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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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上)(5)
·这个新年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总有些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穆修白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便这样到来了·他在这里都待了快一年了,挣扎浮沉,到现在也并没有也过得好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四国十年之约明年就是止期,中原分裂总离不开乱世征战·他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未必比在他本来的世界容易··春风无度新岁易至,山河万里旧事难平。
未闻归期··李瑄城拿了张薄纸回来,就一眼看见穆修白盯着案上的落墨发呆·待李瑄城无声地停在穆修白肩旁默读了那对联两遍,穆修白才察觉近旁的人,伸手就把那对联揉了。
面上僵硬道:“我就说我写不来·”·李瑄城道:“哦,其实写得挺好的·我就写不来·”把薄纸往案上拍了,“绮春写了几副。
小太子总说你的字好,你要给我抄好了·”·“是·”·穆修白提笔,一字一字地把绮春写的那些抄上··李瑄城在一旁看着··穆修白知道李瑄城看见了那些字。
以李瑄城的武功,穆修白是觉察不到来人的·这对联写得无非晦气些,不过横批的“未闻归期”意味不明,只希望李瑄城不要多想··穆修白却不知道李瑄城偏偏也颇有心事。
他也在考虑着旧事难平,也自觉归期不闻,心情与穆修白颇有雷同··“未闻归期,应当不是指回承虬宫吧·”·“自然不是·”·“那是指南梁”·穆修白握着笔的手没有停,笔下游龙墨迹苍劲。
李瑄城便等着,直到那人低声否认:“不是·”·“我自觉不算笨·你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莫不是要装神弄鬼,回什么青丘之国”·穆修白震惊非常,眼看着一笔破势,那副对联因为这最后一笔便毁了。
李瑄城将那红纸从穆修白手下抽出来,口中啧啧道:“可惜了·多好的一副字·”·穆修白往砚台里加了水,捡起松烟稳而有力地回环研磨,几下磨出一砚浓墨。
搁下墨条将毛笔往里面压,将破了的狼毫笔头舔得光洁规整·又开始扯过新纸重写··绮春方才这一会儿写出这许多副对联,蝇头小楷也很好看,穆修白心中对绮春更生佩服。
他把这所有都一一抄完,花了不少的时间··李瑄城一直耐心地看着他写完,一副换另一副,不发一言··李瑄城当然不会觉得眼前的人会是什么青丘住的狐狸精。
穆修白就更不会觉得自己是了·但是李瑄城这一句算是猜对了一半,穆修白的情状确实近于妖鬼之说··穆修白不知道他方才的失态是否需要解释,解释起来会不会越描越黑。
穆修白一直本着这个原则,即李瑄城不问他就不说··只是李瑄城居然真的不问,穆修白却憋不住了:“……主人是否信妖鬼之说”·李瑄城抬了抬眉毛,凑近穆修白道:“你还真是狐狸啊亮个尾巴我看看”·穆修白怕他真的来看什么尾巴,避开一些,微恼道:“不是”·李瑄城眉眼弯弯,伸手将退开的穆修白环回来,脸离穆修白非常近,穆修白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不是狐狸精,那你是什么”·穆修白有些想把人推开,但是显然来人早就料到了·李瑄城有力的臂膀显然不是穆修白可以挣脱的。
穆修白冷道:“大人不是不喜欢我么,现在行这调戏之事,又是何意”·李瑄城被穆修白迎面泼了冷水,也甚不在意·他本来就是多日没见穆修白,有些心痒难耐。
此番失望道:“我以为你喜欢我呢,看来真的只是想借我当踏板·”·穆修白道:“我自然倾慕大人·但是我这种身份,本来也不该由我选。
大人既然知道我是太子的人,那就自重些·”·李瑄城闻言笑出声来··“你也太公事公办了……便是我送你回小太子那,日后你还是有些事会求助于我,你就如此不给自己留后路”·穆修白还未说什么。
李瑄城又顾自道:“不过过完年我就会去游医,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帮上你什么·”·穆修白一惊:“你要走”·“对。
我每隔段时间都会出去些日子·”又道,“想我第一天见到你,你从醉玉阁的窗子里跳下来,可惜我那时不信自己喜欢男人,结果被小太子捷足先登·”·“大人特意来取笑我,我无心奉陪。”
李瑄城将一根手指按在人的嘴唇上,道:“诶,你疯着的时候和我说过你母亲去世的事,和一些我也不能懂的事情,你记起来了没有”·穆修白小声道:“记起了……一些。”
虽然没有记着全部,穆修白也可以知道李瑄城自天禄台救下他以来,对他确实算上心,甚至有些放纵·李瑄城一直不问他明白,不过是看他病弱不愿意趁人之危罢了。
至于祁千祉刺他那一刀时,李瑄城说的那番话叫穆修白觉得甚至有些惊异·祁千祉漠视他的命,但是李瑄城却一直花尽了心思救他·他确实觉得李瑄城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穆修白微微停顿一会的当儿,李瑄城已经自己接话道:“不想说便罢了,哪里来的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不一定就回哪里去么·”·新年一过,京中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朝臣以大皇子与四皇子皆带兵入京,谏说大皇子之罚事过重·祁钺深以为然,自觉祁千祉已经手握兵权不再如此容易受到威胁,将祁嵊三月反省缩减至二月··李瑄城正与穆修白对弈。
听得此事,便对穆修白道:“你猜为什么祁嵊只带这么些兵就敢上京”拾子落于黑子之腹··穆修白那处薄弱,见只一白子破他棋势,便以稳为先,落子保守。
略一沉吟:“因为他知道必然没有救兵”·“非也·因为他的援军一定可以很快到达京师·”·“附近的城池有大皇子一派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对。
聪明·”说罢将本来被白子阻挡的另一块黑棋稍引一子,白棋之屏障几成无用··穆修白便停下来算棋··穆修白下棋基本胜不了李瑄城,一局到中途,穆修白就知道自己输了。
就要去收拾棋子··李瑄城看着他收拾,一边夸他的棋艺有了些进步,一边道:“你说怎么对付大皇子好”·穆修白想了想,道:“不能栽赃也不能暗杀……这些风险太大。
大皇子既然在京城,就叫他一辈子呆在京城……”·李瑄城赞许道:“还是聪明·就是这个方法,想办法叫他不能回封地·回了封地变数就多了。”
又道:“可惜小太子已经放人回去了·”·穆修白道:“留人在京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并不需要考虑太长远。
只要拖着,留他两三年,或者一年便好·看陛下的身体如何·”·穆修白恍然··李瑄城道:“我没办法说清陛下的死期的准数·太子因此就觉得此案不可行。
他总是觉得国家更重些·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到时候窝里斗有他好受的·”·“……”·“但也不是说祁嵊在边地就一定会起变数。
一半的兵力,要起风浪还要看他的能耐·”·李瑄城过了十五便会走,本来穆修白开春才走,但是显然李瑄城不想留人了··这是迟早的事·但穆修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便问李瑄城要哑药··李瑄城道:“太子知道你能讲话了·”又道,“到底有些使人生疑,我便和他说我治好了你的哑病·”·“……主人便说我病状奇特,未能根治。”
“那药虽有解,到底对嗓子不好,吃多了到时候真的讲不出话来·”·“可我不想被人操的时候还要浪[]叫·”·穆修白的声音森冷而无生气。
李瑄城闻此一言,微微怔愣地看着穆修白··穆修白面上僵硬着,透着薄红,声音也微微低哑:“求你·”·李瑄城好久才道:“你瞒不过去的。
小太子也不蠢·”·穆修白觉得自己说到此处已经是极限·自嘲地笑了下,迅速起身走了·再呆下去他会难堪至死··李瑄城牵着人出语谰池的时候依然是蒙了人的眼睛,穆修白便小心翼翼地松开些布条,李瑄城便道:“你爱摘便摘了吧。”
·穆修白顿了下,不知道要不要摘··李瑄城道:“你现在有些功夫,摘了试试吧·”·穆修白心下疑惑,把眼前的布条摘下了,然后就见自己眼前都是些横七竖八的藤蔓。
往身边看时却不见李瑄城,自己手中赫然握着乌黑碗口粗的藤蔓··穆修白差点就把手中的藤蔓甩在了地上·可是那藤蔓却缠得很紧··李瑄城的声音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在耳边响起:“是我。
这里长得都是幻生萝,是些会扰人视物的藤蔓·”·幻生萝,穆修白听得好奇,却见一道黑影直直往眼前招呼过来,呼呼生风·一时不知道是幻是真,还是本能地避开,脚下似乎踩到一块碎石,仰面就往后倒。
李瑄城已经一个手刀将飞来的藤蔓劈断了,一个回手将人的身形稳住,穆修白只觉得那藤蔓自己在眼前断成两截,回神看去时,地上也没有残骸··李瑄城的便解释道:“这东西是不会动的,你看到的是幻像。”
穆修白还是没有看见李瑄城,有些心慌道:“这东西飞来时生风·哪里像虚的”·“它们有时候会攻击人,藤蔓是虚,攻击是却是半虚半实。
你要是没什么防备就得被他扫几道·提着气走,它的虚势自然就破不了你的势·”·穆修白如言,但是不意又飞来一道,速度极快,李瑄城来不及阻止,堪堪挡开,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穆修白听见了些响动,但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对着那处问:“你受伤了”·那边回道:“不碍事·”·李瑄城往穆修白体内输了些真气,将人的周身都笼罩在了里面。
穆修白倒没有多强烈的感受,只是觉得踏实了一些·然后就听李瑄城笑道:“提个气都不会·走罢,我会替你看着这些东西·你只要别乱动就行。”
这洞穴中除了幻生萝,也地形复杂,多有弯道死路·幻生萝的障眼法叫人完全看不出地势,必须将路线熟记于心方能通过··穆修白低着头跟着李瑄城往前走去,对着缠在他手上的藤蔓还是稍稍有些纠结。
出了洞穴就是璇玑道·李瑄城因为穆修白有些耽搁,浅夏和凛冬早已走出了洞穴,在外面等着了··浅夏一见李瑄城出来便道:“主人怎么受伤了”·“小伤,到山下再说罢。”
李瑄城小臂上划拉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此时正往外渗着血·他多年以来头一回因为这些幻生萝见血··心道,不是吉兆啊··杜正正月十五薨。
谥号文忠·侍御史接元代御史大夫职··那日李瑄城正开始了他向南面的游医·穆修白也被喻朝河带回京师·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章二十一除岁沉心(二)·喻朝河带着穆修白从泷上启程的第三日,就赫然见江烟骑着马追上来。
穆修白还没说什么,江烟就一下从马上跃起,空中塌了两步,眼看就要踏上喻朝河的坐骑,被喻朝河一条马鞭打在了半空,堪堪掉到地上踉踉跄跄勉强站稳··喻朝河道:“你怎么跟来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江烟笑嘻嘻道:“跟来替你解毒”·喻朝河神色一凛:“你不是说已经解了么”·“我刚才又下了。”
喻朝河显然惊了一惊·就在此刻,一颗小红球就被江烟这么冲着喻朝河的面颊丢过去·喻朝河扬鞭一挡,那小球却没有弹开,只一碰到鞭梢就炸开来,溅了喻朝河一脸的猩红。
江烟武功不行,坏点子学得最多·穆修白心下微微发笑·江烟平日看穆修白病着,到没有对他下过毒,但是打架的时候寒碜手段可没有少使··喻朝河果然怒了,迅速驾马上前两步一把将江烟捞起,将人钳制住,道:“解药呢”·江烟的功夫实在不怎么的,梗着脖子道:“没有”·喻朝河便伸手往江烟身上摸索:“那我只好自己找了。”
江烟便高声叫起来:“啊你耍流氓不要脸”·喻朝河脸上一黑,手上却没停,此处荒郊野岭,没人听江烟的哭喊。
喻朝河一遍翻完,沉下声音道:“你放哪了”·江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毒小爷刚刚研究出来,解药还没配呢”·“江”·显然江小少爷把喻朝河惹怒了,被喻朝河双手捆着,吊在马车的车尾骑马跟随着。
穆修白同情地从马车车窗望了江烟一眼··路上七日总是过得很快·穆修白本想让江烟帮着他些打打掩护,他路上可以偷跑·江烟非常乐意,到头来却总是自顾不暇。
穆修白站在祁千祉的眼前,一身书生的打扮,一揖之下,便垂头不语··祁千祉道:“我听说你的哑病好了怎么还是不说话”·穆修白只好道:“殿下。”
祁千祉只觉这声音略带砂质而十分清越,一时道:“李瑄城果真给了我一份大礼,叫你这么完好无缺地站在我跟前·”·祁千祉较往日有了更高昂的精神气,头上的金冠熠熠生辉。
