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月色 by 蒟蒻蒟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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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月色 by 蒟蒻蒟蒻(2)
·    却听沙漠蝎子缓缓道:“我不杀你·”·    这让萧素寒吃了一惊,他顾不得推开沙漠蝎子在颈间流连的手,欠起身来问道:“你敢反抗你义父”·    沙漠蝎子微微一怔,收回了手,想了想才道:“我去求义父,让他不要杀你,把你留给我。”
    萧素寒立刻皱起眉头:“你留下我要做什么难不成想找落梅山庄的麻烦·”·    沙漠蝎子弯起唇角,摇头道:“我只是舍不得。”
    萧素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他又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觉得很开心·”·    这人八成有问题,萧素寒在心里默默嘀咕着,而后垂下眼睑,低声道:“我被你捆了这么久,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他这本是试探之语,却见沙漠蝎子一怔之下真的伸手将网解了开来,还将他扶起道:“我忘了你身娇肉贵的,被缚了这半日,身上疼不疼”·    萧素寒一时琢磨不透他这关心之语是出自真情还是假意,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摇头道:“没什么。”
    沙漠蝎子道:“我先不捆你了,不过你可别想着偷逃出去,这门外步步皆是机关,都会让人送命,你乖乖地待在这里,我去向义父讨个情·”·    萧素寒皱眉道:“你义父看起来脾气可不好,你若是真心想帮我,为何不放我离开,你若跟我回落梅山庄去,日子可比这塞外之地好过多了。”
    沙漠蝎子沉声道:“我怎能背叛义父,当年若不是他施以援手,我早就死在这沙漠里了,是他给我起了名字,带我走出沙漠,让我从一头野兽活成了一个人。”
    萧素寒愣了愣,忽然问道:“哦他给你起的名字叫什么”·    沙漠蝎子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一迟疑,轻声答道:“阿弃。”
    “阿弃,”萧素寒露出惊讶的神色,“为何要起这样的名字”·    沙漠蝎子又笑了,笑容却有些干涩,他在地板上用炭笔画了几下,从萧素寒看去那并不是一个字,而像是一张模糊的图形。
    画完后,沙漠蝎子问道:“你瞧这像什么”·    “像……像个婴孩,下面是个什么东西”萧素寒犹犹豫豫地猜着。
    “这是个逆产的婴孩,下面的是簸箕,传闻逆产的婴孩不祥,所以要被扔掉,这就是最早的弃字,”沙漠蝎子说完,伸手抹去了那个图形,低声道,“我就是这种不祥的婴孩。”
    萧素寒微微一惊,正要说话,却见沙漠蝎子已背转了身去:“我去找义父·”·    他走出后不到片刻,外间就隐约响起骚动之声,萧素寒不知是出了什么情况,立刻就想要闯出去看个究竟,可又想起沙漠蝎子说这屋外设了机关,正犹豫间,一抬眼看见床边挂着的帘幕,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此时外间的沙堡内已是刀光剑影,沙堡的下两层皆是埋在地下,一片黑暗混沌,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道:“阿弃,快来助我”·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沙漠蝎子此时刚走到第二层,他没料到竟会有人闯入沙堡,也来不及估摸闯入者的身份,只循着打斗的声音追去。
却听一声轻响,犹如呜咽,那是剑鸣之声,随着这声轻响,他脸上同时被溅到了几点腥热,他在黑暗中犹能视物,只瞧见方才倒下的那两具尸身是堡内守卫,却没看见是谁杀了他们。
    这是……不,不可能,那人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来到这里·他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着,手心里却已泛出冷汗,从衣袖里将平日用的短刃摸了出来。
    “阿弃”沙堡下那声音越来越不稳,伴随着声声咳嗽催促着他··    “义父”沙漠蝎子一抓栏杆,正要再向下跃去,却听头顶传来机关响动,忙转身跳上阶来大叫道,“萧素寒,你不要……”·    他一上来,正看见萧素寒手里抓着半截帘幕拧成的绳索,挂在堡顶的横梁下,摇晃不定,他显然是方才不慎碰到了一旁的机关,下方露出一大丛刀锋断刃,只要他略一松手立刻便要被戳上十几个透明窟窿。
    萧素寒不知意识到自己当下的险境没有,他低头看着沙漠蝎子,满脸希冀地问道:“刚刚的响动是怎么回事,边旭来了么”·    沙漠蝎子摇摇头还没说话,只见一条黑影从那沙堡下跃了出来,正是神秘客,他身着一身黑袍,虽看不见伤处,但脚步摇晃,显然受伤不轻。
沙漠蝎子刚要上前去搀扶他,眼前青光一闪,一支长剑已紧随而来,刺到了他们面前·那本该死在大漠里的边旭毫发无损地从沙堡深处走了出来,浑身浴血,神色冷然地剑指着神秘客道:“我只问你,二十年前,你是不是为了夺取那把离恨宝刀,杀了神鹰堡薛氏满门”·    神秘客刺耳地笑了两声:“是又如何”·    挂在堡顶上的萧素寒连声道:“他受了重伤,边旭,快杀了他”·    他说话时,边旭已探出剑势,直取神秘客项上,沙漠蝎子怎能容他近前,立刻拔出短刃阻住他的剑势,他本以为对上的力道会是极重,却没料得边旭手中的剑如风一般轻盈,稍稍一阻,转瞬间便调转势头从另一侧刺向神秘客。
    这是他头一次与天月剑较量,只觉这剑法快如鬼魅,难以招架,而对面的边旭两眼血红,显然是怒极之下的拼命之势,赶忙在仓促间喊道:“义父快走”·    神秘客后退一步,却并未离开,他袖中闪过一抹银光,却不是向边旭而去,反而是向吊在堡顶的萧素寒甩去,只听一声轻响,帘幕应声而断,萧素寒直直向那刀丛中跌落下去。
·    ·    第14章·    ·    萧素寒在这突变中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堡顶射入的刺目阳光。
那光芒中却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力量之大几乎勒得他胸骨发痛·从上面落下的时间不过片刻,但萧素寒却清楚地记得每个瞬间,边旭抱住他的一瞬间手中剑便掷出,直刺入脚下墙壁,落下时双足在剑上虚虚一踩,而后便纵身而上。
