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棺集录+番外 by 廑渊/趴在枝头等红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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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棺集录+番外 by 廑渊/趴在枝头等红杏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第一章 曲高和寡【1】·1、·骆凡是个结巴··当年师娘教着念诗的时候,唯一能念全的只“鹅鹅鹅”一句··自此,天山派三代弟子见了他都不爱唤他名,反唤一声“大白鹅”。
骆凡那时年纪还未满十岁,视此为平生大辱,可惜人单力薄,只能哭着跑去与师娘告状··师娘疼他,拎着那帮嘲笑过他的耳朵一个个教训··骆凡眼见着平日里欺负他甚狠的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六师弟七师妹被训得噤若寒蝉,心中不由长吐了一口气。
眼瞟了□边的五师弟,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情状··虽然……估计明日还得继续被欺负··这三代弟子之中,唯有五师弟不会嘲笑于他,因为他自己就是被欺负的对象。
五师弟有眼疾,但眼疾这种东西初时比结巴还不如,时日久了才看得出来··等师父发现练剑之时,五师弟永远砍不对地方,平日里穿衣色彩混乱,早已经晚了··若是放在现在,五师弟就是那全色盲啊全色盲。
一个结巴,一个眼疾,二人之间自然比之他人来得亲厚··骆凡第一次叫五师弟名字:“莫……莫……莫……”·第二个昭字死活吐不出来。
莫昭颇有气势地一挥手,示意就唤莫莫好了··结巴是个很有生活障碍的毛病,因为骆凡叫那些个师兄师姐和师弟妹时,永远只能说“大……大”、“二……二”,或者“四……四”,诸如此种。
二师姐觉得这种情况实在糟心··骆凡深有感触,觉得还是莫莫最好··有时莫昭被师父罚去劈柴,他便偷偷去帮忙,因为对于莫昭来说,劈柴实乃一大考验。
骆凡各方面都是上佳,只结巴一桩便把前面所说毁了个干净··但无可否认,虽然因了结巴故而稍显沉闷,但他这剑法练得的确好,连着劈柴时候也格外顶用··只是为了不被师父发现,他还是得控制着点将柴劈得歪斜点。
等劈完了柴,他就可以和莫莫一同聊聊近些日里的苦逼事··2、·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骆凡还会试图治好结巴这个毛病,但现在他却觉得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及不说话来得霸气。
有人问他琐事,他只一抬眸,那弟·子已经两腿打颤,匆匆告辞离开··若有人问他剑招,他连眼都不用抬,腰中长剑出鞘,剑光陡转,下面一片弟子连连叫好··他收剑回鞘,负手离开,衣袂飘扬间,气度凌然。
晚间躲在房中默默泪流满面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人知道的··就比如说,早已脱了外物制约,以天女散花暗器手法名扬江湖的五师弟,眼疾依旧没有好转··他为了以免对方穿衣色彩太过混乱,荼毒江湖儿女,必然早一日晚间就为他备好第二日的衣物。
五师弟日间因为惧光,不喜出去,皮肤白皙,常年与毒药打交道的双手,总泛着些盈盈绿光,整个人看着便是鬼气森森,着实渗人··天山派以一手剑锋回望十四路剑法称雄江湖,招式奇诡,但也有浩然正气,当得是堂堂正正。
可是……五师弟他用暗器··而且……还混出了名堂··不仅如此,他还爱在暗器上淬毒·所以说,他是唐门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头号敌人。
师父几次见了都是一脸痛心疾首,直说好好的天山派竟出了如此之徒··待见了捧着瓶瓶罐罐走来的六师妹齐蕊,更是心痛难言··因为那五师弟的毒药通常是六师妹友情提供。
师父如今已是天山派的掌门,而他们这些个当年的三代弟子,也荣升为二代弟子,底下一片都得唤他们师叔师伯··若是不出预料,将来的掌门人,也是出在他们这几个人里头了。
但如今的情势看着着实不妙··大师兄商循受天资所限,武功不佳,平日里为人轻佻,难以担负重任·二师姐周朦虽然美貌且武功好,怎奈乃是异族之人。
他日若得大位,必为人诟病,况且她还是个女子··三师兄高明性子真心冷淡,不擅交际,若是成了掌门,天山派与临边各宗门的好感度估计得啪啦啪啦往下掉·小师弟是大师兄的同胞弟弟,平日里颇受宠爱,也因了这原因,脾气被养得娇惯了起来。
剩下的六师妹不提她女子身份,只一头扎进毒药里头,对于掌门之位根本没有想法··除此之外……也就剩了他和五师弟了··五师弟现如今的武功套路完全不与天山派走一路,怀揣对于暗器一道的热情,对于之前劈柴的日子不屑一顾,觉得这才是最适合的出路。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骆凡摸了摸·下巴,发现只剩下了他自己·他长相好,武功好,不说话,有威严,压得住人,声望高··可他……是个结巴啊结巴,比眼疾还不如的结巴啊。
除了他这几个师兄弟妹,哪有人知道五师弟眼睛不行··可若是他一开口……·“我……我……我是……是天……天山……派……派……掌……掌……门……”·必定江湖哗然,天山派百年英明全毁在他手上了。
师父也想到了这些,目光便放在了如今的三代弟子身上··周遭几个二代弟子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即使骆凡当年被欺负得很惨,但如今众人关系却是不错。
毕竟,那时年少,无论什么如今年长了之后,都可被原谅··骆凡虽然是个结巴,但他也曾是个怀春好少年··譬如说,他就觉得二师姐那碧眸金发的样子实在美貌逼人。
3、·那阵子晚间先去见白惨惨的五师弟,回来之后梦里又是金闪闪的二师姐,骆凡觉得日子过得既苦逼又充实··现在这帮子师姐妹早已不会逼着他开口,下一代弟子秉持这他们自家师父的宗旨,也不会做这种触霉头的事情,竟然无多少人知道他结巴的本质。
只是每日晨起练剑时,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往二师姐那块瞟去··然后默默地在心里哭··他想表白,但苦于结巴这事,终究不成··又想到送信不错。
他不能言辞,文采却好,有了这打算之后,笔墨酣畅地写了万言长信,揣在怀里,心中惴惴地去找二师姐了··路上遇见几个三代弟子,他昂首点头,待走远之后,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耳力,听着那几个弟子闲谈。
“四师叔真是越发冷淡了·”·“是啊是啊,不过看着真是有气势·”·天山一脉人丁稀少,现如今的三代弟子,是他大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弟子,年纪尚小,好好培养之后就是天山派下一代的希望。
其余几个不务正业的师弟妹们,根本不会去揽了收徒这种麻烦事情·当然……他们自身也很有问题·虽然这帮子人也就顶了师父的名头,真正的授徒大业还是成了掌门的师父在做。
而他,只要结巴这问题一日不好,就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徒弟眼馋··……他也想要粉嫩嫩的女徒弟啊··r>骆凡维持着所谓有气势的姿态,在心里狠狠咬手绢。
等见了二师姐,他都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笑着与他说:“是四师弟啊,我与昆仑大弟子定了亲,正想告诉你一声呢·”·金发碧眸的二师姐色如春花,骆凡心里如严酷冬日,狂风过境,卡拉卡拉一颗心碎成了四瓣八瓣,然后成了粉。
手捂着怀里那封万字告白书,心如刀绞··匆忙告辞之后,他掏出那封信,手里一用力,废了一整天才写好的信灰飞烟灭了无痕迹··……昆仑那帮子出了家还能娶亲的混蛋啊·他面如表情的往回走,决定来日若是遇上昆仑弟子,必定是见一次就打一次,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遭受巨大心理创伤,想着从此再也见不到金闪闪的二师姐的骆凡,伤心欲绝地一入夜便奔去找依旧白惨惨的五师弟了··只是他们一个结巴,一个有眼疾……·骆凡道:“莫莫莫莫莫……我我我……”·五师弟道:“夜间看不清东西,四师兄你在哪儿呢”·骆凡握了五师弟的手,觉得这人生真是芥末如雪苦逼如shi。
4、·外间霜风凄紧,屋里骆凡握着五师弟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那悲催的暗恋史··莫昭时不时地应一声,让平日里根本无法痛快说话的骆凡几乎感激涕零。
在二师姐嫁到昆仑去后,骆凡过了大半年魂不守舍的日子··当然,天山上下只当他功力愈发深厚,气质也愈发飘逸··某一日,他听见身后有人唤:“四师兄”·转头正见六师妹齐蕊笑容灿烂地与他打招呼,一时间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二师姐走了,可不是还有个正当年华的六师妹啊··山重水复疑无路,豁然开朗有人家··齐蕊年龄小些,长相虽不比二师姐美艳,但也是娇俏佳人。
平日里虽然因为喜欢捣鼓毒药而显得阴沉了些,但总体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骆凡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像又到春天了··而且,齐蕊对他似乎也十分有好感。
他晨起练剑的时候,齐蕊为他备了擦汗的帕子··看书累了的时候,还有红袖添香的待遇··最为重要的是,六师妹对他那结巴的·毛病知根知底,根本不用隐瞒啊。
如此想着,骆凡在这三个月间简直是春风得意,便连无表情的脸也差点没绷住··只是好景不长,正逢每日晚间给五师弟送衣服,眼瞅着快到了地头,刚拐了弯,就见房门口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骆凡抬头看了看,月色清浅,果然是幽会好时候··若是平日里他也不在乎,可那个一脸羞涩亲了一下对面男子额头的小姑娘是白日里还与他说说笑笑的六师妹啊·更重要的是,那男人是他五师弟啊·骆凡捧着衣服的手渐渐收紧,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听得二师姐嫁人消息的一瞬间。
原本还在荡漾的心,唰得便没了温度啊··难道说……结巴连这种半瞎子的眼疾患者都拼不过吗·骆凡瞬间怒了··只是,这两人一人擅长毒药,一人喜欢给暗器淬毒;一人娇俏可人,一人虽苍白但仍英俊非凡,的确是天作之合。
一年内失恋两次的骆凡,再次默默泪流··那二人说了些话,齐蕊面带笑容地离开了,莫昭转头朝他方向望了一眼:“四师兄”·骆凡更怒了。
值此需要默默舔伤口的时候,为什么这人就该死地能发现他的位置呢,平日里哪有这么灵敏··许是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莫昭指了指他的脚下··骆凡低头望去,却见好好的青砖已经被他碾成粉了。
☆、第二章 曲高和寡【2】·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5、·他若无其事地与五师弟打了个招呼,递了衣物便要拔腿离开··莫昭一手抱衣服,一手却拉住他:“四师兄,这里好像破了”·被死死拉住的骆凡转头盯着衣服上被他拉开的线头,想着这人不是有眼疾吗,怎么这回看得如此清楚呢·心中如此想着,可他还是进屋借了针线,为他缝补。
怎么说……也是他扯的嘛··骆凡如此想··黑暗对于莫昭来说不算什么,对于骆凡却不同··他点了灯烛,坐下来穿针引线,缝补动作熟练非常。
能不熟练吗骆凡捏着那根小小的绣花针,一面逢一面分心去看五师弟··天山派崇尚朴素,自小以来洗衣缝补,不论男女,都是自己做的。
可五师弟是个半瞎子,这种考验眼力的事情自然是做不好的··至少他没办法折腾出什么天女散花缝补法……于是这桩事情就落到了他这个交情甚笃的师兄身上。
问题是……他现在只想把衣袖也给缝得死死的啊·莫昭看不清他神情,却能知道他在瞧他:“四师兄”·骆凡恨恨道:“莫莫莫……”·他转回头快速把衣服缝完了,一把将衣物扔进对方怀里,起身欲走。
莫昭拉住他手:“师兄怎么了”·骆凡:“莫莫莫……”·莫昭冲他无辜地眨着眼,眼神迷蒙,显然看不见他纠结万分的脸。
·骆凡:“莫莫莫……你你你……”·情急之下,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与五师弟大眼瞪小眼··莫昭试探性地问道:“可是与六师妹有关”·骆凡含恨大幅度点头。
莫昭恍然大悟:“今日六师妹与我说,她喜欢我许久了,我觉得不错,就答应与她在一起·可是……”·他说到这里,眼神更加迷蒙:“这与四师兄无关啊。”
骆凡直接一口血哽在了喉口··第二日晨起,他本以为六师妹不会来给他递帕子,却不想她依旧笑容满面地来了··骆凡想想昨夜里看见的景象,又想想五师弟的话,再看看六师妹的如花笑靥,莫名地有了些心虚的感觉。
六师妹与五师弟在一起了,为何仍然来见他呢·他心中好奇,找了个僻静处结结巴巴关外抹角地问了··齐蕊击掌,笑道:“四师兄是四师兄,五师兄是五师兄,我喜欢五师兄,却也崇敬四师兄。
我想与五师兄在一起,却也想为四师兄做些事情·这两者……没有冲突吧”·骆凡突然觉得这两人果然绝配,从头到尾只是他在自作多情而已。
只是想想他们俩在一起之后,他又该找谁说话呢·于是,骆凡头痛了··五天之后,齐蕊告诉他,她与·五师弟性情不和,一拍两散··骆凡去找莫昭问缘由,只是五师弟也颇委屈。
“她嫌我与她在一起时总是握不准她的手,可是,她为何就不能像四师兄一样,来拉我的手呢”·骆凡被这个极其扯淡的理由给震惊了,却不可否认心里还有些小小窃喜。
五师弟与六师妹分了……那么说……以后他失恋了,还是可以找五师弟倾述一番··不过……二师姐嫁人了,六师妹变相拒绝了,二代之中再无女子,三代弟子还没长成,他又能去找谁呢·6、·天山派一贯太平无事,五师弟与六师妹遇见的时候,还能笑着打招呼,丝毫没有异样味道。
骆凡依旧过着晨起见师妹,夜里找师弟的日子··前面有说,五师弟莫昭长于暗器,惹恼了唐门··随着五师弟在江湖上声名愈响,唐门也终于坐不住了。
五师弟下山与人比斗,一去不回··骆凡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想着若是时日再长些,他没衣服穿可怎办·他收拾了行李,握着剑便下了山··五师弟的消息并不难寻,全江湖都知道他中了唐门绝毒,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内便要身死,只消息交通尽皆闭塞的天山派不知。
而骆凡下山的时候,离他中毒早有十多日了··听说那毒难解,除了唐门,便只有魔教有解药··他抱着剑,想着自己若是去闯魔教可还来得及··想着想着,十多年未曾流泪的骆凡,终于掩面哭了。
如今晚了这么多时日,纵是杀上去了也为时已晚··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恍惚间听有人说起五师弟当初挺着中毒之身,一人去了魔教总坛,生死未知··骆凡跺了脚,想着既然是生死不知,便是还有活着可能,再不多想便提剑奔去了魔教总坛。
魔教最初当然不叫魔教,但既然如今被人叫做魔教,前名真就没必要纠结了··魔教所在风景极佳,骆凡视美景于无物,一身杀气杀上了魔教总坛··但顾念着五师弟也许还在对方手中,下手不可免地留了情,省得无法挽回。
古人有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骆凡因是个结巴,只能将一腔不甘置于他处,索性他天资聪颖,剑法被他练得十分之好,甚至已经不输于他那个掌门师傅··于是他就凭着这一身明显外挂金手指全开的逆天武功,真杀到了魔教教主面前。
教主与前几任教主一样,邪魅一笑后,问他为何而来··骆凡昂然抬头,浑身剑气逼人,可谓是仪表堂堂,心里却想着到底怎样才能用一个字简明扼要不损形象地表达出他的来意。
教主也不逼他,只看着他笑··“人”·骆·凡剑指教主,意思再明白不过· ·7、·通常江湖之上,能正面打败魔教教主的只有武林盟主。
这任的武林盟主是昆仑掌门,此时正呆在昆仑山上,离此地太远··骆凡即使再逆天,也无法在武力上拼过对方··只是他想,武力不行,就在气势上下番功夫,哪怕他还是个结巴。
魔教教主聪慧,虽然只听见了一个字,也知道他的意思,还觉得这人气势的确不错··“人的确在我教中,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与你回去·”·骆凡松了口气——至少人还活着。