他起身来,绕过书案,将穆修白揉进怀里··“望月,我这些日子一直盼着见你·”·穆修白被祁千祉按在怀里,下巴搁在祁千祉的肩上·只觉得脊背生寒,唯有苦笑。
穆修白微微阖目·这个人似乎忘了他还捅了自己一刀··祁千祉将人放开,问喻朝河道:“李瑄城人呢,怎么没上京来”·喻朝河道:“李大人游医去了。”
“游医”祁千祉听得眉头一皱,“他什么时候游医不好,偏偏我提拔他做中郎将的时候去”·“……”·“他还说什么了没”·“李大人并未言及他事。”
祁千祉若有所思·穆修白只心道李瑄城最厌恶喻朝河,根本就不见他,哪来说什么废话··祁千祉道:“辛苦广川了·”·“臣之职责所在。”
“你初到京里,先歇两日再上朝吧·”·喻朝河道:“谢殿下·”迟疑一会,却没有退下,道,“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何事”·“敢问宫中御医可有擅解毒之人”·“我承虬宫宫中的边云常即擅此道。
你要是想用此人,自去拜访他,便说是我的旨意·”·“谢殿下·”·“无事便下去吧·”·待人走,才拿手一寸一寸抚摸着穆修白的肩背,向他道:“你说李瑄城是真不想入朝为官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穆修白颇有些不能习惯过来,有些不适地沉默着。
“你在语谰池这么久,觉得李瑄城此人如何不如评说评说·”·穆修白想了想道:“有谋略,有胆识,好色喜淫·”·“那么你觉得他为什么屡屡不愿为官”·穆修白道:“或许李大人志不在此。”
祁千祉道:“志不在此,志在医么他千金的诊费,要是有心走悬壶济世的路子,倒是奇了·”·“……”·祁千祉顾自道:“莫非他嫌我当不起他的辅佐么。”
此一句是不需要穆修白回话的·穆修白不明白祁千祉为什么会这么怀疑·但是祁千祉这一句话想必酝酿已久,他对李瑄城是十分信任甚至依赖,李瑄城拒绝官职就是拒绝入他麾下,自然叫人有些不安。
穆修白也不明白李瑄城是要干什么,就像他每每看不透李瑄城落下的棋子··然而对李瑄城平白生出的恨意,在入夜的贯穿之时,终于落到了实处··穆修白对于疼痛的忍耐是很惊人的,他最初被祁千祉折腾了三日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但是现在却被祁千祉骑在身上,被颇有兴味地催促道 :“喊着我望月”·穆修白只是死死地拽紧床单·他的甬道内壁生了些新的肌肤,又多日未及性事,被祁千祉这么欲求不满地操弄着,疼痛居多几无快感。
一边被这样对待着一边喊着身上的人,他根本做不到啊·穆修白只是微阖着眼睛,咬着牙齿,一声不吭··祁千祉带着强烈渴望的眼神望着他,下身继续坚定地往穆修白体内律动。
穆修白不是第一次被祁千祉上,甚至习惯了以后还会不知羞得获得一些快感·但是,此刻,这些疼痛却使他被迫地想起了一些更肮脏不堪的东西··天禄台血水漫溢的地窖,尹天禄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脑袋,能够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人,然后尹天禄对他说:“你要是能叫多好啊……”·多日不曾侵扰的气滞之感漫上心头来,叫穆修白可以生生咳出一口心头血。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祁千祉沉在□□中不能自拔,眼前的人太让人着迷,抿紧的唇线,汗湿的额头,一切的一切,甚至只要知道他身下的是这个人,他就可以激动到直接射出来。
祁千祉情到极处,泄在了穆修白的体内·似乎终于觉得穆修白有些不对劲,哑着声音问道:“望月,我这是弄疼你了”·穆修白只觉得腹中一阵炙热,内脏也绞碎了一般抽搐,难受地微微蜷曲起来,双腿奋力地一蹬,将祁千祉踹下床去,哭道:“滚”·祁千祉听穆修白带着哭腔的哑着的声音,差点又硬起来。
然而他知道自己也许做错了事·他见到穆修白扶住床沿,开始干呕起来·脖子上凸显了青筋,面上也憋出了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冷汗淋漓地落下,都是黄豆般大的汗珠子。
祁千祉慌得完全不知道做什么好,一边披起衣服,一边往门外喊道:“御医”·“望月公子修养两日便无大碍·”·李瑄城游医去了,穆修白自然见不到他。
床前的人是位御医,叫做边云常,是承虬宫的专职··穆修白的脑袋有些昏沉,微微想到了他昨晚到末了居然张口便以下犯上··然而祁千祉似乎不甚介意,他的手指微微摸过穆修白微凉的额头。
看着躺在锦被之下身体单薄的少年··御医退出去了··穆修白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他想等祁千祉走·然而左等右等,祁千祉却不走··穆修白终于被浮在鼻头上的发丝痒得难耐,动了一下后,不得不睁开了一些眼睛。
床头的人似乎是一夜未眠,有一些可以看得出来的憔悴··“你醒了·”祁千祉道,然后双目亮晶晶地望着穆修白,似乎等着穆修白给一个答复。
但是穆修白什么话也不想说··祁千祉只好道:“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吧·”·穆修白发现自己迎合祁千祉的能力退步了不知道多少·尤其是他能讲话后,往往不知道该讲什么。
祁千祉将人从被子里半托半抱地扶起来,替人披上狐裘,一边道:“这里只准备了银耳莲子粥,你想吃什么,都说出来·我让厨房去做·”·穆修白的脑子慢慢接通了回路,终于配合地道:“我想吃……”想到了语谰池上的吃食,接道,“白雪糕。”
祁千祉见他松口,吐出一口气·又道:“我叫人去做·”·然后拿出了一个锦盒,还有苍翠颜色的无字书简·将两样东西摆到穆修白的跟前来:“我送你的东西自然还是得给你。”
“天禄台我已经让人拆掉了·”·穆修白怔愣地望着无字书简,想到他在那些污血里染成了暗红的颜色·李瑄城将他带出天禄台的时候,并没有把无字书简一同捡回来。
祁千祉继续道:“虽然你也用不到了,你便放着吧·”·穆修白对无字书简倒是喜欢得很··然后把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的是祁千祉送他的夜明珠。
也便是让祁千祉得以借兵回京的“除沉珠”··穆修白出口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有气无力:“既然是除沉珠,殿下不奉于宗庙么·”·祁千祉微微一笑:“奉于宗庙还太早,况且便是不拿这颗又能如何”·“……”·“多亏了它,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藏身鱼腹。”
坐在床沿,把人抱进怀里,在穆修白耳边轻喃,“多亏了你啊,望月,你是我的福音·”·祁千祉确实如言让徐染教穆修白些功夫,替他寻来一柄不错的剑,唤作碧潭剑。
吴辑不在了,替代的是位叫做赵谐的,比吴辑的年龄还小些,也很机灵·但是徐染却总是看人不顺眼,不说处处为难·不过承虬宫里每个人都可以看出徐染看不得此人。
·祁千祉耗尽了心神也没让穆修白在床上叫出来·虽说祁千祉不会真的逼他·但是穆修白确确实实感觉到,祁千祉并不愉快··只可惜穆修白的身体一向是非常敏感的。
穆修白甚至觉得,这都不需要祁千祉做什么·他的这副身体,总有一天他新生的肠壁一旦脱离了的磨合期的疼痛,他自己就撑不住·虽然已经无关自尊与否,他明明白白地身为太子的男宠,发出声音还是会让他觉得羞耻。
然而祁千祉却对他下药了··那位叫做边云常的御医说的:“望月公子可能是刚回承虬宫还不能放开,殿下不如辅以夜合香助兴·”·穆修白平爬在床榻上,侧望着枕巾上的花案:“殿下又下药了”·祁千祉的手指探在穆修白的体内,替穆修白做着扩张,他的声音也很喑哑:“我点了香。
是增进情[]欲的·”·穆修白感受着身体的燥热,缓声道:“下了药也好·”·有时候穆修白觉得欲海越沉越好,这样醒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忘记发生过什么。
祁千祉却突然有些慌:“你不喜欢,我就撤了吧·”·“不,殿下上来吧·”·下了药的好处就是,往往在前戏的时候穆修白就会非常的主动。
因为穆修白的身体不抗药,他的动作甚至有些惶急,从祁千祉的下巴一直吻到人鱼线,然后轻轻用嘴润湿了一下祁千祉的下[]体,自己便挺起上身,小心地分开双腿往上面坐。
祁千祉才觉得穆修白的劲很大,他看着穆修白苍白的身躯以及胸前凸起的红豆,只觉得唇干舌燥·当修长的双腿跨过自己的小腹,扶住他饱胀的家伙一点一点地坐到底。
视觉上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享受··还是很疼·但是这些疼痛显然对在药性中亢奋的人不算什么·穆修白双眼迷离,已经开始变得无意识,自己又试了试位置,觉得似乎是坐对了,便开始动了起来。
祁千祉爽得简直就要叫了出来··……·穆修白到后来一边动一边哭·呻[]吟之声源源不断地从红色的漂亮的嘴唇里泄出来·一同落下的还有眼角的泪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人在春[]药的作用下脑子一般不太清楚,待祁千祉泄出欲[]望,穆修白的前端也稀稀拉拉喷射出一些稀薄的液体,穆修白拿双手自己往自己的家伙上套[]弄两下。
终于把前端的欲[]望也释放了出来·然后颇一睁眼,眼前一阵阵发白,模模糊糊看见了李瑄城··穆修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懵了·呆愣在那里,心里全是惊惧。
药性差不多已经过了,穆修白很快发现自己看错了·并没有什么李瑄城·但是他却吓得有些心力交瘁··为什么他怕李瑄城看见··……·但是泪水却止不住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修了··☆、章二十一除岁沉心(三)·这一夜的交欢让祁千祉对夜合香有了些初步的认可··以致后来用得颇为频繁··几回过后,终于觉得祁千祉是不是有些上瘾。
便求祁千祉不要再用··祁千祉抱着穆修白,亲吻着他汗湿的脖颈,道:“我知道了·我就再用这一回·”·然而总是会食言·下一回时已经放到茶水里去了。
祁千祉在床上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做得十分周到·只有床上的时候特别肆意·祁千祉一向如此·也许正是床上肆意,在床下对人才会尤其的好··夜合香已经用得颇少,后来一般用的都是行香丸,祁千祉白天忙于公务不能过于劳神,都是只让穆修白吃。
偶尔试些其他的药··祁千祉自然不会用特别烈的药·他只是满心希望穆修白能够放得开些··祁千祉的生活是照常·而穆修白早上往往要睡到日上三竿。
苏慈早已在偏房等他了··穆修白便自觉不妥,拜托赵谐务必在苏慈来承虬宫前将他叫醒··苏慈拿手指着穆修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春寒中抖了三抖,道:“公子这这这……”·穆修白道:“晚上睡得不好。
大人还是快给我讲一下这处吧·”指着药经中语焉不详之处··苏慈道:“公子既然学医,这助兴之药的坏处……”·穆修白有些微哂,指着书上打断道:“还有这处,我昨日看时不懂之处尤其多些。”
苏慈按住穆修白递上来的书,微微叹了口气,道:“易元气亏损,多病,易伤寿,易不举,易生疮疡·”·穆修白面色僵硬道:“大人说的我都知道。
还是说些我不知道的事·”·苏慈才把书接过,用他温润的声音讲了起来··苏慈的声音完全不同于李瑄城的低哑·而且总是把一个问题反反复复讲个两三遍,怕人听不懂。
这让听惯了李瑄城填鸭似的教学的穆修白颇不能适应·但是尊师重道他还是知道的,总是不会去打断苏慈··况且是苏慈讲得多些,他余外花的时间也能少些。
太子妃金舒菀有了身孕··穆修白时而会在承虬宫遇见她·她较之前也变了不少,神色中少了许多稚气·见到穆修白,也仅仅做好了礼数·并不会如以往一样摆出些或轻蔑或妒忌的神色来。
穆修白倒觉得金舒菀哪怕对他摆脸色他也是不会生气的·想来自己也许真有些对不起她··但是金舒菀哪怕对着祁千祉也仅仅是礼数周全,不再有了之前的女儿情态。
她俨然一宫之主,有了超出了她年岁的成熟,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包括对穆修白的安排也绝不会有一丝怠慢·甚至萧皇后来承虬宫,也会巧妙地避免穆修白和其见面。
祁千祉道:“菀儿怕是恨我·恨我负了她一番情谊·”·穆修白心道,自然会恨的··过去了二月二,又过去了三月三·开春了,承虬宫一潭春水养熟了柳绿莺黄。
尚贤苑的桃花怕是也开得烂漫··穆修白大部分时间在看医书·有了几个月的铺垫,这些医书他也看得懂些·祁千祉便找来一个御医,替他答疑解惑。
本来是叫边云常教他,但是穆修白不喜边云常·于是换了一位御医名曰艾元豪的·他倒是挺赞赏穆修白的学医天赋,只是隐隐鄙薄穆修白的男宠身份··穆修白倒是无甚介怀,肯教他医术的都是恩人。
虽说若是谈起,还是会难堪··艾元豪道:“公子学医又有什么用处,公子且不说悬壶济世,便是和老朽一般将自己的一技之长用到实处都有难度·”·穆修白道:“大人,我确实怀着治病救人之心。”