这是轻功一剑穿云,萧素寒不过在他面前用过一次,没想到他便学会了,此人当真是武学奇才··    不过在这个危急关头,他已顾不得感慨边旭的功夫,他二人借着上跃的姿势还未攀上堡顶,只听一阵乱响,竟是神秘客启动了另一处机关,无数乱箭直直向他们射来。
    半空中忽然飞起一件灰色衣袍,将那箭雨尽数裹去,萧素寒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出手的沙漠蝎子,然而蝎子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快逃。”
    趁着这个时候边旭已揽着萧素寒从堡顶窜了出去,而后便带着他一路疾奔,不知走了多久,才在沙漠中的一处避风处停了下来··    他把萧素寒放下之后,两人都兀自喘息了许久,过了片刻边旭才低声问道:“方才沙漠蝎子为何要救我们”·    萧素寒怔怔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那人有些古怪。”
而后,便把沙漠蝎子这两日的行事说了一番,边旭听完,只微微皱起眉头,并不说话··    “对了,你之前独自离开时,是已察觉到什么了么”萧素寒犹记得那时边旭在他耳边说了句“事有蹊跷”,所以便对沙漠蝎子有了设防。
    边旭点点头道:“我起先便觉得不对,那神秘客虽然夺得地图,但没有那枚银牌仍是徒劳,怎会一直不来寻我的麻烦,我猜他是有了什么别的麻烦·后来瞧那蝎子热心得有些古怪,所以想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设了什么样的局。
他们虽然经过掩饰,可还是能瞧出西北方布置过人马和机关,所以我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折返回来,正好又见到你留下的线索·”·    萧素寒之前便教他辨识过落梅山庄的记号暗语,这一路上也都小心留下,正是为了让他寻到自己的踪迹。
    “算你聪明,”萧素寒笑着称赞了一句,而后又渐渐笑不出来,“那神秘客果然是杀害薛氏满门的凶手,你若杀了他,定可告慰你师父和亡妻的在天之灵。”
    他心里知道,神秘客这次重伤之机实属难得,往后怕是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而边旭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也不会错失良机,思及此处,不由得有些黯然自责。
    边旭瞧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报仇之事日后总有机会,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萧素寒叹了口气,正要再说话,目光忽然扫过边旭的腰间,惊得跳了起来:“你……你的剑……”·    他想起来方才为了逃出沙堡,边旭以剑为踏板插入沙堡的墙壁中,现在那剑连同那弥足珍贵的剑穗都丢了。
    边旭神色倒是淡然,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萧素寒清楚地知道那剑穗在他心里的分量,以为他只是故意掩饰,忙道:“我们现在回去,把那剑穗寻回来”·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方才轻易闯入那沙堡,是因为神秘客的众多人手都被调到西北方去对付我,如今他们应该都已被调回,那里已是龙潭虎穴,何必去送死。”
    “可……可是你……”萧素寒向他走近一步,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竟栽倒到了沙地里··    边旭忙伸手将他扶起,问道:“你怎么了”他低头向下一看,目光忽然一寒,“你背上中了暗器。”
    萧素寒挣扎着抬起脸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觉不出痛,只觉得背后有些发麻·”·    边旭回想了片刻,猜测大约是神秘客割断绳索时掷出的暗器,然而此时已来不及细究这些,他咬牙将那枚细小的银镖拔了出来,只见伤口四周洇出的血色已经发黑,低声道:“伤口发麻是因为镖上有毒。”
    萧素寒怔怔地看着那发黑的毒镖,许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会死么”·    边旭脸色十分苍白,却勉强笑了笑道:“不会,我带你去找神秘客换解药。”
    萧素寒一惊,拉住他衣袖问道:“你要拿什么换”·    “那枚银牌,”边旭咬了咬牙,又道,“也许还有我的人头。”
    萧素寒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挣扎着用浑身力气拽住边旭道:“他那种人只会把我们俩都杀掉,你不要犯蠢·”·    此时天色已然擦黑,边旭的面色在这昏暗的夜色里模糊不清,萧素寒等了半晌,才听他声音微微颤抖地道:“你怎能让我再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
    中了毒的身体渐渐便流失了意识,萧素寒在这迷离间辨不出他话中的含义,他只是抓着边旭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道:“你不要……不要去……”·    忽然,一滴液体落到了他唇上,萧素寒迷迷糊糊地以为是下了雨,而后又有几滴落了下来,那雨滴竟是温热的,带着甜腥气,一滴滴滚落到了他的嘴里。
萧素寒无意识地咽了一口,忽然睁开眼睛,却是边旭伸出割开的手臂举在自己上方,方才咽下去的正是他的鲜血··    “你你做什么”萧素寒晃着头想要躲开,边旭却不容得他逃,一把捏了他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喝自己的血。
    “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边旭低声道,“但师父说过我的血会化解所有药性,所以,也许可以解毒吧·你中的毒不能再耽搁,若是我的血没有用,明早我就带你去沙堡寻神秘客。”
    萧素寒被逼着咽了许多血下去,眼看边旭的脸色逐渐苍白,无奈下巴被捏着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底里大喊着道:大哥,你这样真的会死啊··    一阵风抚在萧素寒脸上,又萦绕在他鼻尖,那很像是江城的风,他除了年少时在天山派历练过两年以外,几乎没有离开过江城。
