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令 by YY的劣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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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令 by YY的劣迹(4)
·知道这么多辛秘,无怒若还说他只是个普通和尚,柳寒,不,萧应寒就去父母坟前一头撞死··无怒笑了笑,昏暗的地穴内,只听见他的声音空洞地传来··“和你一样,我的母亲也是被父亲逼死,为了保护我。”
萧应寒蹙眉··“现在想来,或许是因果循环,当年我父亲逼死你父母,而没过几年,他的亲生骨肉就承受了同样的遭遇·”·“你……”萧应寒愕然睁大眼睛,“你是——”·【若我说,陛下有子嗣呢】··第48章 惊变四··齐帝有嗣,藏于山中。
虽然朝野早有这样的传言,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藏于山中,竟然是把皇子送去做和尚了·这皇帝究竟是疯了,还是没疯,真是不得而知··无怒说完所有话后,就坐在原地,似是累了在歇息。
萧应寒眼中光芒明灭,握紧手中的剑,恶意刚刚浮上心头··轰隆一声,谁也没有料到的一声巨响,明亮的闪电划破天空,接着骤雨倾盆,彻底淹没了两人··无怒与萧应寒脸色一变,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诧,不详的预感刚刚冒了个头。
只听头顶仿若地震般轰轰作响,似乎有一头巨兽使出千钧之力,在他们头上拔山倒海,隐隐能听到西羌士兵的哀嚎声··然而下一瞬,一道混着泥土石块的黑龙迎面袭来,带着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将两人吞没。
原是山体不堪雨水冲刷,走蛟了·深林中的天灾,让心思各异的几批人都一片兵荒马乱··而在千里之外,黑城的小屋内却是寂静一片,秦善说完话后,很久都没有人再吭声。
这是一个太大的秘密,一个能够改变这个天下走势的秘密··“暂且不提这些·”秦善道,“眼下我们已经到了黑成,最先考虑的还是原来的计划。
十四,想办法联系上送信物来的人,至于潜入西羌敌营的事,你继续安排·”·“是·”卫十四恭敬地退着离开·秦善安排的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卫十四没有时间多想。
现在秦卫堂能用的人手寥寥无几,这个往日被当做小弟照看的老幺,如今也不得不顶着门面,在外面冲锋陷阵了··秦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脑海中晃过许多年头。
齐帝费尽心思,将御玺送到一个被朝堂追缉,被江湖追杀的人手中·是不是因为他身边再也没了信任的人而已经毁损了大半的秦卫堂,又还能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做些什么呢·“善哥哥。”
颜小北的一声喊,唤回了他的神智··“我想出去逛逛,你陪我一起·”·青天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生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主人才没有时间陪你去——”·然而颜小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我问的是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回答了”·那眼神虽然带着笑意,但是在稚子般天真的目光下,却是野兽一样的光芒。
青天顿时哑住,他差点忘记,这个人失忆前,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单看颜漠北混出来的名声就知道了,无名谷关门弟子,西羌王座下大将·秦善唯一一次的失败,不就是落在这人手中么·想起这个,青天色厉内荏道:“我、我虽然不能替主人做决定,但是关心主人总是没错的,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能随便跟你这个敌我不明的人出去”·“我对善哥哥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哼,好话谁不会说”·“行了·”·秦善头疼了,看见这两个人争执,他又想起柳寒和无怒,那两个待在一起不超过半盏茶就会闹翻天的家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埋宝之地。
他们分道这么久,也该有消息传来了··“青天,你留在这里,等待白叔他们的消息·”秦善道,“我出去走一走·”·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主、主人”·青天追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挽留,就看见颜小北挽着秦善的手,回头冲他得意地一扬眉角,拉着秦善就出去了。
他心里那个气啊,正好碰到回屋的卫十四,连忙拽住人道:“你就这么看着,主人和颜漠北那家伙一起出去”·卫十四停了下来,“关于这件事,很久以前,我们秦卫堂的人也很不喜欢。”
“然后呢,现在”·“现在我明白了一点,不管我们怎么想,统领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卫十四看着屋外,“而且统领,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卫十四的确很了解秦善··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情感牵着走的人,哪怕在齐若望和颜漠北的接连教导下,他的心里已经渐渐住进了许多仇恨之外的事物,但是这不代表,他是一个会因为颜漠北一声要求,就会跟他出门逛街的人。
秦善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观察一下颜漠北··自从摔下悬崖失忆以后,颜漠北表现得一直都像一个年幼的孩童,除了偶尔说出几句犀利的话来,一点都不像当年那个狡猾得能把他囚进无名谷的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颜漠北就没有问题··刚才秦善故意说出齐帝有嗣,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可颜漠北的表现,却让他意外··他漠不关心··好像这个国家的风云诡秘都和他不相干一样,对于那个身份不明的皇思,颜小北没有表现出半点兴趣。
相反地,他拉着秦善逛街的兴致倒是很高··“这里有糖人”·“那个人嘴里在喷火哎”·“哈哈,竟然又浑身漆黑黑的人,他是掉进煤炭里了吗”·秦善看了眼跟着主人走过的昆仑奴,道:“这是来自西域的人,比中原人更身强体壮,很多商人会买来做护卫。”
“西域,是西羌吗”·“不,比那更远·”说着,秦善打量颜漠北的面容··平日里看不太出来,但是站在阳光下,就会显得特别明显,颜漠北的瞳孔色素很淡,近乎于琥珀色,和很多中原人都不同。
他的五官也比一般人更深邃,尤其是鼻梁,直而挺,算是一大特征·这样的面相,秦善只在萧忆脸上见过,萧家是前朝王室,而前朝是北部的马上民族建立的王朝,萧忆有外族血脉很正常,但是颜漠北……·他想起一些谣言,试探地问道:“小北,你的师父收养你之前,你是在哪里生活”·“嗯,我不记得了。”
颜小北大咧咧道,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但是师父说过,我母亲是外族人,当年逼不得已将我托付给他,之后就没了音讯·现在想来,之前我能成为西羌的大将军,也许母亲是个西羌人也说不定”·说着,他眼睛放光地看向秦善,“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如果我身上有西羌血脉,一定对善哥哥潜入西羌敌营很有帮助”·“……”秦善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用不着你担心这些·”秦善挑眉,“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安排·”·他有些生气了,不过不是气颜漠北,而是自己··颜小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正揣测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却看见秦善猛地将他一拉,拉到一个隐蔽处。
两人都是成年男子,虽然颜小北记忆有缺,可身体还是实打实的年轻力壮,这么一拉,顿时和秦善挤在一起,呼吸交错,眉宇间都染上了对方的颜色·颜小北初次体会这种亲密接触,顿时呼吸都不匀称了。
“善哥哥,你——”·“嘘·”·秦善却示意他安静,“你看·”·颜小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瞪大眼睛。
只见一个胡子邋遢的白发老人,正背手从一间药房走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半月不见的蒲存息·蒲老谷主神情不愉,想要发火却似乎又要憋着。
秦善和颜小北对视一眼,这个本该在中原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刚才还让卫十四派人去找他呢,人就出现在黑城,太巧合了吧··蒲存息走远了,秦善正准备追上去,却又被颜小北拉住。
“哎,等等”·这次吃惊的轮到颜小北了,他看着在蒲存息身后走出药铺的人,瞪大了眼睛··“师姐”·师姐·秦善闻言转身。
颜漠北的师姐,不就是无名谷的弟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秦善转身,正好对上陆缨的双眸··两人都愣了一下,而陆缨看到颜漠北时,眼中更是闪过明显的惊诧。
还没等秦、颜两人追上去问她一番,陆缨迅速转身,犹如被鬼魅追赶一样溜走了··失去了十年记忆的颜小北:“为什么过了十年,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见我就跑呢”·秦善:……你以前在无名谷,到底干了些什么。
·第49章 惊变五··作为无名谷一霸,颜漠北自小就是师门内上上下下都不敢招惹的人物··他五岁拜入师门,十一岁武功就已经超过三位师兄师姐,自此以后再谷内都是横着走——除了偶尔惹被师父教训两下,真没什么人能制得了他。
等到了颜漠北过了加冠的岁数,他师父也拿这个小子束手无策了·纵然这个小弟子是百年难有的练武奇才,可他也同样是百年难遇的桀骜不驯啊··无名谷谷主正犯愁的时候,正好少林来信求助,无谷主便索性给颜漠北派了个任务,打发他出去历练。
他本希望这一回历练能磨一磨颜漠北的脾气,谁知道这一走,脾气有没有磨练是一回事,而颜漠北算是彻底遇到他命中的克星了··这个克星,当然就是秦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以上都是往事,对于现在少了十年记忆的颜小北来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谷内打鸟遛兽的年少时光。
这个岁数的颜小北了,武功刚刚超过二师姐,还沉浸在一种从武道上碾压长辈的新鲜感中·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找师姐切磋,乐此不疲··所以当秦善问他究竟在谷内干了什么好事,让陆缨如此避之不及的时候,颜小北认真想了想,诚实道:“哪一件”·“……”·秦善拿他没辙,只能说:“她与蒲存息前后脚出现在这,绝对有问题。
你去追蒲存息,我去追你师姐·”·“为什么不是我去追师姐”·秦善回头看了他一眼,颜小北闷闷道:“好吧,我不问了。”
两人便分道扬镳,向不同的方向追去··这条路是黑城的主街之一,今天正是开市的时候,路上行人不少·陆缨知道身后有人,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行走,倒给秦善添了些麻烦。
可堂堂秦卫堂统领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熟记了各条交错的小路和捷径,抄近路赶到陆缨之前·而那边陆缨还在频频回头,查看秦善的踪迹,却不知人早已经跑到了前面守株待兔。
秦善微微踏前一步,正准备拦住陆缨——·“驾——”·一匹快马穿过小巷,紧接着,数匹骏马接连奔过,将巷内的人惊得纷纷躲避。
这十匹马儿,连着马上的骑士,骑到陆缨面前,很快将她包围了起来··秦善蹙了蹙眉,隐入人群之中,继续观察形势··“陆姑娘·”当前一名马背上的骑士道:“天色已晚,还请跟我们回去。”
这十多人全穿着外族的服饰,腰间配着一把短匕首,秦善眯了眯眼,认出这些人是西羌人··可西羌人,怎么会和无名谷的人扯到一块去,而且还是这般语气·陆缨显然也有些意外,却不显得吃惊。
“我出门采购是得了许可的,怎么,木里将军难道还要盘问我不成”·被陆缨称为木里将军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挑起长眉··“哦,采购从今早到此时,花费的时间未免也长了些吧。”
“为王的寿辰所准备,自然要精心许多,不免耽搁了些许·”陆缨提高声音道,“不过既然将军亲自请来了,那我便回去·现在正是换防的时间,也不想给将军多添不便。”
木里调笑道:“姑娘如此识趣自然是好,可本将军今日忘记多备一匹马·”他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陆缨身上扫过,“怎么办陆姑娘不如与我……”·“不用了。”
陆缨毫不客气地拒绝,“反正将军驻点离此处并不远,我到那问将军借一匹马,骑回营中便可·”说着,她便已经运气轻功,纵身越出城门··“还是不劳烦大人了。”
看着陆缨轻功娴熟,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眼前,木里眯了眯眼,神色不是很好看··“将军,这……”·“这什么,追”木里一挥马鞭,十几人又向城外驰骋。
而直到他们完全离开,巷内受惊的民众才又敢恢复平常作息,该吆喝的吆喝,该买卖的买卖··一位做生意的老人家,正准备弯腰捡起自己被快马碰翻的一箱木偶,却见到一双素白修长的手,很快替他捡拾好了,放回箱中。
老人连忙感激··“敢问老丈·”替他捡起木偶的人问道,“城中不可纵马,刚才骑马闯入城内的,又是什么人”·老人看着年轻人一表人才,面目英武,心有好感,连忙示意他小声。
“嘘,那帮阎王我们可得罪不得·他们是西羌人,现在西羌和大齐打得不可开交,气势正盛·即便是城主,也不敢随便得罪他们啊·”·三言两语,秦善很快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便带着情报回到住处。
而回来的路上,秦善脑中回想起陆缨最后走时说的那几句话··听起来,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似的··“善哥哥”·还没走进家门,颜小北的声音就遥遥传来。
“我替你抓到人了,快来讯问他”·“呸,小子,什么叫抓,爷爷我是自己跟你回来的好吗”·秦善走近,就看见颜小北和蒲存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被抓着衣领眼神不定,一个踮着脚催促着他。
“善哥哥,小心他使迷药,刚才他就差点用这招从我手上脱身·”·“蒲谷主·”·秦善上前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你不是与白叔等人在中原等候,治疗藏风病情么,怎么又出现在此地”·蒲存息故意呛他道:“怎么了,秦善。
我蒲存息又不是你的属下和奴隶,想去哪还要和你提前打声招呼不成”·“自然不是·”秦善并未在意他的语气,之缓缓道,“只是目前两国交战,此地并不安全。
蒲谷主若是随意走动,秦某不免会担心你的安全·十四·”·卫十四从墙后冒出头来,“属下在”·“为了蒲谷主的安全起见,从今日起你派人跟着蒲谷主,寸步不离。”
“是”·“哎,秦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些心意而已,毕竟蒲谷主与我也算有恩,我怎么忍心看你陷于危难而不顾呢”秦善笑了笑,“十四,下去安排人手。”
“不,等等”蒲存息连忙道,“我说,我招,我坦白我在黑城,是为了给一个老朋友送一副药,和你们完全没关系。
藏风我也治着呢,一起带来了·”·“哦·”秦善道,“那去把藏少侠请来,一起照顾吧·”·卫十四很快领命而去,留下蒲存息还在那边叫嚣。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都坦白了,秦善你还不让这小子放开我,喂,秦善”·颜小北牵着他衣领,“善哥哥都说了,你就跟我们一起住,别想跑了。”
“我才不,跟你们一起准没好事,放我离开,放手啊小子·”·不理会身后的骂骂咧咧,秦善转身进屋,而一进屋,他嘴角的一丝笑意就彻底不见。
今天街上遇到两位熟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而黑城内有西羌士兵,来去自由,更是一个不好的预兆·然而很快,当晚秦善就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坏消息。
“封锁城门”·蒲存息跳了起来,“什么意思,谁要封锁城门,封多久,封了干啥”·“是黑城城主的命令。”
卫十四说,“他已经下令封城一日,现在正在派人四处搜寻,不知在查什么人的踪迹·”·“是秦善肯定是你,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好事。”
蒲存息气道··“不是善哥哥·”颜小北道,“就算是我们行刺西羌王的消息泄露了出去,那些人也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来黑城。”
“为什么”蒲存息问··卫十四替颜小北答道:“因为黑城的城主,是统领的仇人·当年他曾经放话,若再遇到统领,必不死不休。”
“什么,那你还敢进来·这下怎么好,一旦被发现就完了,完了·”·秦善终于开口,安危乱了阵脚的蒲存息,“正是因我如此,今晚这搜寻绝对不会是搜索我们。”