“公子既有此心,何必以色侍人”·“……”·“公子在这宫墙之内,尺寸之地行走,如何能治病救人。
一药虽好,药性不发,便是无用之药·”·穆修白不知如何作答··不料这话传到祁千祉的耳朵里去·艾元豪便再没来过承虬宫··取而代之的是位叫苏慈的御医,比艾元豪年纪小些,文文弱弱的。
除了讲医就不和穆修白讲别的··穆修白怕他再被祁千祉弄走,便也只沉心学医,也不多讲其他的话··一日忽闻京中为质子的广沙王长子祁明和人在逍遥楼打了起来。
祁明虽为广沙王长子,其实也不过十五岁·据说与他打起来的是一位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穆修白盯着赵谐,道:“年纪差不多”·赵谐点点头:“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少年,和广沙王世子抢雅间。”
穆修白心里默默道,听着像是江烟会干的事··赵谐终于丢出了最后的重击:“后来打起来,打不过世子,就给世子下了毒,这事闹到陛下那里去了”·穆修白脑袋嗡地一声,惊道:“什么那人抓到没”·赵谐不知道穆修白居然如此关心世子安危,赶忙安慰道:“人是没有捉到,但是宫中御医擅解毒的也有,世子应该不会有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把青灰色袍子的下摆一手提起老高,匆忙道:“失陪失陪·”然后飞也似的去找祁千祉了··祁千祉在正殿,穆修白踏进去时,喻朝河也在,听见响动只是朝殿门瞥了一眼。
穆修白停住见礼,道:“殿下·”·祁千祉也往穆修白瞥一眼,道:“这么匆忙是为何事”·穆修白见喻朝河在此,便道:“无事。”
祁千祉道:“无甚大事就先回里屋去罢·”·穆修白诺诺,却见喻朝河的目光微微一闪·穆修白也不太明白喻朝河和江烟算是怎么回事。
江烟一边给人下着毒,一边巴望着黏着喻朝河,叫穆修白别让李瑄城知道·喻朝河却像是不会领情的··于是默默回了里屋,在一边听着墙角··喻朝河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臣恳求殿下,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少年……”·“闹出这种事来,你叫我如何和父皇交代”·“……”·祁千祉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少年……莫非是江烟”·喻朝河的面上微僵,道:“……是。”
祁千祉有些好笑:“你胆子挺大·应该不是李瑄城将人托付与你的吧·”·“李大人并不知道此事·”·“如果是江烟,我还真不能不管。”
又道,“你准备怎么和我解释”·喻朝河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一会儿才道:“江烟入京,非臣之所愿……”·祁千祉初见喻朝河时就见江烟在侧,两人举止之间颇为亲密,一时也免不了做些猜想,道:“我便不问你详情……江烟毕竟是李瑄城的养子,爱卿还是要知道些分寸。”
喻朝河道顿了一会:“殿下所说极是·”·“改日我让人送几个漂亮少年到你那里去·江烟我得替李瑄城看好·”·“殿下不必费神。”
祁千祉显然听出来了:“既然如此,我便不给你塞人·你把江烟送到我这来吧,我派人送他回泷上·”·喻朝河默然无语,良久道:“遵命。”
穆修白有一句没一句听了大概,然后抬头就见祁千祉背着手微微低头看着他··穆修白道:“殿下……”·“听到现在了”·“是…”·祁千祉伸手将人拉住,往内室走:“喻朝河和江烟的事,你知道多少”·穆修白微微沉吟,道:“正月十五之前我并未见过喻朝河。”
“江烟上京的事你知道”·“恩·”·“走了这一路,你可看出了什么没有”·穆修白不语。
祁千祉道:“是江烟自己要上京还是喻朝河强掳江烟上京”·“是江烟想上京玩·”·祁千祉道:“这事有些棘手。
我先将江烟送出京城·余下的只能硬顶着了·”·又道,“走罢,你最近的剑术可有长进”·穆修白万万没有料到萧藕色会在这个当儿来承虬宫。
祁千祉是背对着来人,穆修白却是一抬眼就看见了·手上的剑堪堪收回,身量一矮,被祁千祉一柄剑架到了脖子上··祁千祉收剑回鞘,道一声“望月先下去罢”,然后回过身子看向萧藕色,见礼道:“母后。”
萧藕色道:“皇儿在练剑,我没有打扰罢”·“母后来我宫中岂有打扰之说·”·萧藕色眼见穆修白退下了,方道:“皇儿爱玩,也要知道些轻重。
刀剑之物,就不要叫这来历不明的人胡乱碰了·”·“母后教训得是·”·萧藕色神色一厉道:“回回我说什么你都应承,倒是有一句听进去了”·祁千祉微哂:“儿臣宫里只有这一人。
淮九兆淮大人的家妓,怕是也有十几位·儿臣平日也勤于政事……”·萧藕色道:“就是只此一人,我才担心·要是此人心怀不轨,剑刃之下是我儿的颈项,你要是当得起这后果再有此事,我便将他送走。”
“望月心地纯善,母后何必如此防备他·”·萧藕色轻笑,压低了声音:“写得那样一手字的人,想必读书不少,方才所见,功夫亦不差。
至于鸣鸾殿一计,拿假珠子得了真储位,皇儿也知道此人的城府·这样的人,倒是甘愿委身人下”·祁千祉听得心下微惊··萧藕色神色淡淡,转过身去看柳条迎风,飞絮满空。
“若是他不愿,我倒勉强能信他·要是甘愿,则必有所图·”·……·祁千祉处理公务的时候一般不会避着穆修白。
这半年以来的事务都平凡得很,三国相安无事··虽然各自都刺探着军情·吴喾的新国主李其威大肆地换朝中的旧臣,国心不稳,太学生多次强谏,终于双方达成了妥协。
南梁忙于镇压寒山的乱民,又与祁夏关系僵持,也难以分神对付吴喾··祁千祉道:“吴喾这事这是奇了,一国之主压不过一座太学·”·穆修白隐隐觉得太学此设置在吴喾形成了一种权利制衡。
然而不发一言·吴喾是三个国家中最弱的,儒家又尚仁,对上南梁这种视道义为无物的国家,只怕不堪一击··穆修白对朝事不会轻易置喙·可是祁千祉喜欢问他,他总觉得穆修白多说一句话也是好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只好道:“殿下,望月才疏学浅·”·“你就说你要说的,我又不会治你的罪·”·“若吴喾的国力强些,太学之设置便大有裨益。
但是吴喾前国主怠于政事,明仑太后又多信任太学生,太学俨然成了半个朝堂·太学生中虽然人才济济,似乎好空想而不顾实际,以致上行而下不效·”·“说得不错。
那么祁夏的国力比吴喾强些,你觉得如何”·“吴喾选贤举能自成体系,祁夏不妨法其设置·虽是乱世,此事宜早不宜迟·”虽然太学的考试是非常粗糙的,待选之人也限于各地的举荐,往往寒士被排除在外。
“对·当行则行,瞻前顾后难成大事·我已叫喻朝山去置办此事,喻朝山习各家所长,对儒学多有研究·我准备让他做我的老师·”祁千祉意气昂扬。
穆修白眼睛一亮:“真的”·祁千祉笑道:“当然是真的·我已经禀明父皇·”又道,“不过我不能叫他们和吴喾一般僭越。”
穆修白把脑袋往后扭过去,口气轻轻地吐在祁千祉的颈窝里:“殿下给我个官职吧,什么都好……我也想到太学去·”·祁千祉被穆修白这一通扰得心神荡漾,拿手往穆修白的下巴上捏住,慢慢把人的脸从怀里扳出来。
“我真是奈何不了你啊·”·半年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密道的事·密道显然是死路了,李瑄城那儿也是死路,他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了。
下一章李瑄城回归··☆、章二十二日有食之(一)·江烟被喻朝河捆着送到了承虬宫来,满脸的委屈··祁千祉看人张牙舞爪眼神凶狠,有些犹豫要不要替人把绳子解了。
江烟道:“喻朝河你居然捆我快给小爷松绑”·喻朝河目不斜视,向祁千祉道:“江烟年岁尚小,殿下还请原谅他出言无状。”
然后向在江烟耳旁道,“别嚎了,再嚎我堵上你的嘴·”·江烟面上腾地起了红,真的扭过头不再言语··祁千祉道:“给江小少爷松绑吧。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你闯了什么祸”·陈士毅替人松了绑,江烟方才恭恭敬敬地作了揖,道:“殿下,江烟知错·”·江烟只见过祁千祉一面,此次也不过是见第二回。
因为穆修白的缘故,也不太喜欢祁千祉,但心里知道祁千祉毕竟是太子,也不敢太造次··但是一会儿还是委屈地说:“是广沙王世子先动手的·我又打不过他,只能下下毒了。”
祁千祉闭口不提江烟惹火之事,道:“望月要见你,你去见见他”·江小少爷一下子高兴起来:“哪呢哪呢”·陈士毅道:“望月公子在书房,我带你过去罢。”
穆修白见到江烟的第一个想法还是怎么叫江烟派上用场··然而江烟向来最是派不上用场··“见你一面真难啊,穆修白你……”·穆修白眼疾手快捂了人的嘴,接口道:“恩,两个月没见。”
江烟呜咽几声,穆修白道:“在殿下这里你还是入乡随俗叫我望月吧·”·江烟点了点头·穆修白放开手,江烟的眼珠子囫囵转了几圈,白面团子一样的脸上显出一丝疑惑来。
他自从上了京才知道穆修白的事,这会儿轻声道:“我觉得太子对你也挺好的啊·”·“……”·“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李瑄城。”
江烟忽地把嘴凑在穆修白的耳边轻声道,“这样吧,我想来想去,我把我手中的药都给你,你什么时候给这里的人下了,然后就可以跑了·”·“多谢。”
江烟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动静,一边把药瓶藏在大袖底下度到穆修白那边去·穆修白拿手握了,就听江烟道:“不过李瑄城花心得很,你想清楚了”·穆修白沉吟一会,道:“恩。”
江烟无不遗憾道:“李瑄城以前可不喜欢男人·我还为此失落了好久·”·穆修白眼皮一跳··江烟道:“我被送回泷上后你多替我注意着些喻朝河。”
穆修白道:“你果然是喜欢喻朝河”·“当然·”江小少爷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喜欢得不得了。”
穆修白觉得江烟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想起喻朝河凌厉的狭长的凤目,都不知道江烟哪来的勇气··“可惜这人简直像粪坑里的木头,又臭又硬。”
“那你还招惹他”·江烟支支吾吾两句,突然盯着穆修白眼睛下面的青黑:“你是没睡好么都快黑了半张脸了。”
“三成的东西到你嘴里就成了七成·昨晚上看书晚了点·”·江烟道:“真搞不懂你这种神经病,白天日光怎么足,非得晚上看书。
不过你没在我学什么都懒了·不行不行,我得回去用功·”·……·四月初,南梁螟··四月底,祁夏旱,吴喾旱··五月朔日,日食。
日无光,则百姓罹苦,国无政事·诗经所载··江湖之人则言天下将乱·南梁、吴喾早闻祁夏得了除沉珠,始信为真··六月,三国会于祁夏之苍临。
祁千祉前往苍临,终于不在宫中了,穆修白得了个喘息的机会·然而徐染总是寸步不离,比祁千祉在时看得更紧些··徐染教穆修白功夫,穆修白心中有气,两人切磋剑术的时候便一剑挑了徐染的佩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徐染退开几步,面色无波道:“望月公子近来功力见长·”·穆修白不语,把剑横在胸前··徐染只把剑背到身后去,走开两步捡了玉佩:“这是吴辑的佩玉,还请望月公子日后比剑时手下留情。”
穆修白才回过神,收剑回鞘,抬眼见徐染手里的佩玉,面上微微发白道:“徐侍卫,我方才冒犯了·”·徐染左手还反执着剑,伸出两指将佩玉上面的浮尘抹了,藏到怀里去:“无妨。
公子今日还练剑么”·“不练了·我……抱歉·”·“公子的内力怕是和属下也相当了·殿下防着公子逃跑,也是自然。
公子还请体谅·”·又道:“属下先告退·”·穆修白面上无甚波澜,只是向徐染一抱拳:“徐侍卫自便·”·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还能干什么。
穆修白把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在水边撒气一般练完一套剑法··苍临之会,寒山不复,三国再立十年,息战事·沉盟书于太河··祁千祉道:“再立十年,不过是各怀心思罢了。”
祁千祉归来时,自然很满意穆修白的不生事端·穆修白却不怎么想见祁千祉··穆修白抄着些文书,祁千祉批了折子·祁千祉偶尔说两句话,穆修白便应两声。
好在本就公务繁忙,祁千祉倒没觉察到穆修白情绪有异··批了几个折子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便叫穆修白坐好,自己枕在穆修白的膝盖上··“替我揉揉肩。”
穆修白如言·但他一点都不擅此道,下手不知轻重,时而听得祁千祉道:“轻点轻点·”·穆修白停了手里的动作道:“殿下别难为我了。
我不会·”·祁千祉睁开眼睛,看着穆修白漂亮的下巴,道:“总要学着来·”·穆修白的左手在祁千祉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握了下拳,沉默地继续替人揉肩,微微放轻了力道。
祁千祉又闭上眼睛,惬意至极··“太学筹备得差不多了·”·穆修白竖起了耳朵··“你最晚月底就可以过去·你也是有些本事的,别浪费了。”