    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落梅山庄名声虽大,子嗣却是单薄,谁也不敢涉险撺掇这位少庄主远游江湖·萧素寒这次出行游荡数月,直到远走关外,虽是被情势一步步所迫,却也是为了他心中一个从未涉足过的江湖梦。
只是他自己根本没想到,这场梦没做多久,就差点使他丧了命··    “唔……”从沉睡中醒来时,太阳已重新照在这片大漠之上,萧素寒费了半天力气才爬起来,仍然觉得昏昏沉沉,不过片刻之后他就发觉并不是中毒的缘故,而是被这毒辣的阳光曝晒所致。
    他伸手到背后摸了摸伤处,摸不出什么不对,便只好咬牙抠开了血痂,等伤口涌出的鲜血沾满指尖后拿到眼前一看,尽是鲜红血色,才知那暗器上的毒已经解了。
    “边旭”他欣喜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边旭已倒伏在一旁,没有半点声息··    等他把边旭掀过来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边旭面色灰白,气息极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显然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萧素寒忙从衣服的暗袋里取出两颗雪龙参丸,这是大补之物,此时也顾不得药性对他有用无用了,统统塞进了他嘴里·边旭的嘴唇已是干枯发裂,显然急需饮水,然而萧素寒翻遍了他和自己的衣袋,都找不出一个水囊,这大漠之中没有水,几乎就等于死亡。
    萧素寒根本不知如何在荒漠中寻找水源,一时有些无措,想了想,重新清点了一番两人的随身物品·他二人的兵器都丢在了沙堡里,如今只有一些散碎银两,两副火石,一包盐巴,还有他自己从沙漠蝎子的屋里顺出来的一把匕首。
而这些东西,如今看来半点用处也没有,萧素寒叹了口气,拔出那把匕首暗道,不如把昨天的血还给他,总不能让他当真渴死··    匕首十分锋利,刃口银光闪闪,萧素寒对着自己的胳臂比划了几下,还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萧素寒猛地紧张起来,跑到沙丘上向声音的来源张望了一番,却不是神秘客的手下们,而是一大群野山羊,正浩浩荡荡向沙漠深处行进·萧素寒咂了咂舌,暗道原来沙漠中除了骆驼竟还有山羊,他难得见到活物,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立刻向那群山羊追了过去。
    山羊们原本步伐缓慢,突然听见响动自然惊慌失措,四处逃散开去·萧素寒一眼相中一只矫健的公山羊,径直向它追去,那山羊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跑得飞快,这不同于寻常打猎,是事关生死的问题,萧素寒怎能容它逃脱,遂使出生平所学的上乘轻功,几步赶上了那只山羊,猛地扑上去把它摁在了沙地里。
    他原想捉住这山羊取它血肉,捉住之后却又灵光乍现想到了个妙主意,等把那山羊四蹄捆住之后,特意捏了几块盐巴喂它·山羊倒很喜欢这滋味似的,接连吃了好几块盐巴,萧素寒觉得差不多了,便解开它的四蹄,复又栓了它的脖颈,然后由这山羊在前方引路,自己扛着边旭在后面跟着。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估摸着这羊吃了盐定会焦渴,这些沙漠中的野物想必对水源方向了如指掌,想必能带他们找到一处泉水,谁知走了半日仍是四面黄沙,心内不由急了。
肩上的边旭气息逐渐微弱,惹得他更为心焦,正想不管不顾提刀宰了这只羊,却察觉手中绳索突然变紧,显然是那山羊加快了脚步,他也赶忙跟上去,却见那处被沙丘环绕的凹陷地里,正是一汪明晃晃的水潭。
    若不是肩上扛着一个人,萧素寒说不定会狂喜之下从山丘上滚下去,他一时想真是天不亡我,一时又想自己怎会如此聪明过人,这样满心喜悦地跑到水潭边时,突然听身后的边旭微弱地发出一声低唤,声音极其低弱,似乎在呼唤他亡妻的名字。
    萧素寒忙把他放下,捧了些水想喂给他喝,连声道:“边旭你醒醒,我找到水了·”·    边旭却没有醒,他眼皮微微动了动,只睁开一点缝隙,黑眼珠里一点光彩也无,气息虚弱至极,又唤了一声:“晚晴……”·    萧素寒灌到他嘴里的水一滴也没有咽下去,他是那样虚弱,连手掌都是冰冷的。
    “边旭”萧素寒看他这样,早就急了,他听说人在弥留之际会看见死去的亲人,也不知道边旭是不是已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所以看见了他妻子的幻象。
    再一次喂水失败后,他猛地把水泼到了边旭脸上,急道:“边旭你不要死啊你不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么,你欠我那么多人情还没还呢你师父还要你替薛氏报仇呢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一番质问说到最后,他觉得喉头有些发梗,眼眶也酸了,喃喃道:“边旭你这个疯子,喂我那么多血,几乎要把命都送了,你让我往后怎么安生。”
    “师父……”边旭又呢喃了一声··    萧素寒猛地扑到他面前,伸手左右开弓给了他几个极重的巴掌:“你给我醒醒,你师父和老婆都死了,你必须得活着”·    边旭被他抽了这么几下,倒是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摇晃了几下,最后终于落到了萧素寒身上:“萧……素寒……”·    见他认出了自己,萧素寒几乎喜极而泣,他忙不迭又送了水到他嘴边:“你快喝点水。”
    边旭就着他的手饮了两口,目光仍是飘飘渺渺,似乎并未清醒··    萧素寒知道失血过多急需大补,这再不是做善事的时候,他站起身就想去宰了拴在水潭边那头山羊,谁料刚一站起,衣袍便被什么拽住了,低头一看,却是边旭拉了他袍角。
    “怎么了”萧素寒紧张地蹲下身,把他上下摸索了一遍,“哪里不舒服,还是要再喝点水”·    “别走……”边旭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