秦卫堂刚刚逃过大难,秦善自身难保,谁会想到他会主动走到旧敌的地盘上呢因为这个盲点,黑城搜寻的人,绝对不会是秦善··颜小北道:“现在这个时候,在黑城,除了我们之外,还能让城主花这般大力气寻找的人,还有一个可能——”他与秦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说出那个答案:“是齐帝的人。”
·第50章 救援··全城宵禁,就连平日里通宵迎客的青楼楚馆,今天也停了迎来送往··整条街上几乎看不见有人行走,除了偶尔跑过的几只野猫野狗,就只有全副武装的城卫队提着灯笼,满城地搜罗。
他们在搜查什么,在找什么人呢·无数个门窗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些城卫兵,这些眼睛的主人脑中都是一样的问题··——黑城,到底出了什么事·“黑城已经和西羌人联手,现在全城戒严,我们有如困兽。”
秦善坐在屋里,点亮了一盏油灯,灯火明明咩咩,照亮了屋内所有人的脸庞··这些脸上,有期待,有紧张,有肃穆,此时却全部看向秦善,等待他的一声令下,他们就得有所行动。
秦善的视线在屋内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面容上——颜漠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还笑得出来的人,秦善不得不注意他··“小北·”秦善问,“你有什么话想说”·颜小北笑了笑,说:“善哥哥想让他们找到齐帝的人吗”·“当然不。”
“那么,我们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人不就好了·”颜小北说,“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一问便知·”·这的确是个好主意··秦善和卫十四对视了一眼,十四便心有灵犀,退下去安排。
而为了防止他们所在的据点暴露,秦善也得做一点掩饰·而就在所有人忙碌时,蒲存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没等他高兴起来,眼前有一人拦住他··“哦,等等,我还忘记一件事。”
蒲存息暗道糟糕,却被人拉住,怎么也甩不开··他一抬头,就看颜小北笑得令人牙痒的一张脸,只听他缓缓道:“今天白天的事,善哥哥不过问你,我可没说不问。
蒲存息,蒲老头,你和我师姐偷偷见面究竟是在做什么”·被逮了个正着的蒲存息悲愤地想,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失忆的颜漠北到底是真是假谁家小鬼十来岁的时候,有他这样的心计和魄力·秦善却还喊他小北小北的,真把人当小孩一般照看。
秦统领·眼瞎··就在蒲存息被颜漠北拦住盘问之时,秦善却已经出了院子,要抢在城里卫兵之前找到人,秦卫堂现在这点人手还是有点不够,少不得要他亲自出马。
月色下,只见一个黑衣人跳上屋檐,在楼宇间来回穿梭,犹如迅风雷影般让人捉摸不住·秦善离开无名谷也三月有余,这期间不说外功,内力也早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再加上多年对心境的磨练,如今秦善的武艺,就算他师父疯剑客在世,也未必是对手·然而尽管如此,他却依旧不敢大意··因为秦善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人,不是江湖人,而是一个可怕的杀人机器——军队。
西羌兵强马壮,西羌王为一代枭雄,其座下大将也各个英明勇武,可为人杰,他们千军万马割入大齐的版图犹入无人之境·在这样的军队面前,个人的武力再强大,仍然不过沧海一粟,螳臂当车。
然而这样的军力,却是渐渐疲弱的大齐所没有的··大齐的武林的确强盛,高手百出,前有疯剑客萧亦冉,后有柳寒、万成轩、右小嶷这样的人物,然而就像是此盛彼衰一样,大齐的朝堂却偏偏诞生不出什么英豪,似乎所有有为之士,都在野而不在朝。
为了解决这种状况,刚登基时,齐帝曾经颁发过一道群英令,号令天下英雄若归于朝堂,必以重金厚礼聘之,然而应者寥寥,甚至成了一个笑话··心高气傲的大侠们不屑去做什么朝廷鹰犬,因为秦卫堂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拴着狗链的看门狗。
当然大侠们也不曾了解春耕农桑,因而普通人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碌碌无为的众生··武不报国家,文不从建设··这样的大侠,在大齐边关被破岌岌可危之时,仍旧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夺得头破血流,有若恶狗抢食。
所以对着这帮人,三年前的秦善会想,杀也就杀了,没什么可惜··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念头也没有改变多少··大齐的武林,就是大齐的蛀虫。
脑中闪过这些想法时,秦善已经提起轻功绕了大半个黑城,期间他看到不少卫兵踹开大门,闯入民居中大肆搜查,却仍旧一无所获··他们所要找的人似乎毫无踪迹,然而秦善却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丝线索。
他停在一处钟塔上,静静望了一会,便提气向城南方向掠去··城南是黑城里大小官僚的住处,也是城主府所在地,大概没有人想到被追缉的人有胆子躲到这里·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城主府依旧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卫兵不时报告着消息,却始终没有抓到人··灯火烛光下,一男子横刀立马,站于屋檐下·他有一双锋锐的长眉,眉下双眸如星子,咄咄逼人,而更醒目的红发铺散在男子的披风上,如烈焰灼痛黑夜。
这个人正是黑城城主,赫连成·他身体里有着来自冰原高地游牧民族的血脉,胸膛中流淌着的却是比火更盛的烈血··“找不到”·赫连成冷笑一声,“搜,把城南所有人都喊起来,一个个列到门前排队检查。
如有抗拒,格杀勿论·”·看来,这位城主大人也想到了盲点,开始对症下药了··“赫连城主如此兴师动众,我倒有些过不去了·”·在他旁边,则是一个披着雪狼皮毛的胡须大汉,他胳膊肌肉虬结,估计得有寻常女子腰那么粗,手里的精铁长戟足有一人多高,却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此人正是西羌军左将军冼夺,与右将军木里齐名的西羌王爱将··今夜搜城,冼夺也在城内,可见事态之不一般··赫连成看了这冼夺一眼,道:“这是基本的诚意,将军可看见了”·冼夺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山的笑声,没有答应。
赫连成知道这些西羌人不容易搞定,也不介意,想着命令吩咐下去,很快就会见成效·到时候抓不抓的到人,就让这些西羌混混自己去操心吧··“城主参事府上有人破门出逃,于参事被挟持”·来了·赫连成:“追”·那边冼夺也下令:“怎好让城主一人忙碌呢”便也派出手下干将,出去追缉。
而此时,秦善正在参事府附近,亲眼看见一群人挟持了参事,向城外突破·要想逃出成,仅仅躲在官府内是不够的,还必须得趁赫连成没注意到这边,立刻行动··而赫连成,显然打的打草惊蛇的主意,一路通往城门的关卡层层布防,这些人逃得也不容易。
秦善正在暗中观察,顺带联系秦卫堂的属下,思考着是否该出手·就在这时,被追击的人群中,一个人被打掉了帽子,露出一个光光的脑壳··——和尚·再一看去,不得了,这群逃犯中竟然有不少熟面孔,不正是那天去参加萧忆的群英会的少林门人么·群英会后,他们一直没有消息,竟然是跑到这千里之外的黑城·而最当中一个,赫然是少林寺驻寺十八罗汉之一,了然。
少林方丈的亲师弟,无怒的亲师叔··事出诡怪,必有内因·无论这些和尚使的什么招,这下,秦善不救也得救了··只听一声笛音,响彻天际··嗖嗖几十个黑衣人从各处现身,伏击城主卫队,他们招式相似,配合默契,比起一般江湖人,有着浑然天成的纪律性,而比起城内卫兵则有着高出不知一筹的武艺。
这些黑衣人一现身,立马解了和尚们的危机·当前一个人对了然道:“这边·”·了然和尚竟问也不问,带着一帮徒子徒孙,就跟着走了·好像从始至终,他就知道这些黑衣人是谁一样。
另一边,消息也传回了赫连成耳中·当听到逃犯暴露身份,竟然是一群和尚后,他困惑的皱了皱眉·而在听到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救援,迅速从他手中救走了和尚。
赫连成的眸子亮了亮,红发好像更灼热了些··“这些人可有蒙面”·“未曾·”·“可有喊口号”·“也没有,但是行动整齐划一,倒不像是一般江湖人。”
赫连成笑了,笑得肆意,笑得放纵,连一旁的冼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好啊好,我找了你十年,你竟然赶在这时候送上门来”·冼夺道:“不知城主说的是何人”·“何人”赫连成看了他一眼,“这下阴差阳错可钓出了一条大鱼。
秦卫堂,秦善·冼将军,这名字不知可耳熟”·冼夺心跳加快半拍,秦善如今大齐西羌,南北武林都在寻找的人,竟然送上门来了·“这是天赐的良机”冼夺兴奋道,“若能逮得此人回去,作为寿礼送上,王必定会十分心悦。”
赫连成轻轻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对于天生的游牧民族来说,最喜欢的猎物,必定要自己亲手猎取··而秦善,就是他觊觎已久的猎物。
·第51章 夜色··“收拾东西·”·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人觊觎上的秦善,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据点··他一进屋,就手捞蒲存息,教踹颜小北,再叫上青天,把几个人通通喊醒。
“我们立刻离开黑城·”·听见这句话,颜小北原有的一点睡意瞬间清醒了,“不去刺杀西羌王了”·秦善在黑暗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隐藏着比夜色还深的心事。
“也许已经用不着我们去·”·什么意思·这边颜小北还没捉摸明白,那一头蒲存息却心头一跳,总觉得秦善话里有话·他不敢抬头看秦善的眼睛,仿佛只要一眼,那人就什么都明白了——包括他藏在心底,没敢告诉颜漠北的那些事。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是的,虽然颜小北几番追问,但蒲存息依旧坚持住了底线,没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黑城的原因说出来·颜小北气得牙痒,可也拿他毫无办法。
在秦善的地盘上,他总不至于真的对这老头怎么样··现在几人要连夜出逃,颜小北不由多看了蒲存息几眼,他总觉得事情有几份古怪,多半和这神神鬼鬼的蒲老头脱不了干系。
半个城都骚动起来,满街的官兵在追捕逃犯,可也给了秦善几人浑水摸鱼的机会·之前,他让为数不多的秦卫堂声东击西,确保少林寺的和尚们能够逃出黑城··下这个命令的时候,秦善就知道,这些出去做诱饵的探子怕是十有八九回不来了。
可这些侍卫们没有多问半句,听了他的命令就去办事··这是秦卫堂的规矩,也是他们从建立之初就许下的誓言··“统领·”·果然,在相约好的会和之地,秦善只见到了两三个人回来复命。
他们有的衣角上海沾着血渍,背脊却没有半分弯曲·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秦卫堂,终究也走到了穷途末路在这一天··“走吧·”·秦善挥手,最后看了这座城市一眼。
他会永远记得今天所失去的,以后,会千百倍地要这些人偿还··城门虽然封锁了,但是整个黑城并不是只有一个出口·借着之前摸清的暗道,几人还算顺利地离开,并且成功与早就在城外的卫十四等人汇合。
而站在十四身旁的,显然就是那几个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和尚··“秦施主·”·为首的一个和尚,看到秦善走来,先是提掌阿弥陀佛了一声··秦善认得他,当年他在少林寺的时候,这个和尚就站在方丈身旁——看着他受刑。
“秦施主今日之恩,了然及众位弟子无以回报·”·秦善有些讥嘲道,“我不过一皆囚徒而已,哪敢求大师回报·只是秦某心中好奇,江南群英会后,少林寺诸位就一直不见踪影,怎么会正巧出现在这里。”
了然和尚说:“并不是正巧,贫僧特意在此,是为等待秦施主·”·“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秦善挑眉。
“等候见施主一面,送施主一件东西·”了然说,“因为有人对我说,如果秦善还是那个秦善,他就一定会来·”·秦善脸色一变,“御——东西是你们送过来的”·齐帝的人竟然就是这帮和尚秦善是万万也没想到的,向来不入红尘的少林寺竟然会沾染上这些尘缘。
可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了然又语出惊人··“另外,原本还有几句话想托付给秦施主·”了然说这,在他们随行的人里望了一眼,“只是为何不见贫僧师侄无怒”·无怒他当然是和柳寒在找秘宝宝藏。
不对,这和尚没事在这时候提起无怒做什么除非,这个小和尚和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事十分相关··秦善并不笨,相反,他的机敏让他无论是在深宫还是在江湖,都能混的如鱼得水。
此时只是听了然顺口提起无怒,他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不可能……”秦善怔怔道,“难道”·了然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淡淡点了点头。
先不提知道真相后心中的震惊,秦善立马回头问卫十四,“这几天,白叔和柳寒可有消息送过来”·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秦善的心沉了下去。
照理来说,柳寒他们去找宝藏,不至于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是成是败总会有个回音·到现在都没有音讯,必是事情有变··这时候秦善还不知道,不仅无怒已经不是无怒,他的师弟也不再只是师弟。
而且这两个人,因缘巧合,同时陷入生死不明的险境··千里之外的变化,秦善自然不知,而这半里之内的消息,他却很快得到了··秦善还没再从了然嘴里多问出些什么,便有守岗的秦卫堂侍卫来相报。
“黑城的人追上来了”·传来消息的侍卫肩上有伤,没走几步就半跪在地··秦善上前扶起他,问:“人已经到了哪里”·“就在山脚,为首似乎是黑城城主,带着一批人马正往这里赶来。”
“好·”·秦善说,“十四,你带着他们离开,我去拖延一会·”·这句话一出,不仅仅是卫十四,连颜漠北都不由蹙眉··秦善不待他们拒绝,又道:“赫连成是冲我来的。
不见我他必不会罢休,而有我挡着,你们才有时间抽身·何况我们这里不仅有伤员,还有老幼·”他看了眼蒲存息和青天··“这是唯一的出路。”
“统领,让我么一起去”有秦卫堂的人不放心道··“命令已下,你们想要抗命么”秦善又转过头对颜漠北说,“小北,青天和蒲谷主,就交给你照看。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颜小北这时哪能说什么,只能死死瞪着秦善不出声··“我不行吗”·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以我的武功,不能和你一起去吗”·“不行,至少现在的你,还不行。”
秦善留下这样打击人的一句话,身影犹如鸿雁,遁入林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颜小北紧紧握拳,从失忆以来,他第一次痛恨于自己的无知·之前他一直沾沾自喜,失忆的自己能够得到秦善的特别对待,可以不用再为往事困扰。
可此时他又愤恨,失忆的自己不能得到秦善的信任,不能为他分担半点风雨··“走”他狠狠一咬牙,既然不能分担,那就避免成为拖累。
他背着那个重伤的秦卫堂侍卫,带着几人隐入山中··而此时,赫连成刚刚骑着马,带着属下追到城外山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在他身后,一排排的士兵拄着火炬,火光点亮了半个夜空。
“城主·”一名下属道,“贼人不知遁入何处山中,该怎么追”·赫连成冷冷一笑,“放火烧,烧光这片山林,他们总无处可躲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狠毒的主意,真的放火烧山,别说秦善等人无处可躲了,住在山下的村民肯定也要被殃及池鱼·城主下属正要领命去做时,夜空中传来一声长啸。
“赫连成,你还是那么心狠手辣·”·赫连成闻言,不怒反笑,朗盛道:“哦,那你呢多年不见,秦统领难道洗心革面了”·他一抬头,正好和一个人对上视线。
秦善立在远处的山崖上,冷冷望着他··说起两人当年的纠纷,其实也未必是一件大事·只是风头正盛时期的秦卫堂无人敢触其锋芒,而这赫连成又不幸地撞到了秦善手里,那时候的秦善当然不会心慈手软,而赫连成年轻气盛正是心高气傲,连续几次折损在秦善手里,不得不退居关外。
自那以后,他就记恨上了这位秦卫堂统领··直到今天,赫连成想,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来了··秦善抽出长剑,佩剑在月色下反射微光,就如他眼中的寒光,令人不由自主地后背发凉。
而赫连成,却是兴奋得激起一身战意··“来人,取我佩剑”·有人递上一柄青锋长剑,赫连成接过,长剑出鞘·他脚踩马镫,纵身而起。
“秦善”·赫连成大吼着冲山崖上冲上去,而秦善也掠身而下,剑锋相对,惊起飞鸟阵阵··同一时间,颜漠北心有灵犀般回头,却只看到山中明月,正被一片阴霾笼住。
·第52章 秦善的剑··秦善的剑··幼时学自萧亦冉,是疯剑客的无名之剑··少时进入宫中,帝王和权谋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无情之剑··后来被困无名谷,三年如一日磨练本心,秦善頓悟了有情之剑。
然而无论是无名,无情,还是有情,凝练十数岁月,到如今,秦善学会的已经不再是剑谱上的一二招式,剑也不只是手中的兵器,他们心有灵犀,神念如一··秦善,自己就是最利的剑招。
几乎是刚一交手,赫连成就察觉出了不同之处·一般练剑之人,总是不免将剑当做一样锐器,锐意可以伤人,器物却没有神魂·而秦善,他将自己化作一柄剑,心随意动,他手中剑比任何人都快,也比任何人都更善于应变。
