拼死保护中保住性命。
连歌身中剧毒,清虚子便带他回了清虚山请祖师救他性命·哪知,毒解了,却留下极严重的后遗症,连歌一身武力尽失,全身几近瘫痪,身体再不生长,只留在当时的二十岁模样。
清虚子痛心至极,自知懊悔也无用处,便四指指天向连歌立了誓,此生为他长留清虚山,永不出山门一步,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好得很……”陈冬化咬牙,整天问这些问题无数次,他都要爆炸了,他大可以自己去送饭啊·    “我这不是,没脸见他么……”·    清虚子面露哀色,自从发觉自己头上生出白发之后,他便再也不敢去见连歌。
    陈冬化叹口气,“你要喜欢师叔大胆告白就是,何苦这样委屈·”·    纠缠了一辈子却停留在原地,不敢踏出一步,到头来若是后悔也该来不及了。
    “你怎么不和云儿告白”清虚子反驳道,“明知云儿喜欢你却从来不敢告诉他一句,嘿嘿,还不是和我一样”幸灾乐祸的笑。
    陈冬化顿时噎住,一口气提到胸口,脸憋得通红,他又不喜欢夏凌云·    刚想将这话说出口,便见门外夏凌云向这边走来。
    “师父·”·    夏凌云向清虚子点头问安,之后看向陈冬化,“迟儿·”·    清虚子笑道,“云儿最近忙什么呢,许久不见你踪影了。”
    “解药·”·    夏凌云抿唇说了两个字··    清虚子啊的一声惊叹,“绝情丹有解药不是说无药可解么”·    夏凌云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到陈冬化面前,“吃。”
强势的命令··    “呃……”陈冬化冷汗的站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始终没明白清虚子说的绝情丹是劳什子鬼,听名字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好东西,然而夏凌云递给他解药……·    略一想,他们大概是以为他是中了绝情丹才会忘尽前事罢。
    那两人断不会料到他本是来自另外世界的孤魂一缕,没有本主记忆的他,自是不可能晓得本主的前尘往事··    他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口。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从前的‘他’能回来,就连宋是镜也……·    夏凌云坚定而执着的目光直让陈冬化发冷,僵持半会儿,他忽然扬唇笑道,“我吃就是。”
    接过那瓷瓶,陈冬化拿掉瓶塞便将瓶中药物尽数吃下,末了,冷笑着对另外二人道,“夏兄,清虚前辈,可还满意”·    这话问得清虚子和夏凌云一阵沉默。
    陈冬化便不再多问,举步离开··    心情差极,陈冬化漫无目的的走着,天空忽地下起大雪,扑簌簌落了一身,陈冬化感觉到寒气逼人,不觉间来到连歌屋外,怔了怔,犹疑的打开门走了进去。
    刚用过午膳不久,连歌开了窗卧在椅上撑着手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也不睁眼,只轻轻说,“小迟”·    声音轻柔悦耳,犹带着少年的稚气。
    陈冬化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那人·藤椅上那人披了件纯白色狐皮大衣,一头青丝披泻而下,宛如瀑布,眼睑轻阖的模样好似一片尘埃落定的羽毛,飘逸出尘而又温柔多情。
    叫人见了就忍不住怜惜··    若不是亲耳所闻,陈冬化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人已经年近古稀··    许久无人回答,连歌遂睁开眼睛,瞧见陈冬化眼神复杂看他,禁不住轻笑一声,“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调皮的眨了下眼,“说给师叔听听如何”·    陈冬化心中一动。
连歌有叫人对之一诉衷肠的魅力··    于是他将自己所思所想所忧所虑一股脑的讲述了出来··    连歌歪着头,静静的倾听着··    ……·    “故人已去,斯人犹在。”
    陈冬化最后说··    无言的沉默··    屋外雪落得愈大,风刮得门窗哐哐作响,几旋儿更从窗户吹进来,夹带着几些冰凉的雪花,打在两人身上,竟使人觉得舒适清爽。
    良久,连歌忽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那雪花碰触到肌肤的温度,已经融成了水珠儿,从睫毛处掉落,流过眼角,又顺着滑落至嘴里,两行水痕清透明晰,陈冬化看得呆了,恍惚以为他落泪了。
    将水痕抹干净了,不明白的惨淡一笑,连歌拿眼细细看了陈冬化好几眼,看见那人眸中渐失了清明,变得混沌一片·沉吟片刻,他招手,略提高了音调叫道,“小迟”·    陈冬化猛的一惊,回神过来,眼里澄澈分明。
却听那人道,“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可好”也不等他答应,便自顾讲述了起来··    “七年前,云儿自山外归来,却意外的带了个孩子回来,那孩子同云儿一般大小,生得漂亮俊俏,性子时顽时乖,很是招人喜欢。
原来是云儿带回来同他一起习武的,但那孩子没有半分底子,云儿便求了清栩,啊,清栩便是世人所说清虚子,你不要打岔·那是云儿第一次求他师父,云儿性子傲,从来不向人低头,更遑论下跪呢。
我便知道那孩子对云儿意义不凡,便暗中替他观察着·清栩爱徒心切,哪舍得叫云儿跪他,应了他的要求却也提出要求,叫那孩子每日第一声鸡鸣起最后一声狗吠寝。
那孩子一口答应,遵守承诺,只苦练功夫,没有一次违背·渐渐的,那孩子练出真气,清栩拿了武决心法给他,那孩子天资聪颖,学得极快,不久便能和清栩过上两招。
云儿每日每时陪那孩子练习过招,眼里逐渐掺了些其他东西,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喜欢云儿喜欢得紧,但云儿天性薄情,我怕他不能明白自己心意,便时常提醒他两句,也不知他听进没有。
那孩子经常也来我这里玩,跟我讲些有趣的事情,逗我开心,我自是愈加喜欢他,也希望他和云儿在一起了·我想着,时间有的是,便叫他们慢慢来吧·过了两年,非儿也从山下回来,那孩子遇见了他,不知是幸不是。
非儿是个风流惯了的孩子,性格又变化无常,我见他对那孩子常不怀好意作弄,更时常跟在他身后玩笑他,便隐觉得事情不好了·那孩子一见非儿便红脸大骂,见了云儿便乖得紧,我便越觉得不好了。
云儿经过两年,变得越来越深沉,连我也常不清楚那孩子想的什么了·他依旧每天陪那孩子练剑习武,非儿喜欢跟云儿较劲儿,也就陪着那孩子不时指点他,那孩子虽不喜非儿,却也知他说得有理,依着练了,武功果然精进不少。
那孩子是通常一有烦心事就喜欢往我这里跑的,忽然有一天,那孩子跑过来很气愤的跟我说非儿和他告白了,说要娶他·也怪我和清栩都偏心云儿,一心想着那孩子和云儿好,只告诉他不打紧,只照着自己心意走,不去理会非儿。
私底下我和云儿说了这事,他仍然一副深沉模样,我气得极了,便也不再想管他们的事情·后来,云儿非儿同那孩子下了山,几年间只见过几回,我瞧见那孩子眼里生出的绝望一次比一次重,却也无可奈何。
再后来,突然之间收到非儿送来的喜帖·那孩子终是选了非儿,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缘由,”他偏头慈爱的看着陈冬化,“小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听问,陈冬化惊得倒退两步。
他茫然望着连歌,那人身影逐渐模糊,脑海中闪过两具□□肉体激烈纠缠的画面,他大骇,不由自主红了眼··    “为什么为什么”他莫名质问着,双手抱头放声痛哭起来,记忆混乱,超过他的负荷,头痛欲裂。
    连歌见他失了心,吓得不轻,他忙起身,却因身体无力倒下去,挣扎着要爬起来,四肢虚弱无比,遂白了脸惨笑,他还有什么活处·    忽然,门外闪进两个人。
    清虚子一面心急如焚,一面扶他起来,既心疼又忍不住抱怨,“你作甚要起来”·    夏凌云将陈冬化搂进怀里不住轻拍他的背脊安抚他,待陈冬化安静下来,便抱起他离开。
    清虚子也抱起连歌,将他放到床上,为他拢好被子,连歌呆看着他,心中震撼··    “清栩……你……”·    几时变得如此老了……·    清虚子看见那人年轻的模样,正黯然神伤,半日无言。
    连歌心中大痛,忍不住泪如雨下·清虚子见他无声饮泣,慌得手足无措,不甚温柔的擦掉那人流出的泪,心疼道,“你哭作什么”·    连歌抓住他的手,眼泪越发流的汹涌,他泣不成声,“对不起……清栩,对不起……”·    清虚子忙道,“你跟我说对不起作甚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你不起”·    连歌摇头哽咽道,“我竟不知你变成了这个模样”·    清虚子讷讷的,“我……”·    连歌只觉那人一身白发刺得人眼睛生疼,他作出索抱的姿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余生他要陪着他一起。
    清虚子迟疑的伸手抱住他,心中乱作一团··    “清栩……我们在一起罢我不和你使脾气了我们在一起罢”·    闻言,清虚子神情一震,接着流下泪来,他呜呜的哭着,鼻涕同眼泪一起流进嘴里,手用力的抱紧他的挚爱,止不住点头道,“好在一起”·    他等这一刻,等了五十年了。
    陈冬化安静的缩在夏凌云怀中,头埋在夏凌云胸口,冬雪雨点般的砸下来,陈冬化颤抖着身体,口中不住喊道,“长青……”·    “长青”·    “长青呢”··    将手收得更紧了些,夏凌云半低下眼,看着怀里不安至极的人,一句一句的答,“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39章 三九·    ·    宋是镜做了个梦,一个,他的小花曾和他说过无数次的梦。
    梦里的小花,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爽利的短发,一脸稚气,仍显出俊美,穿着露着手臂和小腿的奇异服饰,嘴角带着笑,一会儿在院子里拨弄花草,一会儿搂着副骷髅架左右摆弄,一会儿戴只透明的玻璃镜片看书,一会儿打开一座薄薄的机器似的黑色砖板不住敲击,一会儿脱了衣服只穿一件短得吓人的裤子躺在一架十分有弹性的床上睡觉。
    梦里的小花所听所见所用所接触的一切东西,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梦里的小花,在学堂里和其他男孩子说说笑笑,无忧无虞,单纯的好似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
    梦里的自己,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碰触不到任何东西,包括,他的小花··    他观看着他的小花的一切,听书时的认真模样,无聊时的沉默,开心时的笑靥,受伤时蹙拢的眉,他看着,心随着他的小花上下起伏。