    萧素寒怕他误会自己要丢下他,忙解释道:“我去杀羊给你吃·”·    边旭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依旧道:“别走……”·    ·    第15章·    ·    萧素寒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底十分茫然,他不通歧黄之术,况且边旭体质似乎与常人大异,他根本猜不出端倪,只好坐到他身边,让他把头靠在自己怀里,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呢”·    边旭却再没有说话,原本微睁的眼睛又闭上了,气息复又微弱下去。
    萧素寒低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能呆坐,他知道失血之人本就畏冷,更何况太阳已渐渐落山,沙漠中的夜更是寒凉,如果不早些准备,边旭绝熬不过今晚。
他想了想,把身上的衣袍都脱了下来裹在边旭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件单薄里衣,四处去寻了干草枯木在边旭身旁生了个小小的火堆,而后拖了那只惊恐的山羊过来,一刀划开它腿上血脉,把那热腾腾地羊血喂到了边旭嘴里。
山羊吃痛后不停挣扎,然而四蹄都被制住,只能咩咩惨叫,过了片刻萧素寒才放开它,用布条草草裹了它的伤口,复又把它拴在水潭边的枯树上··    做完这些萧素寒忽然觉得眼前发黑,他趔趄了两步,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刚中过毒的身子,两天未有进食,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正犹豫着要不要对那只羊动手时,火堆边忽然一动,钻出一只肥大的沙蜥来,萧素寒先前听沙漠蝎子说过这东西能吃,虽然当时嗤之以鼻,现在这情形下却顾不得许多,很快把那只沙蜥抓了来,就着潭水洗剥了,扔在火堆边上炙烤。
不到片刻后竟弥漫开了诱人肉香,萧素寒犹豫着咬了一口,险些把舌头吞了下去,惊叹道世间怎会有这等美味·他撕了几条肉递到边旭唇边想喂他吃,忽然觉得边旭有些不对,他似乎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边旭,你是不是冷”萧素寒问了一声,扳过他的脸一看,只见他唇色都青了,连牙关都在颤抖··    羊血好像对边旭一点作用也没有,他越来越冷,身体像块冰。
    萧素寒再没办法,只好把他推得离篝火更近了些,然后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就修习内功时多下点功夫了,这样还能传些真气给你。”
    被他抱住时,边旭仿佛有所感知般动了动,他握住了萧素寒的手,轻声道:“晚晴……”·    萧素寒无奈地撇了撇嘴:“你又想你妻子啦”·    “晚晴不在了,”边旭的低喃变得无比沉重,“师父也不在了。”
    萧素寒紧了紧握着边旭的手,向他道:“我还在这啊·”·    “萧素寒……”边旭忽然叫了他一声,而后又轻声道,“你不要走。”
    萧素寒微微一愣,欠起身看向边旭,却见他双目微闭,并未完全醒过来,不知是在梦呓还是别的什么··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迷离中的边旭眉头是紧拧着的,似乎有无限烦郁萦绕其间,萧素寒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他说的那句“你怎能让我再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他已饱受生离死别之苦,自然再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丧命。
思及此,萧素寒感伤之下又泛出些许疼惜之意,他贴近边旭耳朵道:“边旭,我知道是有情有义的人,等离开这里之后你跟我回落梅山庄,”他说到这,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心,对着昏睡的边旭许诺道,“我把妹妹嫁给你。”
    边旭在午夜时分恢复了意识,面前的火堆几乎燃尽,只有一星半点暗红的火光掩藏在灰烬中,他忽觉后颈上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回头一看,却是极近地对上了萧素寒的脸。
这不由让他一怔,他轻轻推开了萧素寒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谁料刚翻了个身,萧素寒就在梦中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不依不饶地贴过来重新抱住了他··    边旭此时与他面对着面抱在一起,微微觉得有些尴尬,待要出声叫醒他,又忽然瞧见他身上只有一件贴身里衣,微觉奇怪,再细细一看,发现他竟连发髻也散乱了,眼前这个萧素寒和初见时那个锦衣华服,神色倨傲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即使对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边旭也能大概猜测到,萧素寒多半是为了照料自己才会狼狈成这个样子的·他望着萧素寒沉睡的面孔,心里想到,他没有死,这真是太好了。
    萧素寒劳累了几日,睡得十分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默默打量,他手脚都缠在边旭身上,过了一会还把脸埋到了对方脖颈里··    边旭僵硬了片刻,暗道这个少爷睡相真是不好看,他伸出手想把萧素寒从身上扒拉下去,忽然听见萧素寒模模糊糊地嘀咕道:“边旭,你不要死。”
    这一句落到边旭耳中,让他不自觉有些恍惚,似乎在昏迷时就有个人在耳旁说道:边旭,你不要死,你还有我·他本以为师父和晚晴离世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把他记挂在心上,谁知这世上还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竟还是这个初见时与他不太对付的大少爷。
    想起这些时日经历的种种,他还是不明白萧素寒为何要找借口跟着自己,原本以为两人不过萍水相逢,转眼便会各奔东西,谁料一路走来,他现在竟已无法再想象将来的分别之期了。
    正在默默出神的时候,萧素寒又动了动,向他贴得更紧,边旭皱眉想了想,猜出他大约是冷了,便自然而然伸出手勾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想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