因为秦善握住的不是一把器物,而是他自己的神魂·几十个回合制下,赫连成渐渐落于下风··“好,好,好”·赫连成大笑三声,“秦善,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面对挫折,他战意更盛。
只有这样的敌人,只有这样的秦善,才配他亲自出手,才能让他有无上的征服快感··赫连成的手下退居在一旁,没有命令他们不敢擅自闯入两人交战·这使得一时之间,秦善以寡敌众,竟然没有落在下乘。
不过秦善知道,赫连成有属下,有后招,但是他背后,却一无所有··只能速战速决·他提起长剑,转身向赫连成心口刺去·秦善步法出奇地快,赫连成却早有准备,连退三步后以剑柄抵挡开。
然而,他却还是小看了这一剑·剑被挡开,长剑上的内劲却聚而不散,如利器一样划过了赫连成的胳膊,在皮肉伤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受了伤的赫连成却笑道:“想拿下我可不那么容易”·当然不容易,秦善只是想尽量拖延时间,他在这里拖得越久,就能留给颜漠北他们更多的活路,至于他自己——·“还在想着你那些同伴”·赫连成看穿他的心思,冷嘲道:“秦善,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样优柔寡断、鼠目寸光了。
还是说,你以为我会独自来追你,任由你那些同伴逃走”·秦善心下一凛,抬眼看他··“你放心,跟着你的那些人,自然有别人收拾。”
赫连成道穿真相,同时又向秦善攻去,“与其想那些,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我吧”·他再次聚起当年内力,竟比上次还要强劲几分。
而秦善心神恍惚之下意外露出马脚,赫连成逮到一处死穴,毫不客气地挥剑刺去·“小心——”·锐器闪过头顶,嗖嗖带下几片落叶,一根箭矢深深钉入树木中,离树下之人不过几寸。
颜小北拉着人,恼火道:“你想被人钉成筛子么”·蒲存息自知理亏,嘴上却倔道:“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顺风给他们撒点迷药,毕竟追我们的人也太多。”
追他们的人太多了··颜小北看了眼身后,手握成拳··秦善去引开赫连成后,他们本以为不会再有威胁,便是颜小北也只想着赶紧把这些人转移到安全之地,再回去援助秦善,哪知道半路上却遇上了这群追兵。
这群西羌士兵似乎是早埋伏在此地,一看到他们的身影就追了上来·对方人数众多,却似乎不急着抓住他们,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逗弄、戏谑,直到最后才狠狠折辱一番杀死。
而对方的军阵中,还有人高喊:“里面的人若是乖乖出来投降,还可给你们一个全尸别指望秦善回来救你们,他自顾不暇还来不及待到捉到秦善回去,我亲自送他的首级去赴王的寿宴哈哈哈哈哈。”
青天眼中冒着恐惧与怒火,“西羌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些”·从那声叫喊中判断出来,对方显然早就知道秦善的目的是去行刺西羌王。
可问题是,这个消息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青天怀疑的目光在周围几人身上扫过,停留在颜漠北身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了然大师一声阿弥陀佛打断了青天对颜漠北愤怒的注视:“事已至此,再多追究也无益。
更何况为了明哲保身,真正的背叛者是不会留到现在和我们一起处于险境的·小施主,切勿迁怒·”·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颜小北笑笑道:“明哲保身不仅如此吧。
这个泄露消息的人肯定一早就和西羌人勾结,恐怕一开始就是内奸·”·“你想起什么了”青天紧盯着他,“这里最有嫌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西羌大将军。”
“人家今年还未满十二·”颜小北眨巴着眼睛,“不认识什么大将军·”·“你”·青天看不惯他装傻充愣,却又被了然拦了下来。
老和尚说:“你们走吧·”·正在发泄情绪的颜小北和青天齐齐一愣,蒲存息也看着他··“西羌士兵虽然人多势众,但是这里深山野林不比城内,没有城门城墙环绕,四处皆可逃生。”
了然说,“只要再有人拦住他们一会,你们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他说着,顿了一下,“离开此地后,去最近的一个大齐边城,秦施主想必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和。”
·“你怎么知道”颜小北忍不住反驳,“善哥哥走的时候,又没和你多说半句话·而你们几个留在这,不是送死吗”·了然微微一笑,他这一笑中仿佛带着决然,带着一丝宽慰,又带着看待晚辈无理取闹的宽容。
有些话,不说,比说更清楚··就好比秦善为了众人安全,赴险去拖延赫连成··就好比秦卫堂视死如归,带着这一帮和尚逃出黑城··就好比此时,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和尚们,却不打算再离开,而是在这里尽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随着了然的话说出口,和尚们纷纷解开头上的头套和伪装,整整齐齐地整理好自己的僧服,然后拿着或者路上捡到的,或者从树枝上掰下的木枝,充作是武器·背对大山,面朝黑暗。
佛祖禁杀生,所以一直以来和尚们的武器顶多就只有木棍·而在此时,这些和尚手中更是连木棍都没有,不过是一些枝桠碎石·而一会,他们就要凭借这些,近乎手无寸铁般地去挡下那近百名西羌士兵。
这是拿自己的血肉,往敌人的刀斧上撞··了然又说了一遍,“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他身后的和尚,无论年轻年长,脸色的表情始终如一,是一种平静,对生,对死,似乎都不畏惧。
即使是对旁人总显得漠不关心的颜漠北,此时也有几分哑然··“阿弥陀佛,生死自有道,苍生莫不归一·施主只看其一不看其二,怎知如此赴死,又何尝不是赴生呢”了然转身,有些伛偻的背脊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颜小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蒲存息拉住·这个从来没有半点主意,总是拖后腿的老头,竟然在这时拦下了他··“我们得走,别忘记秦善交给你的使命。”
这一句,令颜漠北再也说不出话来反驳·仅有的几名秦卫堂侍卫护送着他们离开,和尚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当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山脚下传来的喊杀声,那是西羌人兴奋地屠杀的声音。
而在其中,似乎还带着几声不甚清晰的佛音·而所有的声音都逐渐变弱,最后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惊响,提醒着他们险境就在身后·而留在险境里的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青天忍不住红了眼睛··一直跟着他的卫十四突然开口道:“少林寺有罗汉阵,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青天眼睛一亮,卫十四却道:“可西羌人十倍于他们,了然大师只能为我们拖延一时三刻……”·一时三刻之后,赴生的和尚自去赴生,他们依旧在逃亡的路上。
这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在这之后,颜小北斩杀了追来的一小路的西羌士兵,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逃离了黑城的范围·直到翻过最后一座高山,颜小北在山顶上回头望时,看见了云雾深处跃跃欲出的朝阳。
天亮了··但是他似乎总觉得西羌人的追逐还在身后,那些离开他们的人的背影还在眼前··“走吧·”蒲存息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以后再有机会回来,为他们立一个碑吧。”
颜小北没有回答·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像困境一样困住了他,让他在心智的迷雾中无法前行··——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甘愿把别人的性命或者其他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颜小北不理解,更畏惧。
他害怕秦善也是这样的人,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此再也看不到他,更害怕这一天到来得太快,快得他远远没有做好准备··这个恐惧一直笼罩在他心头,越来越深,无法释怀。
他们在边城等了两天·颜小北一直守在城门口,他望着大路的尽头,嘴角没有笑意,眼神期待却又畏怯·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像是一脚踩在他的心头,让他希望,又让他失望,烈火焚心。
直到第三天,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他一只脚似乎瘸了,步履蹒跚,几乎是靠着剑支撑,才一步一步走到这座边城··颜小北几乎瞬间就冲了过去,用力抱住这个满身血气,衣衫褴褛的人。
那人抬头,看见他的眸子,唤了一声··“小北·”··第53章 为什么··外面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伴着阳光照耀在树枝上的味道,声音若隐若现,诱得人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再仔细听,那说话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而是几个人围绕在一起,争执着什么··可是无名谷的后山,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人是颜漠北又上山了,还是谷内的其他弟子·正当他心里刚这么想,仿佛听到一个人轻快的笑声。
“人都在外面等你呢,老秦,你要睡多久,还不快醒醒”·齐若望·秦善睁开眼,却一下子从似梦似幻的状态中清醒了。
在旁边等着他的,当然不会是齐若望··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青天趴在床沿上不知守了有多久,听到动静,迷糊间眨了眨眼,看到床上的人醒了,立刻惊喜道:“主人,你没事了”·秦善压下心里的困惑,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木质家具的雕花,身上锦缎一般的棉被,还有那些精细的小物件,无一不显示着房间主人的品味。
然而,如果秦善没有记错的话,他昏迷之前,刚刚摆脱赫连成属下的追踪,受了内伤外伤,好不容易逃脱到边城·可是一座濒临险境,随时会被西羌人攻破的边城,正是人心动荡,混乱不堪之时,哪里会有布置得这么好的客房·“青天,这是哪”秦善虽然在问自己的小厮,心里却已经有了些猜测,“这里的主人,难道是——”·“是我。”
一个白衣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他黑发如墨,一双眼睛冷淡地望向秦善,似乎没有恶意,但显然也不怎么客气··“万成轩·”·秦善喊出来人的名字。
“那么,我是在万刃山庄的分舵是你救了我”·万成轩矜持地点了点头,“在我找到你之前,你的确处境不好。
但若要说是我救了你,也并不正确·”·秦善皱眉,显然很不喜欢他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是颜漠北救了您”·一旁的青天连忙补充道:“那天他背着您回来时,我们可都吓了一跳。
蒲谷主说你本来就还未全部恢复,又强行调动内力,是以走火入魔,必须得有内家高手用自己的内劲,先疏导您体内混乱的真气才可以治疗·但是这个疏导十分耗费心力,对运功人也十分危险……”·秦善心沉了沉,没等他说完便问:“小北呢”谁会给他运功,已经显而易见。
青天嗫嚅道:“他、他给您运完攻后,就一直沉睡不醒·现在也在别的房间里休息·”·秦善一想到因为自己,颜漠北现在不省人事、生死不知,心情就十分复杂,在莫名升起的愤怒中,还夹杂着些微的心疼。
心疼秦善一愣··“哎,秦善呢,让开让开,我看看终于醒啦”·还没等秦善想明白自己的情绪,又有一个聒噪的家伙挤进了屋内。
多日不见,席辰水似乎还是往日的那副活跃的模样,不仅如此,人还养白养胖了一圈··“嘿嘿,秦善,往日总是你把我们刷得团团转,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马失前蹄了吧。”
席辰水站在床前,看着有气无力的秦善,似乎很解气地嘲笑着··心情不好的秦善,淡淡看了他一眼,道:“看来万庄主把你照料得很好,那么,我也不必把你带走,你就一直留在他身边如何”·万成轩闻言,动了动眉毛,席辰水却是立马跳脚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只不过说了你一句,你怎么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呢我累死累活替你卖命,差点折在萧忆手里,我容易吗我”·秦善淡定地笑了笑,被形容为“火坑”的万成轩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席辰水看了这两人,终于认输般叹一口气:“以后再嘴贱我就是蠢货。”
“现在是什么情况”·逗弄完了人,秦善终于问起正事,“席辰水和万庄主会在这里,那么萧忆……”·“萧忆已经和所有人撕破脸皮,与西羌人里应外合攻入中原,一个月之内,不少武林门派都遭了毒手。
我带着弟子聚集到分舵,还有一些幸存的江湖人躲在暗处等待反击的机会·还有一件事——”·万成轩道:“五天之前,齐帝驾崩·之后太后懿旨,摄政王暂代朝政。”
对于这个消息,秦善并不意外·至于摄政王为什么没有直接登基,秦善摸了摸怀里的御玺,想来是因为没有了这样东西,所以名不正言不顺吧·太后和她的亲儿子,再怎么一手遮天,也堵不了天下苍生悠悠之口。
齐帝的死很有蹊跷,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只要一日没找到御玺,摄政王就不敢正式行礼登基··然而局势毕竟已经走到此地,可谓是险中之险,内有家贼,外有敌患,整个大齐,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秦善怔了怔,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席辰水看着他,小心翼翼道:“我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也不是我们的错·无力回天,你也没有办法是不是”·“不。”
秦善吐出一个字,“并不是无力回天·”·席辰水急了,“那你还想怎么样啊外面西羌人十万兵马,内有萧忆这样的小人,难不成你还想聚齐天下英雄惩奸除恶不成你——”他笑话一般地吐出这几句话,随即哑巴一样顿住了。
因为秦善的脸色,半点不见玩笑的意思,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来真的”·“青天·”·秦善不想和他们多说,转身道:“把十四喊来,我有事吩咐他。
还有——”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起秦卫堂目前风雨飘零的状态,已经没有人手可以指使··直到这时,一直注意着他的万成轩再次开口,“为什么”·万成轩开口问他:“如今你自顾不暇,尚且被人追缉。
这般舍生忘死地忙上忙下,做给谁看一个齐帝死了,还会有新帝·到时候江山有了新主,江湖上也换了一批新人,你这个曾经阻碍他们的人,只会让更多的人视你为眼中钉。”
他停了一会,似乎在等待秦善会怎么回答··而坐在床上的人,静静坐了一会,突然问:“那么百姓呢”·万成轩一愣。
“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是这一番权力更迭中,有多少无辜百姓会受到无辜牵连”秦善抬头看他,“他们不比你,万庄主·一群孤老寡弱,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熬到天下被瓜分完毕,豺狼收起爪牙,只怕百姓已经十不存一。”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可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万成轩几乎要把这句话问出口,秦善却已经先答了出来··“这些本来和我没有关系。”
秦善说:“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一个孩子,因为被匪徒杀了亲人,而来问我——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同样有父母妻儿,同样有亲人的人,会眨也不眨地去屠戮另一个人的性命”·【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师父】·世上总有一些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做命,仗着自己有点权势,仗着自己有点武功,对于比他们弱小的那些人命,就像收割草芥那样割去。
弱肉强食,是他们拿来屠杀同类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且沾沾自喜··可幸好,世上还有一些人,并未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别人重,甚至当他们认为值得时,会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为别人换取一线生气,为这天下换取一丝活路。
少林寺的和尚们是如此,秦善也是如此··大概没有人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秦卫堂统领,心里竟然还有着自己的一番原则··颜漠北的担心,终于成为了现实。