教主对左右人道:“去把左护法唤来·”·骆凡看着如今似乎已然成了魔教左护法的五师弟,目瞪口呆··莫昭朝他方向看了一眼,依旧是雾蒙蒙的眼神,有些不确定:“四师兄”·骆凡想着该说什么,真说出口时还是只能说一句:“……莫莫。”
“噗”,教主一口水喷了出来··莫昭没大表情地对教主说:“我与四师兄有些话要说·”·教主竟然点头答应了··骆凡与他家五师弟在魔教总坛里闲逛,终于忍不住问:“为为……为何……不不走”·五师弟双眼迷蒙,虽然看着他的方向,却不知到底在看什么:“我觉得,无论是在魔教或是正道,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前些时候,我因为中毒,无法只能到此求助·教主允我若是担任护法之职,便给我解药·”·他又道:“我答应了·”·若是他人必定破口大骂贪生怕死等言,骆凡却道:“走。”
莫昭笑了:“四师兄你真是……”·骆凡的意思不过是——解药都拿到手了,当初答应的事情赖了走人便是,哪管许多··比起如今身在魔教的五师弟,他有时候的想法更加离经叛道。
莫昭对此也是无计可施··骆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相守十多年的五师弟,不发一言,内中意思对方却是再明白不过的··莫昭道:“当初是我贪生怕死,亲口答应。
若是如今毁我承诺,我虽厚颜,但也不愿·况且……”·他一双在白日里特别受不住阳光的眼睛似有水雾,缓缓道:“身在天山,或是身在魔教,有何区别我记着你是我四师兄,记着天山派的师父师娘,还有其他众师兄师弟师妹,我还是那个天山派五弟子莫昭,江湖人怎么说,只要自己都不在意了,还怕什么”·骆凡真心不想说他说得真有道理。
“敌……”骆凡道,却只说了一个字··莫昭笑道:“近些年魔教与正派之间处得很好,也无大冲突·魔教也有自家产业,也有田地要收租,与正派折腾来折腾去做什么只要没有什么大冲突,我便在·魔教挂名当个护法又能怎么样。”
“还有……”莫昭顿了顿,说,“虽说如此,但毕竟正邪有别,与我往来过多,恐对你声名有碍,以后便不要再见面了·”·骆凡握着剑,心想:才怪·五师弟终究没有与骆凡一道离开。
魔教什么的,果然与昆仑派一样讨厌,他想·啊,还有唐门,这个绝不能忘了去··天山弟子叛出门派,入魔教成了护法··这一消息传得甚快,转眼间全江湖都知道了。
☆、第三章 曲高和寡【终】·8、·武林大会上,盟主点名说天山派近年教育方针好像有点问题··各年轻一辈弟子比武过程中,骆凡拔剑,一招断了昆仑大弟子的剑,傲然转头,觉得二师姐果然没眼光。
但师父却是真的因此愁煞了··他说:“我就说了我天山派的剑法独树一帜,就算练不好剑法,我也能护他一世,何必用什么暗器毒药之类的左道呢”·六师妹齐蕊依旧捧着瓶瓶罐罐,打他面前走过。
其实,虽然少了个五师弟,但除了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对于天山派而言,真的没有多大变化··若是放在现在,不过是转校了……嗯,当然比这要严重些。
莫昭视师父如父,心中敬重,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虽已经做了回贪生怕死之人,但也不愿再做毁诺之人··最初晚间时候,骆凡仍然捧了衣服往五师弟旧居,待到了地头,才想到师弟已经不在了。
此前他虽被警告不要再与莫昭来往,可转头便将这话抛之脑后··过了风头最紧的时候,他便借口行走江湖下了山,实则却是与五师弟私会去了··魔教教主对此不闻不问,自家师父对此一无所知,五师弟推拒不得,也只能任他去了。
二人一道赏景饮酒,日子过得其实十分逍遥··可是好景不长,江湖上人多眼杂口也杂,他二人厮混一道的消息,不过月余便口口相传到了消息实则十分闭塞的天山派中。
听说师父那时气得拍碎了派中门口的石兽··后来骆凡回去后,特地看了一下,貌似是真的·至少自那以后,石兽便少了一个··师父亲自下山,循了踪迹来找他,眼见他与五师弟在一起,登时怒不打一处来。
“我不怪你与他相交,但你不是一人,你可还记得你是天山门人”·骆凡沉默了··他一人声名自然不要紧,但天山派却不能因此声誉受损。
已经出了五师弟这档子事情,他若是再出些问题,天山派便真的声名尽毁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第二日,他与五师弟告辞,跟师父回了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言……可畏。
他亦是尊敬师父,师父既然如此说了,他便如此做了··只是,虽不见面,来往信件却是有的,师父叹了一声,见了也当没见··9、·五·年时间不过倏忽。
魔教教主还是那个,但莫昭已由左护法变成了右护法,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说他还治好了眼睛··天下名医出江湖,江湖名医出魔教,骆凡觉得这话真心有道理。
虽然用人眼替换这种手段有些……那啥,但他那五师弟却是真的治好了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想着结巴可该怎么治呢·师父人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师娘身子骨衰得更为厉害,有一日睡去了,便再未醒来。
三日后,师父也去了··天山派没有掌门,自当再选一任,只可惜师父临死前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如今他们一个个年纪虽然大了些,但那些个三代弟子年龄却还小,自然无法从他们之中挑掌门。
而他们这些个二代弟子……这挑掌门还真跟矮子里面拔高个,没什么两样··若是以名分而论,自然是大师兄继任··大师兄商循打了个酒嗝:“你们刚说什么了”·二师姐嫁人了,三师兄性子依旧没变化,简直比魔教还会拉仇恨,五师弟干脆就在魔教当护法,六师妹热爱毒药,估计会把门派变成下一个唐门。
小师弟商恒年轻气盛,近些年来也没有收敛多少,执剑向他挑战··倒也未必是想要这掌门之位,只是想借着这机会与他这个师兄好好比上一场··便是平日里,骆凡也不会怕了他,更何况这次。
这掌门之位,他是一定要的··五年前他便可以一人单剑闯魔教,这些年来武功更有进步,拿下一个小师弟,不过举手投间足的事情··小师弟倒也没有不服,只盯着他的目光炙热得过分了些。
三师兄高明道:“你当掌门也没问题,只你那结巴可怎么办啊”·骆凡摸着手中剑不语··若是他真当了掌门,便是不说话又怎样。
谁若是敢逼他,便叫那人与他手中剑说吧··帖子就此发了下去,各门派掌门前来观礼,对于那个一言不发威势极浓,一身剑气的掌门印象深刻··等回了自家门派,便对门下弟子道:“那天山派新掌门看着倒像是个武痴。”
若是莫昭听了这话,必定会道一句——才怪··三·个月后,骆凡一人偷偷下山去寻了五师弟··二人时隔五年再见,相对默然··五师弟现在的眼睛又黑又亮,瞅着便精神,还是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护法。
骆凡依旧是个结巴,面无表情,已然成了天山派新任掌门人··五师弟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道:“没想到四师兄原来长得这般好看·”·骆凡可耻地脸红了。
他握了五师弟的手:“莫莫……”·莫昭回握住他的手··骆凡其实很想问他:·干掉大熊猫,我就是国宝——这句话,你可曾听过·10、·骆凡与五师弟自此一年未见,又逢武林大会再开。
上次他跟着师父前去,是以弟子身份,此次却是一派之主··上一任武林盟主年老将退,自然就要选个新盟主··青城派说,盟主自然要为人坦荡··华山派说,盟主必须有君子情怀。
嵩山派说,盟主必须武功高超··诸如此种,不足为道··轮到他天山派时,骆凡身形未动,鞘中长剑却已出鞘,“叮”地入石壁三寸··剑身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冷光照人。
骆凡起身,环顾四下:“我·”·各大掌门人默了··上次败于他手的昆仑大弟子,如今的昆仑掌门再次向他挑战··在骆凡连剑都没用,一脚便把他踢下台后,所有的掌门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估计他们从未见过这么暴力的人来选武林盟主,甚至连句话都不愿多说··二师姐震惊的目光骆凡不是没看见,只是想着就算是为了自己那苦逼的初恋出口气,便当作没看见了。
他这一脚,如石破天惊,各大掌门再无人敢说话,只几个初出茅庐尚坐做着少侠美梦的年轻人,跳上来要与他比划比划··骆凡伸手,朝这帮子人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一起上。
这等藐视行为,这些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自然无法忍受,哪管什么江湖道义,一窝蜂地全拥了上来··骆凡抬臂,长剑唰地回了他的手,腕间轻转,剑光如虹··他就这么执剑站在那里,傲视整个江湖,竟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收剑回鞘,发出一声清脆“叮”声,全场人·心里都跟着这声音抖了抖··于是,骆凡在天山派掌门之后,又多了武林盟主这个头衔··他抚摸着手中的剑,无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待回了天山派之后,他一人在房中呆了整整一个月,饭食全让弟子送来,未踏出房门一步··那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他把小师弟唤了进去··门外诸师兄师妹无人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只知道小师弟出来时候的脸色很是诡异。
一日后,骆凡满面憔悴地出了关··修整三日之后,他发了信给各大掌门——开武林大会吧··尽皆哗然··只是既然盟主发话,这会自然是要开的。
会上骆凡道:“伐魔教·”·他的各师兄师弟妹风中凌乱,因为尚属首次听见他没有结巴··各掌门亦是风中凌乱,如此有进取心的盟主尚属首次见到。
他们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劝阻,就见盟主长剑再次出鞘,当下只能面面相觑··于是时隔百年,正道人士在新一任武林盟主的带领之下,走上了伐魔教的道路··魔教教主听到这消息,摸了摸下巴:“他在搞什么鬼啊”·旁边的莫昭亦是摇头说不知。
他是真的猜不透他那四师兄想做什么··许是小时候被欺负得狠了,门中只当骆凡为人憨直,他却是知道这人心里弯弯绕绕不比谁少··谁若是信了他那寡言模样,真就是被坑爹了。
等到了魔教山脚下,骆凡也不急着攻上山,传信与魔教教主——咱们单挑吧··教主邪魅一笑,答应了,莫昭观战··前文有说,能与魔教教主正面对敌的唯有武林盟主,因为武力不旗鼓相当,没法成CP。
如今骆凡身担盟主之职,武功近年来更是有大进境,与教主从山脚打到山顶,剑气纵横··山脚正道人士看得热血沸腾,觉得有这么一个行动力极强的盟主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剑气渐歇,他们上山进了魔教大殿,就见他们的盟主脚踩着教主的胸膛,朝他们邪魅一笑··“我是新教主·”·骆凡说··江湖上首次发生武林盟主转职魔教教主的事情。
各掌门看着他们的盟主将原来的魔教教主给捆了,自己坐上了教主位置·,一时相顾无言··天山派小师弟商恒苦笑,心想难怪让他接任掌门,原来如此··各大掌门遭受重大打击,一个个如游魂样地回了自家门派。
莫昭看着坐在教主位置上的骆凡,道:“你如此做法,天山派可怎么办”·骆凡低头摸了摸自家的剑··武力至上真心不是个好习惯。
他突然握住莫昭身侧的手,颇有当年莫昭风范地眨了眨眼:“莫莫……”·三十岁的老男人装嫩真的不好看,可莫昭自己也不小了··他笑道:“为了说那句‘我是新教主’你花了多少时间去练”·整整一个月,骆凡在房中呆了整整一个月,便为了说那句“伐魔教”与“我是新教主”。
所以说,前任教主输得一点也不冤··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天·”·莫昭俯身搭了他的下巴,低声笑道:“说谎可不是什么好毛病。”
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莫昭不愿离开魔教,他便舍了所有来魔教··从天山派掌门到武林盟主,再到魔教教主,他看似与莫昭一步步走远,可若是敢舍,二人之间不过咫尺。
他是个结巴,师弟如今眼睛虽然好了,可在他眼中,却仍是当年那个要他主动握上去的师弟··若是不敢,便真输了··【终】                    ·作者有话要说:咳,这就是个短篇集子,一时手痒。
望天,好几年没写过短篇了··我得说一句,这篇原名叫做《师兄喊师弟回家吃饭》或者《师兄领师弟回家》····H番外啊H番外啊·骆凡:“莫莫莫……”·莫昭:“师兄你说什么啊~~”·骆凡:“唔唔唔……”·过了一会。
莫昭:“师兄你求我啊求我啊~~”·骆凡:“你你你……”·莫昭:“原来师兄你要我啊~~”·骆凡:“靠靠靠……”·莫昭:“师兄这么说,我自然要满足师兄啊~~”·骆凡:“唔唔唔……”·莫昭:“师兄真好~~”·骆凡:“嗯嗯嗯……”·☆、第四章 杯酒十年【1】·1、·孟随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这是一篇玄幻文,那么他即将在下面的时间里走上一条注定不平凡的道路··但因为大家都懂的理由,刚和女友掰了的孟随,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在这个高帅富当道的年代里,矮矬穷们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眼睁睁见着女友以你其实一点都不爱我的理由离他而去,然后小鸟依人地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口胡他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死死咬牙咒着那个可恶男人··想他虽然长相不算太帅,但至少走出去也不会吓到人,脾气好又体贴,知人冷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些个绣花枕头了·只是再过生气,这分了手的女友也追不回,他一腔怒火,尽数化为了动力,“啪”地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叫做《登仙风云录》的文档。
没错,他平日里还有码点字自己YY一下的爱好··如今社会,人人都可写点东西,他念的专业是劳动与社会保障,平时轻松清闲,空余时间一大把··只是他性格偏内向,认识的朋友不多,闲下来的日子通常用来写点小东西,用的笔名叫做卡夫卡。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虽然一贯惨淡收场,他却一直乐此不疲··《登仙风云录》简称登仙录,按他定义应该是一部男主穿越异界修真故事,该男主穿越前如他一样是个普通人,方经历失恋苦痛。
此男叫做龙战野,名字里就透着一股王霸之气,设定中是个至情至性,俗称花心之人··他伤心欲绝之下,借酒消愁,时逢大雨,淋得他全身湿透,正仰天大喊“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的时候,一道闪电劈过,龙战野穿越了。
孟随停下敲键盘的手,想着到底是身穿还是魂穿呢,是婴儿穿还是借尸还魂呢·他摸着下巴,想了又想··半分钟后,在登仙录那个叫做天运大陆的世界里,传来一阵对话。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儿子”·“好好好我龙傲天终于有后了,这娃就叫做龙战野吧·只是我在家中不受看重,这孩子跟着我也要受苦啊。”
龙战野听着耳边的声音,想着左手小弟右手美人的日子终于来了一时欣喜若狂,狂笑不绝,啊哈哈哈哈,只可惜说出的却是“哇哇哇哇哇……”·电脑前的孟随复制了这一章,心满意足地上传了上去。
晚上他睡在床上,·幻想自己就是那龙战野,大杀四方,美人簇拥,身边小弟个个英勇无畏,一夜好梦··第二天,他打开文章,随手看着情况,数据差是当然的,眼睛却不由自主被下面一大段的评论给吸引了去。
“一看就知道作者是个刚被女人甩了的苦逼男人,一个劲地贬低女友,YY味道太重,这年头闪电穿越早就弱爆了将来肯定是先在家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等混得差不多了,再发现原来这是个修仙的世界,又好运地遇见一个美人师父,被美人师父带上山,在山上又被人看不起,哪天再一鸣惊人吓倒师兄迷死师妹。
等本事学得差不多了,美人师父再遭修仙纨绔垂涎,男主出手解救美人,师父投怀送抱blblbbllbl……”·孟随青了一张脸,绝对不承认那人bingo全中……·他把鼠标往上拉了一下,发现发这条评论的人叫做十年灯。