他的手拂过萧素寒的脸时,不知怎的就落了下去,轻轻在那脸颊上碰了碰,那手指颤抖得有些厉害,顺着萧素寒的眉梢直滑到了他的唇角·察觉到自己动作的边旭像被火撩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可是没有用,他蓦然发现,不止是手在发抖,连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都跳动得太过厉害。
他惶然地捂住心口,忽然想起他的心很久没有跳得这么厉害了,上一次好像还是晚晴活着的时候··    他忽的坐起身,踉踉跄跄地迎着大漠尽头泛白的地平线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疾奔。
他觉得心里有一个透明的蛋壳,里面的雏鸟正在用嘴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壳壁,仿佛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他有些畏惧,又觉得惶恐·最后在混乱的思绪里摸向腰间,然而摸了个空,晚晴留下的穗子已经丢了。
意识到这一点使他更加无措,只能捂着头拼命地回想,却竟连晚晴的脸都想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或喜或怒,或悲或嗔··    “喂”一声大喊远远从背后传来。
    边旭茫茫然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有一瞬间的窘迫,匆匆低了头··    萧素寒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抱怨道:“突然发现你不见了,吓了我一大跳,还好沙地里的脚印好找。”
他揉了揉眼睛,“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边旭掩饰地摇了摇头:“不过随便走走·”·    萧素寒虽然觉得奇怪,也懒得深究,他抬起眼睛看向远方,忽然道:“快看,日出。”
他进入大漠后,虽已经历好几个日夜,却是头一次有心情看这里初升的朝阳,天边绚丽的朝霞与大漠的地平线连在一处,当真是稀有的美景··    边旭抬起眼睛,也看向哪个方向,忽然低声道:“我以前很怕看见朝阳。”
    萧素寒一怔,问道:“为什么”·    “因为总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毫无牵挂,每天看到初升的太阳,就好像提醒我又度过了多余的一日。”
他垂下眼睑轻声道··    萧素寒听了这话不由拧起眉头,很想要用话开导他一番,却听他又道:“不过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两人从沙丘上回到水潭边的路上,萧素寒自然大大吹嘘了一番自己昨日寻到水源的聪明事迹,等边旭见到那个被拴在枯树上的长胡子向导时,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
    山羊正百无聊赖地拱着树根,看见萧素寒便咩咩叫着后退了几步,萧素寒一手揪着羊耳朵就要对它下刀子,却听边旭道:“这只羊也算救我们一命,现在你我性命都无虞了,不如放了它吧。”
    “这怎么成”萧素寒皱眉道,“你瞧这沙漠里满眼荒凉,就指望着用它果腹呢·”·    边旭看向眼前那片不小的水潭:“这潭中应该有鱼,我去瞧瞧。”
    萧素寒想起他昨天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赶忙道:“还是我去吧·”·    江城依着长江流域,萧素寒自小便识得水性,熟稔地脱去衣物,一头便扎进了水潭之中,边旭还未在沙漠中见过这么大的水潭,不知水质如何,有些担忧地站在岸边盯着水面的动静。
    忽然水面一动,正是萧素寒钻了个脑袋出来,他笑得十分得意,扬手就把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儿扔到了边旭脚边:“看来不用挨饿了·”·    他反复潜下水几次,捉了三四条鱼上来,而后又游到浅水处,大喇喇地搓洗起肩膀和手臂:“正好洗个澡,这些天觉着自己都快臭了。”
洗了一会,又抬头向边旭招呼道,“你也来洗洗吧”·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肤色本就白净,映着水光几乎有些晃眼睛,边旭仓促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必了。”
    萧素寒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神色:“什么叫不必了,你瞧那只羊都比你好闻些·”·    边旭大为窘迫,只好也走到近水处脱去了衣衫,正捞了水来擦洗,忽听萧素寒问道:“哎,你胸口那是什么伤”·    ·    第16章·    ·    说来习武之人身上有些伤痕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边旭胸膛那处的伤看起来有些不同,并非是被刀剑利刃所伤的痕迹,而是条条纵横,疤口很深,倒有些像金刚龙爪手留下的疤痕。
    边旭听了问话,匆匆背转过身去,摇头道:“没什么·”·    萧素寒知道他隐秘极多,也不好追问,然而心中仍有些好奇,直到二人回到岸上,才又看了他一眼,笑道:“难不成是在哪欠了风流债被什么小娘子抓伤了不成。”
    边旭轻轻苦笑了一声:“是我自己弄伤的·”·    萧素寒一惊,问道:“为什么……”·    边旭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向萧素寒问道:“你有失去过什么亲近之人么”·    萧素寒被这话问得一怔,半日才道:“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病逝了,可我那时尚未记事,所以不大记得了。”
    他后来自然便被落梅山庄众人捧在手心中长大,坐享太平安乐,再未经历至亲离世之苦·而这些即使没有说出来,边旭也能猜到,他垂下眼睛低声道:“我与你不同,二十年时光中只有两个人,一经失去,心里总不能轻易放下。”
    萧素寒想象了一下,觉得换成自己也定会十分难过,便点了点头:“我懂的·”·    边旭却摇头:“你不懂,”他看着萧素寒,又垂下眼睑,“以前师父总说,他的坟墓不用修得太好,因为没有什么人会记得他,也不会去寻他的坟墓。