穆修白异常欣喜,不自觉就低头望向祁千祉··祁千祉专注地盯着穆修白的眼睛,拿手捏住穆修白的手,把手指放进嘴里,微微吮吸··穆修白的小指头微微挑起,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祁千祉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祁千祉抬手将那描金的漆盒伸到穆修白眼前去,明黄的绣着暗纹的袖口边滑落下去一些··祁千祉吐出穆修白的手指,道:“你猜这是什么”·穆修白仔细盯着看了看。
就听那边说:“拿着·”·祁千祉遂坐了起来,挥手让近侍都下去了·然后便开始低头拿嘴唇勾勒着穆修白的锁骨,一路往下去·一手托住穆修白的后背,一手也一边拨开衣裳,直到穆修白的胸前大敞。
穆修白便被放倒了席上··祁千祉道:“我从泷上带了新的药·”·穆修白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觉得手上的漆盒有些烫人··一只大手仍然往下解着他的腰封。
他的主人所发出来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哑:“这次的药也许有些烈,你忍着点·”·穆修白大概就是这样一类人,穿着衣服的时候无比地禁欲,脱了衣服的时候便无比地□□。
祁千祉十分享受为穆修白褪去衣裳的过程··当中衣也被褪尽,祁千祉将穆修白翻了过来,从穆修白手中拿过那个黑色漆金的小盒,一边开了盒盖,一边俯下身子道:“忍着点儿。”
便从案上捡过一只干净的毛笔,往那小盒中轻轻一蘸·盒子里是透明的脂膏,比平日用的动物脂膏要薄些,在盒子内虽不会流动,一旦沾上毛笔却被吸得饱饱的。
祁千祉将那散发着甜香的毛笔顺着穆修白的股沟划过,就见身下的人轻轻一抖··药效还没有起来,穆修白的身上早已透了薄红··……·穆修白的双手被捆在了桌案脚上,双腿无力得蹬了蹬,很快也被祁千祉压住了。
穆修白的身体已经烧了起来,十分烫人,口中三分情[]欲七分哀求道:“我受不住了……”·祁千祉自己也早已坚[]挺,却有心玩他,还是慢慢逗弄着穆修白。
穆修白被撩拨地实在难忍,努力地夹紧了双腿·然而一根毛笔的粗细简直是隔靴搔痒·穆修白的面色潮红,双手不断在桌案脚上摩擦着,希望挣脱开来,身体也慢慢弓起来。
……·“殿下快上我吧……我快要死了·”·穆修白的声音本就带着砂质,叫[]床声也抹不了这个特质·祁千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脑。
祁千祉只道穆修白便是求人上他也是说的“快要死了”这样的借口,叫祁千祉只想将人揉到身体里去··然而却听到了远远飘来一个声音:“殿下既然在书房,怎么还不能求见了”·是李瑄城。
李瑄城在尚贤苑就能一路走到深苑去·祁千祉心下确实不安得很,怕人就这么一路进来·谁叫他今天精虫上脑非得大白日地在这书房做这事··徐染似乎将人死死拦着:“李大人不如等候片刻。”
李瑄城显然又往里走了几步,不明就里:“那我便坐这等吧,叫你们殿下快一点·”·这句话十分明白地传进了书房·穆修白似乎也听到了,然而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正被药性折磨得难耐,不安地扭动着,嘴里喊着:“殿下…”祁千祉赶紧捂住人的嘴,便只听见“唔唔”的声音··祁千祉正是□□当前,一想李瑄城坐在书房外,觉得自己绝无可能继续下去。
便拿了穆修白脱下的中衣团了团塞进人的嘴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定神出了门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依旧是一身白衣,照常拿着一把乌骨的折扇,见人出来,笑道:“殿下这是忙什么呢”·祁千祉道:“不过是近来有些劳神,所以小憩了一会儿。”
李瑄城便闻到一阵隐约的香气,微微皱了皱眉,只道:“哦,打扰殿下睡觉,真是不该·”·“承运来此为何事”·“臣往西面游医,听到些消息。
觉得颇为有趣·”·“怎么说”·“我这次去了率卜的王庭,你猜率卜的人对日食是作何解的”·祁千祉微微探究地看向李瑄城。
“率卜的巫师说这是天下将变之兆·所以他们也开始寻找除沉珠了,说这是除沉珠要易主的意思·”·祁千祉道:“凭我此次去见三国使者的见闻,我祁夏得除沉珠一事,各国也大概听到风声了。
所以此次的十年之会,才会选在苍临·”·李瑄城道:“可惜不是真的,可得早些找到,叫人看出来,丢人就丢大发了·”·祁千祉心里正愁着怎么叫人早些走。
却听得书房里面一声巨响,接下来便是穆修白的声音:“啊呃——”带着浓重的哭音··李瑄城用扇子一下拆了祁千祉和徐染两人的纷纷阻挡,大步几下便冲进了书房里。
便见书案倾翻,满地的狼藉,穆修白在打翻的墨水和纸张中难受地扭动着,拿捆着的双手去抠着自己的后边··祁千祉抢上前来,将李瑄城一把推出去,带上了书房的房门。
面上戾气顿生:“舅舅是不是僭越了”·李瑄城并没有再看的意思,被祁千祉很轻易地推出了门外,却是面色阴沉拎起祁千祉的衣袖,上面不小心沾了点膏药:“我还当是自己闻错了殿下用的这药,是情透骨。
他早前寒毒浸骨,受不起这药”·祁千祉面上的戾气消了一半,道:“你说什么”·“我说你早晚得害死他”·祁千祉有些慌道:“我并不知道……”·“我自然是不该管殿下的私事。
但既然你要这么玩他,以后别送到我跟前来叫我救他·”·说罢欲走,却听门内穆修白的带着哭腔的□□越发大声起来··祁千祉听着也觉得事情不对,神色紧张地拦住了李瑄城:“承运我并非有意,求你救他吧,这药我自然不会再用。”
李瑄城半晌才咬牙道:“我是大夫,怎么会不救,你自己下了药总得替人把药性解了再说”·甩袖而走··作者有话要说:终于20w了,拖了这么久…·已经删了该删的;;·☆、章二十二日有食之(二)·祁千祉慌慌张张地进门去看穆修白。
穆修白的身上已经全是汗水,乌发披散着黏在背部,他的腰背处不知道是撞在哪了,蹭破了皮,不断地往外渗血·时而像脱水的鱼一般地抽搐两下,又用手去抠后[]庭。
祁千祉才发现穆修白身下的毛笔不见了,四处也寻不着·又听穆修白哭得实在有些撕心裂肺,知道八成是吞进去了,更加慌张得不知道要做什么·穆修白身后已经渗出来些薄薄的血水,可惜那毛笔在穆修白自己伸手毫无技巧性的乱抠下反而吞得更深了。
李瑄城一路走出书房,一手捏着折扇,一手负在后背,步伐一步一步似乎十分稳健,然而真正步出殿门时,手里折扇的乌骨早已碎得近于齑粉··并没有人听到乌木折断的声音。
徐染再次出去请人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人的僵硬·李瑄城正在水边的一块巨石边伫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听闻请他进去,面上也无甚波澜,把扇子往袖口里收了,然后似乎极其自然地将两手拍两下,拍去一些浮尘。
祁千祉除了找李瑄城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望月大概因为乱动……把毛笔吞进去了,吞得很深·”·李瑄城一开始没有听得太明白,但是见穆修白在地上难受地扭动着只是拿手往身后抓挠,一下明白了过来。
微微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来像他日常行医一般查看情况··……[省略]·李瑄城又道:“情透骨是烈药,最好先让人多少散些药性·”·祁千祉眉头皱了一下,正待言。
李瑄城道:“还是我来吧·”·祁千祉嗯了一声,便见李瑄城用手去抚弄穆修白的家伙·穆修白的声音便呜呜咽咽地满了整个书房··祁千祉只觉得一阵血气冲顶,便走出书房去不再看。
留李瑄城一人独自替穆修白纾解欲望,穆修白身体弓着,自己十分惶急地在李瑄城手里不断地动着··李瑄城替人套[]弄着,他手上的活真的不算好,毕竟他向来是不需要自己动手解决这种问题的。
穆修白的□□声透着沙哑和媚意,身体也透着淫靡的鲜艳的颜色,李瑄城感受到自己身下的坚硬早已十分难忍··穆修白一阵释放出来,却不见疲软··李瑄城嘲道:“你们一个走了,一个爽着,叫我在这里受罪。”
穆修白听到这句好像醒了一些,一眼认出了替他手活的人是李瑄城,惊得就要从那堆狼藉里爬起来,可是浑身瘫软,只是支撑着自己难看地后退着·面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瑄城微微倾过身子将人的背部托住,道:“我只是来治病·”·穆修白本就发着抖,被李瑄城托住背部整个身体就是一僵,直接软到了人的怀里·穆修白腰软得都要从李瑄城的怀里滑到席上去,他实在是起不来,却又被接下来来袭的一波难忍的欲望烧得十分难受,只觉得身后已经不住地收缩,只想找样东西狠狠得贯穿自己。
穆修白根本没留下什么神智去思考,藕节一般的小臂回身一下环住了李瑄城的脖子·这种男性的气息现在太令他着迷了,他简直就要发疯··李瑄城扬起头侧开脸避开了和穆修白的触碰,然后将人掀下来,手上十分利落地握住穆修白的家伙,穆修白便爽得“啊”地一声,双手无处安放似的去抓人的衣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待他替穆修白又弄出来了一次·穆修白便脱力了一般将弓着的身子打开了,躺在席子上,眼神没什么焦距,胸口起伏着,全身都汗涔涔地透着情[]欲的气味。
“好了罢,你还有东西吐么”·然后看见穆修白的眼睛又这么睁着睁了一会,一阖上,眼角便滑落了豆大的泪珠子·穆修白拿手背覆盖着眼睛,似乎那能掩饰自己的狼狈,只是摇头。
前面的欲望释放了,他身后愈发难受起来,进了异物还刮伤肠壁,那些药膏也在里面浸了个透遍,直觉得有如万蚁啃噬·但他理智已经回来了不少,不想在人前做些难看的事,只是难受地忍着。
李瑄城扬声道:“殿下让人送水去偏房罢·”·穆修白直被灌得七荤八素,跟一根水里汆过的白菜一样耷在浴桶边上·乌发散在光裸的脊背上,交错着,将下面极白的肌肤分成一片片的水田。
穆修白整个人奄奄一息,有些头重脚轻,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浑身也都十分难受,想要被贯穿的欲求感并没有完全下去,只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了。
李瑄城替人输了些真气压制蚀骨的药毒,道:“现在人还行·到了晚上就该闹了·这骨痛他得挨上十天半个月的罢·我给他开副方子调理一下。”
便说了一副方子给凛冬,凛冬如言记下了,把药方子给了赵谐··祁千祉道:“谢过承运·”·“这病根治不了,殿下记得替人防寒。”
祁千祉只是拿手小心地将穆修白的面颊上的发丝撩到边上,一边道:“总有缓解的法子,承运还请替我上些心……”·“殿下要折腾,我便是再上心也无法。
你想他多活几年,就别用药了,什么药也别用·”·祁千祉口上道好,将人送了出去·再回来见到沉静地趴在浴桶檐上的穆修白,心里却暗暗觉得日后的诊治还是多由御医来罢。
六月的日头毒辣辣的,李瑄城出宫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脱力·然后道:“凛冬,去……”·顿一会,道:“醉玉阁·”·瑶光捧着一坛瑶光,一步一摇地到了李瑄城近前。
这是位不得了的金主,而且从不在这里留宿··瑶光将酒坛子往案上摆了,又用膝盖挪出两步去够玉盅,替李瑄城将酒满上,道:“大人·”·李瑄城接过,一口饮了,道:“好酒。”
瑶光便也自斟了··李瑄城勉强和瑶光喝了一轮的酒,就将人往床上压去·待到将人的上衣剥了,露出光裸的胸膛,李瑄城才微微皱起了眉头··瑶光发出些轻轻的笑声,任由李瑄城动作。
李瑄城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这白皙平坦的,粗略来说和穆修白相差并不太大的躯体,并没有一丝欲望··李瑄城又些烦躁地把衣服又替瑶光和了,坐在床沿拿一只手去摁住两边的太阳穴。
瑶光的声音柔柔的:“大人这是怎么了”·把人剥了又临阵退缩,李瑄城以为这是十分失礼又失面子的事·他在京城的风流名声都要被这事毁去不少。
瑶光有些不明所以,又道:“大人可是不满意瑶光,要再摘块酒牌子”·李瑄城安抚道:“不必,你……”,从袖中拿了一根的嵌红玛瑙梨花和田玉簪子,道,“拿去罢,给你的。
你自去罢·”·然后拉开窗子,利落地跃了下去·他怎么会对男人有什么念想,想必是哪儿错乱了·大概他并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巧看上了穆修白。
瑶光只看到发白的衣角这么划破了长空··然后凛冬漠然地进来,垂着眸子对窗外看了一眼,也抿唇跳了窗子跟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完全不知道怎么删才能保留意思…·以后12点前不更就第二天再更,固定10-12点更新这样吧。
☆、章二十二日有食之(三)·穆修白在床上躺了十日,他的骨头疼得十分彻底,就像有人拿了锥子往骨髓里捅着,搅得成了烂泥·穆修白一直在薄薄的锦被之下蜷缩着,似乎蜷缩的姿态可以略微减少他的痛苦。
李瑄城每日都来替人理通经脉,祛除骨寒·祁千祉大多时候会在一旁看着··“承运费心了·”·祁千祉此一句不只是出言感谢,而在于李瑄城确实是费了心神医治穆修白。