一见这名字,他小心肝就抖了抖·他也曾经想过用十年灯这个名字,但同时也喜欢一杯酒这名,最后抓阄下来,才用了一杯酒这名,于是后来常用的名字一直叫做一杯酒,只是发文的时候才改了卡夫卡这名。
此时看着这个叫做十年灯的人,在那里欢快地挑衅蹦跶,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啊,好得很啊,你不是要猜剧情吗,我让你猜啊··孟随摩拳擦掌,开始写下一章。
2、·龙战野十岁时候,家中来了一个老道,自称曾经受过龙傲天的恩惠,为了报答,决定收龙战野为徒·原来这个老道竟然是一气宗的太上长老,修为高得快要飞升,只是临飞升前发现心中挂碍,掐指一算,原来是当年因果未结。
于是唤了飞剑,唰地便来了龙家··龙家上下一片欢腾,龙傲天和妻子挥泪与爱子告别··龙战野一步三回头,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学成归来时候必定娶了家中小表妹。
却不想还未上山,许多年前把老道打残的那位魔道高手追了来,老道将功法秘籍全给了龙战野,拼死将他送了出去··龙战野捧着功法,在山巅痛哭流涕,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山风吹过,两颗晶莹的泪珠啪地落地,他的侧脸忧郁而动人……虽然他才十岁……·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马玲声,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正向此处缓缓驶来。
一场相遇就此开始……·……·……·这一段他写得太顺,严·重超了字数,他想了一下,把这一章分了三章,分开传了上去··然后,他怀揣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他依旧随手打开文章,正心满意足时,又见着下面十年灯的评论··“哈哈哈这年头还用这种老套的相遇法子简直比被雷劈穿越还要弱啊~~~都不用看后面,就知道那马车里面肯定坐着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孩,见着男主,伸手一指——××,你看哪里有个人诶——各种弱爆了有木有家长一看男主,觉得这人虽然小小年纪,但气宇轩昂,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就把男主唤上马车。
马车上一交谈,更觉得男主谈吐不凡,心中不由起了为他和自家女儿定亲的想法·男主在小女孩家中一住经年,各种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两小无猜·不想没过几年女孩家中出了事,家长费尽心思把他们俩送了出去,路上男主和女孩又分开了,从此天各一方,就等着男主学成本事再次相遇。
我说这种写烂了的调子有必要再写下去吗,报仇什么的基调早过时了blblblbllbl……”·言语之中全是鄙弃,孟随手里的杯子几乎被他爆seed捏得粉碎。
·这人明明都把他的文踩得这么低了,为什么还来看啊啊啊啊啊·他牙齿咬得喀喀喀,却不得不承认十年灯又猜中了…… 他想,明明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套路,为什么这个十年灯就抓住他不放呢·他招谁惹谁了,不就写篇YY文自我满足一下,为什么还要被人这么追着说呢·深吸一口气后,他觉得,这人把他文说得这么烂,下次大概不会再来看了吧。
如果他又来看了还唧唧歪歪的,那么……孟随笑容阴险地开始码下一章··3、·龙战野眼见着那辆马车缓缓驶来,脚下却动弹不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掀开车帘,朝他招了招手,龙战野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坐在了马车之上。
只见男子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正是先前与老道纠缠的魔道高手,经方才一役,身受重伤··看到龙战野资质出众,不由心动,想将他作为自己的传人··龙战野本着青山柴火的关系,不得不同意。
这一过又是十年··……·……·孟随写完之后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力地把新章给传了上去··晚上梦里被人追赶,身后不知是谁一直在叫着“弱爆了弱爆了·统统都弱爆了”·第二日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爬上书页,熟门熟路的下拉评论。
十年灯三个字赫然在目··“那魔道高手就是个教了徒弟饿死师父的炮灰啊下一章男主就要倒戈一击,干掉师父了吧·这种戏码看得太多了,能不能有点新意啊blblblblbllbl……”·大言不惭孟随吐出一口气,鉴于这个十年灯又一次猜中了,所以……他要开始反击了。
他手搭上键盘,开始啪嗒啪嗒地打字了··“这位读者,您既然对我的文这么不屑一顾,为什么还来看我这文呢而且,猜了那么多次,有哪次是猜中了这么下去难道不累吗blblblblbl……” ·对方回评相当迅速。
“如果我猜错了,你肯定不会给我回评·可是我只是说了三次而已,你就火急火燎地回评了,可见我肯定次次猜中,只是你后来又改文了blblblblbl……”·孟随抬头看天花板,觉得似乎看到一个胖子正在电脑对面猥琐的笑,手下啪啦啪啦继续开敲。
“……我说你看我这文到底图个啥呢……”·那人回:“我就想看看你会写成什么样……”·孟随身心俱疲,出门与好友夏新去吃饭了。
他家离学校近,只第一年的时候住过校,第二年的时候就搬回了家,夏新就是他大一时候的室友··两人志趣相投,关系十分之好·只是夏新比他开朗许多,人缘也好,笑的时候颊边还有两酒窝,阳光灿烂得很。
孟随说了与女友分手的事情,夏新拍着他肩,说:“你这人看着虽然不热络,但也还算不错·那女人不要你,绝对是她损失·”·他听了这话,虽知道水份甚大,但心情却着实好了些。
这心情一好,他一时一动,一边吃饭一边与夏新说了登天录的事情,对方听完差点笑岔了气··“我说你和不认识的人斗个什么气啊,换个题材换个名字,重新写呗。”
“你说得容易”孟随怒道··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不就是自己认输了吗就算要认输,也不能输给那个十年灯·一顿饭吃完,他血槽又满,斗志满满地回了家。
打开文档,搁在键盘上的手稳稳当当··很好,我就跟你耗下去了·英雄可千万·别闪着腰哦~孟随阴阴地笑着··4、·十年相处下来,纵是陌生人也处出感情了,莫说魔道高手待龙战野一片真心。
作为原本的好青年,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下不了手的··他二人纠结了大半章,最后魔道高手孤身远走,独留下龙战野看着高手的背影默默垂泪··但已算是有些本事的龙战野岂会执着于这些儿女情长,于是他打点行装,一人一剑出了门。
……·……·这剧情其实并不出乎预料,但就是和十年灯说的不一样··孟随想着,看他这回又怎么说··晚上梦里他被一群如花追着,喊着英雄来嘛,奴家等着英雄呢。
第二日孟随看着镜中那个挂着熊猫眼的人,默默泪流满面··他吃完早饭,打开书页,竟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定了下心情之后,他鼠标下拉··果然,十年灯依旧还在蹦跶。
“呦呦呦,又改剧情啦男主出门了还能有什么事,不是遇见了杀人夺宝,就是遇见美人被欺,偶尔下个副本,境界功力一路往上升·等快要飞升的时候,才有前辈说什么飞升不行啊,飞升了上面还有敌人,又牵出两界大阴谋blblblblbl……”·总的来说还是一句——弱爆了·孟随首次恨得牙痒痒,这人连开副本的路子都给他堵死了啊·他本想回击,但觉得这方法不顶用,还是事实说话最好。
于是此后,龙战野观山水有感,悟出一套剑法,从此走上了剑修之路··后眼见天运大陆下层修士生活困难,手中长剑出鞘,将那些欺人的修士杀了个干净··又集了众多下层修士,建了风云城,自己成了风云城城主。
如此,孟随和十年灯斗了整整两个月··只是剧情发展到这里,与他当时想象的实在是差了太多··天知道他当时只是想写一篇YY文的,可为什么最后会成了这种大义凛然的文……·而且,随着与十年灯相处时间长了,他也首次发觉了些不对的地方。
比如说,这十年灯的语气虽然听着欠,但是真心有些熟悉··想到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孟随忍不住骂了··坑爹呢这是·☆、第五章 杯酒十年【终】·5、·孟随发挥着自己仅有的那点推理能力。
首先,这个人首先得知道他是谁,否则哪里能咬着他不放·而且,还得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的惯有套路··可这数来数去,撑死了也就两个人··夏新和……封侯。
·封侯这名字大气,实际上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以邻里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就像是个读书人··事实上,封侯虽然还没能到“封侯”的境界,其实也不差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孟随与他打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对方有几根花花肠子,真的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看着纯良,但这人的肚子黑着呢··可若是说对方会用了十年灯这名,在网上和他对着干,他也是不怎么信的。
这人还没闲成这样吧··两个嫌疑人一对比,夏新便成了他的首要怀疑对象··虽然夏新看着不错,但鬼知道他有没有做什么··孟随念着夏新,想着该怎么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十年灯呢。
当天晚上,他更完一章之后,打电话给他:“我们去吃饭吧·”·“……”夏新虽然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吃完饭回来,十年灯的回复也到了。
孟随默默看着那个回复时间,确定那个时候夏新正和他侃大山,绝对没有作案时间··于是,夏新被排除了嫌疑,就只剩下了封侯··想到封侯会在网上披了十年灯的壳子,和他对着干,他就觉得鸭梨山大。
但确认前,还等测试一下··这人熟了,其实反而好办事··孟随直接去隔壁拉了封侯过来··封侯理了理被他扯乱的衣服:“平时见你冷得跟冰块似的,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急吼吼的。”
孟随攥了他领子,语气恶狠狠:“说你是不是十年灯”·“十年灯什么十年灯”封侯莫名。
孟随拉他坐在电脑前,更新完一章后静静等着··“等会儿就知道了·”·“莫名其妙·”封侯撇撇嘴··半个小时后,十年灯回复了。
6、·十年灯的回复里依旧对他的剧情做了一系列的猜测,也毫无疑问地半点不差··对于这种事情,被折腾了两个多月的孟随根本已经可悲地成习惯了··封侯指着上面的回复,嗤笑道:“就这个你觉得这个和我像”·孟随盯着那回复看了半会,还真是……半点不像·当初他找嫌疑人的时候,只从关系人入手,竟然没有仔细分辨语言风格。
封侯拉着评论往前一条条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我是这个口气的吗,跟我混了那么久,竟然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他摁了孟随的头,对着那屏幕,道·:“你那是错觉了吧”·这回平白误会了对方,孟随心里也不舒服,看那评论的时候特别用心。
这一认真,他也就看出了点问题·虽然对方语气一直在变,但骨子里还是透出了些熟悉感··这种感觉难以捉摸,但孟随却能肯定自己绝没有看错··这个十年灯绝对是他认识的人·难道说,他虽然认识十年灯,但对方却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跟他这么杠上了。
总而言之,就是“凑巧”两个字··口胡这还真是“巧”孟随心里一肚子的火··“十年灯……一杯酒……呵,”封侯盯着十年灯的名字,口气有些讽意,“这名字倒是配得很嘛。”
孟随恨恨抢过鼠标,对于“十年灯”这个名字他是真的抱着种极复杂的感情··封侯走了之后,他坐在电脑前,按着习惯,从完全不同的路子继续发展剧情。
没有大纲,随机发展剧情……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苦逼的事了··过了两个多月这种日子的孟随,苦逼地发现自己习惯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龙战野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挡在风云城前,阻住了八方敌人。
但随着敌人数量和质量的全面提升,龙战野虽然也在提升功力,却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回头看了眼风云城,低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我辈修士,何惧一战·……·……·然后,十年灯的评论又来了。
“哟~该给主角开外挂了吧blblblbl……”·孟随叹了口气,把之前写好的半章全给删了··然后再次开始码字··7、·这世上最难以阻挡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绝对的力量。
龙战野毕竟人单力孤,在众方集结的力量之下,毫无疑问地溃败了··他眼见城中之人被屠杀殆尽,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若想承担责任,就必须有与责任相配的实力,否则只能是枉费他人性命。
城中修士尽皆战死,其中有一人从前得过一个秘宝,可这人自己性命垂危之时未曾使用,反倒是用这件秘宝将龙战野送出了包围圈··龙战野身受重伤,心绪已乱,竟然为心魔所侵,一夜入魔,杀心大起。
……·……·孟随第二天打开评论的时候,发现本就不多的读者,有好些个因为这文走上了虐主的道路而果断弃书了··他内心觉得苍凉无比,幸好十年灯依旧不离不弃地跟在下面。
“……虽然知道你肯定会改剧情,但根据你的猥琐本性,本来想的应该是找个美人来救,然后养好了伤再杀回去吧”·孟随看着那条评论,竟·然觉得心平如水。
虽然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根据他对于十年灯一贯的了解,凡是有美女出现的剧情,都可以不用指望了··他与十年灯来来往往三个月,对此甚至乐此不疲,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深恶痛绝感。
虽然在猜剧情这点上,十年灯一直可恶得很··这本书本来就冷得很,他干脆就在回复下面和十年灯聊了起来··他说:“你怎么就那么闲呢”·十年灯说:“我只是在发掘乐趣而已。”
见你的鬼的乐趣·孟随心里这么骂着,手底下却打下了一行字··“其实……你天天追在下面评论,我看着很感动。”
“靠啊,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弃我的剧透大业”·然后第二天,读者印象里多了“作者是基佬”这一条··孟随表示鸭梨山大。
十年灯那个混蛋哟·8、·龙战野入魔之后,本性已失,一言不合,便下杀手,所谓正道,早已对他开始通缉··怎想他本来剑修一路就另辟蹊径,入魔之后攻击力更是高了不少。
一时之间,莫说是那些正道子弟联合夹击,就算是那些正道高人,也那他无奈何··龙战野就这样过了十年,终于有一天,他遇见了对于他而言亦师亦友的那位魔道高人。
那魔道高人当年远走,后听说了龙战野之事,心急之下又赶了回来··多番寻找之下,才找到龙战野踪迹··只是见他此时心智俱迷的情况,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幸而他功力高绝,虽有些麻烦,但还是制住了癫狂的龙战野··这位魔道高手费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灵药,才使得龙战野回复了几分神智··……·……·发出这章的时候,孟随的手不知为何有些抖。
他看着书页下面的“作者是基佬”,突然觉得心虚了··十年灯依旧惯常的来猜剧情了··“等龙战野神智清醒了的时候,就该去报仇了吧”·孟随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的技能,继续在回复里闲扯。