    他知道这便是他的小花说的未来世界了,他觉得高兴极了,他得以窥见他的小花毫无隐秘的生活··    这样的梦境一直一直的重复着,直到某日,他惊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忘记了。
    他看着小花朝着他的方向弯眼静静的笑,他抚上他的脸,手指却直穿小花而过··    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虚影都是虚影·    心揪作一团,他紧闭上眼,突然伸手,攥紧那人喉咙。
    猛然惊醒··    宋是镜睁眼,望着头顶虚无之处,一阵出神··    就算用‘千机’也还是没能将那人拴住。
    他冷笑一声,凝聚起体内真气,强制疏通了全身经脉,手脚方有了些力气·他起身,四肢僵硬的走出房门,额头已然渗出冷汗··    屋外下着大雪,他四处望了望,方想起来是什么地方。
    他咬紧牙,强撑着一口气,便要往清虚子处问陈冬化的去处··    没走两步,便见迎面夏凌云抱着陈冬化往这边过来··    他顿住,手攥紧了,指甲嵌进肉里,血流出来犹不觉,双目已经赤红。
    夏凌云停住脚步,与他对视··    “师兄原来不过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宋是镜嘲讽道,体内真气已乱。
    夏凌云看他一眼,只风轻云淡道,“彼此·”便不再理他,举步回房··    宋是镜掌中聚气,一掌打出,夏凌云移步避过,回身即是一掌,宋是镜闪避不及,胸口中招,立刻吐出血来。
    体内真气□□,仍不在意的直直盯着夏凌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便呕出一口血,走至夏凌云面前,痴痴的看一眼睡得平静安详的陈冬化,突然大笑一声,使尽力气揪住陈冬化的头发,冷笑着质问,“这就是你说的不离不弃”·    夏凌云双眸一寒,聚气一掌拍开宋是镜,陈冬化却已经被疼醒了,见宋是镜喷血到底,他急忙跳下去推开夏凌云,跑过去扶起宋是镜,颇生气的瞪着夏凌云,嗔怪道,“你作什么对自己的师弟也下如此重的手”·    夏凌云神情一凛,凝视陈冬化许久,终是冷淡道,“扶他去罢。”
便转身离开··    陈冬化将宋是镜扶进屋,叫他躺下,擦干净他嘴角的血渍,见宋是镜面色难看,双目更是盯着他一眨不眨,一时竟无言··    被宋是镜盯得大不自在,今日该是他醒来之期,本来打算得了空便过来陪他,不知怎的,却睡在了夏凌云怀里。
    这下可好,宋是镜明摆着是‘捉女干在床’了··    想了会儿,管他呢,他和夏凌云又没有什么·心里着急他的伤势,便对宋是镜道,“我去叫清虚前辈替你疗伤,”说着往屋外奔去,一面还说,“你乖乖在床上先躺着,我去去就来”·    待他离开,宋是镜忍不住的狂喷一口鲜血,双目一黑,便昏了过去。
    陈冬化跑至清虚子房中,见无人,又跑到连歌屋里,人果然在那里,和连歌正说着些温柔贴心的话,陈冬化惊疑那两人如何就在了一起,同时却也放下心来,管他如何,结局是好便是好。
·    清虚子见他来了,不大乐意的微皱了眉,“你来这里作甚”·    陈冬化讪讪一笑,“我想请你替宋……阿非疗伤。”
    “非儿醒了”连歌惊问道,陈冬化道,“醒了,只是又受了些伤……不多说了,还请前辈速往去瞧一瞧。”
    “清栩,快去看看吧”连歌心忧的推一把清虚子,清虚子方不情不愿的起身,随陈冬化去了··    及至屋中,见宋是镜又昏了过去,陈冬化说不出的失望难过。
清虚子近前把上宋是镜的脉,细看之后,脸色巨变··    “谁叫他强用真气的青丝香骨乃毒中之毒,中之者,一则发白如鹅羽,二则身腐有恶臭,三则瘫痪不能动,四则真气失尽生心魔。
如今他强行聚气,通经顺脉,与那毒物在血脉中畅通无阻,已至肺腑,三年期未到,再无药可解,只怕挨不过来年春末了”·    闻言,陈冬化骇得大惊失色,再看宋是镜时,那人头上已白了大半,两颊生了几颗脓疮,臭气熏天。
    他一急,红了眼眶··    清虚子见他如此,虽怒而不发作,运气使宋是镜坐起,掌心聚气,从头顶送至宋是镜体内,封了他全身经脉,将那青丝香骨的毒气暂压制住后,方沉脸对陈冬化道,“我将他经脉封住压住毒气,如此一来,发作慢些,但这样的话,非儿非毒解之日不能醒来,你且下山寻解药来,若到期不回,就是神仙菩萨,也难救得了他”·    陈冬化慌忙点头应允,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收拾了东西,嘱托门中几个小童好生替他照顾宋是镜后,也不和夏凌云打招呼,便直往山下而去··    经过一天跋涉,终于回到永安,却也顾不上什么休息,急忙雇了马匹,驾上马,执起马鞍,挥起马鞭,便往南方绝尘而去。
    得亏他学过马术,如今用起来也还游刃有余,他狂抽马臀,马蹄声哒哒作响··    一个时辰后,陈冬化才觉自己鲁莽了··    茫茫夜色中,根本看不见前路,黑黢黢的一片,陈冬化停下来,拴好马,打算等天有些亮的时候再赶路。
    寒风凛冽,陈冬化拢紧了披风,倚靠在树上,冷静思量··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找齐剩下的残图··    可是,若是……·    他忍不住想,要是天涯海角里没有解青丝香骨的药,他要怎么办……·    不一定会有的他坚定的告诉自己。
    捏紧拳头,陈冬化闭着眼,心中默念宋是镜的名字··    冬虫啾鸣,夜色更深,一切都在黑暗中沉寂下去,万物无声··    半夜,一道黑影幽灵般飘过,至陈冬化身前,恶毒一笑,眼里杀气迸现,凝气,一掌就要往陈冬化天灵盖拍下。
    眼见就要取了他性命,不料刚出掌那人突然睁眼,往旁一躲,一掌落空··    就算在黑暗中,陈冬化还是看清黑影的面貌··    上官妩儿·    习武之人通常能够夜视,上官妩儿见他躲得狼狈,轻蔑一笑,拔出手中长剑,直指着陈冬化,恨道,“祸害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陈冬化紧张得手心出汗,却佯装镇定,不让上官妩儿看出端倪。
他思考着如何脱身,脑中急转,忽然,计上心头,他扬眉朝上官妩儿轻笑,“不知我哪处得罪了上官夫人,要我非死不可呢”·    上官妩儿眼瞪得通红,“妖孽若不是你,凌云会对我置之不理”·    陈冬化道,“上官夫人说的哪里话我何德何能,能得夏兄垂爱你看我,眉毛上歪下歪的,鼻子又宽又塌,嘴巴大如碗盆,我这样的人,谁见了都避之不及呢上官夫人肯定是弄错了”他起身,走近上官妩儿,翻着白眼歪着嘴,朝她嘻嘻一笑,十足的鬼样。
    上官妩儿冷笑一声,剑架上陈冬化脖颈,“如此也敢糊弄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陈冬化毫不在意的笑道,“我哪敢在夫人面前耍花样呢,”顺着剑刃靠近上官妩儿耳边,“我只是,觉得上官夫人您,”说时迟,那时快,他出手,点了上官妩儿穴位,接住软下来的人,继续笑道,“有点儿蠢罢了”·    杀人一声不吭杀了就是,偏偏还喜欢磨蹭,这下好了,陈冬化将上官妩儿放到地上,又点了她几处穴位,方坐下休息。
    在清虚山时,他无聊便时常翻一些武学秘籍看,刚巧学了几招点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救了自己的性命··    上官妩儿气红了脸,“今*你不杀我,他日我必要你的命”·    陈冬化无畏的点头道,“恭候”·    “妖孽,有种放了我,再说大话”上官妩儿试着冲破穴道,却力不从心。
    陈冬化撇撇嘴,他又不是傻子··    及至天有微光,陈冬化看一眼地上睡着的上官妩儿,起身解了马绳,上马扬鞭,往南飞奔而去··    是夜,陈冬化看着面前神色阴沉的上官妩儿,颇为无奈的道,“上官夫人,请放过在下罢”·    上官妩儿大喝一声,“休想妖孽,纳命来”提剑便朝陈冬化刺去。
    陈冬化堪堪避过,心下又急又恼,这女人要这么纠缠不休,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一不留神便会没命·    早知道就叫夏凌云一起了·    上官妩儿见他躲得极妙,几剑下来没伤着那人半分半毫,不由大怒。
    她虚刺一剑,却在陈冬化侧身时转了方向直刺向陈冬化胸口,陈冬化大惊,然收势不住,眼见那剑就要刺进自己胸膛··    “砰”·    剑被弹开,掉落在地,一人在夜色中走出,半讥半笑道,“素来只闻男人欺负女人的,没想到今却见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稀奇稀奇”·    陈冬化远离了上官妩儿,躲至一旁,没好气的还口,“她有武功,老子又没有武功”·    上官妩儿大惊喝道,“你是谁竟敢坏我好事”·    那人从黑暗中走至两人中间,借着月色,陈冬化方看清那人形容面貌。
    眼若星海幽秘,眉如远山沉定·唇角似勾非勾,眸中将笑未笑,一头青丝松散的系在胸前,一枚银色耳钉穿在左耳,身形修长,一身月色长衫,俊逸如画。
    谁知,上官妩儿突然白了脸,声音发颤道,“你是……你……”·    那人斜看她一眼,语气冷傲至极,“月宫,月景之。”
·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0章 四十·    ·    月宫是什么·    看上官妩儿的脸色似乎大有来头,不过陈冬化并不关心这个,只抱拳朝月景之展眉笑道,“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月景之微微摇头,“不必。”
    高人在此,上官妩儿不好再贸然出手·她怨毒的盯着陈冬化,下唇紧咬,心内悔恨至极,奈何技不如人,只寻思另找机会下手··    三人僵持半会儿,见月景之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冬化突然呼出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靠在树上坐等天亮。
    这个月景之很有要保护他的意思嘛··    何乐而不为··    夜色渐浓,寒气侵体·陈冬化打个冷颤,看了眼地上的上官妩儿,迟疑片刻,方解开身上的裘衣,走过去搭在她身上又坐回原地。
    “妖孽,快拿开你的臭衣服”上官妩儿红着脸大骂··    月景之缓缓走至陈冬化面前,冷哼一声,讽刺道,“滥好人。”
    陈冬化坐定,两耳只听虫鸣声··    忽闻一道悠悠笛声响起,陈冬化虚睁着眼,望向垂首弄笛的人,月色朦朦,陈冬化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月仙。
    笛音婉转,笛声悠扬,陈冬化却没办法用心去欣赏··    眼睛涩得厉害,眼皮沉重得快让他支撑不住·终于,陈冬化闭眼,神识不清的倒了下去。
    晨曦初现,陈冬化醒来便赶不及驾马离开,尘土飞扬,陈冬化极力忽略身后锲而不舍紧跟的两人··    他可没工夫和人纠缠,用尽力气挥打着马鞭,只想着能快一些。
    越过无数重山,趟过无数回水,一路风尘仆仆,打听路径,两个月后,陈冬化方到了众人所说的离岛··    说是到了离岛,其实不然,到的不过是离岛外的一处海滩。