祁千祉身手也不差,自然知道李瑄城是微微耗损了自己的功力··李瑄城笑道:“臣左右无事·”·“承运大可不必如此劳神·望月我再喜欢,总不值得承运如此。
这医治的法子若是用上十日,即便是功力深厚如承运,怕也会有所损·”·李瑄城摊手道:“臣医治他哪次不劳神劳力,这次要是不好,之前的心血可不就都打了水漂。”
祁千祉心知李瑄城做事都要做到十成,微微叹口气道:“你对望月上心,我自然高兴,若是你肯对朝事上心……”·李瑄城马上接口表明心志:“殿下明鉴,臣何时不关注朝事了臣连游医都不忘国事。”
开了扇子在胸前忽闪忽闪··祁千祉只好换一句说:“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入朝为官”·李瑄城又“啪”地一收扇,抱拳行了个揖礼:“殿下明鉴,臣乃卫将军麾下一步兵校尉。”
说罢再开扇,不甚在意地扇起来··祁千祉气得想把李瑄城的扇子拿去扔了,只道:“我好容易说服父皇拔擢你为中郎将,你倒好,晾着喻朝河就是不见,到了新岁又跑出去游医……”·李瑄城不慌不忙道:“殿下,我是大夫。
大夫是贱民,不好当官的·”·祁千祉被噎了一下,道:“你”·“你这两个身份一向泾渭分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不巧了,殿下叫去传讯的喻朝河就知道。
殿下要是想给他些不爽快,臣倒是乐得见到·”·祁千祉道:“尽是狡辩你又不是出生贱民……何况祁夏并未轻贱大夫。
虽说不能为官,但是规矩又不是死的……到是你,你又何时眼里有过这些世俗之见”·李瑄城便步开两步:“我无俗世之见而人人有之。
所以殿下还是放我好好地做一个江湖浪子·”·祁千祉道:“你要做闲云野鹤别人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断然不信·我早觉得你心有天下,只是为何我不能得你辅佐”·李瑄城便沉默了片刻,只剩下他拿扇子击打左手手心的声音。
而后转过身来,道:“臣感先皇后恩泽,殿下但有用的到的,臣在所不惜·但臣放浪形骸,不能当朝堂肃穆·”·祁千祉心里明白李瑄城的尽心竭力多少因为李瑄城幼时受祁千祉生母照拂有恩。
只是没料到李瑄城真的当面这么说,这话甚至叫祁千祉有了一丝的难堪··然而祁千祉并没有死心,自他受人暗害,李瑄城算是多少开始插手了朝事·一朝入世,出世又谈何容易。
穆修白一开始并不想见李瑄城·到了身子逐渐好转,诊疗将要结束的时候,却又恨不得在床上躺着多哼哼几声··几日以来李瑄城基本没有和他讲过话,只是例行公事地替他祛除骨寒。
穆修白感受到那双大手在自己的身后贴着,温度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传来,所有的防线都溃成一片··李瑄城于穆修白来说,多少是代表着希望的··却没有力气扭头去看他一眼。
直到李瑄城终于不再来了··而除沉珠出于江湖··祁千祉道:“传言说除沉珠将于闰六月月圆之日现于沧水,大约是在陈滨境内,我会让陈滨太守注意此事……”·李瑄城摇着他的白檀骨折扇,悠悠道:“江湖上一向不乏除沉珠现世的传言,怎么殿下单单信此一句”·祁千祉抬起眼睛:“我落水时在陈滨。”
李瑄城笑道:“哦”·“沧水渡口的脱险若是天助,此次的传言或可信之·”·“如此,殿下找我来有何吩咐”·“必定不止王庭之人欲得此物,承运多少算作江湖客,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李瑄城这才正色,收起了折扇道:“好,殿下尽管专心朝政·”·便欣然离京往陈滨去了··李瑄城虽然不掺和江湖事,好歹在江湖上有声名。
李瑄城治病治得最多的就是三类人,一类是官宦人家,一类是富商豪旅,一类是江湖异士,前两类在于他们拿得出诊金,最后一类在于他们一般不得病,一旦有恙往往是伤重及于命脉,或者病则凶险异常,常人治不得。
李瑄城戴着他那一面错银的面具,一头乌发束于脑后,脊背的线条被白衣勾画出来·白衣的样式简单利落,袖口却绣着繁复的暗纹·行之所在脚下生风,偶闻腰间环佩叮当。
凛冬和浅夏也俱是白衣,也带着银丝白底的面具··这三人招摇地步入沧水边的天方客栈时,四座之人的目光便齐齐聚于门口··沧水边上的客栈果然已经住着些目的明确的江湖人士了。
对着正门的暗处落座的应当是剑目山的人,剑目山的双使李瑄城见过,此时却是乔装改扮;门右处的人李瑄城认不得,但是隐隐可知功力不凡··剑目山的双使已经对李瑄城点头示意了一下。
店里的杂役才亮着双目大着嗓门过来:“客官可是要住店”·浅夏便道:“住店,三间上房·”·“成,我引客官上去”便走在了前头。
李瑄城领着凛冬一路走上木梯,剑目山的左使便传音入密道,语谰池主人怎么有心情也来掺和这些事了·李瑄城便回头朝着那左使笑了一下,面具下的眉目弯弯,很快回身,脚下不停。
我不过来看看热闹··左使便伸手拿起的桌上的小酒盅,道,如此甚好··只有木质的楼梯的咚咚步声慢慢敲着节奏·一阵声响灭却,堂中吃饭的人也才把眼睛望向自己的饭碗。
穆修白养着病,又过了半月的安生日子·祁千祉终是血气方刚,穆修白才好了便连哄带骗地把人弄上了床··穆修白半夜听了雨声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半晌,摸黑跑到外头去淋了一身。
雨下得很大,又是朔月,穆修白眼里全是真真切切的漆黑,只听得雨声哗哗哗地浇着,虽说是夏日,夜半总是有些寒凉,穆修白被这雨浇了一头一脸,冷得直打颤儿·但是总归是把自己浇醒了。
再发烧李瑄城也不会进宫来替他看病··当日值夜的侍卫警惕地过来,拿着一盏灯笼从屋檐下追来的,雨打着伞面啪啪啪啪的,走到一半那灯笼终是灭了··檐下的灯笼并不能照到这边。
穆修白便是不用全神地屏息,就凭这落雨声,那侍卫也一时找不见他··那侍卫便道:“是谁”·穆修白并不说话·于是又有侍卫赶来,在这殿前一方空地寻起人来。
穆修白只是站着,听着雨打成一片,还有隐隐约约的侍卫的说话声·忽而身后莫名有了压力,穆修白伸手将人将要搭在肩上的手一下握住,就要将人摔出去··徐染被人带了一个趔趄,小声道:“是我。”
穆修白道:“雨这么大,徐侍卫如何知道我的方位”·“雨打在不同的器物上是声音自然不同,你且去听,听得出来·”·“……”·然后一柄伞撑起来罩住了穆修白:“走罢,我送公子回去。”
穆修白便随了人回去··穆修白并没有发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第二日雨却越发大了·祁千祉问了穆修白昨夜的事,穆修白含含糊糊不知如何作答。
祁千祉的眸子便沉了下去··“你又要逃·”·穆修白忙道:“不是”·祁千祉哼笑一声:“你最好不要费那个心。”
穆修白看了祁千祉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我做噩梦了……”·祁千祉喜欢穆修白示弱,就像现在眼前的双眸含着泪光的玉样的人·祁千祉把人揽到怀里,道:“别怕,只是个梦罢了。”
穆修白听这一句,莫名地泪意上涌,那些泪水都洇了绣着金龙的黑色织锦··祁千祉只当人确实是被魇着了,拍了拍人的肩背,却不知道穆修白心有他事。
老天像是把之前干旱时节吝惜的雨水全都一股脑儿泼了出来,就没有下小过·雨三日方止,那些宦者一个个拿着大大的竹扫把,在殿前的阶除扫水··穆修白穿着一件青色的袍子,笼着袖子,靠在殿前的柱子上发呆,整个人因为沐浴着晨曦都金灿灿的。
然而一会儿就被这日头逼回了房间,毕竟是夏日,早晨的凉意一退,毒日头就能把人晒得蜕层皮··京城以外,东南一面的雨却一直下了旬日,直至成了涝·朝廷上下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大旱之时粮仓便已经不充盈,此时到何处去弄这些赈灾的粮食。
祁千祉为这事心烦得很·冷池笙却道:“殿下不如上书陛下,卖官鬻爵以充盈国库·”·祁千祉只怒道:“你真是想得出来”·祁千祉就差将杯盏摔到冷池笙面上,那碎瓷片在冷池笙脚前水珠乱弹一般落了一地,冷池笙只是面不改色。
余者见祁千祉怒意如此,也并不接话··祁千祉终于冷道:“你退下吧·”·冷池笙自知今日一番话必定会触怒祁千祉,闻此一句倒是微微吐出一口气退走。
·朱子铭道:“殿下……”·祁千祉只是拿手扶额:“今日先散了罢,诸卿有什么好的主意随时可以过来见我·”·众人称是,一并退下了。
这些谋士陆陆续续也多有职务在身了·太学之事,也多是有这几人筹备··赵谐此时上前来,附耳道:“殿下,尹天禄已经押解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其实我依然没有存稿…下次的更新可能是周日。
☆、章二十三东南之水(一)·祁千祉平日政事不避穆修白,但是穆修白的身份就是男宠,断不能登正堂,不若以前还以“侍女”的身份可以侍于侧··所以穆修白是从赵谐那里听说了冷池笙卖官鬻爵的大论。
穆修白认真写了一篇东西陈述了卖官鬻爵的优劣·眼前形势,卖些虚爵确实可行··尹天禄终于归案了,从陈滨一路押解到京师··祁钺下旨由祁千祉担当主审。
此外宣室卿顾成尹同审·祁千祉公事繁忙,便让顾成尹先行审问··却闻尹天禄半字不认·虽是用了不少刑,既不认通敌也不供出主使,只说要见祁千祉。
祁千祉便挑了个时间,想看看尹天禄准备做什么··尹天禄整个人都十分脏乱,又因为用了刑身上布满了鞭痕,神情萎靡地坐在审讯室的地上,听见响动,便微微抬起头来,浅青色的胡茬被窗中漏出的光线微微扫过,便见整个人又匿到了黑暗里。
祁千祉便往那案子后一坐,令顾成尹一并坐下,命侍卫将尹天禄再往前带来··开首是顾成尹问罪状,条条数去,问尹天禄是否认罪··尹天禄笑得颇嘲讽,并不答话。
祁千祉正要呵斥,却不料尹天禄先讲话了:“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殿下说·”·顾成尹道:“放肆”·尹天禄却是看着祁千祉,狼狈的面容上颇有些志在必得的神情。
 ·祁千祉站起来:“顾卿先让人下去吧·”·顾成尹微微踯躅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那些侍卫一并下去,门很快掩上了。
祁千祉便离了桌案,步到尹天禄身前,居高临下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尹天禄便动了动身子,显露出些正色,脚上的镣铐微微拖动发出一丝轻响。
“语谰池主人……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后来我栽了,才想明白这人大概是李瑄城·”·祁千祉不动声色··“看样子殿下是知道的。
不过殿下是不是最好也防着此人一点”·祁千祉不意听到这样的劝导,哼笑一声:“为何”·“我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我自从知道语谰池主人就是李瑄城后,掐指算了算,此人深不可测。”
“我知道了,你还有何言”·尹天禄过一会道:“我有一事事关李瑄城,我若说,殿下能否放我一命”·祁千祉想想李瑄城左右不愿辅佐自己,自觉还是了解李瑄城甚少,便撩了衣袍,微微蹲下来道:“你且道来。”
“我和语谰池主人多有交集,此前听说,其游医途中往往寻访珍宝·”·再望祁千祉望一眼,落到人的手里,尹天禄自知凶多吉少·他手里实在也没有什么筹码。
补充道:“……自然是为了寻除沉珠的·他应当没有和殿下说起过此事罢·”·祁千祉哼笑一声:“你倒是还有心情在这里挑拨。
他替我操心这等事有何不妥·”·祁千祉对尹天禄本就厌恶,便欲走··尹天禄慌道:“我知道除沉珠下落殿下留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祁千祉并不信尹天禄的话,却还是停下步子道:“那你说罢。”
“殿下可愿意留我一命”·“你且说·”·“殿下可否先允诺人各为其主,我本不欲与殿下为敌。”
“你放心,我说的话还是无人敢忤逆的·”·尹天禄听这几句话便知道祁千祉绝无放过他的可能,又他所知本就有限,便发挥他那忽悠人的本事搏了一搏:“语谰池主人游医途中,应当已经拿到珠子了。”
祁千祉道:“所以”·“殿下信也罢,不信也罢·李瑄城生而无父·我对他的旧事还多有知晓·殿下想要知道不如留着我。”
祁千祉只觉这人死到临头还能一簧两舌,冷道:“你想必说完了,那便审正事罢·”·尹天禄道:“殿下如何能出尔反尔”·“和奸邪之人谈什么有信无信”·尹天禄红了眼睛,一会儿突然暴起,扯得锁链也发出些绷紧的声响:“殿下不过是因为我玩了殿下的人,才如此不能容人”·祁千祉猛地一僵,回身吼道:“闭嘴”·尹天禄嘲讽道:“我听说那人还在宫里,不知道殿下竟有这捡人破鞋的习惯……”·祁千祉只一脚踢上人的面门,直踢得人头颈往侧边歪去,口鼻都是血。
尹天禄却是呸了一口,吐了血沫便继续道:“那碎玉被我们轮着折腾了近二十日,竟然还没死,也是命大·殿下还得谢我将人□□得不错·”·祁千祉听这一番,震惊得都没有喊尹天禄闭嘴,只是听着他讲完了。
之前那群方士未及审问,竟不知道穆修白不止受了尹天禄一人之亵渎·祁千祉突然有些难以自持,发狠地拎起地上的人,将已经血流满面的脸摁在墙上:“你说什么”·尹天禄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只是阴鸷地道:“我说……这碎玉确实是好滋味……”·祁千祉把人的脑袋往墙上狠狠撞了一下,尹天禄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声。