“你前几天有一天没来,我以为你放弃了这个不可能的事了·”·十年灯口气惊讶:“哟~怎么可能呢前阵子天气挺冷的,一不当心着凉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没爬起来。”
“这些天天气的确挺冷的,你得当心些·”·“打住打住别说得这么肉麻,告诉你这种路线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是不会放弃的”·不会放弃你个鬼孟随简直想摔键盘了,他不过是闲来无事关心两句,怎么就成了没安好心呢·9、·龙战野虽已回复神智,但悔之晚矣。
他遭此大变·故,心如死灰,魔道高手看他这样,也没个办法··平日里虽多多照料,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幸好龙战野是孟随亲子,集该世界天道之气于一身。
他看花谢花开,观日落星沉,堪透了生死大道,剑道修为更进一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天运大陆为外敌入侵··原来上界之中资源匮乏,为筹得更多资源,便突破两界禁制,对下界下了手。
两界大战,一触即发··……·……·孟随已经习惯了在下面和十年灯闲扯··“这周日有个××展会,你去看吗”·“××展会没兴趣。
不要以为把我拐去看展会,就能让我不猜剧情”·孟随狠狠盯着屏幕——谁才管他猜不猜剧情呢··这猜了都快半年多时间了,也亏得十年灯能一直猜下去。
他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你看我这文都写成这样了,再下去不定会成什么样啊·”·“我就是要追到最后,看看你能写成什么样·哟~不会是想弃文了吧,当TJ可不好啊。
下面呢,别告诉我下面没了哦·”·你才下面没了呢·日子一天天过去,孟随和十年灯平日里在评论里闲聊得越来越顺畅··而龙战野也正面临着两界大战。
大势之下,个人恩怨不过沧海一粟,正道魔道于此时刻齐心协力,虽也有害群之马,但热血之人还是多数··这一战一打便是百年·百年之中,当年逃得一命的老道身死了,曾追杀过他的那些正道人士大半也都身死了。
可即便生死常见,两界之中力量相差太大,但也有藏于秘境的高人野士前来助阵··此战无关正邪,生死不计··如此情形之下,龙战野也不得不与当年交恶的正道人士联手,双方摒弃恩怨,与上界一战。
……·这段剧情太过悲壮,十年灯难得不再开始猜剧情,反而留言的时候就写两个字“按爪”··孟随看着那短短两个字,恨不得自己去按了他爪。
回复里两人也不再说起剧情一事,只随便说些琐事··如此情形之下,这本登仙录也终于进入尾声了··10、·天运修士在这一场大战中死去了十之八九,龙战野环顾左右,那位魔道高手虽也伤痕累累,却唯有他硬撑了下来。
只是天运一方死伤厉害,上界却也没好到哪去··事关天下大运,无人敢有半分疏忽·以血还血,以仇报仇,一个个平日里不染凡尘的修士,竟然就此杀红了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战野于天运一方地位愈来愈高,终成了天运领袖,带领众多修士,与上界一战··……·……·孟随在·这一章结束的时候,写了预告,说明天最后一章。
评论里十年灯依旧只说了两个字···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孟随仍旧拉了他闲扯··“下周××女星要开演唱会,你去看不”·十年灯过了一会,回:“不去,没兴趣。”
孟随叹了口气,又扯了几句其他的··第二日《登仙风云录》最后一章··众位同道中人为龙战野创造了机会,使得龙战野借此斩出了他这一生最巅峰的一剑。
这一剑的光芒见过之人俱都永生难忘,这一剑似是劈开了天地,混沌再临··亦是在这一剑之下,上界之人尽皆湮灭··这场万古以来最大一战,最终仍是以天运一方的胜利告结。
只是虽是胜利,却是惨胜·活下之人功力散尽,虽有灵药滋补,也不过百年寿数··而且由于这一战涉及范围太大,最后一剑威力又盛,扰乱了天地灵气,这天下竟然除了武道,再无仙道一说。
这个世界,真正进入了末法时代,从此便是一个无神的世界··散尽功力的龙战野依旧看着日落星沉,心中释然··转头却见那位魔道高手正在身后,二人相视一笑。
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什么仙神,人本身便能创造出最大的奇迹··……·孟随打下“终”的时候,似也经历了一场生死··书里人物尘埃落定,书外的人仍然还得继续过日子。
孟随就坐在屏幕前,等着十年灯的回评··“我以为结局是全灭的·”·对方竟然回得异常迅速,孟随也回复说:“本来的确是全灭的,后来心软了。”
“终于承认了啊,其实全灭不也挺好的吗”·“自己本来就挺杯具的,何必去折腾文里的人呢”·“你倒的确心软。”
孟随犹豫了一会,终于说:“你不想问我到底是谁吗”·过了五分钟,十年灯才有回复:“想·”·孟随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我是一杯酒。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的一杯酒·当时取名字的时候,一时手抖,就抓了一杯酒这名字·”·十年灯说:“哟~倒是巧得很,我手也抖了抖,抓到的是十年灯这名。”
这世上最了解孟随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女友说他根本不爱她,夏新说他不热络,封侯说他冷得跟冰块似的,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这世上最爱的只有自己。
其实看到十年灯这个名字就该知道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会用这种办法陪他走过一路··他认得出十年灯,十年灯自然更早就认出了他··二人闲谈之中,孟随看出对方与他住在同一城市,只是后来说起演唱会的时候,他才明白,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根本没有要开演唱会的女星,对方如果与他在同一世界,根本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如果那时他一念之差,那么他就是十年灯,也许就没有了陪他一路猜他剧情的那个十年灯。
从他取了一杯酒这名开始,就注定了他与十年灯有缘无份··通过一本书,他们巧之又巧地穿过了两个世界的距离来相遇·只是……·他是一杯酒,那人是……十年灯。
【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写这文就是为了满足我一颗被自攻自受萌得半死的心· ·一杯酒和十年灯所处的世界就是当初从抓阄开始分开的两个平行世界。
 ·然后就像是文里说的,他们巧之又巧地相遇了,穿过了两个世界的距离· ·只是注定有缘无份· ·我会说灵感是因为仓仓··。
···还有那位剧透了RPG的姑凉吗····望天···我很久很久不写现代文了··。
☆、第六章 故园风雨【1】·作者有话要说:简介:他人道你我二人势同水火,其实我只想牵你小手· ·1、·李弈好酒好美人逍遥着的时候,孟章正骑着小毛驴离京。
小毛驴身子瘦,一步一颠,他小心脏也一抖一抖,就怕这坐骑突然垮了··他手里捏着包袱,想起京中那人,轻轻叹了一声··他二人原也是邻居,少年相识,只是对方太过出彩,衬得他乏善可陈。
李弈家中原是官宦人家,那时皇帝刚开始不靠谱起来,李父一纸上奏,直接恶了圣上,被罢官扔回了老家·而孟章父母双亡,虽有个考中进士的兄长,却也英年早逝,只留下他一个独活。
刚开始两家小孩,因为年纪相仿缘故,关系虽算不上顶好,但也和睦,一人吵架,一人帮嘴;一人打架,一人帮手··孟章做事稳妥,虽然不出彩,但也挑不出过错,而李弈少年便有诗才,天资横溢,行事不羁,是一等一的才子。
这二人间交游不同,关系也愈来愈远,直至弱冠那年,赴京赶考··皇帝这十多年来一直有些荒唐,近几年更是宠信道士,如今朝中最受宠的便是那林若虚了··殿试时候,那林若虚站在皇帝身边,神情自若。
孟章心情有些忐忑,小心瞥了他一眼,见他羽衣星冠,颔下三绺长须,当真是仙风道骨··皇帝看罢文章,点了名次,李弈是探花,孟章只得了个三甲进士··原本这桩事情就此结了,只待之后设宴,偏偏那林若虚晃悠着手指,一点点到了李弈,弯腰与皇帝低声说:“那位才子长得好生熟悉,似是当年仙阙曾见。”
这低声说得全殿都听见了,即使是向来不对盘的太傅和丞相,一时都黑了脸··偏偏皇帝求仙慕道,就吃这套,眼见李弈容貌极好,心中更是喜欢,不仅让他入了翰林,更是直接点了翰林修撰,与状元同等待遇。
幸好李弈原本就有才名,皇帝也未做得太过分,才没有让太傅与丞相以死直谏··只是李弈开了后门,孟章却没有这个待遇,琼林宴后,便要离京去往偏僻小县,做个七品县令。
临行前,孟章在自己住处收拾了行李,门外叩门声响,打开门一瞧,正是那春风得意的李翰林··李弈进得门来,一拍他肩,道:“明*你便要远行,我来看看你。”
孟章转身继续整理东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李弈见他这反应,哀叹道:“伯彦啊·”·孟章受不住,问道:“何事”·他家中清贫,京中久居不易,这院子更是简陋非常,李弈坐在那嘎嘎作响的椅上,毫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这茶自然不会是好茶,香气寡淡,喝在口中也无甚滋味,偏他喝得满脸生晕,倒似饮了美酒··他道:“你可记得那年,我被四五个同窗欺辱·,你扛了把扫帚,绷着脸一头冲了过去,那狠劲,啧啧,真是吓死人。”
孟章手下动作一顿:“那是什么时候的旧事了,我怎不记得了·”·李弈又道:“那时你个子小,平时闷不做声,谁都没想到你也有这悍勇时候,学堂里各个都是瞪大眼。”
“啊,”孟章把整理好的行李刚在一边,瞥了他一眼,“还是不记得·”·李弈仍是笑模样:“还有啊,那时你家中少钱财,有好些书都看不到,知我家中藏书甚多,便找我相助。
三年间,我瞒着父亲,一本本地取给你看·那时园中杏花独好,我家一枝红杏入得你家院墙,二人一同赏花读书,好不快活·莫告诉我,这个你也不记得了。”
孟章这回倒是端正了神色,拱手做了一礼:“子景大恩,自然忘不了·”·李弈手指着他,面上表情似笑似恼:“当年你便是这老学究模样,怎么这些年下来一点都没变呢”·孟章知他性情,只一言不发,随他去。
·他在外县任满三年,政绩斐然,是时候回京了··李弈仍做他的风流才子,誉满天下,当年林若虚的话传了出来,人人都说李翰林是那天上星宿下凡,一时声名更甚。
皇帝宠他非常,仅三年间,便从翰林编修跳了两级,做到了侍讲学士,果然是少年得意··孟章离京默默,回京也默默,官位提了提,却因为那三年断案太多,小有名气,而入了大理寺,做了大理寺丞。
回京那日,刚巧见着李弈在酒楼上饮酒赋诗,风流倜傥,眼角余光似乎见了他,影影绰绰地笑了下··孟章仍不动声色地抱着包袱,骑着小毛驴晃悠着入了皇城··2、·京城里,说太平也太平,说不太平,也不太平。
孟章虽入了大理寺,但仍旧不过是六品小官,本朝封侯封王者虽少,这京中却仍是藏龙卧虎,六品显然有些不够看··但他兄长当年是太傅得意门生,如今虽斯人已逝,但还留有些感情,孟章甫一入京,便拜在了太傅门下。
太傅少年即成名,是历两朝的元老,当年一手教导了当今皇帝,现又教授东宫太子,声望极隆,虽不是什么实权官职,只门下学生,便占了朝中大半,足可见其权势之大。
而朝中另一半,便要属丞相了··听闻太傅与丞相当年是知交好友,也曾处得如蜜里调油,可惜这人心难料易思变,许是文人相轻的毛病发作,二人一言不合,就此一拍两散。
此后朝中风云变幻,这二人稳稳当当地站到了本朝,再回首,学生故吏满朝堂,政见上却愈发不同了··李弈文采的确好,又有那林若虚之言相衬,当真是天下独一人的风流。
丞相如今虽已是白须老翁,当年可也是个天下闻名的才子,已有不止一人说,这李弈颇有丞相当年风采·人一旦年纪大了,有时也爱提携后辈,见了李弈这么个良材美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偏偏就是这几句间的功夫,就看对了眼,成了忘年交。
翰林奉皇命拟诏,并无实权,却与皇帝关系最近,属天子近臣,李弈虽考了科举,但对为官并无多大兴趣,如今这清闲翰林职位,最和他的心意·平日里仍是与同僚饮酒赏游居多,过得快活无比。
丞相当年也是翰林出身,这一来一去,对李弈便更加喜欢了·他有天子荣宠在身,又有丞相提携,加之本身也不是个爱惹祸的,在这京中,几乎是无处不可行了··天子脚下,事端却不会少。
从县令到京兆尹,再到大理寺,中间层层叠叠,虽然已经去了许多,但交到大理寺手中的都是重刑之案,由不得半点疏忽··孟章一头扎进大理寺中,早出晚归,不过月余,便瘦了大半。
反倒是那李弈,有时偶然遇见,愈发英姿飒爽,两相一比,足可叫人捶胸顿足大呼不公了··可惜孟章本就是个平稳性子,身体虽然劳累,却也不觉得有多苦,见着李弈的时候,无论姿态神色俱都从容有度,看不出半点不妥来。
要知太傅爱的便是孟章这副性子,虽不是什么出类拔萃人物,至少让人觉得安稳,比之丞相行事一贯风风火火,不知要好上多少··他二月回京,如今正逢百花开时,回府路上,见道旁杏花吐蕊,一时意动,想起当年红杏妍丽,又忆起如今情境,不由驻足叹了一声。
偏巧对面有人缓步而来,手中握了一枝红杏,着绯色官服,衬得面白如玉,正是那倜傥风流的李翰林··孟章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问候了一句··李弈在他身边站定,抬头去看那杏花,看着看着便笑了:“这京中杏花虽好,怎敌得过故园春色。”
孟章垂眸,面容无波:“还请慎言·”·李弈指间挟着那枝杏花,笑得愈发快活:“京城是个好地方,但水土却稍欠缺了些,哪里长得出好花好木。”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他说得半句不假,可这京城之中,最是忌讳妄言妄语,孟章知道拦他不住,也便随他去了,所幸也无旁人在··二人随意说了两句,临相别时,李弈伸手将那枝红杏递了过来:“折花相赠是美事,伯彦不会辜负我这番心意吧。”
孟章坦坦荡荡将其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他如今官袍还是一身绿,握了这枝红杏在手,倒多了些许颜色··李弈难得缓了几分容色,声线温柔:“伯彦啊。”
孟章看了眼手中半开红杏,低低应了一声··3、·春去·秋来,孟章在大理寺中愈发如鱼得水··他此前便于律法上有所了解,这些时日下来,更是精进许多。
前几日的时候,京城发生了一桩大案··一鳏夫在家中身死,身中十数刀,案发之后,凶手主动向京兆尹投案··若是平日里,这死人案子也不少,并没有什么可引人注目,可惜这凶手却是个少年书生,在京中也小有才名。
投案后说起事发经过,原来这鳏夫中年丧妻,见书生妻子美貌,动了色心,一日趁着书生不在,欲强行女干辱之·此事虽未得逞,可书生妻子自小熟读女诫,自觉名节有亏,竟悬梁自尽了。
书生悲怮,向县令报了案,却因无以证明,而不了了之··此后他心中积怨难消,买了一把短刀,在家中磨得雪亮,趁着月黑风高,到了那鳏夫家中,一刀将其砍死。
其后为解怨气,更是一连砍了十数刀,尸身几无人形··等杀人血气褪去,书生才蓦地惊醒,连夜直接往京兆尹投了案··由于人犯是个书生,又是桩杀人大案,手段又狠,京兆尹见人都认了罪,便给判了流刑。
 ·等判决结果送到大理寺时,正是孟章接的手,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书生也没有旁的亲属,他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谁能料到,书生一群同窗竟于大理寺前,为其喊冤,声势极大。
所谓冤枉,自是指那鳏夫逼死书生妻子,死有余辜,而书生杀死鳏夫,为妻报仇,是为义举,怎可以常理断之·事起之后,短短数日,竟达天听,一贯只爱求仙问道,对朝议都兴致缺缺的皇帝,此番却难得起了兴趣。
那日带头喊冤的书生,站在金殿下面,从三纲五常,至诸子之说,又讲到本朝旧案,侃侃而谈··孟章因为是大理寺接手此案之人,难得跟着大理寺卿上了殿,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专心致志,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身边仍站着那林若虚,道骨仙风,一如当年初见,李弈得了皇命,侍立一旁··太傅和丞相携百官站在下面,也都一派寂静··等那带头书生说完之后,皇帝便询问太傅丞相意见为何。
·丞相道:“这自古断案,都讲情理法三字,但法不外乎人情,方才这士子也讲得十分清楚了·既有先例可循,那便循了·”·太傅则拂袖大怒,反唇相讥:“律法怎好说废就废有一便有二,他日如此事者难绝,长此以往,法纪形同虚设,又谈何治国”·皇帝揉了揉眉心,竟问起李弈意见。