    听人说,离岛是极南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其形甚小,时常有人登岛回来后便患怪病离世的,因此才叫他离岛,意为速离此岛··    陈冬化抬眼望去,哪有什么岛·    海水茫茫,蔚蓝一片。
海浪滔天,汹涌澎湃,困难的咽下口水,擦一把额头的汗,陈冬化决定先休息一夜再做打算··    他实在是累极了··    到附近找了一户人家,付了租金,陈冬化全身放松,泡在木桶里,胸中很是苦闷,他粗略计算了下,宋是镜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光找两块图就用了大半年,还剩下两块图,一块在江初丹手中,最后一块只求不要在极西处和极东处,否则,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及时找到了。
    思及此,他蓦地站起来,一只腿跨出,便听窗外上官妩儿恼羞成怒的骂声,“不要脸”·    陈冬化怔了怔,回神迅速拿过袍子遮住自己,朝窗外翻个白眼,回击道,“偷看男人洗澡,真是没羞没臊”·    月景之讥笑道,“一点看头都没有,还敢在本宫面前袒身露体。”
    陈冬化也不理他,兀自穿好衣裳,躺倒在床上小憩了会儿,主人家喊他吃饭,月景之理所当然的坐下来,只有上官妩儿一脸不甘的瞪着月景之,她是个要脸面的人,作不来那样的厚脸皮,可肚子实在饿,她咬着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陈冬化只好替她盛了饭,替她放好筷子,扯出一个可以算作善解人意的笑对上官妩儿说道,“上官夫人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吧,和我过不去,别和自己过不去啊,看你,都瘦了一圈儿了”·    月景之拿筷的手顿了顿,看傻子一样的盯着陈冬化,“她要杀你,你还这样劝她吃饭,”停顿片刻,接着邪魅一笑,“若我是你,她早已碎尸万段。”
    陈冬化笑笑,“我不是你”·    听他这样说,上官妩儿暂放下仇恨的眼光,只在那人脸上看到真诚和坦然,还有……清水一样的干净。
    哪里像个祸害,更别说像妖孽··    上官妩儿方大方走过去坐下,端碗拿筷吃起饭来··    陈冬化暗自松口气,终于搞定这女人了。
    吃完饭,陈冬化又向主人家借了只小船,又请主人家教了他摇橹驶船,方站上去驶往海中心··    月景之见他摇得起兴,也忍不住过去要试一试,陈冬化忍不住骂道,“你当这是玩游戏吗”·    本来他是不想把任何人牵连进来的,谁知月景之负手十分傲然的站上了船,撵也撵不下去。
陈冬化就只好随他了··    好歹有个互相照应的人··    上官妩儿看着海面越来越远的人,心里怨毒的想着来场暴风雨叫那两个祸害葬身大海,转念又一想,绝对不可以,待那妖孽回来,须她亲手了他性命才能使她畅快。
    于是,她双手合十,真心向上苍祈求二人能一路顺风··    所幸到达离岛途中海上无波无浪,陈冬化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将船停下,陈冬化方四处打量起来。
    拴着船的那块大石头上明明白白刻了离岛两个字,陈冬化听主人家说过,这石头主要是为了警告人此为离岛,好让人速离此岛用的··    岛上甚是荒芜,走两步,便见一具埋在土里的白骨,周围是干枯得泛白的树木,上头粘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走进去一看,树枝将上方遮挡得密不透风,前方黑洞一般,似无尽头·偶有几只虫子掉到身上,陈冬化几下拍死,那虫子就变成一滩绿色的脓水··    点燃火折子,陈冬化小心的往前探路,地上许多因虫腐蚀而泛绿的头骨,耳边呵声不绝,好似有人聚在一起低笑,阴森诡异,叫人头皮发麻。
    月景之在陈冬化后面,手拍拍他的肩,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再嘲弄,而是极为冷淡,平静而沉着的,“男子汉大丈夫,当天不怕地不怕更遑论为了所爱之人”·    闻言,陈冬化怔了怔,随后低头,轻笑一声,“说的是。”
    顺着黑洞走下去,路愈加窄,不得已是还得从树缝钻过,到最后才终于来到黑洞尽头··    说是尽头,然也不是,只是那一处球形空间,四周是同来时一样通向外面的树洞,地上一个圆形大坑,坑里堆满了树枝和人骨。
    为何此处会有人骨成堆,陈冬化跳进坑里,捡起一根手骨拿近了细看,发现上头有许多黑色条痕,又仔细摸了摸,断定是被什么条状物给勒出来的痕迹,他又如此查看了其它骨头,那些骨头上面俱是和这手骨一样有许多勒出来的黑色条痕。
    是什么东西叫许多人无辜葬身于此·    不及想得明白,月景之忽然警觉起来,他凝神细听一会儿,突然一声暴喝,“趴下”同时扑倒陈冬化,皱眉道,“别出声”·    眼前正对着一只骷髅头,空洞的牙骨裂开,似在微笑。
陈冬化闭眼,月景之压着他身体紧张,虽有满脑的疑问,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呵呵……”·    诡异的低笑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头顶,陈冬化听见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
    “嘎吱……”·    月景之将头埋进陈冬化脖子,轻嗅着身下人的味道,眼里冷色一闪而过··    许久之后,那些声音逐渐散去,陈冬化大呼口气,绷直的神经放松下来,刚欲起身,却突然感觉到后脖处被月景之轻轻舔舐了下,他一惊,立马挣扎着要起来。
    谁知月景之反而箍紧了他,控制住他的手脚,一只手从他胸襟摸进去……·    陈冬化大怒,“月景之”使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月景之不耐烦,点了他几处穴道不让他乱动,随后手滑至陈冬化腰上,轻轻一翻,正面压住他,解了束发的锦带覆上陈冬化震怒的眼睛,一头青丝散下来,盘伏在他颈间。
    灰暗的眸子里满是怜惜,伸手缓慢解开陈冬化的衣衫,露出一片□□的肌肤,手指在上面流连抚摸着,眼里充满迷恋·看身下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以为他害怕了,月景之微微笑了笑,俯身吻上手指流连过的地方,仔细吸吮舔舐着,仿佛品尝人间美味。
    陈冬化气得颤抖,早已失了言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怎么也冷静不了··    月景之这混蛋到底想干嘛·    眼见月景之伸手就要褪下他的裤子,陈冬化急道,“目的说出你的目的月宫主咱有事好商量”·    闻言,月景之顿了顿,似是觉得好笑,“目的”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便继续着先前的动作,将陈冬化脱个精光,而后,又褪了自己的衣物,毫不犹豫的打开陈冬化的双腿,将自己刺了进去。
    脸上血色褪尽,陈冬化自知再逃不过,冷汗从额头渗出,尽管痛如刀绞,却咬着牙承受着,心里将十大酷刑给月景之通通来了个遍··    事后,月景之伏在陈冬化身上,闭着眼轻轻喘着气。
    陈冬化已经痛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1章 四一·    ·    清醒时,身上已经被穿上了衣服,陈冬化动了动手指,睁眼,月景之正拿着两片黄羊皮碎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坐起身,忙往怀里一摸,什么也没有··    他劈手想要夺过,月景之迅速移开手·陈冬化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收回手,手撑着地蹲起来,不顾身体的疼痛,刨开身下的一堆骸骨,手往地上摸了摸,感觉到一个手掌大小的凸起物,遂叫月景之,“火”·    稍微诧异了下,月景之打出火来,递给陈冬化。
陈冬化凑近了一看,是和之前在藏龙山密室里一样的怪状石像··    略思索了下,陈冬化举着火折子,顺时针用力扭转那石像二十三下才停下来,静静等待着。
    果然,片刻之后,石像之下传来哗哗之声·又过了片刻,轰的一声,脚下顿时一空,惊叫一声,陈冬化下意识向上一抓,不想抓住了月景之的袖襟,月景之忙握住陈冬化手腕,欲使力跃起,却已来不及,二人同着白骨枯枝一起向下坠落。
    又是轰的一声,并着铁链哗啦的声音,陈冬化紧紧抓着月景之的手,知是机关门关上了·极速坠落着,耳旁呼呼风过,困难的睁着眼睛,隐约看见洞壁之上泛着萤绿的光。
眼见着要坠落到底,陈冬化闭紧了眼··    只听“砰”的一声,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陈冬化无力的睁开眼,微光中却见月景之躺在自己身下,他忙起身,打燃火一看,月景之嘴角溢着血,昏迷了。
    拍了几下月景之的脸,又喊了几声,见他不醒,冷笑着说了句“活该”,举着火四下查探了番,地上是一些落下的断骨,石壁上到处都凿了手掌大小的洞,洞内放置着怪状石像,口内含着明珠。
之前见的那些绿光,便是这些明珠散打出来的·周围是一扇挨着一扇的石门,门上凹凸不平,刻着些扭曲的图画,乍一看,便像是生着翅膀的蛇·试着用力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如此情景,陈冬化便想起在藏龙山所经历过的一切·抬头望着不见顶的洞窟,皱眉轻叹一声,泄气的走至月景之身边,见那人唇色发紫,伸手一摸,却惊了一跳。
·    月景之浑身冷得跟冰似的,凌乱的头发盖在脸上,活像只鬼·壮着胆探了探月景之的鼻息,陈冬化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又想起那两片碎图还在月景之手里,陈冬化忙向那人怀里一摸,果然摸出来,小心藏进靴底后,陈冬化躺倒在地。
    望着上方一片黑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大概是太过疲劳了,陈冬化渐渐合上了眼睛,任意识飘荡而去··    朦胧中,陈冬化看见宋是镜微笑着向他走来。
    他迷蒙的睁着眼,脑子里混沌一片··    宋是镜走过来抱起他,他惊了一下,又安下心,顺从的靠进宋是镜怀中··    宋是镜抱着他,边走边轻声的跟他说话。
    “小花”·    “嗯”陈冬化应了一句,眼睛半开半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小花,别离开我好不好”·    陈冬化下意识的说了句“好”,心里忽然觉得怪异,又摇头说,“不好。”
    宋是镜顿住脚,又笑着轻轻问他,“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陈冬化认真的想了想,却回答不出来。