祁千祉的声音已经有些走调:“你说其他人也玷辱了望月,是、真、的、么”·尹天禄的双眼有些翻白,吐了一口嘴里的血,道:“自然……是真的,那小子太不听话,我只好让我的徒弟去□□……调……”·祁千祉疯了一般吼道:“闭嘴”·尹天禄笑了声,继续道:“何必呢,殿下,这种人本来就是千人骑万人跨……你倒捧在手心里怕人化了……你都不知道他在我那些徒儿的身下……有多么好看……”·祁千祉只觉得急怒冲顶,退开两步,拔剑一剑便穿进了人的胸膛。
尹天禄的面上一瞬间扭曲,但是却很兴奋似的,非要用尽力气张开口,但是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我是谁指使的……殿下早,早就知道……但是殿下没什么容人之量,我便是招了也得死……”·那个“死”字已经成了气声,尹天禄便突然吐出一大口血,仍是狰狞着表情说道:“横竖都是死……我也不想,不想让殿下如意……”·祁千祉把剑抽出来,又狠狠一捅,尹天禄的身体挣了挣,脑袋向前一伸,喷出一口腥血,而后便垂下来不动弹了。
祁千祉把剑一扔,满脸戾气地走了出去··自己还是着了尹天禄的道,俱五刑而死于是便成了一句空话··祁千祉回承虬宫时,穆修白便侍候在殿门··穆修白直觉今天的祁千祉散发这些难近的气息。
有些犹疑要不要将写的东西给祁千祉看··祁千祉确实目不斜视地从他眼前走过去了··穆修白微微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日常的侍候总是要做··穆修白看人去了书案后面,便过去跪下替他磨墨。
白皙的手指捏着乌墨,却看得祁千祉心烦··“你退下罢·”·穆修白有些疑惑,但是起身来,行完礼依言退下了·就听身后祁千祉道:“赵谐,你磨墨。”
赵谐那停留在男孩变声期以前的稚嫩嗓门便响起来:“是·”·穆修白只当是祁千祉今日心情不爽·回了房间,捏着自己写的东西来来回回又读了几遍,觉得写得真是不成样子。
越看越没底气,一定是拿不出手给祁千祉看的,想改又不知道从哪里动手··便想把这东西揉了·东南之涝,无关他事·承虬宫多才俊他也不必班门弄斧。
然而真的揉了,也扔了,却又捡回来,拿起来毛笔,把干了的砚台加水研开了·开始凝神屏息反反复复删改了部分,又论及了一些水利方面的建议,如此一直改到很晚,才抽了新简开始誊写。
一边心疼之前用纸抄写的倒叫自己给揉了··祁千祉步入房间的时候穆修白还在誊写·祁千祉一下将东西抽走,大略扫过“虚爵可卖”那几个字,便哼笑一声。
穆修白心下便道不好,果然听人道:“望月,你的身份不该管这些这些·”·“……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穆修白听着这不留情面又呵斥一般的话语,垂下了眸子,只觉得一阵心堵。
祁千祉便把竹简又从穆修白头顶丢回了案上,从身后拍拍他:“去,把自己洗洗·”·穆修白嗫嚅了一下道:“殿下,臣已沐浴过了·”·不料祁千祉只是怒起,一掌拍在案上:“那就再洗一遍洗干净了”·穆修白被这声响惊得有些怔愣,睁着眼睛,眼圈却红了。
然后站起来,这个过程中他微微收敛了一下情绪·他双肩垂着,落步轻缓地出去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是如此敏感的人,他知道祁千祉指的是什么。
尹天禄归案了·有些旧账,也就要算算清楚···☆、章二十三东南之水(二)·祁千祉见穆修白出去就后悔了·他觉得望月终究算是可怜,本就出生卑贱,受污风尘之地。
只是他接望月初来的时候,本也不过当做消遣,并未如此介怀··祁千祉便步回正殿,自己对着那盏鲤鱼戏珠灯发了半日的愣·四壁是灯影拂动,祁千祉心乱如麻,他越是喜欢这个人,便越希望这个人应该是干净无垢的。
可是穆修白不是,不但在遇见祁千祉之前他不是,在遇见了祁千祉之后竟然还落入污秽之地,叫他根本不能把这一茬忘却·祁千祉自以为可以将尹天禄的一人之为勉强地从脑中抹掉的时候,尹天禄的所言却一下将祁千祉打入地狱。
这个人,这些事,便是自己再略过不提,似乎永远也不会变得洁白··穆修白重新沐浴了,从殿外一步步步入内,湿发并没有完全干,披在脑后,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他步到案前,坐下来,行礼,一如平常··便等祁千祉发话··祁千祉便抬眼看眼前之人·穆修白微垂着眼睑,虽然神色漠然,眉眼里带着的是细微却可觉察的的不忿。
穆修白掩藏得很好,千丝万缕的情绪,被睫毛一遮挡,便什么看不见了··祁千祉见到这样一个方出浴的白白净净的人儿·眼波微动,终究却是无甚心情··裴之维的忌日也不远了。
祁千祉没有动他·穆修白只是侍于外间的浅榻··然而睡不着·便起来盘腿打了一夜的坐··祁钺即便是信祁千祉从沧水所得是真的除沉珠,然而不免叫这漫天传言扰了神思。
朝中亦然·祁夏得除沉珠一事最初径川王和其近臣都知道,祁千祉回朝后,除沉珠入庙虽未大张旗鼓,几位肱骨重臣也是知晓的·再时至今日,多少已有风声漏出去了,南梁和吴喾只作不知而已。
而祁钺一旨之下看紧沧水渡口,而祁千祉也遣了李瑄城过来·祁千祉本说要给李瑄城些人手,李瑄城并不阻止,然而互不相通,各自为政··然而这些江湖中人,能有心掺和这事的,都不是什么少事的人。
李瑄城自从在陈滨的沧水边上住下,入天方客栈求其出诊的人便接踵而来·李瑄城有事没事应约去几户人家替人看看,倒是完全不理除沉珠之事了··李瑄城既是面具之下,所做所为皆无了纨绔习气,白袍素净,气韵天成。
不执折扇,也自持少言,举手投足却甚是利落,刻意不收习武之人的凌厉气,只叫周身之人勿近··其余各派只觉得此人当真是来看热闹的,且语谰池算不得门派,并不分神理睬。
闰六月初三,李瑄城在天方客栈已经住了七日有余·正在房里一个人自酌自饮,却闻门上三声响·天气闷热,是以李瑄城并没有关门··李瑄把杯盏放下,就见一人粗布衣裳,髯发花白,立于门外。
李瑄城垂目微微瞥了一眼人的脚下,只觉得此人功力深厚,他竟没有觉察到人来,再重新直视这位仙骨老者道:“前辈有何见教,不如入房来和我同饮”·老者道:“可有打扰语谰池主人”·“前辈的步子很轻。”
老者不甚在意,一边步进来,捋着胡须笑声爽朗:“我来替我家主人请语谰池主人出诊,不知语谰池主人是否得空”·叫身后的小童奉上了一个木椟。
凛冬便接过来打开,粗略地验了下里面金条的真假和重量·浅夏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凛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凛冬很快把木椟合上了,朝李瑄城点点头··李瑄城便道:“我日来无约。”
“甚好,我家主人现在徐门街,屋舍寒陋,不知是否肯移驾”·李瑄城便站起来,伸手做了“请”式··老者往前引路去了。
李瑄城道:“浅夏随我去吧,凛冬留在客栈·”·凛冬垂首应允··这是寒山之人·寒山的门派,能有这位老者这样功力的,只有枯木崖。
枯木崖心有家国,寒山覆灭之际他们奋死抵抗·然而寡不敌众,几于全灭·南梁灭寒山后全门迁入吴喾,虽说全门,其时死伤惨重,已不及百人,入吴喾后行迹衰微。
李瑄城心道,总算来了··他与枯木崖向来无交集,但是寒山的人他还是认得出来的··枯木崖行事低调,只在沧水渡口选了一道矮街,租了一间小院·李瑄城随人左拐右拐,好容易才进了一道小门。
一旦入内,便见道一人也是华发生鬓,背立于堂前,手中握着一柄拐杖,木质不过是普通的松木··那老者便道:“主人,属下已将语谰池主人请来·”·“辛苦钟合。”
那崖主便回转身来,又向李瑄城道,“久闻语谰池主人大名·”·李瑄城见了人的面目,只是微微一怔,道: “枯木崖崖主孤注一掷,挫伤南梁精兵,我亦久仰。”
那人微微摸摸下巴,并不否认:“语谰池主人好眼力·我崖下众人行事低调,不知是哪里令你猜到枯木崖”·李瑄城与枯木崖崖主未曾谋面,当年传闻崖主楚无觞重伤,看来是未见好。
只是这容貌,李瑄城却觉得十分熟悉··“不过是歪打正着·”·李瑄城替人查看了病腿,然后起了一套推拿,以指按揉穴位,以掌推血行气,手法多变,只叫人目不暇接。
李瑄城沉着气不发一言,而楚无觞额上渗出了密汗··又口述了张方子给浅夏,浅夏照实写了,嘀咕道:“这最后一位药,好像不好找呀…”·李瑄城道:“对,这最后一味药,陈滨之地大概抓不着。
崖主先将前几味药抓了吃上旬日罢·”·于是一位小童从凛冬手里将药方接过了,脆生生问道:“那这最后一位药应当上哪里去找”·“我语谰池中尚有一些,日后可遣人送来。
只是不知崖主离开寒山后,落脚何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楚无觞和钟合对视了一眼,楚无觞方沉着声音道:“寒山已亡。
我等居无定所·不必劳烦·日后有缘再见·”·李瑄城碰了个软钉子,倒是哈哈笑道:“如此,我来试试方才推拿之术是否起效·”便跃起,一掌袭向楚无觞。
楚无觞往后退一步,然而终是腿脚不便,右手便翻过头顶一挡·斜刺里钟合便伸掌过来,只把李瑄城的招数尽数接去··李瑄城和人交手几招,但招数并不凌厉,只不过顺水推舟,将钟合的招数一招招套出来。
钟合终究觉察了,料李瑄城不会如何,虚晃一招,退后数丈,站定··“语谰池主人这是何意”·李瑄城也退后站定,束起的乌发在脑后一落:“我这里有个人,不知两位得见不得见”·楚无觞道:“你且说来,我方知可见不可见。”
李瑄城便唤过浅夏,叫她将凛冬带来,再抬头笑了数声,道:“既是要等,崖主不留我喝上几盅”·楚无觞依然不知其为何意,谨慎道:“不如钟合同去。”
又向李瑄城缓缓道,“语谰池主人,请·”·李瑄城也探手出去:“请·”·太学已经粗略地建成·而祁千祉曾经答应过穆修白的事,似乎被刻意得忽略了。
毕竟此时离尹天禄死,只有几日··祁千祉虽然有心再寻一个人进宫来,也不及去操持此事·他被国库的亏空弄得焦头烂额,亲自往那些富商贾游说·虽有慷慨解囊之人,所得不过九牛一毛。
穆修白和冷池笙从来没有什么交集·虽同处一宫,只是照面罢了·穆修白也是绕着道走,连点头之交也称不上是·他在这帮谋士的面前,总是抹不平心里淡淡的自卑。
便不想见着他们·倒是不料冷池笙会主动找他··“大人是希望我劝谏殿下”·“正是·”·“殿下近来对我心生厌烦。
大人从我这是走不通的·”·“未必·我知道公子也是知事之人,也抱才难遇……”·“我已经试过了·”穆修白抬起眉眼看冷池笙,并没有让他说完。
冷池笙来找自己,他觉得这责任太重了,他担不起,“大人请回吧·”·冷池笙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道:“你在看医书”·穆修白“恩”了一声,拿手指摩挲着竹简,作势又往下看,然而并没有看进去。
“学医是为救人”·穆修白蹙起眉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明白,料想冷池笙下面必然有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冷池笙果然很快就道:“行医救人,本非易事。
况公子处这深宫之中,医术何处施展公子若有慈心,眼前一言之事,便是万民之福·公子也知道孰轻孰重·”·穆修白道:“我口舌拙笨,不及大人能言善辩。
此事不是不愿,而是无能·大人便饶过我吧·”·“世间疑症沉疴,若要医治,也岂是一蹴而就公子一回不能,便说一世不能,未免小儿心性。”
穆修白觉得自己当真是无话反驳了·这个人的才华不下李瑄城,何况李瑄城有才无华·穆修白发现自己很容易被这样的人吸引,他们极其智慧,而胸怀宽广。
“医者治病,谋士论事·我既不是医者,也不是谋士,此事也是僭越了·不理为上,擅论为下,岂能再三·”·“我便和殿下举荐你入太学。
如何”·穆修白笑而不语·这句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然而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渴望进太学··冷池笙本来也只是突发奇想,这回已经将要放弃。
却见穆修白突然抬起脸,微微翘起嘴角,露出几颗贝齿:“冷大人不必劳烦·不论成功与否,我只再试一次·”·虽然不知道要如何劝·但是也要叫冷池笙承他的情。
徐门街的一处院落,夏日的日光照得肆意·凛冬来时也是半面的银具,熠熠闪光,只露出浅唇一笔··而后,将面具摘下,是与楚无觞六分相似的眉眼··楚无觞道:“天佑我意儿。”
凛冬微微动容··楚无觞随后平地跃起,直取李瑄城咽喉··“传闻阁下与四徒皆是关系不正,敢问语谰池主人可玷辱了我女儿”·李瑄城也是全身跃起,只留一掌撑地,双脚往案上一推,那案头堪堪挡了楚无觞一招。
李瑄城一个后翻落地,道,“崖主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楚无觞听他不知悔过反倒揶揄,气得快要内伤,又起招式向李瑄城去··凛冬却不意加入战局,接了几招,平臂挡在李瑄城身前。
楚无觞微微震惊道:“意儿这是……”·凛冬淡然道:“主人于我是恩人,还请崖主放过·”·“我是你父亲,你当真不记得了”·“主人说枯木崖的功夫和我是一路。