李弈想了想,道:“吾辈既是读书人,自是按着读书人的法子·”·这言外之意,却是与那士子同个意思,站在了丞相一边··皇帝犹豫不决,又问了诸个·大臣,都站在太傅与丞相两边,各执一词。
向来威武霸气的太子,此时难得不发一言,装作木头人··皇帝心中不耐,随意问道:“这案子当日是大理寺谁接手的”·孟章踏出一步。
估计是殿上难见年轻人,皇帝来了几分兴致,又来问他··孟章答得不紧不慢:“那人犯说了许多,不过是一面之词,既无凭证,如何能断那鳏夫逼女干他妻子之事若连这事都断不了,又何以断定这书生就无过错呢”·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带头书生怒喝道:“吾等读书人,读圣贤之书,哪里会做出这等事来”·孟章并不看他,只道:“这自古往今,书生杀人可还少吗”·太傅面露笑意。
这桩案子到底判了流刑,孟章回府时候,目不斜视,对边旁碎语置若罔闻·先前皇帝对他极为赏识,才做了半年多的大理寺丞又变作了大理寺少卿,也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行出一段路途后,忽听得身后有人道:“他人闻此惨案,俱都觉得那书生好生可怜,唯有你反其道行之·”·他回过身,李弈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驻足而立,见他转头,又笑道:“你真是好冷好硬的心肠啊。”
孟章难得回以一笑:“你当真如此以为吗”·他惯来冷面,这一笑当真是千载难逢,李弈不由呆了呆,笑着摇头··孟章再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第七章 故园风雨【2】·4、·经上次金殿一事,太傅与丞相已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孟章如今做了大理寺少卿,品级虽然仍不高,却已可着绯衣··当然,李弈颇出人意料地入了御史台,任了御史中丞。
或者说,也并非那么出人意料··皇帝年且五十,求仙慕道之心丝毫不减,炼丹不辍,上次见着的时候,弱不胜衣,称得上楚楚可怜·当然,林道长说这叫一身道骨,成仙在望。
在孟章眼中,却和骷髅架子没多大差别了··朝中除了皇帝自己,各个都看在眼中,初时还有大臣直谏,若是运气好些,不过一笑置之,若是运气不好,便如李弈老父一般,被直接扔回了老家。
现今天下,他们仍得听皇帝之命,皇帝却只听得见林若虚蛊惑··国之将亡,必出妖孽··林若虚虽然行事诡异,但还够不到妖孽的地步,可也足够让群臣怒目而视了。
当年殿试,林若虚莫名其妙将李弈扯了进来,虽不知背后缘由,但对于李弈而言,的确是得了大好处·至少,皇帝记住了有这么一个人,又爱他才华,此后几年间,感情愈深,可说过得是相当稳当。
只是太傅与丞相在朝中实在势大,二人相斗,不知殃及了多少无辜池鱼··孟章只在大理寺,也听闻了外边风急雨狂,大船漏水,小船翻覆,乌云蔽日,一派乱像。
只是这些,到底不干他事··以他品级,还上不了朝议,有些消息知道得也晚··譬如昨日朝议,有人弹劾李弈,说他居心叵测··皇帝问有何证据,那人取出一副手稿,内有“一棹横江压恶浪,轻舟万里斩长风”之句,正是李弈前些日子所作。
太傅是涑水人士,别号涑水先生,那人道,这所谓‘恶浪’,可不就是太傅大人吗,如此险恶用心,怎能姑息··饶是作为当事人的太傅大人,也被这牵强附会的解释给弄得黑了脸,偏偏皇帝竟然说,爱卿所说极有道理,随后将李弈降回了原职。
虽然这惩处并不严重,但却似乎在表明李弈失了圣眷,一时之间,连门庭都冷落了许多··孟章知道这事的时候,倒并不觉得这是失了圣眷,毕竟皇帝再不靠谱,也不会信这种近乎莫须有的罪名。
当然,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高估了皇帝··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淡·出众人视线并非什么坏事,再加上李弈本身也并非热衷权势之人,所以他这次可说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不知皇帝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了··孟章知他甚深,他人却非如此··世上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寡,他借此时候,也想做回“落井下石”之人了。
他上门拜访之时,正逢李弈喝了个酩酊大醉,正是心中愁苦之像··见他登门,不由笑道:“你也来嘲弄我”·孟章坐在他身边,伸手为自己倒了杯酒,举杯之时,恍然间似是当年自己离京景象。
他道:“当年你曾说,有朝一日,当要看遍这大好河山,逍遥于山水之间,方不负这青春年华·我本以为你会挂冠而去,却没想到你在这京中,一待便是四年。”
李弈手撑在桌上,醉眼朦胧,凑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醉话,我怎不记得了”·孟章暗笑,这人分明清醒得很,还在记恨他当年所说。
对面那人一手支颔,斜睨看他,说不出的倜傥不羁,手中酒杯在指间打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况且这京城多少繁华,迷了我眼,乱了我心,他处有什么好看的,便连那故园,也不过一树红杏罢了。”
孟章叹了口器,握住他手,唤道:“子景……”·李弈抬眉,冷笑了一声··这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朝堂动荡已渐渐平息,皇帝某日突然想起,仍将李弈放回了御史台。
众皆哗然··只是那日孟章拜访李弈之事传出,同僚得知此事,都以为这二人关系不睦,才有这落井下石之举,又有从前同乡佐证,原本看来没大交往的两人,一时之间竟被传成了早有宿怨。
当年孟章虽只得了个三甲进士,但这些年下来,却还是他与李弈二人形势最好,前途无量·这般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自然惹人注目··一传十十传百,时日久了,连着孟章自己都开始想,他与李弈关系当真如此之差吗·偶然一次,太傅犹豫再三,也问他此事可当真·这就算是谣言,也成真了。
况且,他与李弈分属两派,关系好也不正常,当然,他们关系也的确称不上好便是了··先前他便与李弈说过,这京中如泥沼,易进难出,与人交往应小心为上,有些品行不端的,绝不能与之有所牵扯,偏偏李弈对这番论调嗤之以鼻·。
他是才子,风流之名天下皆知,交游广阔是常事,孟章见他三回,次次都在与人饮酒作乐,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那日从酒楼下过去,听得楼上欢声笑语,中间杂有李弈声音,抬头就见他倚坐在窗边,一手执酒,指间拈了朵桃花。
他向上望去的时候,对方恰好看了下来,二人四目相对,俱都愣了片刻··旋即李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仅有声音传来:“这有些人啊,就是那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半分情趣也无,让人又恼又恨。”
又有人笑问:“子景你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孟章不由驻足,耳边却未听见李弈回答,倒是那朵桃花从上面悠悠坠下,正落在他衣襟上。
他看了眼手心中的娇嫩桃花,笑着摇头··晚间时候,李弈遣人送了封信,他打开一瞧,却是一首七绝··寄花寄酒喜新开,左把花枝右把杯·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何得不同来·他心里默默将最后一句又念了一遍,终将这诗仔细叠好,放在一只匣子中。
那匣中并非空无一物,厚厚一叠信笺,俱是当年关系好时的来往书信··有的漫漫万字,有的仅只言片语,却到底是故人事了··5、·转眼又是三年,李弈仍是风流性子,游赏花丛,一直未曾娶妻。
孟章却因为只在大理寺和自家府邸往返,竟无人问起他的婚事,一拖便拖到了今日··原先的大理寺卿,年老归隐,孟章资历比不过另一位少卿,却因为在皇帝跟前挂了号,平步青云地任了大理寺卿一职。
至此,便多了朝议一事··皇帝性子惫懒,十日一朝,倒非什么麻烦事··朝议之时,他站在后面,遥遥可看见皇帝瘦骨伶仃,明黄的龙皇压得他声气微弱,无半分一朝帝王的威势。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倒是他跟前的太子,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几年间气质愈发沉凝,气概十足·这两相对比,真叫人暗暗叹息··林若虚站在皇帝身边,手里执拂尘,闭目作冥思状,面容与□年前几无变化。
孟章转头,便能见着如今的御史大夫,当年的李翰林,可惜二人间并无多少交谈··纵然是下朝之后,一人缓步往大理寺行去,另一人打马而过,也没什么交集,让一班闲得无事想看戏的大臣好生失望。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但因为其与太傅关系过密,丞相心知若等他登基为帝,自己必然没个好结果··幸而虽然皇帝这十几年来,身子有些不中用,但初时还留了点骨血,譬如说景王。
景王年不过十七,却有早慧,自小便得皇帝宠爱,胜过太子许多,有人私下里曾言,若非太子之位早定,这位置落于谁手,还未可知··以丞相想来,毕竟如今皇帝还在世,无人知道离太子登基还有多久,而几年间,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筹谋一下未必不行。
况且景王并无哪点不好,好生教导,他日又是一个贤明君主··这朝中风起云涌,皇帝却在宫中云烟雾绕,丹药香气弥散,直不似人间楼阁··然后某一日,皇帝便在这人间仙阙中,升仙了。
孟章毕竟不住在宫中,并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有人说得绘声绘色,称那晚皓月当空,忽有鹤鸣声起,白翅横天,仙姿神韵,惊起回头时,皇帝已然没了气息。
而一贯侍奉在左右的林道长,也自此不见踪影,京城道观却悉事如常,没有半点慌乱··于是便有人说,林若虚本是天下仙家下凡,那白鹤正是他所化,载皇帝登仙去了。
且不论事实如何,太子由储君变作了新君,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丞相看着还未有所展露的景王,寂寞了··新君初即位,朝中并未有多少变动,倒是原本十日一次的朝议,成了每日一次,一月下来,前任帝王留下的懒散风气一扫而空,乍眼看来,果然是新朝新气象。
丞相原本以为新君是个和缓宽容的性子,却不想时日久了才发现,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旧模样了··他与太傅毕竟年老力衰,精力远不如当年,新君却正是年富力强时候,早早网罗了前几次的科考士子,如今即位之后,便将那些原本官阶较低的年轻学子一点点往上提,而原本的那些却以各种理由置了闲职。
幸而太傅一直拥护太子,如今虽受了制衡,但心底却比丞相踏实许多,而孟章既属太傅门下,自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李弈年轻且有声名,官职又高,尚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原本一切尚算平安无事,只一日朝议,新君取出一封奏折,不知是何人所为,说的却是当初丞相与景王图谋不轨,意图造反,言辞凿凿··新君勃然大怒,交由大理寺要求彻查此事。
孟章领了命,瞥见李弈·神色如常,不由暗自皱眉··作者有话要说:寄花寄酒喜新开,左把花枝右把杯··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司空图 《故乡杏花》·☆、第八章 故园风雨【终】·6、·当年丞相才名颇著,时至如今,天下仍有许多人爱他诗词,朝中有才情之人,大半都在他门下。
这一门上下,所任官职虽多为清贵之职,如翰林或言官等,但在朝中的话语权却极大··只是新君显然无法忍受这种情况,他年轻气盛,最恶那些忤逆他意思的,如今又有把柄在手,让丞相一派大损元气还是可以的。
而这差事,正落在孟章身上··无可否认,丞相那边必定出了叛徒,以致于新君手里的证据虽不多,却极为关键,若是沿着这证据一路查下去,怕是牵连甚广··孟章原本见李弈神色从容,以为他心中底气十足,却不想等一路查下去,心情愈发低沉。
他连着三日未曾回府,再忍耐不住,小心遣人送信与李弈,邀他城外相见··二月冰雪初融时候,气息清新,他却觉得晦暗无比,远远瞧见那人白衣白马,潇洒倜傥。
孟章面沉如水,待李弈下马走近时,终大声斥责道:“我早与你说过有些人不能结交,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你可知……”·李弈振袖,嗤笑一声,打断他话:“我为何要听你的”·二人面面相觑,孟章声音低了许多:“如今只看圣上行事,便知他是想向丞相动刀,你与丞相关系如此之好,又被牵连进谋逆一事,后果如何,你之前难道就没有仔细想过吗”·李弈看了他一眼,笑意讥讽:“你怎知我是被牵连的”·孟章叹了一声:“我想你并非这样的人。”
“你想”李弈终于冷笑出声,朝他走近了一步:“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你以为十年很短吗你以为我不会变吗”·他每问一句,便往前踏出一步,孟章在他气势之下,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去,心绪烦乱异常。
李弈又道:“孟大人心肠冷硬,天下皆知,既然你如今什么都知道,那也没必要见我这罪人了·”·孟章一步步向后退去,心神不属,耳边听他话语,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酿跄,便往后跌去。
“伯彦”李弈着急出声,一把抓住他手腕··孟章稳住身形,看向他的眼神复杂:“子景你……”·李弈脸色一变,已松开他手,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孟章从未见过他这落荒而逃样子,眼看着他与白雪融成一色,唯有墨发在目,愈行渐远··第二日朝·议,他将近日成果写成折子,上呈给了新君··新君打开翻看片刻,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孟章只低头作恭顺状。
“孟卿果然好本事·”·新君合了奏折,冷下面容,将折子扔在丞相面前··丞相面如土色,无半句多言··不出所料,新君顾念丞相是三朝元老,功绩颇大,从轻发落,只判了流三千里,景王禁足于王府,而剩下的从犯,则各有惩处。
及至李弈时,新君却反问孟章该如何处刑··孟章踏出一步,目不斜视,朗声道:“听闻前些时日李御史作了首诗·”·这一语既出,新君与群臣面上都颇为微妙,不觉想起当年旧事,连李弈都豁然转头看他。
孟章对众人反应置若罔闻,面容平静:“其中有一句——尽日无人看微雨,故园遥忆杏花红,既然李御史想念故园杏花,那便让他回故园去好了·”·他说罢,新君不置可否,李弈看他的神色却复杂得很。
群臣暗道这二人果然关系不睦,本朝刑罚并不严苛,李弈罪过再重,因身有盛名,即便是新君也不敢随意杀了他,至多处以流刑·李弈尚且年轻,待得服刑归来,还有机会出仕为官,但若是如孟章所说,虽看似惩处不重,实际上却是断了他一生仕途。
新君闭目沉吟片刻,道:“那便如孟卿所说吧·”·一场风雨便如此渐渐息了··既有新君之命,李弈根本不敢在京城停留,第二日便离开了。
7、·孟章听闻李弈已经离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李弈的宅邸原本便是他李家所有,人虽离了京,宅子仍在,只是不知为何,却在离京前,将地契送与了孟章。
孟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一人提了灯笼,往李府去了··不比他的宅邸,李弈这住处布置清雅,假山流水,尽显主人名士风采··他眼见这偌大府邸,却无一人,漆深幽暗,空旷寂寥,想起那回乡之人,怕是此生也没有机会再见了,一时悲从中起。
长叹一声,他执了烛火,一间间屋子行来,将灯火全燃了,看着这宅邸慢慢亮堂起来,心中才觉得多了些暖意·恍惚间故人身影便在身后徘徊,惊起回头,不过是幻梦一场,弹指可破。
及至李弈书房时,他略顿了脚步,稍过了会才伸手推开了门··入目尽是酣畅淋·漓的墨色,贴满了整间屋子,却仅是一句话而已··故人何得不同来……何得……不同来……·孟章呼吸几乎窒住,步伐微乱,案前放着一叠厚厚书稿,他打开来一瞧,从头到尾仍只有那一句诗。