心里空茫茫的一片,像是遗落了什么·于是,他睁开眼,有些困惑的盯着眼前的人,试探的喊了句,“宋是镜”·    “嗯怎么了”宋是镜低头微笑着看他,陈冬化那笑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遂闭上眼躺进宋是镜怀里,静静的聆听那人心跳的声音。
    却突然脑中一声惊雷,陈冬化倏的睁眼,一手扼住宋是镜的喉咙,语气凌厉道,“你是谁”·    却见那人一头青丝变了白发,面上冒出脓泡,微笑着跟他说,“小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非啊。”
    陈冬化惊骇的瞪大双眼,摇头吼道,“你不是,不是……”·    那人依旧微笑着,眼里是一成不变的温柔,“你说过,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我,你忘了吗”·    那脸逐渐逼近,心里越来越觉得恐慌。
陈冬化伸手想要推开那人,却发觉抱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死··    困难的呼吸着,他看着不顾一切靠近自己的腐烂的脸越来越近,就要贴在他的脸上,他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许久,却不见那人再有任何动静·平复了心绪陈冬化睁眼,只看到黑暗中几缕从石壁发出的荧光··    原来是梦··    陈冬化舒口气,却觉得胸口有些沉重。
低眼一看,月景之双手抱住他压在了他身上··    皱了皱眉,陈冬化伸手推开月景之坐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月景之静静沉思片刻,又扶起他仔细查看了下他的伤势。
纠结的盯着月景之看了好几眼,又看了看四周厚重的石门,一咬牙掏出藏在衣带里的一颗药丸,捏住月景之的下颌闭着眼将那丸药含进嘴里贴上他的嘴唇用舌尖将药顶进了他的喉咙里。
    末了擦了擦嘴,颇为气闷的说了句,“便宜你了”·    那药是在清虚山时连歌赠与他的,是疗伤奇药,本想着哪天自己能用得着,结果就先给了月景之用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石门须得内力深厚之人才能打开·再者,陈冬化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坠落的时候月景之毫不犹豫的调换角度才使得自己身体无恙,他又不是没脑子,加上月景之之前的作为,陈冬化心里有些隐约的感觉。
    陈冬化又连着摇晃几下月景之,终于,那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如星海幽暗的眸子在看清眼前人时由冰冷转为欢喜,口中喃喃了句,“是你啊·”·    陈冬化没听清的“啊”了声,接着问他,“觉得怎么样了有力气没”·    月景之拂开他,盘坐着调息,体内运气几回,逼出一口血顿觉神清气爽。
陈冬化赶紧问道,“恢复了”·    月景之点了点头,陈冬化拉着他走到一道石门处,“我已经探查过了,这里没有任何的机关线索,你试试运气能不能打开这门。”
    月景之依言运气击出一掌,那门纹丝不动·又运气击出另一掌,使出全部的力道,却见那门往后挪动半寸之后便再也不动·月景之收掌,冷着脸道,“依我之力,根本不可能打开。”
    陈冬化呆了呆·依他所见,宫主之类的厉害人物不应该无所不能吗·    皱着眉来回踱着步,陈冬化将藏龙山经历过的事情仔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肯落下任何细节,希望能给自己一些启示。
    静谧的石洞中只有陈冬化的脚步声回响着·见他如此,月景之抬头四处扫视了遍·突然,他眼神一闪,叫住陈冬化,手指着上方的一处黑暗,“那里。”
    陈冬化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半晌,眨了眨眼,“什么”·    月景之怔了怔,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抱住陈冬化向上一跃。
陈冬化吓了一跳,连忙抱紧月景之,边问道,“你干什么”·    揽紧了陈冬化的腰,踏着石壁向上飞跃着,直到半空中月景之才停下来。
    陈冬化心惊胆战的往下一看,魂差点吓没了·月景之就这么抱着他站在了虚空中,脚下空无一物,陈冬化揪紧了心冷汗涔涔·见他害怕,月景之玩味笑道,“不是说大丈夫当天不怕地不怕吗只不过如此高度,就怕成这样了。”
说着就要放下陈冬化,陈冬化死活不敢放手,八爪鱼似的粘在月景之身上,汗颜的朝他笑笑,而后闭嘴沉默··    月景之有心捉弄他,于是抬脚走出几步,陈冬化便抓得他更紧,任他故意做出动作来回晃悠就是不松手,萤绿的光点交相辉映,一道银光自陈冬化眼前掠过。
目光追寻着那道银光,突然,陈冬化放开抱住月景之的手站定,瞥他一眼语气古怪的说了句,“天杀的恶趣味·”·    月景之笑笑,也不解释什么,只说,“想到了”·    陈冬化冷哼一声,大踏步的朝前走去,至石壁处蹲下身,看了看正对着凹处的一座石像,稍作迟疑便伸出手顺着转动石像,试着转了二十三圈便停下来,侧耳等待着。
    下方突然一阵隆隆声传出,陈冬化立马起身抱紧了月景之的腰喝道,“走”·    月景之会意往声源处飞去,一条映着绿光辉的甬道展现在二人眼前。
    陈冬化后退几步,抬头望了望上空,又看了看石门的方向,沉思半会儿,才抬脚往那甬道中走去··    月景之跟在身后,陈冬化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一幕分外熟悉。
·    一模一样的情景,跟在身后的却不是一模一样的人··    微微有些失落,陈冬化无神的往前走着,心中思念起宋是镜来。
    半个时辰后,走到甬道尽头,又是同先前一样的布满石门的石室,每道门上设了一座青木獠牙的石像机关,陈冬化径直走到正对着的那扇门前,刚拧完一圈石像,那门就突然消失了。
    愣了愣,陈冬化走进门去,甫一看清门内景象,便惊得倒退出来··    月景之微蹙了眉头,扶住陈冬化问道,“怎么了”·    陈冬化眼神呆滞的回头望着他,伸出食指指向石门,喃喃道,“飞……长翅膀的……飞蛇……”·    却听一声暴吼,门内传出剧烈碰撞石壁的咚咚响声。
    月景之沉吟片刻,便携着陈冬化一齐走了进去··    只见偌大石室里一条巨大无比的生着肉翅的赤红长蛇怒睁着眼,嘶嘶吐着信子,悬在半空威严的盯着两人。
    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巨大的蛇,月景之却也并不惧怕,只惊了一下,便定下神来··    沉心看了几眼,见陈冬化吓得不轻,也不敢再捉弄他,只放柔了声音轻轻安抚他,“别担心,那蛇被困在网丝里,发不了威。”
    闻言,陈冬化眼神闪烁了下,认真看了看,见果然如月景之所说,遂放下心,镇定下来··    挣开月景之握着他的手,远远的避开那条赤蛇查探起石室的情况。
    月景之也随着他仔细查探起来··    许久,意料中的一无所获·陈冬化叹口气,目光投向那条至始至终盯着他二人的赤蛇··    见他二人转头看它,那赤蛇大张了口,似是威吓。
陈冬化对月景之使了个眼色,月景之纵身跃起,停在束缚着赤蛇的丝上,巡视一番,才回头对陈冬化道,“在他身后·”·    陈冬化喜道,“试试能不能取下来”·    月景之怔了一下,随后朝他一笑,“好”说着飞身至丝网内绕到赤蛇后方,无视赤蛇发出的嘶嘶警告,伸手拿过安放在石台上的红色木盒,垂眸静默片刻,才转身欲离开。
    不想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赤蛇此刻却像通了灵一般,赤红的双目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木盒一眼,似在命令他打开手中木匣··    月景之举起木匣,随意扫过几眼,只见那木盒竟严密得无有一丝缝隙,只盒面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和外面石门模样一致的木像。
月景之学着陈冬化转了一下那座木像,却见那盒子毫无反应·于是,他试着又转了一圈,又一圈,依然没有反应·待要再转,一条粗壮的尾巴扫过,月景之急忙避开。
那尾巴穷追不舍的同他缠斗,月景之徒手抵抗着,很快便落了下风··    陈冬化在下面急得大喊,“月景之,盒子快扔给我”·    闻言,月景之冷笑一声,抬眼望向陈冬化,却见陈冬化的目光直直的盯住了他手中的木盒。
    一时分神,被赤蛇尾巴扫中,手中木盒无力掉落,月景之狠狠的摔在地上,口中连连吐血,见陈冬化慌忙去捡了木盒,终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陈冬化抱起木盒,又将月景之拖到自己背上,便忙要往石门外跑,哪知,那道消失的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端端的堵住了他的出路。
    陈冬化心灰意懒的转过身,却见那赤蛇并不急着攻击他,只直直的盯着他手中的木盒··    陈冬化偏头想了想,跪下来将月景之放在地上,一手抓紧了木盒,一手快速转动盒子上的木像,心里默默数着,“……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转到二十的时候停下来,瞪圆了眼睛看着那木像突然沉下去,一支细细的竹筒被顶出盒子,陈冬化伸手拿过,放下木盒,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东西,打开看清后,欣喜若狂。
    残图·    他跪着感激的朝那赤蛇磕了个头,刚要起身,只听一道古朴苍老的声音响起,“尔终于来了·吾苦苦等尔五十年。”
    陈冬化惊异抬头,见那赤蛇俯视着他,嘴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明明已经经历过这样奇异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背后发冷··    “吾可助你出去,但,尔必答应吾一件事。”
    赤蛇的身体开始变成血一样的鲜红,周身仿佛血在燃烧··    陈冬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何事”·    “吾要尔去寻找一个发须皆白,眉间一枚赤火印的男子。
若寻到,叫他来此赴约即可·”·    陈冬化呆了呆,忽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藏龙山……··    那只龙蛇兽叫他找的,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人呢。
    陈冬化抬首望向那赤蛇,见那赤蛇背过身,口中吐火,那后方的岩壁顷刻间化为灰烬,一条宽敞的通道显露出来··    陈冬化回神过来,收好图,拖起月景之便往那通道走去。
    “尔须切记,否则……”·    否则什么·    陈冬化没听真切,再回头想要细问时却见那通道正逐渐消失。