屋内几个人几乎都屏住呼吸,动也不动地望着秦善,明明床上那人现在虚弱不堪,脸色苍白得好像下一瞬就会倒地,却又犹如一座屹立的高山,无论怎样推都推不倒··秦善又开口了,“曾经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他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没有谁的命比谁更珍贵,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杀人都要偿命,做错事都要被惩罚。
为一己私利而弃千万人性命于不顾的,无论是谁,都会被人人唾弃·”·他抬头看向屋内众人,说:“我没有运气能够看到他口中的那个世界,但是至少我可以尽一己之力,让自己生活的世界,不变的更糟糕。”
席辰水愣愣地听着秦善的回答,在他听来,秦善说的话无疑是荒谬的,而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可不知为何,此时他们心里的震撼,却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原来秦善一直是这样想的原来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席辰水看向秦善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是看一个不存于世的奇迹。
·“好·”·终于有人打破了屋内的沉默··万成轩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我可以帮你·”··第54章 故地··“还没有消息我养你们这么久,还不如养群畜生”·大厅里,几个中年男子并排站着,低着头,在屋内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见他们脸上夹杂着畏惧与不忿的复杂情绪。
而他们身前的青衣男人一开口,有一人脸上的不忿情绪加重,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没有说些什么··萧忆回过头来,冷笑道:“秦善和颜漠北的下落你们找不到,柳寒的踪迹你们也寻不到——这尚且就算了,他们各自都有手段和心计,找不到只能说明你们不敌与人。
可齐若望呢”像是怒急攻心,萧忆长袖一甩,摔碎一个杯盏··“他一个没了武功,没了家族庇护的废人,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们一点情报都找不到难道你们连废物都不如吗”·杯盏在地上摔成脆片,清脆的碎音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却没有人敢动弹一下去避开飞溅出来的碎片。
萧忆微微喘着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他的眼角有一抹一样的红色,像是走火入魔一般,而他的性情也在最近几个月变得越来越暴躁了··“盟主·”·有人走前一步,低声道:“关于齐若望的消息,除了查到席辰水曾经假扮过他出现过几次外,属下等再没有收罗到其他线索。
虽然是属下无能,可是既然如此,是不是也意味着齐若望在哪里,目前只有秦善他们知道·”·萧忆阴狠的目光盯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秦善”·“属下不敢”·那人连忙跪下,“属下只是以为,与其让我等漫无目的地寻找,既没有头绪,又分散了力量,不如集中精力对付秦善。
只要找到秦善,总会有齐若望的线索,不是吗”·萧忆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暗暗评估他所说的话·而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无声的几乎快迫人窒息的压力,让地上跪着的男人后背不由得汗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头上传来萧忆淡淡的一声··“追查秦善的下落,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回音·”·“是”·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正当他们躬身退着走想要离开时——·“慢着。”
萧忆又开口了··所有人一个激灵,都不敢抬头看那个善变的男人··萧忆走了几步,走到刚才下跪的男人面前,突兀道:“你刚才喊他什么”·“齐若……齐公子。”
那男人脸色一变,汗津津道,“属下知——唔——错”他话音还没落地,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逼得闷哼一声,即便如此,男人也不敢有半点怨言,而是强忍着痛。
萧忆松开手,那人被掰得畸形的手臂从他指缝间落了下去,冰冷的声音传来··“以后不准再直呼他的名字,以此为戒·”·“是·”·直到那令人心寒的青色身影消失在眼前,远得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萧盟主最近脾气越发古怪·”其中一人叹气道,“阴晴不定的,盟里不少人都吃了教训·越兄,你没事吧”·被称为越兄的断臂男子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我没事·走吧,我们还得找右副盟主赴命·”·几人不敢再废话,匆匆离开,只是临走出大厅前,越姓男子又回头看了眼身后漆黑的厅堂·厅堂正中,不偏不倚挂着一个牌匾。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英武盟··越姓男子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跟着走远··……·“鹦鹉盟”·秦善一愣,几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呀·在排挤走所有的对头后,萧忆联合一些甘为他走狗的人,建立的什么狗屁联盟,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席辰水冷嘲道,“什么鹦鹉盟鸟盟的,背后不知道多少仇家等着他死呢,刺杀的人一批接着一批,这萧忆的性子也越发古怪了。”
万成轩却道:“这个英武盟,有右小嶷做副盟主,背后还有西羌人支持,不可小觑·”·提起右小嶷,席辰水就来气,“这家伙甘愿做人犬马,我不管他了”·他们三言两语之间,却让秦善大致明白了如今的走向。
“也就是说,现在中原武林,萧忆的英武盟一家独大,而朝堂上摄政王也正一手遮天·”秦善分析道,“不过就像你们说的,越是强大的势力,敌人也越多。
萧忆坑害了这么多门派,仇家遍布天下·而朝堂,我相信肯定也有不甘心臣服摄政王的大臣,只是现在的局势,让他们不敢露面·”·“你准备怎么做”万成轩问。
秦善微微一笑,“给他们一个露面的理由·”·萧忆的仇家不是找不到打击他的机会么,朝堂上忠于齐帝的大臣不是只能忍气吞声,忍着摄政王得意一时吗既然他们苦于没有机会,那么秦善就去做个好人,给他们制造机会。
秦善如此这般,将自己的计划与二人说了,席辰水看他的眼神顿时都不对了他想幸好自己平时得罪秦善得罪的不太好,想想刚才计划里的那些人的下场,席辰水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声。
只有万成轩,似乎不太满意·秦善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万庄主有何指教”·“没有,我只是在想,齐若望若是知道你的做法,会怎么看”毕竟,利用尸骨未寒之人来做诱饵,只有秦善能想的出来。
秦善听他这么说,像是被激出了心里对于故友的火气,冷冷一笑··“他心慈手软,被人害得命都没了,还能管我怎么做早早就丢下乱局离开的人,没有置喙的资格。”
空气中,传来谁轻轻的一声叹息··四月,山间桃花才刚刚冒出个嫩芽,山下的混乱局势,却被人搅动得再起风波··先是黑城和西羌人联手,断了大齐西北最重要的一条商道,摄政王派人前去议和,被斩杀了来使。
使臣的首级被悬挂在黑城城门整整三日,似乎在嘲笑着大齐的无知和孱弱·据称,摄政王得知消息后气得摔碎了整个御书房的珍器,大骂西羌狗贼,言而无信··再来,是秦善再次现身,频频出现在各地守军驻地和藩王领地。
多次下来,不免有人注意到他,而等人们想去查秦善和这些将领或藩王都谈了些什么时,却又爆出一个惊天的消息·东南林卫军,华北白旗军,陵南益王府,北镇国公府,竟然先后竖起反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要求摄政王交出手中君权。
天下风云,一夕变幻,令人猝不及防··而引起这一轮风波的始作俑者,秦善,此时却站在无名山脚下··时光如梭,四月已经走过了大半,山谷中奇花绽放,只是站在山下就能闻到阵阵异香。
秦善站在入口处,看着这曾被大火烧红半边天空的无名谷,目光闪烁,又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传来几声轻响,卫十四几个起落,落到秦善身前,恭声道:“统领,人,阵,皆已布齐。”
秦善这才好似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消息放出去了”·“不出三日,便会世人皆知·”·“成败与否,在此一搏。”
秦善回头,望向十四,“此次若是不幸失败,你我都有去无回·十四,你可后悔”·“属下不悔·”卫十四抬起头,目光灼灼,“早在谋先生让我等出城寻您,早在当年我们跟随您进入秦卫堂,十四就从未悔过。
统领说过,受过的伤,背负的债,要让仇人千百倍的还回来现在十四还没亲自割下仇人的首级,怎么能退缩”·秦善沉沉地看着十四,上前扶起他,“记住,过了今日,天下再没有人可以负我们。”
不多时,他带着卫十四,再次踏入阔别数月的无名谷,只是这一次的心境,却和那一日有着天壤之别··无名谷内的建筑被烧毁了大半,又不知经过几番劫掠,以至于故人再度寻来,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当年的踪迹似乎再也寻不到,往日的旧痕也如烟散去··脚下踏着枯黑的残骸,来人循着山路,一点一点往上走去·他的视线不为两侧的风景停留片刻,似乎只有远处高高的苍穹,才能吸引他。
须臾,他停住脚步,望着前方某处,出声道:“看来,我似乎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你说呢”他抬起头,望着台阶上骤然出现的人,“秦统领。”
那人站在高处,冷冷望着他··“萧忆,你跟着我”·萧忆轻笑,“我只是好奇,正在各地忙与藩王谋划造反的秦统领,怎么有时间重回故地还是说,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他紧紧盯着秦善。
秦善道:“我当然有我的目的·”·“那你有什么目的”·秦善却不答,只是轻蔑一笑,驾起轻功飞快向后掠去··萧忆忍不住焦急,大手一挥,“追”·他身后便蹿出十几个人影,从各个方向向秦善追去,而萧忆缀在最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远远吊着人飞在前头的秦善,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冷笑··有些往事,我真怕你忘记,萧忆,不如让我来帮你复习一遍··——试问,世界上最绝望的,是什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第55章 疯··簌簌。
脚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四周尽是倒落的残梁,焦黑的断墙爬满了枝藤,一片荒废之景·地上还点缀着零星的白色雪点,仔细看却竟然是人的尸骨,不知是那个无名谷弟子的残骸散落躺在这废墟中,随着时间化作了白骨,无人来收,难掩凄凉。
萧忆走过时,脚边突然传来窸窣声,一只躲在白骨里的老鼠被他惊得逃窜出去,他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萧忆的目光追逐在远去的那人背影上,执着于秦善,或者说是秦善背后的那个人——齐若望。
他在哪·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如今做的那些事,天下皆知,人人喊打,没有人不想要杀我·这些他知道吗他生我的气吗·生气的话,为什么不出来骂我,打我·还是说即便如此,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这些个念头,一日更比一日,在萧忆心头宛若刀割般磨着,磨得他鲜血淋漓,磨得他已经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他宁可齐若望现在跳出来,痛骂着他,举着剑刺入他胸膛,也好过一天天都没有他的消息,让他在漫无止境的等待中耗尽了心神。
如果若望想杀我,就让他杀好了·但若是他杀不了我,那我就要他生生世世困在我手中,再也逃脱不得·“盟主”·前方突然有人跃了出来,打断萧忆的思绪。
“兄弟们一直追着秦善,但是我们在周围还发现了其他人的踪迹,怀疑有诈·”·“什么人”萧忆问··“似乎是秦卫堂的人。”
来人犹豫道,“已经派人包围住了,是否要留他们性命”·“除了秦善,其他秦卫堂的人一概不留·”·“是”·挥退了属下后,萧忆有些不耐烦。
他目光阴翳地望着山顶,既然秦善要玩,那就试试看,看谁的手腕更狠·英武盟的人很快在山腰遭到了伏击,对方隐藏在丛林中做了埋伏·但是英武盟的人进退有度,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在和伏击的人对峙了几番后,有一批人从后山杀上了山顶。
而领头人,正是右小嶷·这枚被萧忆安排下来的暗棋,在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秦卫堂仅剩的人手,正和英武盟的一路人马混战,右小嶷则趁机带着另一路人从捷径摸了上来,想要打秦善一个猝不及防。
当然,萧忆不会寄希望于秦善会就此束手就擒,他要做的就是逼秦善交出手里最后的底牌,再逼他就范·果然,右小嶷的人上了山顶后,并没有能一举抓获秦善。
萧忆听见上风处传来隐隐金戈相撞之声,就知道右小嶷他们和人打了起来,而且对方并不是秦善··这些人是谁是秦善喊来的其他人,还是万成轩的手下·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萧忆快走几步,等秦善露出最后一招后,才是他一击得手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就在此时越齐又来汇报:“禀盟主,我们剩下的人手,在山腰下被人拦住了·”·萧忆皱了皱眉,“什么人”·“尚不清楚,只有几人,似乎会阵法,一些兄弟们被困在阵中。
其余的人被拦在阵外,无法上山·”·阵法这就是秦善的最后一招不过如此而已··萧忆冷冷一笑。
“杀了·”·“什、什么”越齐似乎有些不解··“让你手下的人,放火也好,用毒也好,将阵中的人全部杀了。
没有了阵眼和布阵的人,阵,自然就破了·”·“可是,阵内还有我们的人啊”越齐惊慌道··“成大事者,这点牺牲何足挂齿”萧忆冷睨他一眼,“还不快去”·“……是。”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萧忆太大的注意,相反他还有些失望·如果这个阵就是秦善最后的底牌,那么秦善未免也太小看他了·牺牲几条人命就能换来的胜利,萧忆从来不会犹豫。
不出一会,越齐就带来消息,阵已破,阵内的己方和对方人马,自然全军覆灭·英武盟的人破了阵法,继续向山上攻去··而等到萧忆一步步地走到山顶的时候,秦善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秦卫堂侍卫,已经犹如瓮中之鳖,任由他拿捏。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然而明明被人数倍与己方的敌人困着,却没有一人露出颓败的神色·尤其是秦善,他握着剑,站在最前方,看过来的目光却如此桀骜。
萧忆心里莫名升上一股怒气··“秦善·”·他冷着声音道:“落到这个局面,你还有什么好挣扎的”·秦善微微提起嘴角,“怎么,萧盟主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他斜睨着望向萧忆,那眼中的讥嘲目光,让萧忆心里一阵翻腾·萧忆恼怒道:“我不和你废话秦善,告诉我齐若望在哪里,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齐若望”秦善说,“不要告诉我,今天你大张旗鼓,耗费这么多人手将我困住,就是为了查他的下落”·萧忆紧抿着嘴,不说话。
秦善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带着着酣畅淋漓的快意,却刺得萧忆耳膜发疼··“萧忆啊萧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秦善停下笑声,淡淡望着他,却让萧忆心头猛地一跳,涌上不详的预感。
“既然你认为齐若望在我这里,那我问你,为什么他到这个时候还不出现”·秦善冷笑道,“萧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若想藏好一粒沙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扔进沙漠。”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萧忆握紧剑柄,脸色有些发白··“我身边来来回回这么多人,谁出现在我身边,都避免不了被你的耳目发现·而只有一种人,哪怕成天跟着我,你也不会去在意半分。”
秦善看着萧忆,近乎于报复地道,“那就是秦卫堂的侍卫·”·萧忆耳中轰隆隆的耳鸣,几乎听不见秦善在说些什么··然而,秦善的话,依旧犹如毒虫一般一点点爬进萧忆心房。
“我今天为了与你一站,把秦卫堂的所有人都带了过来,而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我身边这几人·萧忆,你说你没有看到齐若望,那你觉得他此时会在哪呢”·“不可能”·萧忆怒吼道,脸色通红,“我看过跟着你的那些侍卫,他们都会武功若望他右手废了手筋,根本没有武力”·“是,齐若望没有武功,我自然不会派他去和你的人手对峙,以免送死。