初时字迹纤秀工整,似是人百无聊赖时写下,其后却逐渐乱了笔画,到中后期时,已然潦草难辨,足可见得书者内里情绪狂乱,而到最后,只留下了一笔重重墨痕,触目惊心。
孟章一把合上书稿,闭目深深呼吸了几口,才静下急速跳动的心脏,双目酸涩难忍,终掩袖而泣··故人何得不同来……·他何尝不想同去,可时至如今,怕是去也去不得了。
第二日朝议时,孟章仍旧背脊挺直地站在殿下,新君问询群臣上奏,一如平常··倒是太傅欲辞官归隐,新君未有挽留,放他去了··朝议毕时,新君状若无意地说,有些事要与孟章相询,让他多留片刻。
身边同僚一个个离开,孟章仍旧站在殿下,袖中的手攥得死紧,面色微有些发白··新君道:“当年士子杀人一案,孟卿办得极好,朕当时便想,这必然是个能臣干吏,果然这些年来,孟卿行事无半点徇私之处,皆且谨慎小心,十分和朕心意。”
他说得明明全是夸赞的话语,孟章却越听越觉得心惊,额上冷汗不止,几要站立不稳··耳边听到新君似笑了一声:“朕本以为孟卿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是会怕的。”
孟章垂首,不敢去看新君神色:“臣本是凡夫俗子,自然会有恐惧之心·”·“哦”新君道:“朕原以为孟卿铁石心肠,那日见了奏折,才知误解孟卿许多。”
孟章跪在阶下,俯首道:“罪臣知罪·”·“既是如此,孟卿又为何替那李弈脱罪呢”·孟章不语··新君又道:“众人皆谓你与那李弈关系不睦,以朕看来却不尽然,这关系分明好得很呐,否则铁面无情的孟卿何以也学会了以权谋私”·那日无人知道奏折中写了什么,新君却看得清楚,其中大罪全被撇了个干净,手法高超,仅只剩下几桩不轻不重的小事,否则哪里由得李弈如此轻松地罢官返乡。
这世上手段许多,便是流刑,也可让人病逝途中··他当时心中一软,竟然许了孟章那看似玩笑的提议,如今想来,当真不可·思议··孟章道:“我与子景少年相识,交情已有二十载。
所谓不睦之言,口耳相传,多有误解,不足为奇·”·新君点头:“此话倒也有理,只是不知孟卿觉得自己如今又该定何罪呢”·孟章以额触地:“欺君之罪,唯一死耳。”
新君却笑着摇头:“朕本以为孟卿心思清明,不想这恐惧时候也开始说混话了·以朕看来,去做个县令还是可以的·”·孟章已非初次担任县官了,但从大理寺卿降至县令,这心境自然不同。
只是他叹了一声,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倒是群臣不知他如何得罪了新君,才落了这么个下场··那时的“唯一死耳”并非胡话,只因其中不仅是他一人之罪,也有为李弈承刑之意。
他原以为新君性子酷烈,雷霆震怒之下,自己难逃一死,却未想还有生天··新任职之处,与故乡何止千里,虽非江南佳地,倒也称得上富足,他在此日子平和,几乎忘了京城风雨。
有时他也会想,不知李弈如今在何处,可还会想起他··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转眼又是三月百花开时,他独自立于院中,怅然叹息··恍惚间似有马蹄哒哒,自远及近,转瞬便至身后,他心中兀地一动,只觉心脏堪堪要跳出胸口。
转头瞧去,正见那人白衣白马,便如当年京城之中,一身风流骨··他手中揣着枝沾露杏花,见孟章回头看他,温柔回以一笑··孟章撇过脸,唇边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二人性子一个看似平和,一个看似随意,却最是倔强固执··如今虽是两败俱伤,却未必不是个好结果··【终】·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坑爹H番外……·月朗风清,正是对饮时。
待得酒过三巡,李弈眼见孟章面染酡红,酒壮色胆,道:“这良辰美景辜负不得,不如你我来对诗,谁若输了,便脱一件衣,你看如何”·孟章眼神蓦然清明,起身取了一物在手,重重拍在桌上,李弈定眼望去,正是厚如砖石的本朝律法。
“我们比这个·”孟章道··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杜牧 《齐安郡后池绝句》·结局HE无误··☆、第九章 剑破长天【1】·作者有话要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影响代代无穷已,师徒年上。
1、·陆云洲二十岁初出江湖,做的第一桩事,便是上洗心剑宗··百年前江湖一场盛会,比武论剑,成就一册名剑谱,录下江湖前十位顶尖高手·其后若有人挑战胜了,便自动占了原本的席位。
许多年间,名册中人或身陨、或隐遁,又有后辈执剑挑战,风云迭起··如今名列第一的,正是洗心剑宗宗主祝钧天··名剑谱并非只录用剑之人,但天下用剑者十之□,故此名之,而祝钧天用的便是纯钧剑。
陆云洲剑术卓绝,一路虽有弟子拦阻,仍被他冲上山来,当面持剑挑战··纯钧是把赤金色长剑,纹线华美,刃如秋水,一派煌煌,已有千多年历史··陆云洲也有一把剑,足足值二十两纹银,精钢所铸,山下李家铺子出品,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
祝钧天容貌俊美,极有威仪,渊停岳峙,纵然手中执剑,仍是翩翩君子风度··而陆云洲衣着朴素,站在对方面前,黯淡无光··当年祝钧天年轻时候,便是有名的剑术俊才,唯有云上宫纪清都可与之相提并论。
听闻他们原也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只可惜因女人生了嫌隙,约了一场比斗,其后纪清都败在祝均天剑下··祝钧天终抱得美人归,可美人生产时落了病根,一年后便去世了,纪清都前往吊唁后,不知是因心伤或是当年战败羞愧,再未于江湖上现身。
又过七年,祝钧天败武当玄虚子,于名剑谱上名列第一,而如今,又是三年过去··祝钧天所站的位置地势有些高,陆云洲抬头望去,正见对方身后一轮大日金辉耀目,实在闪眼,只得又往前踏了几步,堪堪持平了高度。
天下第一的名头是个好靶子,向祝钧天挑战的人自然不少,但却少有人能击退剑宗弟子,顺利上得山来··纵然是陆云洲,也因先前激战,而费了许多气力··剑宗山门巍峨雄奇,人立其下,更显渺小。
祝钧天性格平和,看了陆云洲一眼,温声道:“你精神不佳,可要休息片刻”·陆云洲摇头:“我只求三招·”·剑宗弟子尽皆哗然,不知这人辛苦上山只求三招是何用意,祝钧天却笑道:“这提议不错。”
说了三招了结,祝钧天也不会随意蒙混过去,纯钧剑气凛冽,四溢的劲气压得草木俱折,丝毫不曾轻敌··洗心剑宗以洗心剑法闻名,尤重心性修养,纯钧本是华贵无双之剑,在他手中用来,却端的是如清泠泠流水,一泻而下,唯见大气磅礴而无以势压人的霸道。
陆云洲乍见之下,也不由心中凛然,一抖手腕,连剑花也不及挽,剑尖自下而上挑起,竟擦着纯钧剑锋而过,巧妙至极地化去了剑势··这一招使来,很有些举重若轻之感,祝钧天眼中已显见赞赏之意。
只是他心中如此想,手上却不停,内力透过剑身弹开了陆云洲长剑,向左侧横扫而过··看似没有花巧,陆云洲却有些捉摸不透剑来轨迹,双眼微微睁大,在最后时刻长剑划了个圆,将剑势偏转了过去。
祝钧天心里赞赏又多了些,第三招方起,却见对方那把精钢长剑“啪”的一声,不堪剑气肆虐,折了两段··陆云洲与他极默契地同时回手,祝钧天收剑归鞘,气质仍温和沉静:“你剑法极好,却不知是哪家的,我竟瞧不出跟脚。”
“不过家师闲来无事的玩笑之作·”陆云洲回答··祝钧天颇为意外:“这剑招似信手拈来,妙到毫巅,令师想必是个高人·”·陆云洲不过是弱冠青年,得此夸赞,似略微有些羞涩:“高人说不上,却必定是个闲人。”
“原来如此,”祝钧天见他不正面回答,也不以为意,“我在你这年纪时,还未必有你剑法好,等过个几年,你我说不得还有一战·”·陆云洲看着面嫩得很,闻得此言,低声道:“宗主既然如此说,我又怎能辜负这一番美意呢。”
他上山时候是一路打上来的,下山时候并无人拦阻,到得山下后,寻得自己留下的坐骑,纵马奔驰··此次与祝钧天一战,他自然并不以为能胜,便如祝钧天所言,他还是太年轻了,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摸一下底,判断自己还需几年方能成功罢了。
·陆云洲想罢,突然哂然一笑,一扫方才的羞涩之态,扬手将断剑往旁掷去,剑身隐没土中,再无痕迹··白衣狂剑叶常,喜白衣、好饮酒,性情唯“狂”字可说,与当年纪清都何其相似。
他原是乞儿出身,雪夜遇一重伤老人,喂了对方一口酒,得了一夜悉心传授·其人作风与纪清都相似,资质也不差多少,就此扬名江湖··叶常时年二十有七,名剑谱第九。
陆云洲正是与他送了战帖··到了约定时候,他·遥遥见着一人扛着把长剑,晃晃悠悠走来,待离得近了,才见那人满头墨发随意束在脑后,疏眉朗目,白衣倜傥风流,正是狂剑本尊。
叶常瞧了陆云洲许久,方才皱眉问道:“你的剑呢”·陆云洲声音微低:“前时过招折了……”还不待叶常再问,便从旁树上折了一枝桃花,“白衣狂剑乃风流人物,我用这桃花对敌方能衬出阁下风采。”
如今正是早春时节,那一枝桃花欲开未开,花上带露,娇嫩无比··叶常盯着那桃花瞧久了,不知怎地脸上竟微微有些发红,忽朗声笑道:“我以为我已经够狂了,原来还有比我更狂的,也算长见识了。”
陆云洲只笑却不接话··二人看来处得不错,但真动起手来却不会留情分毫,叶常原本见陆云洲行事轻佻,想摸摸这人有几斤几两,不想几十招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不愧是在祝钧天手底下走了三招的人。
叶常剑如其人,跳脱不定,总有天马行空之举,陆云洲之剑却也无迹可寻,于不可能处觅生机,并无固定剑招,倒像本来练的便是散招··一者是精铸长剑,一者是柔韧木枝,两百招之后,却是那桃枝在长剑上打出了一道缺口。
叶常将长剑举在眼前细细观看,许久方才开口:“厉害·”·此次到底是他败了··陆云洲抱拳,面上稍显羞涩:“承让了·”·叶常虽输了,却也没什么不愉快,反道:“你与我比剑用这桃枝还行,他日对上纯钧可怎生是好”·陆云洲似是极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说:“纯钧乃千年名剑,天下间有几把能与之相抗的”·叶常竟掰着手指认真与他说:“武当玄虚子道长的承影剑,云上宫纪清都的鱼肠剑,这二者都不逊色于纯钧。”
陆云洲盯着叶常的眼睛,认真问他:“你觉得我选哪把为好”·承影剑是武当镇派之宝,自然不可能交与他,而纪清都不出江湖,也不在云上宫,无人知他下落,根本无处去寻。
叶常大笑:“是我错了,我与你喝酒赔罪,不醉不归可好”·陆云洲摇头,垂眸低声说:“家师有言,不得饮酒,喝酒误事,酒后失德,酒后乱性……”·叶常忍不住道:“你师父到底是哪里的老古董。”
两日后,江湖闻知叶常战败,于名剑谱上后延了一位,陆云洲则名列第九·<·br>又三日,陆云洲回山··陆云洲是孤儿,十岁那年被师父看中一身千载难遇的好根骨,捡回倄山做了弟子,一晃便是十年。
倄山其形尖突,平地拔起,险峻非常,山下有个小村子,名曰龙牙,传闻这倄山原是条被镇压的恶龙身所化,那村子便是龙牙落处··再远点是个镇子,生活十分方便。
山巅有茅屋三四,是他师父当年所筑,小小的一间间,虽简朴非常,其内却家私俱全··陆云洲方踏上山巅,隐约到了住处,便见老松树下一张躺椅,他师父坐卧其上,满头乌发,只两鬓微霜,内着玄衫,外罩鹤衣大氅,雍容闲雅。
此时见他归来,端了手中茶杯浅抿了一口,方道:“这次下山,都做了什么”·陆云洲一面往自己屋内走去,一面道:“与两个人比了次剑,一个是第九的叶常,另一个是祝钧天。”
“咔嚓”,他师父捏碎了手中盏托··又见陆云洲往里去,并不看他,手心劲力微吐,杯带盏托湮灭成粉··山顶风大,手一扬便毁尸灭迹了。
陆云洲放好东西,取了洒水壶为自己种的快干死的花草浇水,耳边听得师父问他:“几招败的”·他并未说是叶常,还是祝钧天,陆云洲却道:“只比了三招,最后一招时剑断了。”
“……断了”·陆云洲转身,只作不知少了只茶杯,神色不变:“我在洗心剑宗山下买的,二十两纹银·”·“败家子”师父手一下击在躺椅前矮几上,语气愤懑。
陆云洲又转过身,弯腰只看花草:“不如师父·”·师父气急,呵斥道:“不孝徒儿”·陆云洲淡定非常,拨了拨细嫩小叶片:“不如师父。”
☆、第十章 剑破长天【2】·2、·他师父原本还想再说两句,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堵在喉口,到底未说出来··陆云洲早猜到他反应,轻笑了一声,浇完花草,搁了洒水壶,转头便回去了。
上山时候,想及师父一人在山上过得清苦,他特意买了些菜,有荤有素··最初时候他并不会煮饭做菜,只是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久了,不会也得会,而做人徒弟的,自然得用心侍奉师父。
等他布置好饭菜,他师父也已经坐在了桌前··陆云洲前时面对师父,看似并无多少为人弟子的恭谨,此时饭罢,却站在师父跟前,将所遇之事一桩桩说来··闻及江湖中说叶常有当年纪清都风采时,他师父终于笑了:“云洲觉得他可像我”·陆云洲冷着张脸,眼也不抬:“不像。”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他师父、或者说纪清都,未料到他答得如此干脆,手指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如今江湖中人都不长眼睛的吗·”·陆云洲嗤笑:“我听闻当年纪清都过目不忘,是难得的天才人物,白衣胜雪,灿若骄阳。
皆且爱武成痴,用鱼肠短剑,性子暴烈,剑出无回,能弹剑作苍龙吟,纵酒狂歌……”·一大串赞美之后,他突然停住话头,面上似笑了笑,柔声道,“但如今呢我虽没亲眼见过你当年风采,这些年来是个什么样子却瞧得清楚。
扪心自问,你身上哪里还可见从前影子”这声线虽温柔,却无端带了几分阴冷··“不一样,不一样,”纪清都嘴里嘟囔,“人年纪大了,总得沉稳些,不能老那么混下去。”
陆云洲似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倒是那祝钧天与传闻中一般,气质涵养极好,不愧是如今的名剑谱第一·”·“他……”纪清都脸色铁青,想反驳他这话,却偏偏找不着由头。
陆云洲走到近前,伸手为他捏着肩膀,口中却说:“当年的事与他没有半分干系,机缘巧合罢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看他不顺眼呢·”·那件鹤衣大氅入手柔软,穿在纪清都身上儒雅至极,看不出半分传闻中的暴躁性子。
他闭上眼:“的确不关他事,只有我一人错了,若非我那时……”·“不,”陆云洲打断他的话,“这二择一之事,谁也说不准,纵然你胜了又如何”·“总比现在好些。”
纪清都道··陆云洲停了手中动作,语中带了讽意:“是啊,若·非你那时酒喝多了,比斗时输了一招,那祝夫人说不得就成纪夫人了·”·他弯腰在纪清都耳边幽幽道:“可惜啊,你当年嗜酒如命,现今唯饮清茶。
这辈子仅喝醉两次,次次都铸下大错·”·纪清都面容煞白,一下睁开眼,伸手想去摸他手,及半道上却不敢再动,神色惶急:“云洲”·他一直沉稳得很,纵使陆云洲说话毫不留情也不曾真失了镇定,此时却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陆云洲默然不语,只定定看他,眼中神色复杂,混成一片,瞧不出真意··纪清都嗜酒,酒量也好,只醉过两次,第一次便是与祝钧天比斗前夜··他得闻自小爱慕的小师妹对别人动了情,尔后在他与对方间犹豫不决,不由心中苦涩,在与祝钧天的比斗前饮了一夜酒,第二日去赴约时,本以为无事,未料到被山风一吹,酒意上头,最后好好的一式立鹤姿,本该是仙人踏鹤而来,尽显绝俗风姿,不想脚没站稳,仙鹤成了醉鸟,一招失手。
自此他立誓戒酒不饮,直至两年前··那阵子他心情低落,总想起从前往事,积郁难发,酒虫食心,于他而言真是百般折磨,终忍耐不住,连夜奔下山买了一车酒上来。
他已有十年不曾饮过酒,酒香扑鼻时,只觉得什么苦闷烦恼都忘了,拍开封口,痛快饮了一晚··只是他忘了山上还有人在,酒醉时候万事不知,唯记得那晚快活无比,等日间清醒,见了身边气息微弱的小徒弟,才知自己醉后竟强逼对方做下苟且之事,一时羞愤难当,思量许久,欲引剑自决。
幸得陆云洲半梦半醒之间,见他如此行事,极力拦阻,才没有就此殒命··自此之后,陆云洲性格愈发怪僻,纪清都面上假作无事,其实每每见着对方时,都心虚得很。
他一直极疼爱陆云洲,各种所长都悉数教给了他,便是后来所创的剑法也是同样,但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法忘怀那日晨起所见··这个唯一、也是他最喜爱的弟子,终究是被他亲手毁了。
但隐隐地,心中又似有那么点极阴暗的窃喜在··他亲手教出的得意弟子,叫他如何舍得交托别人,只望一辈子抓在手里才好,可这些污秽不堪的念头又怎能坦然面对徒儿那一片赤子之心。
后来回想,破誓前他心情低落,未必没有这个原因在,只是到底喝酒误事,终成大错,无可转圜··陆云洲对他态度越是不好,他反而能更自在些··此时听对方提起两年前荒唐事,心中惊恐不堪,害怕这徒儿心中恨极了他,要离他而去。