    怔了怔,陈冬化扛起月景之慌忙往前跑·一直到通道尽头,陈冬化望着眼前奇异的一幕,一道透明水镜横亘在前,水镜的另一边,隐约见到几只成人大小的小鲨鱼在欢快的游来游去。
    感觉到身后通道闭合得越加快速,陈冬化一咬牙,紧闭上眼拖着月景之一起跳进了水镜中··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2章 四二·    ·    醒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夏凌云。
    江初丹也在··    上官妩儿也在··    陈冬化失神了下·他原以为自己要葬身鱼腹了··    拖着月景之跳进水里的时候,那几条小鲨鱼同时朝他们游了过来,张着硕大的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他是怎么昏过去的,又是怎么得救的,他不记得了·只是……·    “月景之呢”·    “谁知道呢”江初丹耸肩无所谓的道。
    “先管好你自己吧”上官妩儿冷哼了声,一脸嫌恶·眼里隐藏的担忧任谁也能看得出··    陈冬化无奈笑笑,随后对着三人,认真的道了句,“谢谢”·    上官妩儿瞬间红了脸,她别过头,别扭的回了句,“谁用你谢”·    夏凌云一言不发的站着,看向陈冬化的眸子轻淡如烟。
略显苍白的脸色却泄露出他的情绪·陈冬化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他·见自己身上被换了干净衣服,他忙下床,四处找了找,都不见他藏着天涯海角碎图的银靴。
    “找这个”·    江初丹从怀里掏出碎图,递到陈冬化面前·陈冬化见了,忙伸手夺过来··    又是一阵失神,陈冬化握紧了手里的残图,目光转向江初丹,神色凄楚,似在哀求。
    江初丹眨了眨眼,半晌,才拖着声音说道,“有条件的喔……”·    陈冬化忙不迭的点头··    江初丹转身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门外立刻有人进来,垂头候命。
    “备好马,我们……回京”·    “是”·    回到永安,时已至孟春。
千树枝上缀着青绿,万花含苞待放·梁上新燕衔泥而归,水中鱼儿乘风而去·好一派春意荡漾··    再美的□□陈冬化也无心情品赏·他自知无颜回宋家,也不愿意待在夏家,更没有理由赖上江初丹。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醒悟,这个世界,本无他的容身之所··    与江初丹约好三日后会面,他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竟不知何去何从。
    心中凄凉一片·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他无亲无故,能倚靠的只有宋是镜,然而宋是镜……,他苦笑一声,抬首朝清虚山的方向望去,眼里划过一抹光彩。
    夏凌云沉默的跟在陈冬化身后,素来无波澜的眸子里此刻却流露出些微迷惘··    他该怎么做……·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爱一个人究竟该怎么做,就连连歌也没有告诉他过。
    他以为只要一直陪伴就好·陪在他身边,就算不明说,他也应该懂··    他陪着他七年·从他刚来到这里就陪着他··    不够么·    他该怎么做……·    陈冬化停住脚步。
抬眼望去,满山红梅早已凋落,连余香也都消失殆尽,那最艳丽的景色被他错过了··    回头看了眼远远跟着他的夏凌云,陈冬化静默片刻,叹了口气,便继续往上走。
    面对延伸至云霄中去的千层石梯,他忽然想起夏凌云说的千梯之苦··    他曾对此不屑一顾,不过千层石梯,一层一层爬上去,至多腿酸几日,又有什么好苦的呢·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晓得了。
    每走一步,心里便添一层苦味·他已经苦不堪言了··    人生百年,必尝百味,必历百险,方可悟出这千苦··    他一步一步的踏过阶梯,腿却不似从前那般酸软,反而有一种愉悦感,从脚底逆流进了心脏。
    陈冬化倒吸一口凉气,定了定神,方大步踏进清虚宫··    清虚子以为他拿到了解药,连忙将他往宋是镜房间引··    远远的闻到一股恶臭,陈冬化怔了怔,他忽然有些不敢去见宋是镜。
    他在房门前立了许久,久到脸上泪水都干了,才颤抖着推开门走了进去·几个月不见,那人躺在床上,发已白尽·额上,鼻间,两颊,下巴处好几个豆大的窟窿,几可见骨。
身上肌肉萎缩得只剩一张皮,活像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子··    陈冬化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清虚子皱着眉向他解释,“情况恶化了,我已经压制不住那毒的毒性了”边向陈冬化伸手,“解药呢”·    闻言,陈冬化终于忍不住掉下泪。
他羞愧的低下头,一面痛苦摇头,嘴里不住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没有拿到解药……”·    清虚子大震,他气急了眼,甩手就给了陈冬化一巴掌,他怒吼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边焦急的来回踱步,“还有十天十天十天”·    陈冬化彻底呆住。
    “……十天”·    清虚子两眼一瞪,“十天十天之后,若寻不到解药,便拿你的命去抵非儿的命”·    陈冬化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夏凌云走过来要扶他,被他一把挥开。
他踉跄着退出去,丢了魂儿似的直往山下去··    夏凌云跟出来,那人每走一步,他的心便跟着往下沉一分··    他看着那人摇摇晃晃的踏出一步,又一步,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仿佛听到谁在呼唤,陈冬化茫然抬头,恍惚看见前方有谁一身红裳,眉眼弯弯,在朝他微笑··    隐觉得似在哪里见过·他伸手,急急踏出一步,想要抓住那红衣人。
    身体一阵疼痛··    有什么东西流进眼睛里,陈冬化眨了眨眼,视线一片血红··    头有些晕··    似有无数只鸟雀在脑中鸣叫。
    好困……·    好想睡觉……·    他疲惫的合上眼,又勉强睁开··    他想要站起来。
可身体软软的,他站不起来了··    他蹙眉痛苦的攥紧了自己的胸襟··    心里有什么东西快要爆炸了··    模糊感觉到有谁来到了他面前,他眯起眼,微微抬头。
    那人一身海棠红裳,眉眼弯弯,神色温柔,浅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他随之勾唇一笑,缓缓将手交到那人手中,终于心安的闭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3章 四三·    ·    陈冬化依稀记得自己做的那个,一片血红的梦。
    找人算了算,那算命的谂着胡须摇头一脸高深的告诉他,此乃大凶之兆,最近最好不要出门,否则有血光之灾··    陈冬化撇撇嘴,给了那算命的几两银子打发他走了。
    他倒是想出门,也得他能动才行啊··    整个人被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只剩两只眼睛跟嘴巴没被缠上纱布··    转了转脖子,嘶~疼疼疼疼死他了·    百无无聊的盯着床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摔出这副惨样的。
    长青跟他说,他是练轻功不留神掉下去才摔成这样的··    肋骨断了三根··    五脏六腑有三脏四腑移了位··    半身不遂。
    笑话,轻功可是他的拿手好戏,随便飞都不可能摔得下来·而且,他得飞多高才能摔出这副模样来·    长青在骗他。
    陈冬化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艰难的转动眼珠,侧耳仔细听了听··    长青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好饿啊……·    一动不能动什么的太讨厌了。
    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他可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忽然,陈冬化听见有谁打开了门,慢慢的走近··    垂下眼角,不是长青啊。
    “上官夫人”·    陈冬化尴尬的笑了笑·这几天上官妩儿对他的态度好得很可疑啊,以往都是见了他就必定拿一副怨恨的表情看他的。
    天天来探望他不说,怎么现在,看着看着还红着眼流起泪了呢··    上官妩儿抿着唇,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沉默了会儿,开口说了句“第三天了”就又离开了。
    陈冬化不解的皱皱眉··    她是在数他受伤的日子吗·    昨天说“第二天”··    前天告诉他“这是第一天”。
    啊,好吧好吧,他已经这样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了··    他无力的睁着眼,忽又听见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依然不是长青啊。
    陈冬化假装睡着的闭上眼睛··    他实在是很以及非常不想看见那人··    “哼,算你命大伤成这样都不死”那声音含着十分的恶毒,陈冬化心中一跳,忍不住睁眼,看向那人,轻笑一声,“我就不死,有本事你杀了我呀”·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那人逼近陈冬化,一把揪起陈冬化,张嘴刚要说什么。
却听一声冷喝自身后传来··    “叶千秋”·    陈冬化得意的朝叶千秋眨眨眼睛,不料叶千秋突然松手。
陈冬化倒回床上,啊的惨叫一声···    痛痛痛痛死他了·    那个天杀的比女人还小心眼儿的叶千秋不仅想破坏他和长青的感情,还老逮着机会就要毒杀他·    夏凌云冷冷扫了叶千秋一眼,走过去小心的扶起陈冬化,拿了软枕垫在陈冬化后背,而后击掌一声,门外几个仆役垂头端着饭菜陆续走了进来。
    夏凌云端过一碗骨汤,拿起勺子舀了小半勺汤仔细的喂给陈冬化··    陈冬化呆呆的张开嘴··    幸福来得太突突突然了。
    他好想在床上打个滚儿··    咧开嘴笑了笑··    没控制好弧度太大扯到伤口了··    疼疼疼疼死他了。
    果然万事不能太得意··    那个碍眼的叶千秋终于被气跑了··    陈冬化半咧着嘴,笑得灿烂··    什么破算命的,那梦分明是大吉之兆。