可是还有一个办法是不用武功,也可以困住你们的人·”秦善说,“萧忆,我问你·我去布阵法的那些属下,现在在哪”·秦善说完这一句话,就看见萧忆呆呆地站在原地,而不多久,他就像疯了一样向山下冲去。
秦善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萧忆向山下冲去,双眼通红,脑中满是令他绝无的念头·而等他一路风急电掣地来到山腰时,却是一头冲进阵法中··没有不会有的·萧忆闭上眼,在心里祷告,若望不会在这里,他不会在这里,不会·当他睁开眼时,却愣住了。
因为地上没有一具尸体,甚至干干净净的,连滴血渍都没有··而阵,也是完好的··“盟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萧忆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阵外。
越齐望着他,问:·“盟主,你在这里做什么”··第56章 恩怨相了··阵内,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萧忆,阵外,是突然出现的越齐··一道分界线,两人宛若身处不同世界。
一边是癫狂,一边是冷漠··如果此时萧忆还有理智,就会发现很多疑点·比如越齐为什么恰巧会出现在这,为什么明明吩咐下去应该被破坏的阵,此时却依然是完好的·然而,受尽刺激的消息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这里的尸体呢”萧忆急急地问··越齐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听他的声音忽断忽续地传来:“没有人死,自然不会有尸体。”
没有死人·萧忆只听清了这一句话,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他先是退后了一步,随即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响亮,却也越来越癫狂·越齐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他疯了·”·秦善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山腰处,看着这个状态的萧忆,简单说了一句··身旁,越齐只是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秦善,你休想骗我”·萧忆看见来秦善,有些憎恨又有些得意道:“若望根本不在阵里,他没有死在这里”他甚至没有去关心秦善是如何脱身来到山下,又是为何会和越齐站在一块。
“你是想骗我进入阵中”萧忆还不傻,很快想明白了,“秦善,就算你能困住我三五时,就算你这次能逃出去,你以为这局势还是你说得算吗秦善,你——”·秦善几乎是有些怜悯地打断他:“怎么,萧盟主,不记得这里吗”·萧忆一顿,疑惑地看着他,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说起来,这小院与你也算有缘·那天,萧盟主带着人进无名谷·”秦善慢慢道,“不是就在这里,杀了一个人吗”·萧忆几乎想要嘲笑他,那日他为了抢先一步找到齐若望,带着属下进入无名谷,何止杀了一个人,杀了多少人也……他突然看见秦善的眼睛,莫名的,全身的血液突然冷了下来。
·萧忆听见秦善继续说:“你问我齐若望在哪里我如实告诉你,那天晚上,西羌人闯入谷内,我和齐若望避人耳目下山,都换了谷内弟子的衣服。
而齐若望,是易了容的·”·萧忆感到寒意从骨髓里一点一点蔓延起来,他捂着耳朵,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不要说·”萧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秦善不理会他,继续道:“我们下到山腰时,突然遇到一路追兵·情急之下,他和我跑散了,只能藏身到这个小院里·如果没有被人找到还好,可一旦被人找到——”秦善冷冷望着萧忆,“以他失去武功的残废之身,又顶着一张张三李四的易容面貌,你说,闯入者会怎么对他萧盟主,如果是你,又会怎么做”·“不。”
萧忆低喊,几乎失去力气地跪在地上,“住嘴”·“结果显而易见,不是吗我找到齐若望,看着他在我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善冷静地说着,好像是别人的事,“我发誓要为他报仇,可却一直找不到凶手·直到后来,我亲眼看到另一个被你杀死的人·”·他看向萧忆,冷笑,“你说对,萧忆。
齐若望的确没有死在阵里·因为早在四个月前,他就死在了你手下·”·“啊啊啊”·萧忆困兽一般吼叫着,溢出的真气将四周的岩石都击碎。
“你骗我我不信”·萧忆抬起头,赤红着眼看向秦善··秦善却自顾自地道:“现在想想,齐若望应该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他虽然易了容,但只要一出声,你也会认出他·可你为什么没有认出他呢”秦善恶毒地看向萧忆,“是不是你那一掌打得太快,太不留情。
根本就没让他有机会对你说出半个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噗——·心肺好像被击碎了,萧忆呕出一口血,他已经听不见秦善在说什么,他脑中疯狂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可正如秦善所说的,他半点都记不起来。
他记不起自己的掌是怎样击出去的,记不起对方最后的眼神,甚至连那张易容后的脸都没有记忆··他和齐若望的最后一面,苍白又戏剧地错过,而阴阳两隔··“是你。”
萧忆愤恨地抬着头,双目流血,“要不是你连累了他,若望不会死秦善”·他发狠地冲向秦善,却触动了阵内的机关,一次又一次地被拦在阵里,除了徒劳地增加伤口,毫无功用。
萧忆却浑然不知,仇恨地望着秦善,似乎只有为心里的绝望和怒火找一个发泄口,他才不至于立刻疯魔··秦善却感觉无趣了,对身旁的人道:“你要杀了他吗”·站在他旁边的人,这时候缓缓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实的面容,那是一张和齐若望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容,却比齐若望年轻许多。
即便是秦善在看到这张脸时,还不免有些愣怔··越齐,或者说是齐越,看着地上犹如野兽一般的萧忆,道:“我不杀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齐若望和萧忆的事发生的时候,齐越还不满十岁,无力回天。
而如今,随着百年来最天纵奇才的齐若望自毁前程,嫡女齐若兰费尽心机后含恨而死·齐家近乎绝后,在一切无法挽回之际,只有一个庶子,带着满腔恨意回来复仇。
他恨萧忆,是萧忆毁了他的兄长,毁了他的家族··秦善看着这位齐家最后的血脉,心里叹了口气··“随你吧·”·秦善转身离开,直到走远了,还能听见身后萧忆不甘的嘶吼,听见齐越充满憎恨的质问,然而,本该畅快的事,却让他觉得疲惫。
他发顶一凉,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山谷里竟然下了雪·和齐若望走的那天相似的雪花,飘扬落下,像是在悼念什么··“你也觉得无聊吗”·他自嘲般地问着,一路走向山下。
万成轩远远就看到秦善走了过来·他身边是几十名万刃山庄的子弟,而刚才在山上围捕秦善的英武盟的人,此时全被万刃山庄的人拿剑指着,成了俘虏··最中间的右小嶷看到秦善走过来,长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到最后,还是你赢了·”·秦善走到他身前,淡淡道:“赢你错了,这才刚刚开始·”·他看了万成轩一眼,万成轩立刻心领神会,对着所有弟子高声道:“传令下去逆贼萧忆伏诛,英武盟败亡萧忆与西羌人勾结,屠戮中原,民不聊生。
朝堂为奸人所控,视百姓苦难而不见·我等虽是一届武人,却也不忍见天下遭此劫难·现号召天下有识之士,清君侧,抚社稷,共渡国难”·右小嶷一怔,不敢置信道:“清君侧,抚社稷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秦善,你要以谁的名义造反”·秦善轻笑:“造反”他低下头,看着右小嶷,“你觉得,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就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了吗”·右小嶷愣怔地听他说出最后一句。
“我只不过想让这天下,物归原主·”·萧忆伏诛·英武盟竟然是西羌人在大齐的特务机构大齐江山沦陷,有萧忆一半功劳。
这个卖国贼,死得大快人心大齐江湖人虽然不关心国事,但是大是大非上,还是有分寸的·于是不免有人好奇,那杀死萧忆的人是谁呢·答案一出,所有人惊掉下巴。
手刃萧忆的,竟是已经驾崩的齐帝唯一血脉,大齐王座的正统继承人,凤氏嫡皇子·消息传出,天下人无不议论纷纷··——皇子齐帝不是无后吗·——不,先帝曾经立过皇后,也有过太子。
可是听说太子不满三岁,便已早夭了··——那这个皇子是谁·——这就要问秦善了··没错,又是秦善·秦善带着先帝皇子,杀了萧忆,解散了英武盟,这次又借着皇子的名义,重新打起清君侧的旗帜。
而半月之后,秦善将要召开一次誓师大会,公布皇子的身份··消息很快如云般散去·各方势力都不约而同做出了回应,传闻摄政王听到消息后,当场就将秦善斥为叛逆,并命令上将军领三万人马,去清缴秦卫堂余孽。
但是与此同时,暗中联络秦善的人变多了起来,其中有早已经退隐,声名遍天下的巨儒;有还在朝为官,偷偷派人联系他的朝廷大员·而江湖人,对此的回应是最直接的。
一向奉行弱肉强食的他们败给了萧忆,而萧忆输给了秦善·力量对比,让他们不得不叹服··直到此时,才终于没有人再称呼秦善为魔头·先不说现在少林和万刃山庄都是秦善的靠山,单说这个魔头替他们脱离萧忆的魔爪,拯救了半个大齐武林,就没人再好意思这么称呼他。
虽然通缉令还挂着,秦善的名声,却史无前例地好了起来··时间,转眼就到了誓师大会那日··秦善正在筹备诸般事宜,却看到齐越走了过来··“他死了。”
齐越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却让秦善顿住了,他看向这位齐家最后的传人··齐越说:“他要求见哥哥坟墓·我就骗他说,哥哥死在他手下后,你没来得及收敛遗体,尸骨被山里的走兽飞禽叼得七七八八。
他就突然发狂,跑出了阵法·”·“……”秦善··“等我找到人的时候,他死死抱着一具不知名的白骨,已经没气了。”
齐若望被萧忆好好地葬在了无名谷后山,萧忆临死前却抱着一具无名尸骨,连最后的一片深情都付错了人,也许,这就是天道对他自私无情、草芥人命的惩罚··而齐若望和萧忆的故事,随着两个当事人相继离去,也彻底告一段落。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琴瑟和鸣··秦善正有些感慨着,却听见齐越说:“对了,听说你要号召天下英雄,去反那个什么假皇帝。
算我一份·”·秦善看向他··齐越耸了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干干·至少你要干的这件事,顺我的心·”·是啊。
秦善想,私仇旧怨已了,现在是时候来为这天下清扫一番了···第57章 凤栖梧··闻讯而来的人,远比想象中多·哪怕朝堂已经派人出兵,声称要清缴秦善叛贼,可依旧有不少人聚集到此,等着秦善公布皇子的身份。
誓师大会选在北镇国公府所属辖地,就算王军想要过来,也得突破镇国公府的军队·北镇国公府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久了,正等着这帮送上虎口的羊肉呢··前院里,来客熙熙攘攘,秦善让青天和明月统计了名单,都安排好了位置。
后院里,秦善正对着一个闹脾气的家伙,有些无奈··“我不管,又要我上场假扮人,我堂堂惊影公子,老是被你拿去冒充这个冒充那个的以后名声传出去,我还怎么混”·小院里,席辰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石椅,一幅誓死不从的模样。
秦善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听,我不听你别给我解释”席辰水捂住耳朵,一幅撒泼无赖的模样。
秦善耐着脾气劝他,“让你假扮皇子,只是一时之需,你只要远远穿着衣服露一面就好了·”·“露一面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再说了,有这功夫让我假扮,你怎么不让那皇子自己来”席辰水刚说完,就看见秦善脸色不对。
“他恐怕来不了了·”·“什么”·秦善神色木然,“如果他没有来,今日,我会大义灭亲,亲手为他报仇·”·“什么什么”席辰水愣住了,“大义灭亲,你想灭谁啊你不是早就是孤儿了么。
喂,秦善,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瞒着我什么啊·”·这回轮到席辰水缠着秦善,而秦善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两人正在纠缠之时,万成轩从前院走了过来。
“时间快到了·”·他上前,一把捞起席辰水的后衣领,“我带着他直接去易容,你去前厅主持·”·说罢,万成轩不由分说地拽着席辰水就走,而惊影公子惯用的撒泼大法在万大庄主身上毫无用处。
秦善看着那两人一拉一拽,打打闹闹地离去,轻笑一声,却在动身之前,望了后屋一眼··——那个屋子里,睡着一个昏迷多日的人··秦善遥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在他离去没多久,躺在床上的人却突然动了动眼皮··所谓的誓师大会,其实不过是一场戏·唱戏的主角是秦善,听戏的却是所有看台下的人。
而此时,秦善正站在台上,衣冠楚楚··“秦某与万刃山庄,感谢各位大驾光临……”·蒲存息坐在台下,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秦善,不由感慨道:“真是难以想象啊,就在几个月前,我和这小子还是被人追杀的角色。
可这一眨眼吶。你看看台下这些人,有不少还中着我们的断生蛊呢。”·明月在旁边听了他的话,笑道:“主人自然是不一样,哪怕不甘心,也能让他们乖乖地坐着。
主人杀了萧忆,说要号召天下英雄,他们敢不来吗”·蒲存息却摇了摇头,“你懂什么秦善现在看着风光,要是走错一步,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他没有好下场,还要连累你们·”·明月说:“我知道,主人问过我了,我是自愿的·主人做的事是顶好的,为百姓为苍生,哪怕要牺牲我一个又算什么。”
“你这黄毛小子”蒲存息却突然气急了,“什么牺牲,什么大义偏偏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好好一个个都要做什么英雄,逞什么好汉,让我老头子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送死。”
“你在说什么呀,蒲谷主·”明月不解地看着他,“主人做的事虽然有风险,但我们也没准备去送死啊·”·蒲存息却突然闭口不言了,他像是极为疲惫地坐下,泄去了浑身的力气。
明月坐在他旁边,只听到这个老人颓然道:“不知是我太自私,还是他们太无畏啊……”·明月听得摸不着头脑,而此时台上,戏也正演到了最高潮。
“秦统领你说让我们清君侧,可这位皇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是真是假,你也没给我一个交代啊·”·台下众人中,有人道出疑惑。
秦善淡淡一笑,明白是时候了·他的目光在台下所有人身上扫过,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有真心,有假意,也有纯粹看热闹的·而不论他们目的为何,秦善都要将这帮人逼到自己的战船上。
“众所周知,先帝在宫内并没有子嗣·然而这并不是先帝无子,而是因为先帝在多年前,就将皇子送到宫外·而这位被送出宫的皇子,就是当年突然暴毙的皇后,所生下的唯一一名嫡子,也是当年的太子。”
秦善一句话,惊得众人议论纷纷··“秦统领所言是在匪夷所思,可有证据”·秦善笑了笑,“我明白各位的疑惑,但是在解惑前,诸位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先帝要将太子送出宫,甚至不惜伪造太子身死的假象”·在场众人屏息以听。
“堂堂天子,大齐最位高权重之人,又有谁有本事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或许,我应该这么问,先帝无子,在他驾崩后,获得最大好处的人是谁”·——摄政王·“可这只是猜测……”·“诸位,难道这一年来你们还没有发现端倪吗无论是萧忆,还是摄政王,都是从无到有,突然强权加身。
摄政王本是西北闲王,手中并无权力,又是什么支持他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在天子驾崩后可以代领君权呢或许更进一步,这一年来在我大齐的疆土上,获利最多,最肆无忌惮的又是谁”·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是西羌人秦善,你说摄政王竟然与西羌人勾结”有人忍不住惊诧出声。
秦善却不回答,“当然,这还只是猜测·但是萧忆的身份却是已经证实了的,萧忆与英武盟正是西羌人暗中支持,用以摧毁我大齐武林的利器·如今虽然没有了一个萧忆,可是西羌人还在,谁知道不会再出一个萧忆”·“只要西羌人想,只要他们还对我们大齐有所图谋,在场各位难道真的觉得,萧忆死了,你们就可以安然无忧吗”秦善的这一番话,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和担忧。
而秦善看着隐隐有些骚动的人群,也明白是时候让席辰水出场了··他不知道无怒在哪,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已经抓住了皇子·但是只要今天,他在这里让席辰水在这里正式露面,告召天下。
那么席辰水假扮的这个人就会成为众人心目中真正的皇子,到时候,即便那些人挟持了无怒,想要以真皇子来威胁他,也为时已晚··秦善这一招,就是釜底抽薪,以防后患。
他要清君侧,要利用皇子的名义,就决不允许存在任何一丝不确定·“诸位想必也明白,西羌人虎视眈眈·相比起可能与西羌人勾结的摄政王,太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大义上,都更适合成为大齐新的君王。