师父一生孤僻,我与他也差不了多少,我们天月剑一门终是如此,只因天月剑法与练剑之人心性相通,最忌心生杂念,我自练剑以来,便受师父教导,渐渐断绝思虑欲念·这样压抑惯了,偶然抑不住这些心头杂念时,就会真气逆流,心脉震痛……”·    他说到这,抬头向萧素寒苦笑了一声:“你方才看见的旧伤,就是痛时我自己忍不住抓伤的。”
    萧素寒大惊失色,暗道怪不得外人皆说这边旭冷面冷心,原来此人动起情来如此痛苦,早知这样就不勾着他总提这些旧事了·他略感愧疚,忙道:“你刚刚恢复,还是多休息片刻,我来助你调息吧”·    他这样说着,伸手就要来扶边旭,却不料被边旭闪身避开。
    “萧素寒,”边旭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真的痛不可遏,“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他这是摆明不想看见自己,萧素寒微微有些失落,只好站起身走远了些。
    水潭西边的沙丘上有几个形状怪异的凸起,萧素寒走到近前一看,竟是些被黄沙掩埋了一半的巨石,那几块巨石错落分布,倒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他对着那巨石细细想了片刻,忽然跳了起来,回身跑到水潭边,在那岸上的凌乱石块里翻找了起来。
    边旭本在静静调息,看见他这样兴奋,不由得问道:“你在找什么”·    萧素寒抬起脸,仿佛做梦似的,道:“这里……这里应该就是风狼的旧巢穴。”
    边旭一怔,立刻起身道:“为何这么说”·    萧素寒一面拨拉着那些掩埋在细沙里的石块一面道:“我在沙漠蝎子的房里看到过一张旧地图,好像就是风狼巢穴的地图。
那图有些年岁了,模糊得很,但是上面所绘的正是沙漠中的一处水潭,西面正是那样的一个乱石阵·”他拼命回想了一会那张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喃喃道,“打开大门的机关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正说着,被拨开的碎石下面终于露出一个圆圆的白色石头,萧素寒回头看了边旭一眼,大着胆子按下了那块石头··    边旭几乎是一瞬间就扑了上来,这类入口极常设有暗箭机关,他侧身挡在萧素寒身前,半天却没有发现别的动静,只有潭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
    萧素寒被他的动作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咧开嘴笑了笑:“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快,把银牌给我·”·    入口上的凹槽与银牌吻合得严丝合缝,那沉重的石门上累积了层层黄沙立刻倾泻而下,显然这座石门已有近百年不曾打开了。
    “啧,百年多以前的风狼就已造出这么精巧的机关,当真不简单·”萧素寒赞叹了一声,抬起腿就要向门内走去··    边旭一把拉住他道:“我先进去,你在这等着。”
    他话语强硬,萧素寒也不好与他争执,便停住脚步,看着他进去了··    萧素寒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等边旭进去没到一会便向里面喊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边旭四处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危险,又被声声催促,无奈道:“进来吧。”
    萧素寒立刻就蹿了进来,这里面是个石洞,正建在水潭下面,日光隔着潭水波光粼粼地映在洞里,如同仙境一般,他不由得点头赞道:“倒是个好地方。”
    再一看,洞内有石床石桌,还有不知什么年岁的陶瓷茶盏等物,他一眼就看中了桌角那布满灰尘的青瓷莲花洗,喜滋滋地拿起来道:“这个晚上拿来煮鱼汤再好不过。”
    他迟迟没听到边旭的动静,不由得奇怪,转身一看,却见边旭在那灰蒙蒙的书架前站住了,手里正翻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不由问道:“那是什么”·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抬起脸,将那封皮合上递了过来:“那本刀谱。”
    “逐影刀”萧素寒一听,立刻伸手过来道,“快让我撕了它”·    边旭微有些吃惊,忙收了回来:“为什么”·    萧素寒奇道:“神秘客为了这本刀谱害了那么多人性命,可见这刀谱是害人的东西,若是留着落到他手里怎么办”·    “可是……”边旭迟疑了一下,“我方才翻看了几页,这刀法十分精妙,就这样毁了未免可惜。”
    “是么”萧素寒听说,凑上去在他手里也翻看了起来,看了几页只觉得难以领会,便随意翻到了末页,却看到数行不同于刀谱行文的细字,不由得“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边旭也俯下头与他一同端详,看样子这是那位风狼头领所写,原来逐影刀原本没有刀谱,那位头领不愿自己死后逐影刀绝迹江湖,所以自己编写了一本,只是这刀法注重意会,其精要并非笔墨能概述,还需后人自己参透。
    洞内光亮本就有限,那字迹又陈旧,两人都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萧素寒不提防一抬头竟撞上了边旭的额角,不禁“哎哟”一声捂住了头·边旭倒不觉得很痛,反而伸手去替萧素寒揉那伤处,萧素寒在他掌心里蹭了几下,抬起脸抱怨道:“你在少林寺里练过铁头功么”·    他因为吃痛,眼角隐约有泪花闪烁,还有几滴沾在睫毛上,边旭本来有些好笑,看了他这样反而笑不出来,讷讷地收回了手。
    萧素寒不以为意,揉着头道:“这刀法再精妙有什么用,我们都不是使刀的·”·    边旭摇了摇头:“刀法剑法常有共通之处,我瞧这逐影刀与天月剑略有相似,不知能否融合到一处。”
    萧素寒一听这话,立刻精神大振:“此话当真若是这两种武功融到一处,想必威力十分惊人,咱们立刻就杀回沙堡,提了那神秘客的人头回中原去。”
    边旭又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皱眉道:“怕是不大容易,这刀谱前几页都被人撕去,多半正是神秘客手中的残页·”·    “不过只丢了几页,难道十分要紧”萧素寒脱口问道,而后又自悔失言,他看过那么多武学典籍,每本的精髓概要都在开始的几页上,剩下的这本刀谱连练功口诀都不全,也不知要如何入手。