    一梦惊醒,长青竟然在悄悄的跟他表白··    嘿……嘿嘿……嘿嘿嘿……·    他喜欢长青多久了·    七年……·    七年了。
    从他一来到这个世界,从他一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他了··    陈冬化傻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都笑出来了··    夏凌云轻轻替他拭去泪水,陈冬化激动的想要抓住夏凌云的手。
    奈何,一使力……·    疼疼疼特疼死他了··    他泄气的放弃了这个想法,伸出舌头舔了舔夏凌云的手指,感觉到夏凌云的手轻颤了下,陈冬化弯眼勾唇,看着夏凌云认真说道,“长青,我喜欢你。”
    夏凌云顿了顿,半晌,方抬眸对上陈冬化盈满水光的眼,沉声道,“我知道·”·    鼻头一酸,眼泪汹涌而出·陈冬化缓慢的闭上眼睛,带着哽咽,小心翼翼的提出请求,“那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追得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那人突然停下来给他希望。
他说他知道·陈冬化有些慌乱,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长青的心意··    唇上传来一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时,陈冬化满足得心都颤抖了··    他忍着剧痛伸出双手搂住夏凌云的脖颈,张开嘴探出舌头顶开夏凌云轻轻闭着的嘴唇,找到夏凌云恬淡湿热的舌便疯狂纠缠吮吸起来。
    长青回应他了··    纠缠得比他还要狂乱··    上颚被搔刮着,有点麻··    嘴唇被用力吸吮着,有点疼。
    又伸进来了,火热的舌头追逐着他的··    不好,动情了··    陈冬化脸色潮红,张嘴想要制止夏凌云的再次进攻。
·    嘴巴被堵住··    陈冬化有些着急的挣扎起来·再不住口,他要火了··    身体某个部位向他传达着空虚感,它急切的需要抚慰。
    陈冬化既羞愧又气恼,舌头已经开始往外顶夏凌云的舌了··    快出去快出去,让他冷静一会儿··    亲够了,也确认够了。
    快离开……啊·    被发现了··    陈冬化想死的心都有了··    “唔唔……唔唔……”·    长青……不要……陈冬化出声弱弱的反抗起来。
    心里暗骂自己没节操,一面又安心享受起夏凌云的抚慰来··    好舒服……·    长青的手,冰冰的,好舒服……·    伸进裤子里去了……·    好难受,快……快一点……·    陈冬化难耐的扭动着臀腰,身体不自主想要离夏凌云更近一些。
    到达顶峰的时候,陈冬化长长的舒了口气,身体软下来··    简直,太羞耻了··    心虚的睁眼,夏凌云黑沉的眸子染了一层□□。
    陈冬化朝他咧嘴一笑,夏凌云眼光闪烁,转身便往外走··    陈冬化一怔,随即有些气急的吼道,“不许找别人”·    脚步声顿住,夏凌云折返回来,看着陈冬化瞪眼鼓气的模样,眼中欲望更甚。
    他凝视着陈冬化,许久,才终于抿着薄唇,抬手抽落头上发簪,一头青丝流泻而下,陈冬化惊得倒吸口气··    每次长青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将头发散下来。
    血洗仇庄,血洗钱庄,血洗赵庄……·    为他通筋舒脉,迎娶上官妩儿,为练功自断全身筋脉……·    这次,又要做什么·    陈冬化睁大眼睛,脑子忽然转不过弯儿。
    脱……脱衣服·    眼看着夏凌云一件一件褪去自身衣衫,逐渐袒露苍白瘦硬的肌肤,陈冬化觉得心揪着痛。
    夏凌云原来,本不是这样一副单薄的身躯··    都是他,想要学武功,缠着夏凌云替他打通筋脉··    他不知道替一个毫无功力的人打通筋脉要付出那样巨大的代价的。
如果知道的话,他宁愿一辈子不去学武··    夏凌云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竟然糊涂的以为那不过是朋友之情··    他苦苦爱恋的人,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向他表明心意了啊。
    陈冬化迷蒙着泪眼,感觉到夏凌云轻轻伏在了他身上,温柔的撕开了他的裤子··    ……裤子·    陈冬化一惊,微微侧眼,却看到夏凌云在对他笑……·    笑……·    长青在笑……·    天哪。
    陈冬化被震得不知身处何方··    那个除了清冷就没有过其他表情的人居然在笑……·    就算唇角勾起的弧度几不可见,他也感觉得到,他在笑……·    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好半天,陈冬化才回过神来··    嗯身体里什么东西·    热热的,来回抽、送的……是长青的……·    陈冬化蓦地爆红了脸。
    太太太太太太羞耻了·    更可耻的是他居然有了反应·    谁快来打晕他……·    感受着体内一阵快似一阵的律动,陈冬化默默在心里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4章 四四·    ·    “第四天了。”
    上官妩儿立在床前,定定的看着陈冬化··    “是……是吗”陈冬化抽了抽眼角,些摸不着头脑。
    上官妩儿,今天已经第四次跑来告诉他,第四天了··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在替他数日子,那语气那神情,貌似话里有话··    思量许久,陈冬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问道,“什么意思”·    上官妩儿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却又突然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东西··    陈冬化微张大眼睛瞪着床顶··    身体好像好了一些,两只手好像能动了。
    试着挪动着双手,虽然还有些疼,咬牙也能承受得住··    吃力的将手抬到眼前,陈冬化仔细看了看·两手上均有一些细小的伤痕露在外面,已经结上一层紫红的痂。
    看形状和痂的深浅,陈冬化断定不是擦伤就是蹭伤··    再结合自身的受伤状况,应该是从高地上滚落下来摔的··    还说是练轻功摔的,长青果然在骗他。
    为什么要骗他呢·    陈冬化困扰的闭上眼睛··    昨晚,又做了那个一片血红的梦··    红色的,悲伤的,绝望的梦。
    他一点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他吗·    红色的……·    对了。
阿非……阿非最爱穿一身红裳,难道,是他出事了·    难怪他伤这么重也没见他来慰问慰问··    好歹是朋友一场。
    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越觉得宋是镜出事的可能性越大·陈冬化一窒,猛的睁眼··    长青到底在忙什么,每天早早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要问谁去呢·    上官妩儿她会知道吗·    不管了,问问再说。
    陈冬化艰难的撑起身体,慢慢的移动双脚,掌住床沿缓缓的站立起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疼疼疼疼疼死他了。
    咬咬牙,徐徐移动脚步,掌控好身体重心,陈冬化一路扶着桌椅,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几株不知名的花羞答答的半开着,三四只颜色不一的鸟雀停在石桌上,叽叽喳喳欢叫着。
    陈冬化怔了怔·他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春末,怎么眼前一幅初春的景象呢·    时间倒了·    努力回想了下受伤前发生的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头有些痛,陈冬化索性不再去想·扶着门框,缓慢朝上官妩儿的房间移动着··    奈何冤家路窄··    陈冬化紧靠着廊柱,微微喘着粗气,眼神戒备的看着面前高高抬起下巴的叶千秋。
    “现在的你,不过废人一个·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叶千秋轻蔑笑道,一面逼近陈冬化,一把扯过陈冬化头发,逼着他与仰着头与自己对视。
    脸白了白,陈冬化强忍着痛,呼出口气,并不理会叶千秋的话,只盯着叶千秋道,“现在是天辰多少年”·    “只是摔一下就被摔傻了”叶千秋讥笑道,似乎觉得愉悦,叶千秋松开手,看着陈冬化无力的滑落在地,摇头啧啧几声,才道,“既然你已又废又傻,我也不必再和你多费工夫。
想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似乎无限屈辱,陈冬化垂眸,低声说道··    叶千秋冷哼一声,俯身捏住陈冬化下颌用力一扭,“将你踩在脚下的感觉真好。
既然是你求我,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好了·现在是天辰……”一顿,接着一笑,“十九年·”语毕甩手扬长而去··    瞳孔蓦地一缩,陈冬化心道,果然。
    记忆中现在应该是天辰十五年··    天辰十九年……么幼稚的小孩当他那么天真啊,说什么信什么。
何况叶千秋这个恨他入骨的情敌,对他向来是恶意大过善心,要他相信叶千秋,他还不如去信一头猪··    不过……·    谁来扶他一把啊,他实在是没力气起来了。
    左右转了转脖子,偌大一个夏府此刻却一个人也见不着··    没办法,陈冬化只好扯开嗓子开始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谁来帮帮忙……啊”·    刚喊没两句,眼前登时出现一个头发乱糟糟脸蛋衣裳脏兮兮的少年。
陈冬化骇了一跳,就见那少年抹了一把脸,鼓起腮帮子瞪着大眼,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砸到他脸上··    陈冬化惨叫一声,忙喊住手·那少年非但不住手反而用力愈加猛,直打得陈冬化眼睛鼻子钻心的疼。
    那少年边打边骂道,“陈臭花个大坏蛋”·    “坏蛋臭坏蛋大坏蛋”·    “坏蛋坏蛋坏蛋坏蛋大坏蛋”·    “……小古”·    会叫他臭花的只有一个,听声音也已经听出来了,沈家小少爷沈求古,宋是镜不知道哪门子的亲戚。