而诸位今日从龙之功,太子绝不会忘记·”·当然,宫里的那位摄政王,肯定也恨透了他们·秦善说出这番话来,就是已经将这些人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既然诸位心中还有疑虑,不如有请太子亲自出面,为各位解惑·”·秦善说着,已经拍了拍掌,准备让席辰水出来露个面··“慢着秦统领。
你口口声声说,太子才是皇位继承人·可我们谁又能知道,你手中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太子呢”·秦善看着那个一身红衣,形容艳丽的女子,此人正是绝红莲,魔教左护法。
她看着秦善,口出质疑··而秦善却不慌不忙,或者说直到此刻,压在他心中的弦才终于绷紧了··“果然是你吗”·秦善看着绝红莲,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绝红莲心里蓦然一跳,只听台上秦善似乎在自言自语,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我没有想到,会被世上最亲近的人,再背叛一次·”·“你——”绝红莲知道这句话当然不是他对自己说的,但正因为此心中才更加诧异,她正想说些什么——·“我也没有想到。”
而此时,却又有人开口:“秦施主竟然在我回来之前,就察觉了他的身份·”·说话之人风尘仆仆,似乎才刚刚赶到,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害得我匆匆赶来,还差点以为自己来晚一步呢·”·便是秦善,此时也有些怅然了··“是你……”他低喃,万万没想到引蛇出洞,竟然把这位给引出来了。
然而秦善很快一个纵身,跃到来人面前,半屈膝道:“殿下”·他这一喊,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光头的小和尚··来者,正是失踪一月有余,不见消息的无怒,或者说先皇嫡子——凤栖梧。
·第58章 烽烟起··早在柳寒与无怒没有音讯的第二日,秦善便开始怀疑他们之中有叛徒·从了然大师那里知道无怒的身份后,他几乎就确定了真相·而一切,直到今天这一刻,才彻底被揭晓。
秦善并不是没有预料到,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再变得孤身一人·所以想给柳寒,也是给他自己最后一次希望··因为那对他来说不仅是师弟,更是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然而此时,一切自欺欺人,都化作软刀凌迟着心房·秦善压抑住隐隐钝痛,掩藏好情绪,他站起身将无怒护在身后,看向绝红莲··绝红莲张口欲言,秦善却不打算给她机会。
他漆黑的眸子闭了闭,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抓住她·”·秦善一声令下,潜藏在暗中的侍卫们齐齐出手,向绝红莲掠去··绝红莲一边仓皇应对,一边焦急道:“我只是质疑一声,你们就要致我于死地”她见秦善没有反应,又道,“我们为助秦统领而来,秦统领就这样的待客之道我代表圣教和教主前来,难道秦统领连师兄弟之情都不顾吗”·她不提柳寒还好,一提柳寒,秦善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愈加冷漠。
不过,周围其他人毕竟不知道真相,有不少人因为她的话而迟疑起来··而此时,开口替秦善解释的人却是别人··“柳教主”无怒轻笑道,“现今萧忆败露,萧忆余党人人喊打,贵教主此时缺了盟友的支持,不知又该如何应对呢而且,恐怕,他现在正自顾不暇吧。”
后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叫人不由揣测其深意·柳寒久不露面,难道无怒知道内情·绝红莲见势不妙,她已经将近月余没有柳寒的消息了,无怒的话狠狠敲击在她心头。
事已至此,只能先走为上绝红莲尖啸一声,四周又涌来一群黑衣人,那些人与秦善手下混战一处,却并不恋战·秦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掩护绝红莲离开,并没有追的打算。
有人见状,忿忿不平道:“秦统领就这样放他们离开”·“无论真假,魔教此去,必会对我们带来不利,为何股息那妖女”·一口一个妖女,而刚在绝红莲挑衅秦善的时候,却没有人敢说半句。
·秦善冷眼看着座下之人,就在数月之前,这些人还心心念念与自己敌对,而魔教和柳寒却是他最可靠的助力·不过月余,情况全然颠倒·他看着下面这些嘴脸,心情实在是说不上好。
然而,毕竟还是有人记得正事的··“咳咳,诸位稍安勿躁·在下记得,秦统领刚才称呼这位……这位小师父为殿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一名穿着体面,看起来像是书生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道:“不知这位小师父是”·现场局势一片混乱,是以在这书生开口之时,少有人注意到无怒。
此时一听他提问,才想起他们聚齐在这里的正事·一时之间,看向无怒的眼神又惊又疑··这衣裳,这打扮,是和尚没错啊·那秦善刚才喊他什么究竟是他们幻听,还是秦善魔障了·正在秦善想着,该如何解释时,又是无怒先于他一步开口了。
“小僧无怒,少林寺无字辈掌经人·”·无怒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笑意里好似蕴藏佛法幽深··掌经人·若是四个月前还有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经过萧忆之前一闹之后,已经无人不知。
少林寺每一辈最杰出的弟子,为掌经人,负责保管一部少林寺所藏经典·而这经书典籍,需要如此慎之又慎地挑选保管对象,已经足见其重要··所有人不由又想起萧忆所说的秘籍,目光在无怒和秦善身上游移,聪明人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无怒继续道:“正如诸位猜测,数月之前,萧应冉前辈的秘籍,确实由小僧保管·”·底下一片哗然··“而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召集大家一道寻回秘籍中所藏秘宝。
小僧在此保证,若能成功,宝藏中必有四成与诸位同享·”·能让西羌人和萧忆觊觎的宝藏,肯定是稀世珍宝不少人被说得动了心··“小师父所言的确让人无法拒绝。”
还是那个书生,他捻了捻胡须,摇头道:“但是你又拿什么凭证,来证明自己的这番话而宝藏无主,你又怎么确保,寻到之后就一定会为我们所得,而不是引来其他豺狼”·“博物阁公羊先生。”
见无怒看向对方,秦善替他介绍··“是此次邀请来的贵客·”·无怒收回目光··“宝藏无主,但江山有主·萧氏遗藏现世,能者得之,而最有能力得到萧氏宝藏的,当然是当年打败了他们,获得天下的凤氏子孙。”
无怒不再用和尚的称呼自称,语气中少了一份克制,多了一份激昂,听得人不由热血沸腾,抬头向他看去··只见逆光之下,光头的小和尚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风为天下之主,栖梧替先人夺回应有的战利品,并不为过吧·”·萧应寒,你要谋我的命,掳掠我凤氏江山·我就挖你祖坟,抢走你萧氏遗宝。
且让我们看看,笑到最后的究竟是谁·被佛性压抑了近十五年,烙印在血脉之中的骄傲与张狂,终于在这一天露出了它庞然一角··秦善站在旁边看着无怒,不,看着凤栖梧,却恍如隔世。
还记得那天街上,他第一次遇到小和尚,小和尚阿弥陀佛,三言两语便破了杀戒·秦善还认为他戾气太过,不似一般出家人··而现在,他真的出来争夺这江山,身上的悲天悯人的佛性,比起杀人不眨眼的那些家伙,又多了太多。
这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秦善心里叹息一声,从怀中捧出御玺,双手递出,同时单膝下跪:“臣,秦善,拜见太子殿下·”·无论怎样,这一条路,是他选的。
就在秦善下跪,大势已定的那一刻··后院小屋内,床上之人终于清醒了片刻,他坐起身,想推开木窗看一看屋外,却愕然看见西北天空一道白色狼烟,如同撕裂了半个天空,直通苍穹。
而同一时间,无论是正接过御玺的凤栖梧,台下木愣愣的众人,还是秦善,皆齐齐抬头看向西北··“召军来·”·公羊羽怔怔道:“白烟召军来,乌烟唤军去。
白烟,白烟多少年了怎么会有人重点白烟”·透过烽火台,白色狼烟在浩瀚大地上一道一道点起,从关外传进关内,从大漠传进江南。
不需半日,便传遍了半个大齐疆土·点燃狼烟的人,必定在等待看到白烟的数万万大齐将士,点齐人马,一同向最初点燃烟之地聚集··召军来——形势利,可谋之速来斩敌白烟召军攻敌,乌烟戒备防守。
大齐已经多少年,没有燃起象征主动出军的狼烟了··点燃白烟的是西北方,正是西羌人割据半年之久,大齐连续沦陷失地的方向·在那里,又有什么利好消息,让人不得不点燃白烟,召集大齐所有军队速速反攻呢·扑通一声,所有人回头,只见一个老人踉踉跄跄摔倒在地,旁边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尝试着扶起他。
老人却哭哭笑笑,状似疯癫··“没啦,没啦·”·“成啦,成啦,你们高兴啦·”·老人语出无状,让人困惑·不少人以为他吓疯了,不以为意。
秦善劈开人群,走上前··“蒲谷主·”·他蹲下,刚才执过天下权柄的右手,此时放在了蒲存息的肩上·所用的力道,让蒲存息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没了,什么成了·”·秦善一字一句问他··“你都知道些什么”·蒲存息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没啦。”
他声音沙哑,好似痴瘴一般重复··“无名谷没啦,全都没了”·哐啷一声,有人推开大门··一个披着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炯紧盯着蒲存息,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说,谁,没了”·来人踏着晚霞,乘着将落的夕阳而来··秦善抬起头,便听到这人央求地问他··“阿善,他刚才说什么,你帮我再问一遍可好”·颜漠北,醒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第59章 告别··木里扶着断臂,在四处巡弋·伤口草草包扎过,被割断臂骨的剧痛却萦绕不息·他一双眉蹙起,带着杀气,便是身边的近侍都不敢随便接近。
·营地里,骚动过后的慌乱还未平息,王帐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围在外头,忐忑地等着最后的消息·至于那些人的心思木里冷笑一声。
怕是期待好消息的只有不到一成吧,这还算多了··“将军”·有人来汇报··“那边没有声息了·”·木里一挑眉,决定去看看。
他所去的地方,本是前夜准备宴会的舞台,然而此时却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一层层的柴火将之包围住,隐约能看见里面即将熄灭的火焰,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焦臭味。
一群披坚执锐的西羌士兵手执武器,紧张地守在外围·他们从昨夜大火点起之时就一直在看守,以防有漏网之鱼·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此时,才有人敢小声问。
“没声音了”·问得人小心翼翼,像是怕里面随时跳出一个未被烧死的恶鬼,向他们索命··有人惊魂未定,淡淡嗯了一声·然而,没有人嘲笑那个问话的士兵,就连长官也未斥责。
他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紧张防备着,就怕前夜那场噩梦再度出现··木里走到这里时,土地已经被烧得干裂·他凝望着火场的废墟,突然笑了一下··“又是火吗”·四个月之前,就是一场大火,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现在,又是一场大火,把他们送走··他抬脚,往火场里走去··“将军”·有人惊诧地想要拦住他,却被木里呵责道:“怎么我们西羌男儿,竟然害怕区区孤魂野鬼吗”·没有人再吭声,木里走进了火场——或者说,坟场。
大火实在烧得太旺了,围堵住他们时,为了怕他们跑掉·西羌人先是派弓箭手在外面围了一层又一层,射杀每一个想要突围的人,又让人点燃火箭,浇上热油··所以木里到此,看到的只有一片灰烬。
连半个可以说是人形的尸体都没有,地上厚厚的一片残灰,焦黑,枯灼,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不是·而谁能想到,就是这些不能说是人的灰烬,一天之前突破他们重重保护,重伤西羌王,还杀了一位大将呢·无名谷。
木里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听说这是中原一个很厉害的门派,需要小心对待·其实在这件事之前,木里对此很不以为然·不过一群被斩了翅膀,飞都飞不起的鸟儿,当做玩物观赏就罢了,怎么能认真看做敌人呢·现在想来,能培养出格力格策那样的人,无名谷,又怎么会徒有其名。
正是这些被轻视的玩物,在西羌王的寿宴上露出爪牙,长剑割开西羌王咽喉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见到了鬼·一群不似人,舞着长剑的白衣鬼··那一刻,木里才知道,这个被叫做无名谷的门派,他们弟子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
十个西羌士兵,堪堪能围杀一个无名谷弟子··而厉害些的,更是围都围不住,好比他们的大师兄,好比他们的师父,好比陆缨……·想起那个女子,木里的顿了顿,脚下的这些焦灰中也有她吗·【我得了允许出门采购,怎么,木里将军还要盘问我不成】带着傲气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
现在想来,无名谷的人能解开蛊毒,自如行动,应该就是陆缨那次出门暗中得了解药··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木里有些恼火,更多的是无奈。
事前他们已经得到了有人要行刺的消息,然而,只顾着警惕秦善,却忘记了自己的地盘里还关着一群凶兽,疏忽了防备,又怪的了谁·此时,又有人跟在木里身后,小心走了进来。
“果然是都烧成灰了啊·”·来者心有余悸,“我看他们武功那么厉害,还怕火都烧不死他们·”·武功厉害么·木里想起无名谷的老谷主,身中数箭,被弓兵围困,还能飞身甩开所有人,刺中西羌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是木里想要砍下那力竭的老人首级时,被他的大弟子砍断的··这些人,潜心学武多年,一朝爆发的后果,让西羌人猝不及防··“将军。”
有人小心翼翼来问··“这些灰烬怎么处理”·“收起来,混到汤水里,给今天所有幸存的士兵喝下去·”·木里发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他裂开嘴一笑,仅剩下的一只完好的右手用力把着长刀··“中原人最厉害的勇士,喝下他们的血肉,我们西羌男儿也会无所不敌”·属下先是一惊,随后大喜道:“是,是”·木里准备离开火场。
【还是不劳烦大人了·】·轻轻扬扬的女声,恍惚传至耳边··他蓦然回首,却除了天边的落日,落日下弯腰收拾灰烬的士兵,再也看不到其他·木里愣了一下,大笑三声,随手捞起一把残灰塞进嘴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大齐边关点起“召军来”··白色孤烟独上九重,将灰烬下点燃的星星之火,传回大齐··而等到无名谷众人以身行刺尽皆身死的消息传回中原,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那片被鲜血浸湿的土地,已然干透··“镇国公派人来询问殿下的意见·”小院里,卫十四向秦善汇报,“林卫军,白旗军已经调动军队,向边关聚集。”
秦善叹了口气,“罢了,大好的机会在眼前,他们必不会等的·殿下·”·他转身看向凤栖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已经换下僧袍,另做打扮的无怒淡淡道:“西羌王此次受伤,情况不明。
他若身死,底下大王子与二王子争夺王位,是我们派军的大好时机·”·“就怕朝堂那位趁虚而入·”秦善提醒他提防摄政王··“是,但是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将西羌人赶出去,我们还要等多久”凤栖梧看向他,“我可以等,士兵可以修生养息,但是边关被俘虏的百姓,被侵占家园的流民,他们等不了。”
每多一日,世上可能就多无数的孤魂野鬼··秦善明白凤栖梧的意思了·或者说,身为无怒的凤栖梧,不允许他为了局势,而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
其实秦善自己又何尝愿意如此呢只是他不得不考虑更多,担心如果他们此时行动,摄政王会不会动手担心凤栖梧一旦性命不保,前功尽弃,到时候不仅是已经失陷的疆土,整个大齐都将彻底陷入混乱。
·凤栖梧了解他的心思,道:“若是连这一寸之地,一户之人都守不住,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做天下之主”·秦善被他说动了。
“我马上安排您与镇国公见面·”·他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那人不知站在那多久了,背着光,脸上好似挂着一层冰霜,只有在见到秦善时,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阿善·”·他喊··这是颜漠北··颜漠北醒了,颜小北不在了··但是秦善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区分这两个人·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要走了·”颜漠北说··他没说去哪,秦善却知道他要去哪··颜漠北接着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很久,可能就回不来。”