陆云洲见他如此模样,一时心中五味具有,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了情绪:“我在山上住半年,然后便下山·”·此时纪清都哪里还记得去顾忌什么,一把攥住他手,厉声呵问:“你下山做什么”·陆云洲只得道:“我如今位列第九,前头还有八个人,你以为我会止步不前”·纪清都心情平复稍许,问他:“那……你可还回来”·陆云洲与他说:“此次我会依次挑战我前头五人,等完事就回山休养。”
纪清都略有些担忧:“你行事当小心为上·”·陆云洲洒然一笑:“师父难道还不知我本事如何”·自两年前那桩事后,他少笑得这般潇洒,纪清都此时瞧见他这一笑,不由愣了神。
至于心中想些什么,却唯有他自己知道了··3、·如陆云洲先前所说,他在倄山上住了半年,练剑之余,养养花草,过得十分清闲··待得他下山之后,却再无那般闲适,直接与名剑谱第八的素和容水送了战帖。
其人是名剑谱中唯一的女子,为散花多情天主人,用的是金铃索,白绸上系了两只金铃铛,既柔且刚,极不好应付··等到二人对敌,果然耗费气力颇大,险险拿下对方,还被对方一铃打在胸口,吐了一小口血。
陆云洲揉了揉面如表情的脸,心里想道,的确是厉害··只是不过十天,陆云洲又与名剑谱第七送了战帖,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三月之内,接连挑战四位谱上之人,未有败绩。
他方出江湖,便去寻了祝钧天,又败了如许多人,在江湖中一时也是声名鹊起,更何况他如今在名剑谱上已列第五,前头不过四人而已··而名列第四的正是点苍派掌门,名为任采,早年是个极风流的人物,如今年近四旬,虽有收敛,仍一直未曾娶妻,锦衣华带,看着颇为年轻英俊。
只是卖相再好,也抵不过点苍派威名··点苍派座落于苍山之中,自古有“苍山十九峰崔嵬,炎天赤日雪不容”之言,雄浑壮丽,变幻莫测,景色殊异。
这剑法亦是同理,剑势带着大地雄伟之气,却又有不同·,剑光起时,如山巅清雪,剑锋陡转,又如飞雪漫天,避无可避··所幸最后他以当胸一剑,换了一场险胜。
上山时候一身轻松,下山时候却带了伤,虽算不上多严重,总有些头晕目眩之感··陆云洲想既应了师父回去一趟,自然不能食言,况且……他心里也的确想师父了。
回转路上太平无事,他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果然那夜他于客栈床上打坐调息,有人从窗户里送迷烟进来··他虽是初出江湖,但纪清都该教的教与了他,自个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弯腰取了一块帕子沾水捂了鼻口。
·又过一会儿,来人估摸着时间差不了多少,窗户吱嘎一声,几个黑衣人影蹿了进来··陆云洲坐在床上,帘子放下了大半,从外边瞧不清楚,来人只当他已不省人事,并未着意,等掀开床帘时,一只手掌手正往他面门打来。
来人一惊,已欲往后退去,却不想对方速度更快,手掌一翻成指,上下一动,点了他的穴位,张口想要提醒同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陆云洲于电光火石间当先解决一人,房内还有好几个不速之客,正待一一擒住,却见一道剑光如惊鸿过目,那几人未料到背后有人,一招殒命。
一个白衣人影踏月色而来,笑道:“原来我是多余的了·”·叶常偶然得闻这几人欲对陆云洲下手,特赶来相助,未料到陆云洲根本未中招,故而有此一言。
陆云洲自不会辜负他一番好意,面上略显羞涩:“叶兄心意,我……”·一话未完,却听见对方焦急万分:“小心身……”·原来有一人躲在被陆云洲点住的那人身后,此时见他二人似有分心,以为是个可乘之机,竟然拔剑于背后当头砍下。
这一招无名,不过是简单一劈,可若是不曾提防,就得身死当场··却不料陆云洲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手臂向后弯去,眼见着似要以血肉之躯去对上那寒刃··“叮——”的一声,陆云洲袖内似藏了什么利器,两相一对,将对方长剑断了两截,而后手腕翻转,正夹住了一截断刃,自那人喉间划过。
那人轰然向后倒下,双目圆睁,似未想到怎会有这番变化··陆云洲心中一动,去看先前被点住的那人,果然唇边溢出鲜血,已然命绝··叶常咋舌:“这是谁要你的性命啊。”
陆云洲随手·扔去断刃,整了衣衫,低声道:“我也不知·”·他先前胜过的那些人有可能,将来要挑战的人也有可能,谁知道其中弯弯绕绕,真相如何呢。
叶常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先前袖中藏了何物,耸肩一笑,退出了房间··过了片刻,自有人将尸体处理干净··地上仍有血迹,陆云洲却连眉也不皱,只摸着自己胸口。
那里本就有伤,近来本不该动手,现在伤口崩裂,又有血丝冒头··他手指按住伤口,只想等到回山,师父怕是又有一番唠叨了··第二日他下楼时候,叶常早在下面,正与人说话,手里提着张纸,上下反复察看,眉头皱得死紧。
陆云洲心有奇怪,走近去瞧,原来不过是张地契··……只是被叶常拿倒了··他前时于此地买了一间屋子,此时被人找上门来,要他退了这屋子,只因当初所签的地契是假,根本做不了数。
叶常未料到竟有人敢骗他,拎着这纸片,却看不出名堂··陆云洲心有奇怪,问道:“你不识字”·叶常转过脸,一脸苦色:“你也知道我什么出身,识字难了些吧。”
陆云洲这回倒是意外了,他见对方打扮潇洒,说话虽不算文雅,但也绝不粗鲁,未料到还有这一遭··地契之事好解决,那人是此地有名的地痞,陆云洲根本花不了什么力气,倒是见了叶常,颇有些为难。
看他这模样,将来总得再被骗几次··陆云洲想着以自己现在伤势,并不适合赶路,倒不如在此住上一段时间,便与叶常道:“我教你识字可好”·叶常满脸诧异:“我笨得很。”
陆云洲不语,能仅依靠一夜传授,便将剑法练到如此境界的人,说他笨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果然几日下来,叶常进步神速,虽说不上过目不忘,但也是超出常人许多。
他搁了笔,见陆云洲认真模样,不禁问道:“你倒似有经验得很·”·陆云洲不以为意:“我与你出身相仿,原也是孤儿,十岁尚不识得文字,幸得师父悉心传授,自然知道如何快些。”
说到“悉心传授”四字时,他眉目无端柔和许多,叶常见了,便道:“你与你师父关系必定极好·”·陆云洲脸色蓦然一沉:“尚可。”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叶常知他有心事,也不去追问··五日后,陆云洲估摸着伤势稳定,终于拍马回倄山了··☆、第十一章 剑破长天【3】··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4、·此次离山,若是算上路程、比斗与养伤所用时间,足足有一年多,实在是长了些。
上山时候,陆云洲放缓脚步,心中颇有些尴尬,可到底为何,却又说不清了··纪清都与上次离开时所见并无什么两样,玄衣大氅,墨发微霜,站在老松之下,身姿峻挺,雍荣闲雅,面上却笼着一层寒意。
见他回来,眉目间才微有松融,下一刻却板起脸来,怒道:“你还知道回来”·陆云洲并无大反应,只把山下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受伤、遇袭的事情,只说与好友游玩,误了时间。
纪清都喜怒难辨,陆云洲却神容冷淡,说道:“我不过是晚了些许,又非什么大事·”·他与纪清都所说的,是最多不过一年时间,如今也的确没超出多少。
纪清都口中不言,内里却是忧虑的··“你今日晚几个月,下次再晚上一年半载,终有一日再不回来……”·陆云洲皱了眉:“我从不说诳语。”
纪清都张嘴欲言,却终究无话可说··夜间时候,他取了琴于松下懒懒拨弄,陆云洲站在他身后,静默不言··正如他前时与叶常所说,他诗书是师父亲手教授,琴棋书画亦是,虽未学得十分精通,好歹略懂一二。
那时他年少,只觉得师父无所不能,事实上纪清都当年虽负盛名,最出名的仍是他的暴躁性子,其他反都是次要的··但这些年来,他修身养性,与当年实是判若两人。
纪清都突然止弦不弹,问他:“那叶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常”陆云洲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思索片刻才道:“他性格爽直,很是真性情。
若是他再有些才情,应该与师父当年差不多吧·”·纪清都笑了:“你知我当年是怎般模样”·“别人说得多了,自然知道些,”陆云洲道,“大抵错不了。”
·“哈哈哈……”纪清都大笑,低头又去拨弦,只是比起之前,琴音快了许多,若疾雨打芭蕉,听来没有半分闲适,倒将人心弦拉紧。
陆云洲心中升起隐忧,不及多想,已踏前两步,伴了这琴声,舞了一套云上宫剑法··云上宫既以云上为名,自然坐落于高山之巅,云烟雾绕,不似人间··这剑法亦是同样,他如今虽是以指代剑,少了剑光纵横·的华美,但仍身姿飘渺,最后一式立鹤姿收尾,真如那踏鹤而来的仙人,风姿绝佳。
纪清都原本心如乱麻,此时见了这立鹤姿,往事历历在目,又从十三年前,忆及三年前,指下略顿,“嘣”的一声,琴弦已断··这琴音绝非普通琴音,恰与陆云洲剑法相和,琴声乱了,他剑法亦同,本已是收尾时候,此时内里真元紊乱,胸口气血激荡,竟引发了旧伤,忍耐不住,脚软仆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纪清都当即变色,疾步至他身边,将之半抱起来,手指搭在他腕上··陆云洲此时内里气血翻涌,眼前发黑,等他回神时,就见纪清都脸上冷得快掉冰碴了··他伤得其实不重,不过被琴声所引罢了,但对方却不会这般想。
“你骗我,”纪清都道,双眸微眯,手背上已有青筋暴起,“你竟也学会了骗我·”·陆云洲咳了两声,正待分辨,却被对方一把撕开前襟。
那夜荒唐事,纪清都记忆有缺失,于他而言却是刻骨铭心,正因为如此,此时他身子完全僵住,丝毫不敢动弹··纪清都手指点在他胸膛之上:“你可要与我说说,这伤是如何来的”·陆云洲前襟大敞,露出的部分肤色白皙,肌肉饱满,触之温润,其上却横亘着一道指甲盖长短的粉色伤痕,显是新伤方愈。
可如今纪清都在问什么,他都不知道了··自那根手指点在他胸口时,陆云洲已止不住颤栗,伸手紧紧攥住对方大氅一角,喃喃唤道:“师父……”·他在纪清都面前惯来冷淡,难见失态,纪清都此时却是一肚子怒火难发,伸手托了他脖颈,凑近身子,冷声问道:“为何骗我”·陆云洲眼中一片混沌,神思杳杳,模模糊糊见了对方影子,也辨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低声含糊着不停唤师父。
纪清都动作一滞,恍惚间想起三年前那晚,似也有人在耳边哭喊师父,一时心中软了下来,温声道:“江湖风波恶,留在山上陪我可好”·陆云洲抬眸去瞧他脸:“师父……”·纪清都忍不住低头在他唇边吻了吻,又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云洲,留下来陪师父罢。”
那声音温柔得很,却如一道闪电劈开陆云洲心中迷雾,瞬间清醒了过来:“师父”·纪清都突然有种被撞破的心虚感··陆云洲一把推开他,伸手掩了衣襟,冷·笑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纪清都睁大了眼,张口说不出任何话··陆云洲却向前倾了身子,缓缓说道:“我要下山,师父如何拦我”·纪清都心中急躁难耐,冲口而出:“和我留在山上不好吗”·“呵,”陆云洲一笑,“师父为何不说与我一同下山呢”·不待纪清都回答,他又道:“你藏于山中不出,不过是悔极当年之事,心中根本忘不了你那师妹。
既是如此,你又凭什么要我留下陪你”·陆云洲说罢,自苦笑一声,起身转头便走,竟是下山路径··月正当空,他背影却孤清得很,纪清都只觉一口热气直冲心间,起身一掌往陆云洲后心打去。
陆云洲自不会这么简单便叫他偷袭得逞,回身与他对了一掌··他二人平日里动手并不少,对彼此习惯了如指掌,此时对上,颇有胶着之势··当年纪清都与祝钧天一战,虽是战败,但其中水份太大,做不得数,而祝钧天如今却是名剑谱第一。
陆云洲纵然实力不俗,可本是对方一手□出来的,处处被压制得厉害··他略有犹疑地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到底作罢,只与纪清都徒手对敌··百来招之后,终被对方一把扼住喉口。
“你若留下,我便不杀你;你若要走,那就休怪我无情·”纪清都手指渐渐收紧,口中如此说,心里却有些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陆云洲惨笑,闭目不言。
5、·他跌坐在地上,以手支撑,完全是慨然赴死的姿态·纪清都掐着光滑细致的脖颈,脉搏在其掌心下跳动,每一分每一毫,都是鲜活的生命味道··只要再用点力气,这人便不在了,若是如此,他也就没什么好烦扰的。
陆云洲自知胜不过师父,此时又被制住,再未反抗,喉间的那双手如铁箍遏制住了他的呼吸,喉骨甚至已发出碎裂的声音··可情绪却平静,他当年本就是为师父所救,如若不然,怎会有这十多年的快活日子,今日这结果,也不过是运数到了,怨不得人。
死在师父手上,总比死在外面好··他如此想,喉间那双手却突然松开,唇上一阵剧痛,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睁眼瞧去,才见得纪清都面上寒意未褪,唇上却沾染了一缕血痕,陆云洲眼光瞥见,心知那是自己的血,撑在地上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师父……”·纪清都伸手摩挲着他的侧脸:“云洲,山中寂寞无人,我……”他半阖眼目,声音中带了些许涩意,“我也想离开,可我迈不过……你可明白”·陆云洲叹了一声:“我明白。”
“你”纪清都惊道··“我知道祝夫人并非真正理由·”·纪清都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逼我”·陆云洲冷笑:“以我看来,无论是因为纪夫人,还是其他理由,这二者都没有不同。”
他撑起身子,缓缓站起,衣上虽染血,神容却平静:“那些不过是个借口,你只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夫·”·纪清都怔怔看着他,却见对方转身便走,无有犹豫。
陆云洲下山以后,未过几天便遇见了叶常··他如今旧伤加新伤,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去挑战,只得休养一段时日··叶常对他狼狈也奇怪:“你怎会伤成这样的”·陆云洲垂眸道:“不过是我自己疏忽罢了。”
他答得漫不经心,也不知叶常当真与否··上次偷袭之人的身份,一直没个准信,但至少知道不会一次作罢,叶常担心他伤势未愈,力有不逮,故而一直未走。
叶常嗜酒,每次见到都是一身酒味,喝得醉眼迷离时,也会一嘴胡话··有次竟问陆云洲可有心上人,陆云洲出人预料地答道:“有啊·”·叶常虽已醉得厉害,但到底还留了几分清醒,双眼一亮:“谁”·陆云洲掀了掀眼皮,语气倦怠:“一个既没胆子又没脑子的混蛋。”
叶常打了个酒嗝:“啊”·“他年纪比我大好多,长得连祝钧天都不如,武功……江湖人说他不如祝钧天,偏偏性子极傲,还没酒品。”
陆云洲这话出口,莫名觉得轻松了许多··叶常拍了拍他肩:“祝钧天是江湖第一美男子,论武功是天下第一剑,你不能拿个姑娘家与他比啊,不过……原来你喜欢老姑娘”·陆云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对方又道:“不仅是个老姑娘,还是个爱喝酒、脾气差的老姑娘……”他摇了摇头,“你眼光真差。”
陆云洲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悠然道:“可我就是喜欢这么个老姑娘,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叶常认真道:“自然是下了聘礼,八抬大轿强娶回家,就算·是个老姑娘这脸皮也是薄的,等到了洞房……”·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陆云洲却道:“这主意极好。
话说,祝钧天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也太难听了些·”·叶常想了想:“他是名剑谱第一,不叫这个叫什么”·“剑神、剑圣、剑仙,剑王都比第一剑好听。”
陆云洲一一列举··叶常醉得厉害,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迷迷糊糊点了点头,视线一转,却看向陆云洲的袖子··“上次就想问你,这袖中到底藏了什么”·陆云洲突然诡秘一笑:“我说定情信物你信吗”·☆、第十二章 剑破长天【终】·6、·名剑谱排名第三的,正是原为祝钧天所败的武当玄虚子。
他四旬开外年纪,面相清癯,仙风道骨,除门派之事外并不上心,剑法之高世间难寻敌手··只是道家心法清静无为,玄虚子由此也少了点争胜之心,剑招虽绝妙,到底自保有余,进攻不足。