只见过几次,也没有过什么往来,怎么这次见了他就下起狠手打他弄得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大坏蛋陈臭花大坏蛋镜哥哥都快死了你连管都不管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个没心没肺的坏蛋”·    拳头不断落在脸上,陈冬化似无所觉。
他呆愣看着骑在他身上边挥拳边哭得伤心欲绝的沈求古,心一揪,忽然出声问道,“你说什么阿非怎么了”·    许是打累了,又或是发泄够了,沈求古终于停下来,气愤的瞪住陈冬化,大声吼道,“镜哥哥替你中了毒,就快要死了你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大坏蛋”·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半……两年前那天的黑衣人要杀你,是镜哥哥替你挡下剑的你又忘了”·    陈冬化低眼,迅速在脑中搜寻那段记忆。
    两年前……两年前他明明一直呆在清虚山,哪里有过什么黑衣人袭击过他·    倒是一年前他和宋是镜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是天辰多少年”陈冬化抬头忽然问道··    “诶……十……十六年……”沈时古呆呆的答。
    天辰十六年·    陈冬化浑身一震··    不是时间逆流了,是他丧失了时间··    他记得天辰十五年及以前的全部经历,他将那之前的一切和现时衔接到了一起,于是错了。
他不明就里的流失了一年的时光,并且,他遗忘了有关这一年的所有事情··    是了,天辰十六年·如此推算,沈求古所说的两年前,也就是他记忆中的那次,他和宋是镜一起回清虚山的时候,半路杀出一群黑衣人,他虽有些功夫,奈何对方人多,宋是镜怕他伤着,一直将他护在身后。
他看着宋是镜一脸戾气,满身血迹和长袍融为一种颜色,挥舞着长剑,杀得血光满天·他待在宋是镜身后胡乱挥剑,害怕得不敢正视对面的人·他当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夏凌云,那个时候他希望陪在他身边的,只是夏凌云。
不经意抬眸,却看见一道酷似夏凌云的身影急急的从远处走来,他欢喜的向那人跑去,却听身后宋是镜一声闷哼·他转身,宋是镜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却朝他微笑着伸出手,轻轻唤了句“小花”,便直直倒在他的面前,他才看见,宋是镜后背上下一箭一剑,直刺进他的身体,流出一片殷红。
身后一名蒙面人维持着出剑之姿僵直着身体,胸口一个窟窿血流如注··    中毒将宋是镜送回宋家的时候,大夫说他并无大碍,只好生调养几月便可痊愈。
他于是心安理得的跟着夏凌云回了清虚山··    “你明明说要替镜哥哥找到天涯海角的,你骗人你是不是怕死不敢去找了才躲在夏哥哥家里你这个胆小鬼还不让人进来找你清虚子爷爷说镜哥哥只有十天的命,镜哥哥快死了你都不管都怪你都怪你骗子大坏蛋”沈求古哭得厉害,“你快去找天涯海角呀……还有六天……六天半,你一定可以找到的,你那么聪明,你别让镜哥哥死呀”说着抹了把泪攥住陈冬化的手想要拉他走,惊觉陈冬化僵硬着直不起身,沈求古两只手抱住他的腰,吃力的挪动着。
    陈冬化愣直了眼神情呆滞放任沈求古蛮横的动作··    痛好痛心好痛·    为什么一想到宋是镜要死了,就会痛得无法呼吸·    宋是镜要死了·    ……十天·    ……六天·    ……第四天·    上官妩儿数的,原来是这个么·    连她都知道,那长青也一定知道的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    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是什么·    啊,对了,是那块图啊。
长青也有一块呢··    长青……·    感觉到沈求古身体一顿,托着他腰的手蓦地松开了去·失力摔在地上,痛苦的拧紧了眉,陈冬化轻喘口气,微微眯起眼睛抬头,夏凌云白衣清净,目光漠然。
手中长剑直指着沈求古,神色恍惚,连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长青在害怕·陈冬化感觉得到··    怕什么呢陈冬化不明白。
    为什么不敢正视他呢陈冬化有些心寒··    直到一声疾呼从夏凌云身后传来,陈冬化回过神来,才发现夏凌云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一个紫袍华贵·一个素衫雅淡··    “住手”·    沈时古怒气冲冲的快步过去夺过夏凌云手里的剑,将沈求古护在身后,仰头怒视着夏凌云,沉声喝道,“夏公子,并非在下故意多事,只是人命关天,不容轻视。
况且阿镜与你与我亦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你却执意不肯出手相救,且问阁下存的是何心”·    江初丹几步走到沈时古身边,面对着夏凌云,叹口气,劝道,“夏兄不在意乎别人的感受,也请在乎一下花花的感受吧”·    听到陈冬化,夏凌云神情一僵,许久,终于低眼看向陈冬化。
    却见陈冬化看着他轻轻一笑,而后朝他伸出双手,作出索抱的姿势来··    怔了怔,方明白过来·眼中恢复清冷·淡然着神色扫过另外三人,夏凌云倾身抱起陈冬化,径直往寝房走去。
    不用理会身后那些人的义正言辞·夏凌云将陈冬化放在床上,手指隔着纱布在他脸上流连几番,最后停在陈冬化眼角,无意义的问了句,“疼”·    陈冬化弯起眼睛,“不疼。”
    夏凌云“嗯”了声,收回手,低眸,微垂下头,没了言语··    陈冬化眼愈加弯起来··    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长青这样,是在跟他认错了。
他在跟他说,抱歉··    这样的夏凌云,他怎么可能舍得去责怪他··    “长青”陈冬化低低喊道。
    夏凌云抬眸看向他,“嗯”·    “阿非的事……是真的”陈冬化小心翼翼问道。
即使明白十有八九,还是想从夏凌云口中确认··    听问,夏凌云复垂眸,“嗯·”·    心里闷痛起来,努力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陈冬化仍旧笑着对夏凌云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一阵沉默。
    笑意逐渐隐去,嘴里苦味蔓延,忽然,陈冬化坐起身,抓过夏凌云垂在身侧的手,看着他小声哀求道,“救救阿非救救他”·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想救宋是镜。
    这是他欠他的·他必须还··    他知道夏凌云和宋是镜向来不合,就算是同门师兄弟,夏凌云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生命,宋是镜还曾扬言说要娶他过。
他知道夏凌云一定不愿意救他·可他还是求他,夏凌云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知道也还是开口求了他··    “救宋是镜……好不好”·    不自觉泪已流了满面。
    痛好痛心好痛·    一想到宋是镜快要死了,便痛得快要窒息··    陈冬化一点儿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只是朋友,却会因为对方快要死去而恐惧万分··    手抓得愈紧·夏凌云指间乌紫一片·他看着陈冬化的迷茫,看着他的伤痛欲绝,心中异常沉静。
    早已料到会如此·所以,早已准备了答案··    除了答应,他还有什么办法,去稍微减轻他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5章 四五·    ·    呆愣的盯着手中的四张旧羊皮纸图,不明白的看向夏凌云,没有他,夏凌云怎么拿到这些图的·    倒不是说他自傲什么,只是那图上的文字说明夏凌云绝不可能看得懂,更何况那些困难重重的机关暗道,也只有他才清楚该怎么打开。
    将图全部打开按着裂纹逐一拼凑,理了理图上的内容,皱眉,陈冬化深吸口气,抬头,“北方的万俟潭藏龙山,南方的飘渺峰离人岛,都有了·还差最后一块图……在皇帝龙床下的暗室里。”
    嘴角一抽,陈冬化抹了把冷汗,心说穷奇胆大妄为得也太目中无人··    夏凌云淡漠的“嗯”了声,而后吐出一个名字,“江初丹。”
    “江初丹”陈冬化下意识重复了句,“谁”·    就在此刻,门外下人疾步来报,“爷,府外有自称太子和丞相的人带着一大群侍卫说要见您”·    陈冬化一惊,忙看向夏凌云,却听夏凌云负手依然淡漠的“嗯”了声,一挥手,将图收进袖中,随后倾身将他抱进怀中,迎了出去。
    叶千秋和上官妩儿急虑的一齐跟在了后面··    府门外,却是昨日见过的那两人··    陈冬化稍抬眼,那紫衣人飞眉入鬓,勾唇半笑不笑,“夏兄,在下迫于圣威,不得不如此而来。
还望海涵则个·”··    太子·    那书生模样的素衣公子面色微赧,一双眼似玉清透,“抱歉,圣上谕旨,命你二人交出天涯海角之图。”
    丞相·    陈冬化惊讶道,“皇帝也知道这个”见那紫衣人点头,陈冬化恍然大悟道,“皇上找到他床底下那块图了”那紫衣人又笑着点头,陈冬化接着大喜道,“那能不能把他那块图先借我们一下”·    空气凝结片刻。
    陈冬化见那两人皆露出一副听到天大笑话的表情,于是讪笑一声,“我们赶着救人,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却见那紫衣人朝他眨了眨眼,接着点了下头,“好啊”·    陈冬化一怔,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沈时古偏头睨一眼江初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江初丹走近陈冬化凑到他面前,陈冬化下意识往后一缩,夏凌云后退一步,冷眼往江初丹身上扫过,江初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压低声音接着道,“说过有条件的喔,花花”·    陈冬化茫然的啊了一句,却见江初丹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到他眼前,“喏”·    陈冬化伸手接过一看,拇指长的一支玉筒,急忙打开,巴掌大的暗黄羊皮纸片上画着些怪异的符号线条,陈冬化心情一下激荡万分,看向江初丹,灿然一笑,“谢谢”·    江初丹轻笑一句,“别谢早了。”
说着回身牵过沈时古的手,旁若无人的进了夏府·留下身后若干拔刀侍卫,面面相觑··    陈冬化忙示意夏凌云也跟着进去··    堂内,一时无语。
    几人目光均落在他身上,陈冬化轻咳一声,将那最后一张图补上去,天涯海角完整呈现在眼前··    整张图连缀起来写着的是:·    一个圆圈……·    又一个圆圈……·    又一个圆圈……·    又一个圆圈……·    还是一个圆圈……·    大圆圈包裹着小圆圈,小圈圈包裹着小小圆圈,小小圆圈包裹着一个小点点,最后一句话是,“笨蛋,我在这里”·    这确定不是谁搞的恶作剧·    陈冬化紧皱起眉,“长青,给我纸笔。”