“你会等我吗”·他望着秦善,似乎很不放心,担心自己一走,秦善又将他忘了,或者不要他了,和别人好了·只有这个时候,秦善才能在他脸上找到一丝颜小北的影子。
然而再不放心,他还是选择离开·这是刻在他血肉里的使命,磨得他夜不能寐,不能安心守在心上人身边··“我还不能和你一起去·”秦善回答。
“我知道·”颜漠北望了望屋内··“你有你的事要做·”他说,“你去做你想做的,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再逼你·”·这是从长达数月的“梦境”中醒来,颜漠北记得最清楚的事。
萧齐的前车之鉴,教会了颜漠北一件事,永远不要以强迫去获得另一个人的真心·曾经他不懂得,差点做了错事·他庆幸的是,秦善远比齐若望强大,比他坚韧,所以如今自己还有弥补的机会。
只是这机会,颜漠北怕自己是无福消受··所以他又问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像是把自己的心捧了出去··“你会等我吗”·凤栖梧站在窗口,遥遥看着那两人。
不知道颜漠北问了什么,又不知道秦善回答了什么·须臾,颜漠北露出一个孩子般纯稚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很快不见·因为他走了··颜漠北不敢回头,像是怕自己念念不忘,他的身影遁入林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青天从后面走来,好奇地看着:“伤才刚好,他要去哪”·凤栖梧回了他一个答非所问的叹息··“颜漠北,毕竟是无名谷弟子。”
因为是弟子,所以一言一行受着师父的言传身教,因为是弟子,所以背负着全谷的血海深仇··颜漠北去报仇了··他怕自己回不来··而秦善的答案呢·看着那遥遥伫立,望着西北的背影,一切似乎已经不需要回答。
——你会等我吗·——我会去找你··翌日,镇国公前来府上,与太子及秦善共商大事···第60章 将军··荒凉的小路边聚着一群人,面黄肌瘦,衣衫不整,偶尔抬头时,眼神贪婪地看向路边的行人。
一路逃难的百姓匆匆走过,对这些处境更糟糕的流民是避之不及,恨不得躲瘟疫一样躲过去··在这南逃的队伍中,也有那么几户富贵人家,带着奴仆护院,驱赶着二三辆马车,在人流里缓缓前进。
而在其中一辆马车里,一个少女挑起车帘看见路边那些流民,于心不忍道:“阿嬷,这些人好像都快饿死了·”·她旁边的奶娘赶紧劝道:“哎呦,小姐,可别被他们瞧见了要是被这些流民盯上了,我们就是有十条命也回不到江南啊。”
少女似乎还不能理解奶娘话语中的意思,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缘由··流民群乍然传来争执声,引起了一片骚动,少女忍不住再看过去,竟看到一群骨瘦如柴的人抢夺着一个不足岁婴儿,那婴儿还没有一只猫儿大,小腹却异样地肿大着,显然是重病活不久了。
而婴儿的母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争抢自己孩子,趴在地上的手指满是泥泞和鲜血··“他们这是做什么”·少女惊呆了·奶娘连忙又把她拉回来,劝道:“小姐,这吃人的年月,哪管得了那么多。
您也不想想,现在西北无人耕种,没有粮食,你说,他们靠吃什么活这么久”·少女闻言错愕不已,此时在她眼中,流民的面黄肌瘦不再可怜可悲,倒像是一只只饿着肚子的野兽,叫她胆寒起来。
奶娘见状,连忙拉上帘子,阻绝了车外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马车继续向前进,而流民和逃难的百姓,也划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界限之外,丧失了人性的野兽偶尔用炙热的目光扫向人群,似乎在寻找值得下手的猎物。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目标··那是一行三五路人,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未及及笄的少女,还有一个躺在驴车上神志不清的病人,其中唯一健壮的一个男子还受了伤。
流民们悄悄对视一眼,悄悄尾随着,直到这几人渐渐脱离了南行的大部队,便伸出自己干枯的手,要先将那女孩抢过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们想得很美,女孩的肉最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啊啊”·然而伸出手的人很快发出哀嚎,一节断肢落在地上。
那走在最后的男人拔剑砍伤一人,恶狠狠道:“谁再过来”·流民们受了惊,不敢贸然行动,可还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了上来,盯着这几人的眼睛都带着绿光。
而持剑的男人已经是穷途末路,却还强撑着自己护着这一群老弱·身边的少女搀扶着老人,看着他,焦急地喊了一声:“师兄”·那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萧应冉。
原来这一行人,竟是失踪已久的白眉客等人··“青青,你带着师父和藏少侠先走·跟上队伍,找个好心人带你们一程·”萧应冉撑着长剑,忍住喉头的一口鲜血,道。
白青凰着急道:“那师兄你呢”·“别管我你还不快走”·说话间已经又有流民扑了上来,萧应冉又砍伤几人,却大势已去,旁人已经看出他是强弩之末。
话说回来,萧应冉不是应该在寻找萧氏秘宝吗,怎么会在这里白眉客和藏风为何又一个受了重伤,一个昏迷不醒还未待解开这些不解之谜,流民汇成的饥饿巨兽,就要将他们吞噬。
·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失去了逃脱的机会,萧应冉不由眼含悲愤,难道他们注定葬身在此吗想到这里,萧应冉终于忍不住,一口心血吐了出来。
机会·靠他最近的一个流民眼冒精光,嘶吼着就扑了上去,那满嘴的黄牙迫不及待地想从萧应冉身上咬下一口肉·萧应冉咬着牙,正要拼死一搏。
骤然一道寒光闪过,如迅雷一般,将那流民狠狠钉在了地上·那被箭矢穿胸而过的流民困惑地看着自己的胸前,正要伸手去摸——·咻咻又是三道箭光,很快将地上的人捅成了筛子,也葬送了他最后一口气。
萧应冉错愕地抬头,便看到箭光如雨,漫天袭来··流民群里很快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一个个惊慌地逃命··紧接着,几人又看到看到前面南逃的百姓队伍去而复返,马车在石路上仓皇地打着转,只听人哭喊道:“西羌人,西羌人来杀人啦”·远处,一群拿着武器的西羌士兵渐渐现身,他们刀剑上还沾着鲜血,似是早就在路上守株待兔。
而人群中,那些装饰华丽的马车就是他们首要目标·一时间,富贵成了夺命毒药·先前坐在马车里的少女,惊慌地扶着车框,看着那些土匪一样的西羌士兵嘶吼着冲过来。
而她的奶娘,早在之前的流矢中丧了性命··“救我,救我”少女绝望地喊着··萧应冉紧握着长剑,有心无力·如今他光是绞尽脑汁保住师父师妹就已经耗尽心神,再也没有功夫去管别人。
正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那无辜弱小,丧生在西羌人爪牙下时——·嗖——一支白羽长箭凌空而来,洞穿了那冲向少女,面色狰狞的西羌士兵咽喉,分毫不差地取了他的性命。
正指挥手下烧杀抢掠的西羌百夫长变了脸色,望着西北的天空,仿若看见某种不详的征兆··萧应冉也怔住了,他看着脚下··大地在震动··像是有巨人一步一步,踩踏在这荒凉的土地上,发出震颤的声音。
地上砂石微微起伏着,树叶也在簌簌抖动,突然,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兵从稀疏的荒林中冲了出来他们披着黑甲,头戴白羽,手执长枪,威风凛凛。
“杀”骑士们高喊着,八九骏马飞驰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黑马上的骑士未执长枪,而是手握长剑冲在阵列最前方。
只见他凌空而起,一剑穿透那猝不及防的西羌百夫长的胸口,在对方临死前诧异的目光中,收回沾血的利剑·接着他一声令下,骑兵便向西羌人冲了过去,厮杀间带着无匹的锐气,很快将西羌士兵的阵营冲的零落散开,一一捕杀。
领军的骑士调转马头,带着杀意道:“一个不留”·“是”·骑兵们四散而去,追杀奔逃的西羌士兵,局势犹如倾覆的天平,眨眼间又颠倒过来。
百姓们还在惊慌间,那骑士却慢慢策马而来,停在余惊未散的众人面前·而难民们望着他,眼中却是恐惧多过感激··“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人群中,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颤悠悠道:“大人救了小女,小人无以回报,只有一些微末钱财以谢大人。”
说着,就要让下人去马车上取物··在难民们看来,西羌人和中原士兵并无太大区别,只不过一个是杀人夺财不讲道理,一个还可以用钱买命罢了·这些年在前线吃了败仗,转眼就在后方挂上土匪旗号劫掠百姓的大齐士兵,他们已经见得不少了·骑士却拦住了他。
“你们欲往何处去”·那中年人看着他,犹豫道:“西北战事频繁,小人等欲往南,求一线生机·”·“南边不可去。”
黑马骑士却道,“西羌大王子麾下精锐,正埋伏在前往江南的官道上,你们去了只是送死·”·中年人惊疑道:“这,怎么会”西羌人深入腹地,不是自寻死路吗·骑士淡淡道:“举国之战,在此一搏。
那大王子也是破釜沉舟而已·”他提醒道,“如果你们想求个活路,三日后,可往黑城去·”·“黑城,可那是西羌人的地盘·”·“三日之后,就不是了。”
骑士丢下这句话,正策马欲走,却又停了下来,问了一句什么··得到令人失望的回答后,他拉起马缰无声离开·此时,难民们见骑士和其属下不像那么凶狠,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何方人物,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一名士兵说:“你们不知道吗这位是太子殿下亲封的镇边将军这次来边关,是为我大齐收复失地,驱逐外贼”·那百姓一惊,欲问清楚这镇边将军是何来历,却见那将军又拉了缰绳,往队伍末尾行去。
萧应冉握着长剑,警惕地看着来人,却看到这黑马骑士停在他们一丈之外,伸手摘下了头盔··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零散一些地则随风飞舞,肆意张狂,而骑士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睛却已经沉沉看了过来,只听他低声道:“你们怎会在这”·哐啷一声,萧应冉手中剑掉在地上。
白青凰却已经惊喜地叫出声:“秦统领”·原来这镇边将军,竟是秦善···第61章 周转··半日后,边关,长羽军营地··秦善将几人接回营,喊来医师为白眉客等人疗伤。
他一边看着军医诊断病人,一边听萧应冉说话··“我和柳教主、无怒在林中失散后,一直在找他们·之后也曾带着师父和师妹,去那洞口附近寻找,可当日走蛟后,洞口也找不到了,过了月余,我才终于放弃,想要去西北找你们。”
过了月余·秦善一挑长眉,这么说来,无怒和柳寒跌入深穴,期间竟然有一月之久,就连萧应冉都没找到他们·可之后无怒是怎么脱身,柳寒为何至今不见踪影,又是一个谜。
无怒,不,凤栖梧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如今又战事忙碌,秦善竟一直没有时间去找他问一问真相··“藏风又是怎么回事,白叔怎么会受伤”秦善问。
“藏少侠·”萧应冉叹了口气,“我们当日不知道藏少侠身上蛊毒还未清除干净,路上他突然发作,打伤了师父,我和师妹费劲全力制住了藏少侠,但师父和我都受了伤,行动不便,就只能带着一身伤混在南逃的难民中,也差点……”·差点被流民抓了去做人肉羹。
这么听来,也是英雄迟暮,虎落平阳··秦善道:“我会传讯让蒲谷主尽快过来,为他们二人疗伤·”他又看了眼昏迷的藏风,想到此人是除了颜漠北外仅剩的无名谷弟子,一时也是心绪难言。
萧应冉在逃难路上,自然也听到了无名谷的传闻,他长叹一口气道:“若是藏少侠醒来后知道真相,不知又该如何悲痛·”·秦善心道,若是藏风醒来,知道唯一的师弟也跑去报仇,怕是又要气得吐血了。
想起颜漠北,秦善就是一阵心烦·他领了镇边将军的名号,往西北来也是一月有余,期间不断打听颜漠北的消息,竟然是半点音讯都没有··秦善正担忧时,账外传令兵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报——”·“将军西羌大王子联合黑城麾下士兵,正向我军逼近”·秦善骤然站起,身后披风簌簌作响。
“喊各将军前来议事·”·“是·”·萧应冉看着他这番威武,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当日他们出逃时还处境没落的秦善,如今竟然成了一军之帅。
他想起自己最近几个月的遭遇,不知该是感慨还是叹息··秦善转过身来,安慰他道:“此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等暂缓过这一阵,我一一为你解答·”他顿了顿,又道:“那秘籍——”·“秘籍还在”萧应冉连忙道:“应冉不敢有负所托,虽然未找到秘宝,也不敢丢失要物。”
秦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柳寒和凤栖梧都去那地底密室走了一遭,这秘籍在也不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既然找回了萧应冉,总得对凤栖梧说一声,好把那日的真相也分辨清楚。
他便让萧应冉在帐内休息,自己出门去议事了··“秦统领·”·他进了主帅营的时候,其他几位将军已经各自来齐··左边两位,一位头发花白,一位不足而立之年,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融融暖意,正是北镇国公府父子二人。
镇国公父子是先帝当年亲封,对先帝一片忠心,此次更是父子亲上阵,拳拳报国之心可表·因此,也是这一路人里最受秦善信赖的·右边一位,则是一个黑脸的汉子,看向秦善的目光虽然没有挑衅,但也说不上多恭敬。
这位是西北边关驻军之将,点燃召军来烽烟的,正是此人·说来此人在西北和西羌人厮杀也有岁余,能力胆魄皆有,正因为如此,对秦善这个突然空降的“太子心腹”才又那么些不满。
然而如今这都不是秦善要操心的事,整治人心,还留待来日再做吧··“情况如何”·秦善问··镇国公府少将军道:“斥候传来的消息,西羌大王子兵马齐聚黑城,似乎要有一番大动作。
而我军驻扎此地不过几日对方就有此番动作,显然是针对我们·”·“废话·”黑脸将军贺龙不客气道:“难不成他们还要请你去做客吃酒”·“你——”那少将军脸色一黑,却被他老父拉下了。
“现下的形势,秦统领可明白了”镇国公说,“我军不过三万人马,西羌大王子和黑城城主联手后,手下兵卒超过五万·这一仗,秦统领有何提议”·贺龙哼哼:“他江湖上的那些把戏,管什么用”气得那镇国公府小将军又是咬牙,又是瞠目怒视。
秦善谦虚道:“我于兵法上并无长处,还请几位将军请教·”·老镇国公说:“王位争夺,最忌两强相争·”·秦善明白了··西羌大王子这一番动作,二王子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不插手。
他们与西羌人,无论哪方势力,虽然都是明面上的敌人,背地里却不妨利用一番·然而镇国公刚才的那句话,却不止于此··两强相争,摄政王和太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若是在此一役中他们损耗了太多兵力,哪怕是得胜,恐怕也只会引来豺狼觊觎。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秦善心内叹了口气,继续听贺龙与镇国公争辩行军策略·在这方面,他虽是主将,却仍要参考这两位的意见··如此一番琢磨,等到众人商量完对策时,天色已黑。
秦善疲惫地从帅营中走出来,却看到萧应冉等在帐前··“秦统领”萧应冉上来便道,“我刚才想到一事,实在按耐不住,便直接来找你。
半个月前,我们从黑城撤离的时候,听到了风声·”·秦善眼皮一跳,就有不好的预感·而接下来萧应冉说的话,却一字一句刻进了他心中··……·“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坐在毛毬上,披着白虎披风的男人出声道:“该说是大开眼见吗这世上,每每只有你的举动,次次超出我预料·你说呢颜漠北。”
他盯着面前的人,那人穿着一身西羌服饰,一根发带系起凌乱长发,不是颜漠北又是谁·可他怎么会在此·颜漠北微笑抬头道:“是吗教主身中寒毒,还能有心思关心别人,看来还并未病入膏肓。”
“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再争执·”·坐在上位的西羌大王子连忙打圆场,“格力格策是父王手下一员虎将,能来助我实属不易·义弟,你莫要太难为他。”
被他称为义弟的柳寒,或者说萧应寒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西羌大王子殷切地看向颜漠北,“格力格策,可能治好我义弟”·颜漠北看向柳寒,见他已至立夏还披着一身皮衣,身下垫着厚厚的毛毬,就知道此人已经寒毒攻心。因此,只淡淡道:“柳教主不知在何处染得寒毒,虽一时看起来性命无忧,不过有心口一丝至阳内力吊着罢了。
若等这份内力耗尽,寒毒加深,便是回天无力·”·西羌大王子失色道:“怎么,连你也没有办法吗”·颜漠北:“我只是武林人,又不是神医。
我倒是好奇,好端端的柳教主是在哪里中了如此奇毒,莫不是亏心事做了太多,中了暗算”·萧应寒冷笑:“不牢你费心·”·颜漠北又补刀道:“不过你既然体内有一丝至阳内力,说明曾有修行纯阳功法的人为你护住心脉,时间还必不能短,必须日日夜夜,运功一月有余,才能让这一丝内力在你体内扎根。
不知这位愿意消耗自身功力,为柳教主护命的高人,现在又在何处”·萧应寒脸色一白,似乎被人戳中了逆鳞,冷冷望向颜漠北。
颜漠北坦然回视··说来也怪,两人同有外族血统,相貌上却有天壤之别·虽都是人间麒麟之姿,但是颜漠北继承自异族的高深五官,平常并看不大出来,只是显得人更有不羁。
而萧应寒深邃的眼眶,则多添了几分冷峻·同样的琥珀色眼睛,在颜漠北脸上犹如明湖点缀,风晴万里;而安在萧应寒脸上,哪怕处在艳阳之下,也有着丝丝寒意··“无名谷血迹未干,你就进了西羌军营。
颜漠北,我还没问你究竟是何来意”萧应寒质问道··颜漠北坦然:“当然是为了报仇·”·他也不在乎西羌大王子就在场,坦荡荡道:“西羌王时日无多,不需要我动手。