而我与崖主六分相似·我大约是枯木崖中人·”·楚无觞恨声道:“我枯木崖虽沦落至此,也不该有如此……之事·我谢过语谰池主人救我女儿。
既然你们已经到这一步,我便将女儿嫁于你,如何”·李瑄城还未说什么,浅夏断然道:“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来发小剧场。
让我们向李瑄城的恩师采访一下他对李瑄城的看法··杜正:“李非池中物·”·某不知名的语谰池主人李瑄城:“其实我觉得我就是·”·好的,池主你好,池主再见。
今天的小剧场到此结束w,我修改的部分主要是冷池笙和穆修白那段··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章二十三东南之水(三)·出门则风向行变,乌云压城。
李瑄城道:“南面水患·这里的天气也不好了·”·浅夏道:“走快些,不然要淋透了·”·凛冬只是一个人有些出神··方才屋里凛冬行了重礼,毅然不留。
楚无觞实在不忍得而复失,叫众人拿人··凛冬拔剑而向··楚无觞只好道:“罢了,你去罢·我崖中人都在什凉,你要是哪一日想明白了,就回来。”
……·待众人走,钟合才道:“崖主为何……”·楚无觞按按额角道:“意儿怕是记得·”·……·雨季未歇,洪水之势只增不减。
京中浅涝·而南边之城日以一灾,不日竟无良城,只往吴喾边界侵袭·城外村庄尽没,死尸浮野··陈滨在东偏北,也是大雨连日·沧水泛滥,搅得那些只等除沉珠现世的帮派都措手不及。
有些人也便不再收于渡口,只往北面去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走了·徐门街里的人没走·以及这两天内在城中鬼鬼祟祟的率卜人··李瑄城偶尔去街上走一遭,那水已经没了鞋面。
他觉得这雨大概歇不下来,便也走了·先回泷上,泷上近京师,想来无事··沧水的堤坝已经有好几处溃决·陈滨这段尚且没有溃决,然而水位近乎与堤坝相齐。
有城墙阻挡,陈滨城中尚且安全些·而城外的人,一旦堤坝溃决便只能听天由命··南边的消息一直在传来·太河泛滥,沧水决堤·祁千祉面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
祁千祉忙于公务,一边心里也做着些挣扎·他的心情矛盾得很·他说不上来,他更喜欢的是裴之维,所以他也希望望月可以有些学识,和裴之维一样·但是望月又有很多不同的东西。
他除了身份低微以外,其余的一切都太合他胃口了,他甚至比裴之维聪慧得多·祁千祉觉得,他能为了裴之维的未来而对裴之维放手,却未必想对穆修白放手··然而国事烦忧,便也先晾着穆修表白了。
他每日四更方歇下,心想也不必叫穆修白陪着他少眠·白日却是又示意穆修白侍于侧··穆修白思前想后·但是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看见一封喻家捐献粮食的折子,便小声道:“殿下不妨封喻大人一个爵位,也好给四方富商大户做个榜样。”
祁千祉便道:“你这是肯讲话了”好似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是穆修白闹别扭一样··穆修白便不知道怎么接话,继续就着喻家一事道:“这不比南梁卖官鬻爵,有功理应封赏。”
祁千祉拿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道:“好·好个有功理应封赏·”·穆修白一直有些怕祁千祉,说了这两句话都怕祁千祉会不会阴晴不定将他赶出去。
面上支着些浅笑继续道:“殿下日夜操劳,游说商贾一事,也并不一定要殿下亲自去·”·“我亲自去他们都不肯,好似我要剜他们肉剔他们骨似的。”
“殿下亲自去自然郑重,苍临的袁家便是敬殿下郑重才肯慷慨解囊·然而我以为,殿下是否可以将此事交由宣室卿淮大人淮大人辩才了得,口尖齿利。
以宣室卿的身份,也算是重视那些商人·”·“淮九兆此人骄奢淫逸,我甚厌恶·”·“……”·穆修白见祁千祉果真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来,只停顿一会,又道:“殿下正要用人,淮大人……”·祁千祉打断道:“我知道,你说淮九兆虽淫逸,但是颇有才能。
人人都和我这么说·”·穆修白又沉默了,过一会开口就不是淮九兆了:“殿下虽对慷慨解囊的商人行封赏,是人人都赏么”·“怎么能人人都封赏。
这些商人本不该觊觎爵位·至于我去见那些世家,人人在我眼前哭穷,最后多少看着我的面子拿出来了些,都不够我来回的花费·”·祁千祉便叹气··穆修白也叹起了气来。
祁千祉向祁钺荐了淮九兆··淮九兆欣然领命··待下了早朝,步下宣室殿的丹墀,一路走到外朝,却听一人叫住他:“淮大人·”·淮九兆止步细神一看,道:“冷大人。”
“淮大人,晚辈有一事相求·”·“所为何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那些庄家在水里一浸都死了。
粮食极度匮乏,灾民北徙,路死者十有六七··定勉王家臣入京师,报说定勉谷于十日前已入陈滨·广沙王使者入京师,捐钱千万,又报说愿让国内三年赋税,以充国库。
然而都不能填补巨大的亏空··南梁卖官鬻爵颇为成风,然而祁夏甚为忌讳·是以文武百官,无人敢出此策··穆修白所想,便是让淮九兆担着黑锅。
待淮九兆真正把活接了,穆修白也便开始旁侧敲击:“那要多少才行封赏呢,殿下不如给淮大人透个底·”·“透底”·穆修白旋即又道:“辩论之技艺在于一进一退之间,淮大人心有底线,才能商谈自如。
有备而去,才不会空手归来·”·祁千祉道:“你这两天怎么如此有心情掺和朝事·都依你罢·”·祁千祉自然知道穆修白在想什么。
只是南面江水滔天,已经不容他们喘息·便着手修改了爵位制度,关内侯以下爵位得封商人,可免徭役,可减租税,可衣丝乘车,然无封田··闰六月十五,沧水在陈滨决堤。
哪有什么除沉珠·不过是拉了些人做了冤鬼·此事也便告了完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回了泷上,江烟所做的事情便都瞒不住了,蹲了十日的镜寒洞。
李瑄城遂往京师去,他和喻朝河的梁子还真是结大了··而独凛冬忧心忡忡··穆修白已经多日住在自己的屋子里了·祁千祉每日晚歇,也便暂时未提这茬。
一日公事四更方毕,祁千祉只觉脑中空空,疲累而毫无睡意,便往穆修白屋里踱去·叫赵谐不要跟过去··赵谐两眼呆滞,睡意迷蒙,道:“谢殿下。”
祁千祉笑了声,觉得这两日难为赵谐了,便也不理赵谐的胡话··祁千祉往房里步入的时候,穆修白正睡得安稳··京中的雨只是时下时不下的,空里都是些沙沙的雨声,并无月色,祁千祉只是自己握了一盏油灯,往穆修白床前放下了。
小油灯只能照出巴掌大的一块地,也只照亮了穆修白的巴掌脸,灯光下的人和白日一般无暇的玉泽·祁千祉便自己在床沿坐了许久,端详着这个人·他的思维有些迟缓,看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看着这人。
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地听过望月说什么·他不会知道这个人今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人脸上有过热烈的情绪·他只是淡淡的,静静的,把自己当做旁观者一般。
他见过最激烈的情绪,也只不过是他疯了的时候··祁千祉走了会儿神,然后心道,我怎么突然想到这些来了·又想到望月终算是间接上地救了他一命·没将人带在身边护好,倒算是他之过。
他一定得好好待这人·祁千祉想,然而潜意识里的事情他也说不清,就像是生理上的,带着些对一具肮脏不堪的身体的厌恶··穆修白在做着明明暗暗的梦。
他梦见一个黑色的井,只有头顶一束微光·井底遍地生苍苔,上面全是些死人的尸骨·井壁很滑,他试过往上爬,然而那唯一的踏板十分地不牢固·他费尽心思地够到那块唯一的踏板,却发现它颤颤巍巍,不禁一踏。
他退下来,取食那些苍苔·它们都被微光照得发亮··他很多日都没有往上爬··直到有个声音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要等到毒蛇缠身死于非命还是等雨季到来水没于顶·穆修白听到,嘶嘶嘶嘶的声音,是蛇信子的声音。
……·祁千祉拨开人的发丝,拿手去抚平了穆修白眉头上的褶皱·然后垂下头去吻他··穆修白倏地睁开眼睛,头一侧,伸手便捏住了人的喉咙。
即便是突然惊醒,他的力气也很大·祁千祉也抬手去招架,然而穆修白的动作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祁千祉··祁千祉只觉得穆修白的功夫恐怕已经不在他下,心下微惊。
见穆修白觉察了,祁千祉手上的力道便没加大,只是往自己的脖子边上试图去板开穆修白的手·微微发声道:“是我……”·穆修白却只是停了一瞬,脖子上的手更加收紧了。
祁千祉只觉得整个脑袋都缺氧,完全发不出声响·他也开始攻击穆修白··穆修白捏着人的脖子,单手和祁千祉拆了十几招·穆修白擅长近身的功夫,祁千祉在他这里捞不到一点好处。
穆修白并不能简单迅速地制住对方,他以柔化刚,控制着声响·好在祁千祉已经因为极度缺氧而使不上力气,面上憋得通红·穆修白拆了祁千祉的最后一招,便往枕下掏出了迷药使劲地往祁千祉口里灌。
江烟说这药药效极快,立竿见影··果真,祁千祉一会儿就瘫软了·穆修白却不放心,撑开人的眼皮看看,又左右捅捅,直到确定人没意识了才松开,背靠着床沿慢慢坐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全是后怕··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也许很快就能发现··穆修白很快站起来,他已经没得选了,谁叫他今天吃了雄心豹子胆。
他将祁千祉塞进了床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一边心里盘算着,通往城外的密道在祁千祉的主卧·其实他已经盘算过无数遍要怎么逃·到如今他即便十分惊怕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穆修白不知列过几遍自己应该带的东西,便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拾好了东西,他把那颗假珠子也带上了·密道里无光,正能拿它照明··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接近祁千祉的卧房准备乘其不意时,却发现赵谐已经睡着了。
穆修白便上前去,也喂了赵谐一些迷药,将赵谐放到祁千祉卧房外间的小床上,然后步入内室,摸开了机关··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好了,然而我大概得改章节名……·☆、章二十四且行且住(一)·穆修白把那颗夜明珠拿出来照着,先摸着密道的土壁适应了一会儿。
他浑身都在抖,他就不是那种果决冷静的人·他已经没有什么思绪了·他要做事一定得谋划非常久,否则他必定临事而乱·黑漆漆的密道里,夜明珠的光芒盛亮,穆修白的惊惧退下去了一点,便开始失足狂奔。
·真正的失足狂奔·密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如雷在耳的心跳··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追上来·他实在不敢想··这条密道修缮得很好,脚下的地都非常地平整,但是它似乎冗长地没有尽头。
穆修白的体力已经有些吃不住,然而他不敢停下来·这比他人生中跑的任何一条道都长,他几度撞上了拐弯处的墙壁·时而蹭伤了些皮肉,翻搅起的尘灰也糊了一嘴一脸。
他心里料算着跑时应该已是下半夜,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出去·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是雨天··穆修白的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步子早就变得十分迟缓,他嘶哑地喘着气,偏偏费力地做着些奔跑的姿态·跌跌撞撞,好似学不好走路的小儿·夜明珠的光芒似乎满溢出来,映射在他的眼睛里,白茫茫的一片。
他连道路都看不清了··终于被块碎石一绊,膝盖一弯,夜明珠也脱了手,滚出去三四米·他的口鼻撞上了地面磕得生疼·自嘲地觉得明明是那么好走的道路,自己怎么会这么狼狈。
他很疼,很疲乏,汗水淋漓,尘灰满面,偏偏又那么狼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但是分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爬起来,他得跑··手上一动,却摸到了湿泥。
穆修白忍着疼仰起脸来·夜明珠不知道摔倒哪里去了,盛亮不再,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周遭,他可以看见他的头顶上是从生的白茅··是雨天,但是天边依然起了微光。