    夏凌云吩咐人拿来纸笔,陈冬化接过挥笔开始画起来··    一个圈……·    一个圈……·    又一个圈……·    又一个圈……·    还是一个圈……·    大圆圈包裹着小圆圈,小圆圈包裹着小小圆圈,小小圆圈里面一个小点点。
画完,递与另外三人观看,“这是哪里”·    却见江初丹和夏凌云一齐暗了脸色,异口同声道,“月宫·”·    “……月宫”还真有这样的地方·    上官妩儿抿着唇低下头。
    江初丹道,“江湖上颇有威名的一股神秘势力,行事诡异,可正亦可邪·月宫的标志便是你画的那幅图案·”·    “月宫在哪”陈冬化赶紧问道。
它的位置,才是关键··    “不知道·”江初丹苦笑着摇头,“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听一个人说起过它的位置,即使动用皇家势力,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便是它的神秘所在·”·    陈冬化大震··    果然天大的一个恶作剧·    红着眼将那天涯海角挥落,忍不住骂道,“该死的”·    皇帝都找不到的地方,他还能怎么样宋是镜该怎么办·    只有六天、只有六天了·    怎么办……·    心中大痛,陈冬化狂躁起来,“怎么办”·    夏凌云轻轻抚摸着陈冬化的头,眼里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痛”·    陈冬化不住点头,紧紧揪着胸口,“痛心好痛怎么办长青我控制不住,这里好痛”·    见状,沈时古和江初丹对视一眼,紧了紧相握的手,终是长叹一句,“生死有命,也许,这就是阿镜的命罢”·    叶千秋暗自冷笑。
    上官妩儿狠狠瞪他一眼,嘴撇下来,忽然走至陈冬化面前,扬起下巴,微红着脸,“妖……陈迟你不是认识月宫宫主月景之吗找他帮忙不就好了”·    几人皆是一怔。
    陈冬化愣住,缓缓转头,“月景之”·    “你不记得了”上官妩儿呆了一下,伸手比划起来,“那个头发很长的,这样扎着的,左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耳钉的,高高的白白的,穿着一身月白衣服的人,你不记得了”·    陈冬化快速搜寻着有关上官妩儿描述的人的记忆。
    长发散在发尾系住的,戴一枚银耳钉的,身体修长,穿月白衣裳的男人··    突然,脑中一闪,陈冬化复执笔,快速在纸上勾画出一人的面貌轮廓,接着递到上官妩儿眼前,急急问道,“是这个人”·    见上官妩儿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去。
抬头望向夏凌云,陈冬化朝他轻轻一笑,“长青,替我拿支笛来·”·    曾经有一次,清虚子师父叫他下山采办些米盐之类的生活品,那时候宋是镜和夏凌云皆闭关练功,于是他一个人下了山往永安城去,中途无意间遇到过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倒在大路上,让他想不看见都不行,善心一发,他将那人拖进医馆,在一阵惊慌喊叫声中逼着大夫给那人治伤擦药,而后又放心不下的照顾了那人好几天·想着等那人醒的时候他再离去,结果那人醒了之后不但不感恩他,还硬逼着他学了一首笛曲,最后冷着声音跟他说,吹响此曲,他便会出现。
    离开之后,觉得有趣,于是试着弄笛几声,那人果然出现·只是每每脸上都一副冰冷的表情··    没有问过那人名字,只是那一身异族人的打扮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左耳那一枚耳钉,他记得清楚,银质圆环,一圈裹着一圈,泛着冷光。
    和他之前画出的图案一致·原来是月宫的标志··    挪步院中,拿过玉笛照着记忆中的曲调吹吟起来,清脆圆婉的笛音自笛中飘至府墙之外。
十指微动,所有的情感注入其中·陈冬化侧耳,静候那人出现··    一道疾风掠过·惊动一树春花··    “我只当你永远不会记起我来呢。”
    一声讽笑,月景之忽的出现在陈冬化面前·见陈冬化裹得很个包子先是一怔,又嗤笑道,“才几日不见就弄成这幅模样,可也真是厉害”。
陈冬化抿唇一笑,神色恳切,“我……想请你帮个忙……”·    月景之唇角一挑,“何事”·    “带我们进去月宫。”
    “你们”月景之挑眉,瞥一眼其他几人,负手冷道,“月宫岂是人随便进的·我只带你进去·”·    “……好。”
陈冬化回头给夏凌云一个放心的眼神,方徐徐点头道··    江初丹与沈时古同时蹙起眉头··    “几时动身”·    “……几日能到”陈冬化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三日·”·    ……来回也要六日·陈冬化握紧手中玉笛,“再快一些呢”·    “你这模样,不想慢反想快”月景之冷笑一声,“最少两日。”
    “那便走吧·”·    时间紧迫,容不得滞留片刻·陈冬化上前一步,月景之乜斜着眼,“急什么本宫可是闻见你的笛声连膳也未来得及用就来了。
现在,本宫饿得没力气,走不动了·你先去给本宫做两道可口的饭菜来·”·    “你……”陈冬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月景之分明是在作弄他,可恨他还拿他没办法··    夏凌云眼神一寒,阴沉着面容走至陈冬化身前,抬手一掌击出,却被月景之轻松化解·脸色愈冷,夏凌云凭空虚幻一剑,便直刺向月景之。
    乾坤决·    陈冬化眼神一紧·夏凌云生了杀心,招招狠厉,虚剑变幻无数,瞄准月景之要害处飞刺过去,月景之险险避过,冷笑一声,随手抽出腰间一只骨笛,放至唇边,飞翻跃转间,手指急动。
尖利笛声流泻而出,引出几声鹰啸··    陈冬化大骇,想要阻止已来不急·就见空中几只鹰鹫滑翔着冲向这边,喙嘴大张,眼神锐利而毒辣·双爪尖利,对准了夏凌云的头部。
    危险·    情急之下,陈冬化顾不上破败的身体,狠咬住唇,忍住剧痛,疾身飞至夏凌云面前,抱住他往地上一滚,小心将夏凌云护在了自己身下。
    后肩及背部传来狠烈灼痛感,像是火烧着了,陈冬化倒抽一口冷气,那些铁钩似的利爪深嵌进了皮肉,有的甚至锁住了他的脊骨··    忽听身后唰唰几声,桎梏住肩背的鹰爪陡然松了去,伴着一阵凄厉的哀叫。
    夏凌云脸白了白,眼里戾气凝聚,闻见陈冬化痛苦的□□,怔了怔,终是恢复清冷的表情··    上官妩儿忙跑过去想要扶起二人,对着一片血肉模糊却无从下手,不由紧咬住唇急红了眼眶。
    江初丹和沈时古也连忙走过来,一看,眉头皱得更紧··    叶千秋早已提剑与月景之缠斗起来··    陈冬化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昏死过去,他感受到了夏凌云滔天的怒意以及杀意。
他听见夏凌云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做出一场血腥的宣告··    “月景之·杀·”·    呆了呆,冷汗从全身毛孔拥挤而出。
力气逐渐流失·凭着极强的意志力陈冬化撑起身,摇晃着站起来,回眸深深看一眼尚在打斗中的月景之,转身,一步三颤的走至厨房·身后血拖了一地··    余下几人皆怔愣在原地。
    夏凌云即刻起身,跟了过去··    月景之早已心神俱乱·胡乱拍出一掌,向后一跃,借机抽身,冷冷瞥住叶千秋,“住手”·    叶千秋停手,怨恨盯住月景之,“打不过就喊停。
月宫宫主也不过如此·”·    月景之轻蔑一笑,不作反驳··    “敢问月宫主何意”沈时古往前走出一步,垂眸轻问一句。
    “何意”月景之轻佻一笑,“不过腹肌求顿饱饭罢了·不想平白生出这些事故·”·    “妖孽被你害成那样,你高兴了”上官妩儿怒视着月景之,“若非技不如人,定让你不能活着踏出这里”··    月景之一顿,随即冷笑,“我害他爱都爱不及的人,我会害他倒是你,”眸光沉下来,“他是被什么伤到要去和不爱的人成亲又是谁害他爱的人中毒更是谁,离人岛时差点要了他的命”·    上官妩儿大骇,脸色煞白。
她怔怔望着月景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怎么知道……”·    唇角微扬,月景之笑得邪魅,“还有你,”转眼看向江初丹和沈时古,“若不是你们逼他,他现在应该幸福得跟朵开了的花儿似的吧。”
略略仰头,“不过也要感谢你们,将他推往我身边来·”余光瞥见夏凌云扶着陈冬化往这边走来,笑意愈深·嘴中喃喃,“这几日,我一定好好疼惜你。”
似在自语··    服过夏凌云喂的长生丸,虽好受不少,却仍觉身体有如真火在烧·不自觉用力将手中的食盘抠得紧紧的,靠着夏凌云扶持,陈冬化脚步虚浮走至月景之面前将做好的饭菜捧住给他,面无表情道,“请。”
    月景之眉梢微扬,随意接过·目光扫过陈冬化肩骨两处鲜红,唇角往下一拉,“啪”的一声,手中食盘掉落在地·碗筷哗啦一声碎开,饭菜倾了一地。
    风过,静若无声··    “本宫突然觉着不饿了·走吧·”话毕,负手,转身便走··    纵使心头怒火千丈,陈冬化也只得沉默的紧跟上去。
    江初丹沈时古忙跟出去,却被陈冬化一声喝住,“他说,只许我一个人跟着”·    江初丹猛的朝陈冬化望去,半晌,走过去,唇附到陈冬化耳边,“别忘了……你答应过的。”
见陈冬化郑重点头方退回至沈时古身边,笑看着陈冬化逐渐远去的身影··    夏凌云抿唇,眸间一片深沉··    八年前,陈迟用明媚的笑靥以及温柔的唇舌,替他织出一张浸泡在罂粟毒香中的情网。
他在最初的时候就已被网住··    八年后,陈迟用简单的六个字将他网得更紧·黏进血肉,深入骨髓·却不愿挣扎半分·纵不得轮回,也甘之如饴。
    那人走时,回望他一眼·说,长青,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见谅·    ·    第46章 四六·    ·    一路往南。
    默记着路向,陈冬化苍白着脸躺倒在月景之怀里,神色间不掩倦怠··    马儿蹄疾,路边景象飞速往后倒退着,前方林木丛丛,森绿着颜色。
    第二天了··    月景之应他的要求马不停蹄的赶路,已经第二天了··    至今未听月景之说过一句话··    强硬的喂他疗伤丹药,捞他上马,而后便是无言。
更别提解释道歉··    对于月景之的无理取闹,陈冬化是非常生气的··    可是,毕竟是他有求于人,不能随便给人脸色看··    加上这两天月景之无微不至的照顾,两天下来,火气全无。
    但,月景之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告诉他,月景之在生气··    这叫什么事儿·他都不气了,月景之倒生起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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