    边旭凝视了那书页半晌,忽然问道:“萧素寒,我们离开蕲州到现在有多少日子了”·    萧素寒认真盘算了片刻道:“已有月余了。”
    “蕲州那晚,我向几位武林前辈许了三月之期,除去回程的时间,我们所剩之日也不过半月了吧·”·    萧素寒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他一把抓住边旭的手,“就算杀不了神秘客,你也犯不着真的回去任他们处置啊。”
    边旭苦笑着摇头:“师父说过,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信义二字,若是胡乱背诺,我边旭成什么人了·”·    萧素寒重重“唉”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死脑筋,也罢也罢,大不了我请父亲出山,劝劝那几个老头子,最好是他们能相信我的话,大伙一起杀到塞外,端了那神秘客的老巢。”
    他这话显得十分底气不足,且不说萧庄主肯不肯帮这个忙,只说那些各个明哲保身的武林名宿们,谁都不会为了个毛头小子的一番话闹出那么大动静来。
    边旭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忽然问道:“说起来,那日千山老人为何称你为九郎”·    萧素寒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微微一怔,而后才解释道:“曾祖当年名扬天下,有个别号叫做六郎,祖父年少时也因剑法精绝著称,便被称作七郎……”他说到这,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我儿时便被世交叔伯们戏称作九郎,只是个亲近之人所知道的乳名而已。”
    他也知道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完全比不上曾祖、祖父和父亲,所以袭承了这个别号只觉心虚,更是有几分尴尬·然而边旭却并没有取笑他的意思,只是低头喃喃重复了一声:“九郎。”
    ·    第17章·    ·    接下来的时日,边旭一直对着那刀谱琢磨,萧素寒却是闲来无事翻遍了整个潭底石洞。
这里与传闻中的风狼巢穴不尽相同,并没有什么从各门派搜刮来的武学典籍,陈旧的空书架上只零零落落散着些不知名的武功残本,还有一本风狼头领的手记··    那位头领字迹潦草,能看出是个武夫出身,他所记的也不过是些身边之事。
萧素寒翻书总爱径直翻到末页,只见那上面写着某年某日,与教众议定大事,从此各奔东西,世间再无风狼·此人为何要散尽手下这么个偌大组织,萧素寒琢磨了一会,很是猜不透,只好继续向前翻去,而后看到了更多细微末节。
原来这库中真的藏有过各派典籍,但是大多被这头领一一归还了各派,剩余的都已追寻不到出自何门何派·这头领絮絮叨叨地记道,余下十数本不知来路,多为阴狠诡谲之流,冒然修习于人于己皆有损伤。
    萧素寒看到这,心头不由烦躁,暗道这人写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一把火将这些烧了不就完了·虽然他对这头领行事很不赞赏,但是碍于无聊,还是继续翻完了这本手记,翻到再前面一些,神色忽然就凝固住了,他细细想了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出石洞,急急去寻边旭。
    他在水潭边环视了一圈,却无边旭的踪影,再一抬眼,才瞧见那西面石阵附近有个人影,等到走近一看,正是边旭执着一杆枯枝,不知在那低头沉思些什么。
    “边旭,”萧素寒喊了他一声,“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抬头见了他,轻轻抬了抬眉毛道:“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萧素寒见他手中除了那杆枯枝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奇怪:“什么东西”·    边旭微微一笑:“等一会。”
    萧素寒心里正在着急,也不知他卖得什么关子,只好抱着手在那没好气地等着··    过了一会边旭道:“来了·”·    萧素寒向他指的方向张望过去,只见远处尘沙飞扬,这是沙漠里常有的气候,狂风刮来时卷着漫天黄沙,常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这样一场风沙过去,能把沙漠里人和骆驼的脚印都掩埋干净。
    边旭轻轻一纵便跃到附近那巨石顶上,他低头向着萧素寒笑了笑:“风沙来了,还不把头脸捂上·”·    萧素寒暗道这人多半是有病,脸都捂上了还给我看什么东西。
    边旭看出他神色间的不满,却不多解释,只自己闭上了眼睛·那风沙转眼就到,铺天盖地刮了过来,过了许久才平息过去,萧素寒扒拉下遮住头脸的衣袍,还是免不了吐了两口沙子:“咳咳,边大侠,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边旭手中仍然执着那柄枯枝,并不回答,只低头向他笑了笑。
    萧素寒觉得有些不对,也纵身跃上了那块巨石,而后便吃了一惊,只见巨石上早已覆满黄沙,只有边旭周遭十几尺内干干净净,竟连一粒沙子也看不见··    “这……这是……”萧素寒知道他多半是以极快的剑法将方才所有的飞沙挡了出去,然而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剑法,况且他手中甚至都没有一柄剑,只有一杆枯枝而已。
    边旭瞧出他的愕然,低声解释道:“这就是逐影刀·”·    萧素寒怔怔看着他,半天才惊叹出声:“逐影刀,天月剑,你真的把它们融合到了一处么边旭,你果真是个奇才。”
    边旭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我不知道逐影刀精髓究竟是什么,但是总觉得这刀法和我的性子十分之合,不知不觉便使出来了·”他说完,方想起什么似的,“你刚刚说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萧素寒想起正事,赶忙把那手记摸了出来,翻开道:“你瞧这上面说的这种武功。”
    边旭低头念道:“焚心诀”·    “不错,那风狼头领说这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内功心法,江湖中人对这门心法趋之若鹜,自从他修习过这门心法便罕逢敌手,而后面又说若是修习不得法便容易损伤自身,练到第七层时甚至会受真气反噬。”