穆修白微微翘起来嘴角,尽管他自己完全没有觉察·他突然又有力气站起来了··他现在已经被长途地奔跑耗去了大部分的思维力,他的四肢都在发热发颤,生理上的和恐惧无关的颤抖。
他哆哆嗦嗦地,往密道里回去走了几米,把夜明珠抓起来,塞了两回才塞进怀里·密道口是斜坡,并不难上去,但是洞口刻意挖得低矮·穆修白三步一颤,伸手拨开了那些草叶,深吸一口气,钻了出去。
并没有预料中的狂喜,穆修白站在潮湿的土地上,淋着夏季的冲刷着一切的雨,开始变得十分迷茫··李瑄城回到京师的时候,京中的雨莫名得下大了··他是午时到的京中,往自己的宅子里喝了会儿茶,听绮春将近日的物事都叙说了一番。
……·“主人,裘公子一事有了些许眉目·”·“说罢·”·“这位裘公子很可能是南梁的大将军风陵君·据闻南梁使者来此迎娶云平公主时,大将军并不在南梁朝中。
且以凛冬素来行事谨慎,亦被觉察,此人的功力了得·”·李瑄城若有所思道:“我倒是未做此想·”·“只不过一个将军,要亲自向个小倌下毒,是如何呢”·“据闻风陵君此人行事不按常理。”
顿一会儿,又道,“主人未和太子提起此事,才使此事拖延至今·早闻南梁宫中情形,我们便可早作推断·”·李瑄城轻笑道:“绮春啊绮春,你这是怪责我”·“绮春不敢。”
李瑄城又笑了几声,眉目一凛,道:“你这是不敢么”·绮春紧抿嘴唇,未答一言·顿了会便移开目光不去看李瑄城,口里却慢慢说开了。
“主人既然不愿与殿下谋事,学那些兵家之事又是为何……”·绮春的声音很轻,后面也没有再说下去·凛冬只是一旁侍候着,眼睛瞟向窗外,似乎事不关己。
李瑄城只是起身入了内室,道:“日后莫要再问·”·绮春睁着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水,白瓷绿浮沫,开处如净空·她只觉得自己随太子逃亡时受的那一刀又疼痛起来。
要是二殿下没有死该多好··祁应平的死自然不是意外·只是本来会死的是祁千祉·那封绝笔上写的:“此计成,而独我不得心安,此计败,则牵连云家上下。
吾心不忍·”·后来云夫人就疯了··绮春便也站了起来·她很久没有想这些事了··李瑄城知道绮春想说什么·祁应平的死本和他无关,谁晓得偏偏祁应平说了一句四弟若得君辅佐,吾死而无憾。
李瑄城看见那句话的时候不知作何想·最不该也最不能辅佐祁千祉的就是他·祁应平有的赤子之心,他也没有··绮春本是李瑄城从祁应平那里要过来的,想着祁应平一些,也并不奇怪。
绮春景仰祁应平,已到了近于刻板的地步·他也不是不知道·要说绮春的凛然正气比自己还要足些··当初他要了人过来,绮春便沾着李瑄城和祁千祉走得近这点,偷偷地往云夫人那边送信。
李瑄城初得了一点端倪,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不想过多久他自己惹了事·走前便把此事和祁应平提了,问他是否知道云夫人背后的手脚,今日不过刺探起居,来日谋命也未可知。
萧皇后并不受宠·掖庭之中,云夫人心高,楚夫人气傲,这两人在宫里谁也看不上谁,回回将这掖庭尺寸之地闹得鸡飞狗跳·两位夫人明里针锋相对,暗里也没歇过。
祁嵊已颇有祁钺当年之风,祁应平多有时论而闻名京中·祁景凉虽因其母身份卑微不入众目,亦以少慧闻名·而太子虽颇聪慧而时有惹祸之闻·京中人言天子子嗣俱是才俊,而独以大皇子二皇子为佳。
此后荧惑守心,占卜之人以太子有灾祸,而以祁应平死为终局··李瑄城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待他二十岁归国中,见到垂头立于跟前的绮春和那封短短的绝笔,方得知祁应平十七而亡。
可怜那云夫人原想除去祁千祉,一并栽赃楚夫人,一石二鸟,到头来却眼见自己儿子横死··从这点上来看,李瑄城也很佩服祁应平·只不过他后来知道祁应平除了写给他的那些赤诚肺腑之外,还和绮春说了后半句。
“李瑄城此人正邪两端,四弟若得此人辅佐,吾死而无憾·若不得行,言于太子,杀之无患”··李瑄城当时听这一句便笑得不行,将无意识的绮春抱去了软榻。
一待如常··当然这也不过是十多年前的秘辛了·无人知晓,也就少了嚼的味道·云夫人疯了一阵子就死了,云家每况愈下,更少人提及了·毕竟祁应平再优秀再才华横溢,还未弱冠,连表字都没有,也便成了旧事沉渣。
李瑄城踏入承虬宫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侍卫道:“李大人你可算来了殿下正差了人去找你呢”·“哦殿下要寻我何事”·“李大人进去就知道了,殿下正发火呢”·李瑄城有些狐疑,又料想小太子能有什么事,还是照常往正殿去谒见。
祁千祉被喂了过多的迷药,到了午时方醒·醒来便是盛怒,听闻赵谐传话说李瑄城李校尉到了,倒是冲他劈头盖脸地道:“望月逃了”·李瑄城本来闲闲散散,听着一句却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我说望月跑了我这就要问你,你也算熟知望月,你倒是说说他跑什么”·李瑄城这才发现祁千祉的声音很不对劲,有些沙哑,手上护着脖子,露出些许淤青。
祁千祉的声音微微低了些,有些颓丧道:“我让人去追了·他大概跑了也有五六个时辰,我这次可能是找不回来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却还是在看祁千祉的脖子,一会儿才道:“殿下的脖子是怎么了”·祁千祉干脆把手放下,瞥了李瑄城一眼道:“还能是怎么了你猜不出来我不知道望月的功夫已经和我不相上下。
你当初告诉我他会武时,我也不是没有试过他的能耐·”·李瑄城微哂,道:“他擅长近身的功夫·我当初是告诉过殿下的……”·祁千祉哼了声:“我知道他近身功夫好。
我问他的内力是哪里来的”·李瑄城眼睛微微眯了眯:“我之前为了祛骨寒,送了些给他·你在场的·不过我可没有兴趣自耗内力送别人,他的内力大多是他自己的。
应该是日渐恢复罢了·”·这句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毕竟当初在语谰池李瑄城确实因为事出紧急送了一成内力给穆修白·事后李瑄城不得不重新修行,内力这东西送出去简单再修炼就难了,到如今也没有完全回复。
“你知不知道他的内力会如此深厚”·“我如何能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内力当时就那么点·我也都告诉殿下了·”·祁千祉道:“我一直不知道望月敢对我下手,我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还真敢下手·”·“我现在只让人往城外去追·但是还动不得父皇那边的力量,毕竟此事要是捅出去,只怕望月寻着了也回不来·”·“怎么办,我真怕我找不到他……”·祁千祉像丢了玩具的小孩,脸上全是些惋惜和难耐。
李瑄城看得不禁皱了皱眉,只说:“东南面都是水患,他起码不会往那边逃……”按照穆修白的性子,应该会往吴喾逃,但想了想并没有再往下说。
祁千祉道:“我知道· ”·此时宦者前来通报说御医边云常来了··祁千祉不欲人看见自己的样貌,只道:“叫他回去·”·那位宦者称是。
祁千祉又道:“不,你去和边御医说,以后不用来承虬宫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折腾望月了罢··然而,他似乎从来不说··李瑄城便坐在殿上喝茶。
祁千祉的颈伤见不得人,便和外面称病·他开始清理穆修白都带走了哪些东西··并没有带衣服,只穿了一身走·带了基本全部的样式简单的金银首饰,繁复的一件没带。
迷药也带走了·还带走了夜明珠··祁千祉便又让人把死睡的赵谐叫醒,让他盘点望月屋里还少了什么··赵谐道:“回殿下,望月公子还带走了一些眉黛胭脂和一卷医书。”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结束啦,暑假愉快·这是高考完的犒劳品(然而好像并没有什么质量)·☆、章二十四且行且住(二)·穆修白确实是往东面北面走,和李瑄城想的一样,他想尽快入吴喾。
穆修白找了户农家,借了身衣服穿了·然后借了人家的灶台,拿了几根银簪子放在陶碗里扔进火里·明黄的火焰这么腾腾地燃烧 ,烧着雨天里带潮气的松木,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然后把碗拿出来放水里冷却,砸了碗,收了银子,把大的那个给了农人·他只砸了两口碗·因为他没多少时间·也因为农人并没有很多碗··又求农人给他半吊钱,要了些吃食,要了蓑笠。
便又上路了··本来要些煤灰,但是想想雨一冲便没了·只把眉黛画了眉毛又涂黑了脸,用来代替煤灰··农人说往前三十里会有渡口··太学建立的效用终于体现出来了,众人对祁千祉轮番劝谏。
东南洪水滔天,而举国寻一人,未免劳兵力,寒民心··恣意所欲,有违贤德,伤民误国··……·祁千祉不胜其扰,然而面上一概应下·望月逃得还不久,这两日他总得用上追逃。
至于太学那边,这两日过后再去应承··冷池笙便央了喻朝山劝谏祁千祉·喻朝山大喻朝河十余岁,早前辅佐定勉王,留任京师为侍御史·太学建立后蒙太子之荐迁为博士,行太子少傅职。
然而太子已经着手政事,又太子建太学,喻朝山常在太学而不居处承虬宫··喻朝山于是入承虬宫道:“广沙王开仓献粮,周济万民·朝中对此事评价颇高,陛下因而也承诺将祁明世子放归广沙。
殿下此番若是行事失当,获言御史,孰轻孰重,还望殿下熟计议之·”·此时已是两日之后,祁千祉便十分恭敬:“老师所言甚是·学生早已不在寻人了。
老师若是不信,自可问问太子舍人·”·喻朝山微微皱眉,道:“如此甚好·”·遂不讲此事,略谈些治国方略··……·“定勉王虽行事荒诞不经,然而也是可用之人,不比广沙王野心昭昭。
还请殿下日后多顾及兄弟情面……”·祁千祉蓦然一愣,笑道:“老师怎么和我说这个”·“我朝将军,大将军萧麒为一员,大司马晏炎年且暮,程省礼平庸无奇,吾弟朝河虽智勇皆备,经验尚缺。
再往下那些中郎将,可还有有用之人径川王忠君不二,好太平,不喜练兵,兵虽多而不利·定勉王自封于定勉,练兵有术,或可一用·”·“学生受教了。”
喻朝山却还是不放心,道:“我曾辅佐三殿下·三殿下的为人我知晓·殿下若是信我,日后事关定勉王,能想起臣这一番话就好·”·祁千祉只又应承一声,道:“老师,我倒是想听你讲讲喻朝河的事。”
·喻朝山叹了口气,不再谈祁景凉··嗣后,祁千祉传冷池笙来,道:“你倒说说,我如何能寻人安民两不误你把这问题抛给那群士子,谁若有对策,封为太学令。”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冷池笙微微皱眉,方垂头拱手道:“是·”·然而祁千祉并不是愚钝之人,只把心思投到公文案卷上去。
他倒是不担心望月回死在外面·在宫中忍辱负重这许多时日,逃跑之事也是计划已久,还有余力插手国事·犯上,欺君,都够他死几遍了,他还真是干得出来。
以望月的能耐,祁千祉如今只担心自己抓不到他·祁千祉伏案执笔,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还当自己养个只家猫,结果却是虎崽··并没有追兵。
这是穆修白庆幸的事了·然而越是去京师远,一路以来便开始见到灾民··雨便是落落停停,也叫穆修白行路艰难··穆修白方渡过沧水,往兴陵去,再入郭城。
郭城的灾民已经很多了·穆修白买了头小毛驴代步,祁夏马少,民间根本没地方买马·穆修白粗声粗气地和那贩子讲了半日的价,终于把这短腿长耳的小牲畜给买下来了。
小毛驴的小蹄子嗒嗒嗒嗒的,比他走得倒是快点··他算过了·他得省着钱用·否则看这物价飞涨的情状,他带出来的盘缠还撑不到吴喾··郭城之后是梁下,梁下就是祁夏的边地,与吴喾交接。
过了太河,就是吴喾的城池··杜惜贤上书祁千祉道:·“祁夏此次天灾,灾地死者十有□□,灾后必然要重修户籍,殿下那时可下令严修,必得望月公子·此前只需传信边城,不让望月公子出祁夏。”
杜惜贤为太学令··穆修白行路二月,终于把盘缠花得所剩无几··灾难总是带给人以绝望·除了生存之念,他们什么都不剩了·穆修白初时还拿自己的干粮去分食,然而那些红了眼睛的只顾哄抢的人叫他无法招架。
穆修白便是身有功夫,也敌不过人多始终求生心切··至于一些灾民合力起来,跑到那些富户家里去抢掠,也时而有之··这副景象太叫人惧怕了·随之而来的是悲悯。
自私的人总是能活下来,这是人的本能·穆修白自始至终都是惜命的人·这些人的命不是他的责任,他只在周身人少的时候会拿他的粮食给一两个饥饿的人,却也不知道他们活得过初一活不活得过十五。
再往北,到了梁下,这里的灾情比之前好了些,穆修白觉得必须停下来挣一些盘缠了··这是梁下的一个镇子,唤作戍禾··戍禾并不算小,勉强算得繁华,往往有些茶坊酒肆。
雨季已经过了,便是秋老虎咬上夏季的尾头,都是挥洒的日光,热辣辣的··穆修白从他的驴子身上下来,牵着,一家家问着人家缺不缺人手··然而那些小二本是欢喜的面孔过来招呼,一听是找活计的,便拉下脸来:“不缺不缺,你边儿去罢,别打扰本店生意。”
再便是哪儿的掌柜,道:“哟还是京里的口音,到我这小地方来能有什么你能干的活计”·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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