但是当日灭了我师门的木里,却还在二王子麾下·我要找二王子和木里报仇,个人之力却犹如蚍蜉撼树,只好来投奔大王子殿下·怎么,殿下不欢迎吗”·西羌大王子连忙道:“欢迎,欢迎放心,格力格策,只要你帮我拿下黑城,打跑那些中原人。
我一定把木里和我二弟的头颅亲手奉上·”·萧应寒见不得这蠢人说蠢话,便拢起白虎披风向账外走去·只是在路过颜漠北身边时,低低传来一句··“不知他若知道了,该如何看你”·颜漠北脸上笑意不变。
“那又如何看你呢”·萧应寒唇无血色,终于再不说话,迈步离开··只是那映入夜色中的高挑背影,似乎再也无法回头,渐行渐远。
身后,颜漠北收回笑意,低着头,心底默念着一个名字···第62章 承接··【秦善……】·眼前的白衣人笑着看着他,欲说些什么,传到他耳边却弱了下去。
他心里焦急,有意走上前两步听清楚,却看见那带着温柔笑意的头颅忽地掉了下去,浓稠的血溅在他脸上··秦善梦魇了,猛地从床上惊起,还未来得及平息心中激荡,账外便传来匆匆脚步声。
“将军”·原来是亲兵听到他的动静,前来询问··“没事·”·秦善平缓了呼吸··“退下吧。”
亲兵领命而去,而梦中那张苍白的脸庞却越来越清晰,秦善睡意再无,索性起来穿好衣服,走出营帐··账外还是深夜,明月高悬,隐约着星子的微弱·月色下,可以看到有人走动,再细看,深夜中的营地竟然是人来人往。
工兵营的士兵们在清理周围的树木,炮制陷阱;弓箭营则拿着准备好的火油,涂抹在一根根箭矢上;斥候一批一批地进进出出,传来前方最新情报·偌大个军营,如果不看天色的话,忙碌的竟然宛若白昼时,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却几乎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一切都在寂静中悄然行进着··秦善走入人群,一边示意看到自己的士兵不用行礼,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动向··他们从大本营开拔已有五天了·这一批人马由秦善亲自带领,算是先锋。
大部队留在身后,用来吸引敌方的注意力,而他们这一批先锋军则悄悄绕到敌阵后面,准备来个出其不意·而最关键的是,这批士兵全都换上了西羌人的服饰,脸上也抹上了羌人惯用的油彩,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他们准备扮作西羌士兵,突袭西羌大王子属下。
虽然不能瞒天过海,但是只要惊起对方疑心,在千钧一发的战势中必有奇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将军”·年轻的偏将看到秦善,忙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雀跃与兴奋。
“您是否也要换衣服”·秦善看了看他身上西羌人的兽皮盔甲,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衣服还带着血迹,这些糙汉子却浑然不在意·他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
他继续说:“到时候,等——”·秦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西方天空窜起一道骤亮的烟火·一闪而逝,却格外醒目··信号来了·奇袭开始·顾不得其他,秦善立刻转身,喊:“所有人备战弓箭营,长羽骑,随我来”说着他连盔甲都来不及换,匆匆跨上一匹黑马,带着人马冲出山林。
而临走前,不知为何,那张惨白的流满鲜血的面孔又再次出现在面前·秦善紧了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只是噩梦而已··……·“格力格策”·突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颜漠北转身,看到大王子得意的一张脸。
西羌士兵还在前方追敌,这位己方大将便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这些中原人也太没有脑子·”大王子道,“就区区三万兵马,也是我兵强马壮的五万西羌男儿的敌手吗”·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西羌和大齐一场遭遇战,黑城城主和西羌大王子共同设伏,将对方打得猝不及防,只能狼狈而逃。
这边,颜漠北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红发男子便走了过来··“不可大意,殿下·”赫连成说,他身上沾的不知是谁的血,“中原人向来狡猾,这次领兵的人又是秦善,还是多多戒备为好。”
“赫连城主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大王子不以为意,“我知道你败在那秦善手下心有不甘,可是在我看来,他也不过如此·”说着,他转头看向颜漠北,“格力格策,你说呢”·颜漠北笑了笑,附和道:“秦善不过尔尔,赫连城主困于一时之败,未免太在意了。”
赫连成脸色难看··那大王子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颜漠北听着笑声,嘴角却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他看了看周围,西羌大王子把大部分亲兵都调走了,只留下寥寥几人在十几米外守候。
颜漠北悄悄摩挲了下剑柄,抬头看向黑着脸的赫连成,笑问:“怎么,不见萧教主”·自从进了西羌大营,柳寒便换回了本名·如今这里再没有秦善的师弟柳寒,只有魔教教主、西羌盟友——萧应寒。
“我哪知道·”赫连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找去·”·“哦,我只是有些可惜·”颜漠北一边淡淡道,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大王子走去,“难得有如此大好形势,我还准备和他一起分享,却是无缘。”
赫连成下意识有些不妙的预感,他正要叱问颜漠北,却在看到那人的动作后,惊怒地瞪大眼睛·“你做什么——”·他那个“么”字还没来得及落地,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已经滚到了他脚下,那死人脑袋上大嘴微张,眼睛微微瞪大,头发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他临死之前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是。
赫连成惊得连忙后退两步,而此时,颜漠北慢慢转过身,直到此刻,在他旁边的西羌大王子的无头尸体,才缓缓倒了下去··扑通一声,尸体跪地,颜漠北甩出剑上几滴血迹,舔了舔嘴角,有些恶意地笑道:“我说,难得有如此大好机会,他却看不见我亲自复仇,难免有点可惜啊。”
说完,他脚下蓄力,已经握剑向赫连成冲去,“你说呢,赫连城主”·事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以至于大王子身边的亲兵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那句无头尸体是自己的主人,而杀了主人的则是他平时厚待的大将时,颜漠北已经和赫连成站在一处,刀光剑影,身形交错,一时难分清楚彼此。
“你疯了”·赫连成一边招架,一边咬牙道:“你杀了他,还想活着出去”·“不用你操心。”
颜漠北说,“你当日是用那只手伤了阿善是这一只”他一剑划去,在赫连成左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还是这一只”言语间又一剑下去,要不是赫连成躲避及时,差点被削了半个右臂。
赫连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颜漠北之间的差距,如果当日他和秦善还是只伯仲之间的话,那么他和颜漠北,则是差着整整一道沟壑,这条沟壑或许并不宽,但足以致命·赫连成差的气得骂娘,他一边怕大王子的亲兵误伤自己,不准他们动手,一边又要从颜漠北手下喘气,眼看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就要步人后尘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弓箭手,左三步”·“右四步,射”·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指点,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手足无措的弓手开始搭弓射箭,而那箭矢正好擦过赫连成,齐齐向颜漠北射去。
颜漠北不得不纵身后退,躲避箭矢,赫连成这才有了喘气的功夫··“你说的没错·”赫连成气喘吁吁道,“这家伙果然不是诚心投靠·不过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在他身后,披着黑裘的萧应寒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有这个义务吗”语气里对他那所谓的义兄,死去的大王子殿下,竟然是半点同情都无·说话间,萧应寒看见颜漠北要走远,立刻下令,“斩获此人首级,为大王子报仇者,赏金百两”·一声令下,原本杂乱无序的士兵们,受利益驱动,纷纷向颜漠北追去。
而此时中帐的骚动,也渐渐传到了前线··这边,贺龙正在亲兵的掩护下撤离,准备将人引到预定的目的地去,却看见追逐在身后的西羌士兵们忽然自乱了阵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怎么回事”·一名斥候汇报道:“似乎是敌军中帐出了一些变故。”
贺龙眼前一亮,“放信号”如此天赐良机,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不多一会,便是看到信号的秦善带着伪装成西羌人的大齐士兵包围突袭。
大王子的手下兵将本来就有点慌乱,乍一看到同族从背后出来挥刀向自己砍来,更是手忙脚乱·混乱间,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二王子和中原人勾结埋伏我们”·这一句过后,场面更加混乱不堪,不少西羌士兵更是丧失了战意,竟然转身就跑。
即便是做出这番策划的秦善,也没想到计划会这么顺利··“怎么回事”·路上,他随便拉住一个西羌士兵,拷问:“为何不见中帐军官,你们的头领呢”·“头领,头领自己跑了”那士兵颤颤巍巍道,“中……中帐,听说殿下被人杀了大家都自己逃命去了”·大王子被杀·秦善一惊,连忙向中帐方向看去,只见那方向更是混乱,弓兵骑兵混在一处,不知是在围剿什么人。
想起凌晨的噩梦,秦善心下一跳··“长羽骑兵”他高喝··“在”·身后骑兵齐声回道。
“随我闯入敌方阵中,生取贼首”话音刚落,秦善已经驾着神骏,率先冲入敌阵··这一批黑骑铁马,便硬生生地在散乱的西羌士兵中撕开一个口子,向中帐冲去。
而此时,被众人围剿的颜漠北身上已经不知多了多少伤口·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军队·刚才斩杀大王子,突袭赫连成,已然耗费了颜漠北不少内息,此时光是应付弓箭兵,他就已经没有余力。
他此时浑身是血,不知多少是敌人的,有多少是自己的··颜漠北却杀得尽兴,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快意过他索性放弃防守,挥着长剑毫无顾忌地砍杀。
每杀死一个西羌人,他都在心中对自己高喊·师父您在天之灵有知,徒儿为您报仇了·师兄,师姐·看我为你们手刃仇人·每砍落一个人头,他就这样喊一声,好像满腔的悲愤和怒意都会随着这一声声呐喊发泄出去。
渐渐地,围剿的西羌人惧于他这不要命的架势,竟然有些退缩起来··颜漠北握着长剑,白衣尽被血水染透,双目赤红,犹如从十八层地狱中走出的杀神··“徒劳。”
一直冷眼旁观萧应寒冷笑道,就算想要报仇,用自己的命换敌人的性命,有什么意义在他身后,弓箭手已经开始搭箭,只待他一声令下··既然你这样想要复仇,便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萧应寒举起右手,正要下令··“尔敢”·然而一声怒喝,从远及近,夹杂着磅礴内力与满腔怒意,打断了他的动作·萧应寒抬头,便看到一骑黑马,分开人群,疾驰而来。
那黑马上的熟悉面容,让他忍不住眼皮跳了跳·是秦善·秦善好不容易闯入敌方中帐,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那阔别已久,此时却布满血污的熟悉面容。
那瞬间,他还没体会出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却在看清颜漠北的处境时,翻滚起更多的怒火与后怕··他真怕自己晚来一步,噩梦便要成真··来不及多想,秦善单骑闯入敌阵,长剑挑开一群弓手,一路横冲直撞,竟然难以抵挡。
而颜漠北正与西羌人厮杀,恍惚听见有人闯了进来,福至心灵般连头也没回,便笑了出声··而此时,秦善正好御马跃到他身前··颜漠北仰头望着他,脸上笑意未尽。
“你来接我了,阿善·”··第63章 执手··秦善快马上前,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把人捞到马背上·他身后的长羽骑兵这时候也已经赶到,与萧应寒等人互相对峙。
几名骑士将秦善护在中间,秦善驾着马缰,让胯下马儿轻轻踱了几步,确定颜漠北伤势无碍后,这才有空抬起头来,去观察眼前人··“柳教主·”·他冷声喊着,像是在喊一个陌生人。
萧应寒脸色一僵·颜漠北却坐在秦善身后,轻轻笑了起来,“他现在不叫柳寒了,亏你做了人家那么多年师兄·连这小子其实姓萧,是萧应冉的亲哥你都不知道,嘶——”·“闭嘴。”
秦善收回右手,然而听了颜漠北的解释后,也明白过来,“他说的是真的”·萧应寒侧过脸,不去直视他··若要问萧应寒在这世上最恨的是谁,那必定是大齐无疑,大齐皇室毁了他的家族,害死他父母,让他与唯一的弟弟血肉分离,不敢相认。
萧应寒对凤氏与大齐的恨,罄竹难书··可若要问他在这世上最亏欠的人是谁,却是秦善和师父··萧亦冉,他亲叔叔,他的师父·疯剑客早就脱离萧家,就是不愿蹚浑水。
可他为了照顾侄儿,不惜以身涉险,重新入世·最后夫妻二人连着师娘腹中骨肉,都做了他人剑下亡魂·若不是柳寒带着秘籍投奔他,也不至于如此··秦善,他的师兄,秦卫堂统领。
世人都说秦善冷血无情,却没有人知道,在两人小的时候,都是秦善百般照顾他,说长兄如父也不为过·而萧应寒接二连三地背叛秦善,论起愧疚,比对师父更甚··然而决定走上这条路之后,萧应寒就知道不能回头。
再愧疚,也只能来世甘为牛马,还报师父和师兄·而现在——·他收起脸上表情,挂起一个虚假的笑容··“是与不是,又如何国仇家恨,没齿难忘。
既然我姓萧,就注定要走这条路·师兄,你要为此杀了我吗”·秦善咬牙道:“萧氏前朝,是自毁江山·”·“是胜者王,败者寇。
我萧家的失败,我不否认”萧应寒道,“但是他凤家人不该赶尽杀绝,不该把我们逼上绝路·好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凤氏江山也摇摇欲坠难道只许他们起兵,只许他们杀我,就不允我反抗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秦善怒道:“权势争夺,必祸乱天下你一己私心,可想过有多少无辜性命会丧生马蹄之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王朝不是建立在尸骨之上”萧应寒不以为意道:“师兄,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我缘分也尽于此了·你走吧·”·他说:“下次再见,我就不能送你了·”·秦善定定看了他一眼·他们师兄弟的情分,就在今天恩断义绝。
他调转马头,就要带人离开··“慢·”·此时却又有人开口:“谁说你们可以走了”·赫连成道:“你萧教主愿意放人,是你的决定。
可我赫连成,却不愿意善罢甘休来人”他一双眼睛瞪着秦善,“把人抓住”·中帐里不止有西羌士兵,还有黑城的属下,这些人只听从赫连成的命令。
此时赫连成一声令下,几百人将秦善的骑兵们团团围住··萧应寒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赫连成笑看着他:“这话我应该问你。
萧教主,颜漠北有异心你不提醒,大王子被杀你不紧张,偏偏敌方大将闯入我营,你要把人放走·你这究竟是何意图,我可看不明白啊·”·他这句话一说,周围西羌大小将领看着萧应寒的眼神都变了。
萧应寒知道事情至此,自己阻止不了··而秦善却像早有所料,看着赫连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过奖·”赫连成道:“还是等你成为我阶下囚后,再好好叙旧。
”赫连成打算得很好,哪怕现在军情对他们不利,只要生擒住了秦善,他们就还有一线反败为胜的机会·要怪就怪秦善为了救人,竟然脑袋发热,只带着区区数骑就闯了进来。
送上嘴的肥肉,还能放了不成·可他也不想想,秦善运筹帷幄掌管秦卫堂多年,又常年与人勾心斗角,哪怕情况再危急,他是做得出这种瞻前不顾后的事的人吗·果然,黑城的人马还未将秦善围住,又天降神兵,一群精兵突然涌现,披坚执锐,如入无人之地,将他们救了出去。
“想动我麾下干将,也不问问我的意见”·萧应寒听见这声音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只见百米之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正在一干将令的簇拥之下驰援而来。
秦善一看到这人,就皱起了眉头··“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凤栖梧笑了笑··“若不是我亲自率军,快马加鞭赶来,恐怕还救不下你。”
他此时一身银白盔甲,与以往穿僧袍时又是大不相同,不仅英气逼人,眉目间自有一番声势,而且念了二十年佛经毕竟润物无声,又让他的气势中多了一分温润·这一静一动,一张杨一内敛,两相映衬,竟然分外夺人。
萧应寒就紧紧盯着他不放,凤栖梧也似乎是注意到了,低声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有人递上一张弓,凤栖梧接过,对着萧应寒弯弓便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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