云上宫心法虽也偏向道家,但由于纪清都本身性格所限,剑招已有改变,陆云洲剑法习自于他,自然与最初差了许多··再者纪清都后来自创剑法,脱出樊笼,陆云洲青出于蓝,亦是不凡。
这一次比斗过程极平淡,可即便陆云洲是获胜者,也有一种身心俱疲之感,只因他长于激战,反不善于此种类似切磋的对敌··时至如今,名剑谱上除却祝钧天之外,便只剩下一个尚不琢。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当年祝钧天败玄虚子之后一年,尚不琢便向玄虚子挑战,当时战况如何,无人知晓,但最终位列第二的却是尚不琢··此人是皇极门掌门,这门派原本并不显眼,完全无法与洗心剑派或者云上宫相较,只因出了这位武功不凡的掌门,才跃入众人视线。
可这尚不琢在名剑谱十人中最为神秘,于门中不出,鲜少动手,有人传闻他已功至化境,远超祝钧天··当然,陆云洲是不信的,只觉得当小心提防··等到约好那日,见了尚不琢本人,他面上不显,心中却稍有意外。
这尚不琢竟是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虽则年纪大了些,也没损风度,温文尔雅似书生··真动手的时候,陆云洲便更诧异了,无他,对手比他想象中弱了许多……·虽不至于惨不忍睹,但大概也就和叶常打个平手,可这二人排名却差了太多。
陆云洲之所以不直接向祝钧天挑战,便是为了从不同的对手中寻得突破,现如今的实力比之与叶常对敌时,又长进了许多,对上尚不琢,根本未花多少气力··这一战他自是赢了的,可心中疑惑却是不减,等他走出几里之后,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之感,心中微怔,随即明白这分明是中毒迹象。
前时他为人追杀,最后没有查出个结果,此时倒是有所揣测··若是当年与玄虚子一战,这尚不琢做了假,那得知将面对陆云洲,必定是心虚的,因此动念欲先下手除了他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从怀里取出解毒丸,匆忙服下,果不其然,不消片刻,身前身后已有人围了上来··剑法再好,功力再高,药性并未褪尽,敌人又多,陆云洲勉力杀退一阵,已觉乏力。
幸而叶常一直不曾离他太远,及时赶到,与他会合··二人联手,处境好了许多,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长久之下,仍将饮恨··小半个时辰之后·,叶常被人一刀砍中了臂膀,大半个身子鲜血淋漓。
陆云洲大急,只是自身难保,无力施为,正待冲去护他,便见一人一把拎了叶常,将之扔在身后,随后独自一人,大开杀戒··那身鹤衣大氅着实熟悉,陆云洲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他竟然离山了·他心忧叶常伤势,忙低头察看,幸好只是失血过多,以致神思靡靡,并无大碍。
他二人先前已杀了许多人,而纪清都功力高绝,花不了多少是时间便将这里清扫一空,等陆云洲看完伤势,已不见他人影了··叶常并不识得纪清都,只觉这人厉害无比,问陆云洲道:“那人是谁”·“我……师父。”
陆云洲叹气··江湖上并未传出纪清都重出江湖的消息,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而如尚不琢这等欺世盗名之辈的下场,就更不必说了··陆云洲等叶常伤势有所好转之后,便告辞离开。
他原本打算事了之后再回去,但事有变化,于是提前回了倄山··纪清都的心结并非是不能出倄山,而是不愿再入江湖,此前虽然帮了陆云洲,却并未露了行藏··上次走得义无反顾,此次回来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反倒是纪清都先开口:“那叶常……的确很像当年的我·”说话的口气很有些感慨··他坐在松下,仍着玄衫大氅,转头望向陆云洲:“我以为你一走就不回来了。”
陆云洲心中颇不是滋味:“你都离山了,我怎能不回来”·纪清都转过脸不说话··陆云洲心中一动,入内取了两件东西,直接递到对方面前:“师父。”
纪清都愣住,抬头看向他,却见他面无表情,只把手伸过来,掌心摊开··陆云洲十岁那年,被他收为弟子,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一应吃穿全由他来管,这修剪指甲也是他的事,只是过了两年对方就学会了自力更生,再未劳烦过他。
可现在,那手心里躺着的正是一把精巧小剪子和玉锉刀··陆云洲在他身边坐下,道:“师父不愿帮我吗”·纪清都不说话,拿过工具,抓住他手,仔细修剪起来。
等剪完拿起玉锉刀时,陆云洲低低唤了一声:“师父……”·纪清都低头瞧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又见露出一截的漂亮腕骨,耳边听他这软软的一声师父,原本极稳的手不由抖了抖,内里更有些心猿意马。
他握住对方的手有些失了力道,听见陆云洲又道:“师父……痛·”·抬头看去,对方仍是那副冷淡表情,可纪清都心里感受与先前已截然不同。
他强作镇定地磨完指甲,才道:“云洲,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作师父,还是……父亲”·陆·云洲反握住他手,指尖划过对方掌心:“若我说……两者都不是呢” ·纪清都喜不自禁,怀疑自己是否真明了其中真义,却已忍耐不住地伸手抱住了对方。
陆云洲浑身僵直,语气有些惶急:“师父”·纪清都见他眸中惊惧,心里咯噔一声,一时肠子都悔青了··他本待松手,却被对方反抱住,只觉对方头靠在他肩上,发僵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在他耳边不停唤着师父。
那一声声师父,直如小猫爪子挠在心头,教他全身酥麻··无可否认,听陆云洲这般叫着师父,在如此情境之下……十分情趣··纪清都正自陶醉时,突然听见对方又道:“师父,过一段时间我便下山。”
声音淡然,与平日并无两样··“啪”的一声,旁边的躺椅碎了··7、·其实当年纪清都与祝钧天一战,并无旁观者,但因其本是一次赌约,结果如何,有目共睹,纪清都的确是败了。
他二人都是一时之选,此前各有高下,但这一战之后,纪清都隐退,祝钧天风头无两,又败了玄虚子,实乃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陆云洲如初出江湖时一般,直接上了洗心剑宗,当面持剑挑战。
而此时距离上一次,已是近三年过去··幸而此次并无人拦阻,他见到祝钧天的时候,实力几无损耗··“宗主曾言,他*你我之间还有一战,今日我便是来赴约的。”
陆云洲换了一身胜雪白衣,左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则隐在宽袖之下,声线平稳··洗心剑宗弟子何止百人,于众目睽睽之下,他却无半分胆怯··“哦,”祝钧天容貌依旧俊美,眼瞥过祝钧天右手间,似是想起了什么,“你今日用何兵器”·陆云洲右手微侧,虽瞧不真切,但日光下依稀有寒意闪耀,显然手中握有一把利刃。
祝钧天纯钧出鞘,笑言:“此次莫非还是三招为限”·陆云洲难得朗声笑道:“自然是……战到底”·祝钧天剑法高妙,自不是尚不琢那等欺世盗名之辈,与三年前相较,剑势愈见沉稳,锋刃陡转之间,暗藏危机。
比之玄虚子,他的剑法至多不过是在伯仲之间,只是洗心剑宗心法讲求一个明心见性,纵然与人比试不带杀气,也不曾弱了剑招··陆云洲用的却是纪清都后自创的剑法,胜在一个剑招流转无矩,如行云无痕,无可捉摸。
他自己历三年磨练,又有感悟,招式转换间更见流畅··他原本藏于袖中的利刃此时也已显现,只是到底速度太快,未能瞧见白茫茫一片··祝钧天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但此时也由不得他多想,唯全心对敌。
三百招·有余时,祝钧天一招疏漏,往后退了一步,回神时喉间一点清凉,已然是输了··抬头看去,只见陆云洲衣袂飘扬,身姿潇洒如踏鹤仙人,正是云上宫那式立鹤姿。
又见他手中那柄利刃,浑如白玉所铸,剑身纤长,却又柔胜缎带,曲折弯绕皆可为之,实是不亚于纯钧的神兵利器··这般景象入目,于他而言,直似故人当面··对于比试输了,祝钧天并无多少失望,只是……白衣、立鹤姿、鱼肠剑……·若说现在他还不明白,也枉费他盛名了。
“你是纪兄的……”·陆云洲身姿挺拔,持剑肃容:“我于幼学时拜入恩师门下,已逾十年,听闻宗主剑法无双,特来请教·”·祝钧天摇头叹道:“我当年就不如纪兄,未料到如今还输给了他的徒儿。
不过,输给纪兄也没什么可丢脸的·”·陆云洲心中生疑,口中说:“江湖中人有言,宗主乃天下第一……”·“江湖中人的话,何时能信了,”祝钧天无奈,“我与纪兄关系一直极好,虽因瞿妹闹了些许不愉快,但也损不了交情。
当年那场比试,若非纪兄故意相让与我,我如何能胜”·陆云洲在想师父当年心胸是否真有如此宽广……·“只是,”祝钧天皱眉,“那次之后,他就因怕我心中有愧而避不见我,后来甚至隐退不出……的确是我对不起他。
贤侄能否让我与他见上一面,这多年来,我实是想他得很·”·陆云洲摸着鱼肠剑,心中情绪也复杂得很··洗心剑宗一战罢,祝钧天位列第二,陆云洲却得了剑圣的名头,同时他纪清都弟子的身份也传了出来。
当年纪清都与祝钧天的比试,有了第二种说法,沉寂了近十年的纪清都之名,终于再一次传遍江湖··当然,此次他人提起纪清都,说的必定是剑圣之师……不过,有徒如此,这做师父的该有多厉害,自是不言而喻的。
·是好是坏,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倄山风轻云淡,纪清都隐退于此,不过是因为大意败在祝钧天剑下,深觉失了颜面··此次陆云洲得了剑圣名头,他才知其背后用意。
至于那场比试,输便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与解释··陆云洲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看身边枝干虬结的老松,其叶如密针,簇簇攒团,似遮天华盖··他道:“师父你性子躁,好胜心强,脸皮却薄,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纪清都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陆云洲却执起他手,极认真地说道:“我知你一直想离山,而如今,我已为你夺了剑圣名头,再无人会说你浪得虚名,你可愿与我一道出去”·还不及开口作答,·对方又道:“你若不愿,我便一把火烧了这山,扛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因为《灭运图录》萌了师徒,之前又萌剑圣,所以才有这文……望天。
陆云洲一直在给他师父刷排名其实……·番外……我酝酿一下,唔··☆、第十三章 剑破长天【番外】·番外·陆云洲从来不喝酒· ·十八岁以前,纪清都说他年龄太小,而十八岁以后,纪清都根本不敢跟他提酒的事。
 ·当然,真相大家心里都清楚· ·陆云洲身上一直有伤,最严重的有两处,一处是素和容水的一铃铛,这个算内伤·另一处则是点苍派任采的当胸一剑,这个就是外伤了,其余零零总总,受伤次数其实并不少。
 ·加之后来与人动过手,回山之后还和纪清都对过一阵,这伤一发不可收拾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也得花上几年调养,尤其每逢阴雨潮湿天气,胸口处便隐隐生痛,难过得很。
 ·纪清都心中悔意自不必去说,但也找不出个法子·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虽是炎夏,但高处不胜寒,山顶处温度适宜,却还是偏潮湿了些· ·陆云洲本坐在松下听纪清都拨弦,怎料得琴音一起,他胸口抽痛,竟发了旧疾。
 ·这次痛得比从前厉害些,他紧紧攥住胸口衣襟,手撑着旁边树干,才没有往旁跌去· ·纪清都看得既心焦又心痛,正手足无措时,眼瞥见松树下面一块微微突起,念头便有了。
 ·那时候他买了一车的酒上山,只喝了一半不到,剩下的却都埋在了松树下面· ·果然刨开土,下面正有一坛坛美酒排列齐整· ·拍开封泥,漫山酒香浓郁,更胜当年。
 ·他倒了杯酒递到陆云洲唇边,陆云洲虽然胸口痛,但神智却清楚,一见是酒,眉目蓦然便冷了下来· ·冷过之后,却又将眉头皱得死紧,实是伤处太痛,额上冷汗不止。
 ·见他如此,纪清都愈发着急:“云洲……” ·陆云洲扭过头:“拿开唔……” ·措不及防下竟被强行灌了了杯酒,口中尽是浓香酒味,喉间却辛辣难耐,他心中大怒,正想推开纪清都,却已被对方一把制住双手,皆且伤痛乏力,竟动弹不得。
 ·他从未喝过酒,酒量自然也浅,这不过一杯的份量,便让他两颊酡红,但胸口伤处的确缓和了许多· ·想及此处,面上冰寒也有消融迹象,纪清都心中一喜,直接拿起酒坛饮了一大口,又倾身覆上来,唇齿相接,将酒液渡了过来。
 ·陆云洲瘫坐于地,背倚老松,松皮粗糙,即使隔了一层衣物,也有些难捱,当然,与·胸口之痛自是无法相较的· ·纪清都本就爱饮酒,但因为误了两次事了,不想再犯一次,故而也已有好几年不曾饮过酒了,此次为了助陆云洲而破了戒,只觉对方唇瓣柔软,皆且酒香扑鼻,实在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
 ·陆云洲被迫饮了好几口酒,脑中已有些昏沉,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忍不住骂道:“老流氓” ·纪清都心情甚好,以手抬了他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道:“乖,叫师父。”
 ·陆云洲脑中已不甚清醒,几乎已是条件反射:“老流氓” ·纪清都丝毫不动怒,低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叫师父。”
 ·下巴上那湿漉漉的感觉实在明显,更何况陆云洲如今精神已有些微恍惚,麻痹了痛感,对于这种感觉却尤为在意· ·但江湖中人常说,剑圣陆云洲心志极坚,此言不虚,如此情境之下依旧能恪守本心:“老流氓” ·纪清都已松开制住他的手,可惜酒意上头,陆云洲已经全身发软,颇有些飘飘然之感。
 ·背后老松触感鲜明,而胸前已有一根冰凉手指轻轻挑开他衣襟,然后如灵蛇般滑了进来· ·纪清都解开他束发的玉冠,见他一头墨发铺泄而下,与胸前白`皙肌肤相衬,更为动人。
 ·陆云洲往后挪了挪,可惜退无可退,反倒是长发微有散乱,醉眼惺忪,纪清都心中火热,隐在他衣襟内的手一拉,已将他上衣褪了下来,然后俯下`身子,含住了他胸前突起。
 ·“你……”陆云洲身侧的手在虚空抓了两把,正攥住了纪清都背上衣物,随着胸前异样感愈浓,手下渐渐绞紧,却突然泄了气力,软软搭在对方背上。
 ·陆云洲喘得厉害:“流……流氓……” ·纪清都恍若不觉,手拂过他腰线,轻轻地捏了一把,又听见对方吸气声· ·他手伸入对方下`身处揉`捏,陆云洲耐不住,说话已带了哭腔:“师父……” ·纪清都抬头吻住他唇,另一手不住在他腰处揉`捏,他常年练武,肤色虽白`皙,但腰身精瘦,又柔韧有力,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观感极佳,纪清都简直爱不释手,一刻也不愿放过他。
 ·陆云洲胸口起伏不定,全身滚烫,赤`裸的背部贴着松皮,微微的刺痛感俱都化作了麻痒·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纪清都拉起身子,翻了个身,赤`裸胸膛与老松相触,滋味难·言。
 ·身后人抬起他一条腿,二人肌肤相贴时,陆云洲终于忍住哭喊道:“师父……” ·纪清都凑过来吻了吻他脸色的眼泪,身下动作却未停,声音暗哑:“乖,没事的。”
 ·山风吹在陆云洲燥热的面上,他急道:“这……这是在……在外面……” ·纪清都抚慰道:“没事的,山上没人。”
 ·陆云洲还待挣扎,却已再由不得他· ·纪清都侧过脸咬住他的耳垂:“云洲……” ·“唔……” ·第二日晨起时候,陆云洲盯着旁边不着一缕的人发愣,怎么想也不记得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清都醒了过来,瞥了他一眼,掩面道:“你昨晚酒后乱性……” ·陆云洲坐起来的时候只觉腰间酸痛,胸前背上有松皮刮出的细小伤痕,身下更不必说,不由冷笑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陆云洲致力于把纪清都“前·江湖十年最杰出青年”、“剑术双雄【与祝钧天并称】”的称号变成“剑圣陆云洲的师父”……让江湖中人一听见陆云洲就想起他纪清都……·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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