萧素寒说完,看向边旭道,“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边旭神色凝重地道:“你是说神秘客拿到了这本焚心诀”·    萧素寒立刻点了点头:“我们在沙堡中见他时,他分明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可以他的武功,又有谁能把他伤的那么重我猜多半是他自己练功所致。”
    边旭沉吟了许久,没有说话··    萧素寒已经沉不住气了,推他道:“如果他真的练了焚心诀,还练到了第七层,我们再怎么样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吧”·    “萧素寒,”边旭忽然道,“我们回石洞中去,收拾一下。”
    萧素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微微一愣,直到见他往水潭方向去了,才加紧几步跟了上去··    其实石洞中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边旭只把一个旧水囊并火石等物用粗布草草裹了,自顾自道:“我这几晚观测星辰方位,这里还不算沙漠腹地,你轻功甚好,向着东方两三日应当就能离开大漠,”说到这,他顿了顿才道,“离开之后,你愿意去萨哈镇等我的消息也好,直接回中原也罢……”·    萧素寒已经懵了,急急打断他道:“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走”·    边旭沉默了片刻才道:“萧素寒,神秘客与我之间的恩怨本就与你无关,我希望你不要牵扯其中。”
    萧素寒被他这态度惹得心头火起,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怒道:“你怎么又是这样,我早跟你说过,我们现在绑在一根绳子上,你怎么总觉得我是个麻烦,想把我一脚踹开。”
    边旭神色间十分无奈,他伸出手,覆在萧素寒手背上:“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素寒,我从没觉得你是个麻烦,我……”他用力闭了闭眼睛道,“你陪我一路走到此处,我其实很高兴。”
    萧素寒听了这话,气消了些,这才觉得这样揪着他不好,便放开了手,边旭却没松开,仍是握着他的手道:“神秘客是杀害神鹰堡满门的元凶,我但凡有一口气在,就定要杀了他。
可如今事态与我料想得不同,我知道焚心诀是多么棘手的东西,你留在这里,我护不了你周全·”·    萧素寒大皱眉头:“我武功虽然比不上你,可也用不着你护着我吧。”
    边旭微微苦笑:“是,少庄主武功高强,可我心里记挂着你,就会分心,本来赢他的胜算就不多,到时候岂不是更容易输·你若不在,我大约还有些赢面。”
    萧素寒总觉得这话听着古怪,自己先笑了起来:“怎么,给你煮了几次鱼汤你就开始记挂我了”·    边旭此时才惊觉自己失言,忙放开了萧素寒的手,低头道:“总之,你先离开这里,我独自一人参悟这刀剑之术,只怕长进还快些,之后便去找神秘客,若是侥幸能赢了他,再去寻你。”
    萧素寒眼珠子转了几转,痛快地点头道:“也好”·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见他这么痛快,也有些起疑,犹豫着问道:“那你何日动身”·    萧素寒拿过他手中那个简陋的包裹:“今日就动身。”
说完,扯开衣带就开始脱衣服··    边旭忙后退一步:“你……你做什么”·    萧素寒将外衫脱去,把里面那件晶莹剔透的天丝软甲脱了下来,他抬头看边旭脸上微微泛红,还觉得奇怪:“你紧张什么快把这件软甲穿上。”
    边旭忙掩饰般咳嗽了一声:“听闻这是落梅山庄的至宝,为何要给我”·    “知道这是我家的至宝就好,”萧素寒没好气地塞到他手里,自顾自地把外衫穿上道,“等杀了那神秘客,记得来萨哈镇寻我,我要你亲手把这件软甲还给我,知道么”·    边旭知道这是他一番好意,只好接过,妥善穿戴了,而后才道:“你去潭中灌些水带上,可惜没有干粮,只能烤些鱼干带着果腹了。”
    萧素寒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这野人日子我都过惯了,知道怎么照料自己·”·    他虽然答应离去,心里却已有了别的盘算。
他知道边旭性子固执,自己多半说服不了他,倒不如先去萨哈镇寻到南宫翼商量对策,再派人往落梅山庄传个消息,只要在边旭与神秘客决战之前寻到援手赶回此处,便不用看着这死脑筋的剑客孤身一人去送死了。
    边旭并不知他的这些念头,急着打开了水潭边的机关,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边旭刚走上一级石阶便觉察出不对,然而已来不及回身去摸索机关,一柄雪亮的剑刃已指向他的颈间。
    这次萧素寒反应倒快,一把抓住他衣袖将他扯了回来,而后随便抓过手中的青瓷瓶掷了出去,只听“哗啦”一阵脆响,洞外银光闪烁,竟晃着十余把长剑。
    萧素寒见此情形,不由得笑了一声:“哪来的好心人,知道我们手无寸铁,竟来送剑·”·    边旭知他意图,身形一闪,掠过石门,洞外之人早已长剑探入,却是刺了个空。
边旭长臂一伸与他手臂交错,手指直探那人胸前膻中要穴,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径直倒地,萧素寒早已上前夺过他手中长剑,转手便递给了边旭··    这把寻常铁剑到了边旭手中仿佛大放异彩,只见他剑尖颤动,突出石洞,洞外伏着的十余人一齐扑上,却被他手中那疾迅无比的剑法一一刺中,转眼间便倒伏了一地。
    “好”水潭外有人平平地喝了一声彩,这一声落到了边旭和他身后的萧素寒耳中,二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是神秘客的声音,听起来他不但内伤痊愈,而且内力更胜往昔了。
    ·    第18章·    ·    萧素寒早已悄悄捡了一把剑拿在手中,他从边旭背后探出个脑袋向前方望了过去,只见那神秘客这日竟没戴面纱,背对着他们站在水潭边,慢悠悠地道:“你们两个倒是命大,不但活着逃出沙堡,还寻到了这里。”
    “你的命也很大,”萧素寒冷笑了一声,“练那邪门功夫竟还没丧命·”·    神秘客忽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瞧着他,萧素寒蓦然看到他的脸孔,吓得后退了一步,只见他满脸瘢痕,丑陋至极,其可怖难以言喻。
    “怎么你觉得我的脸很吓人是不是”他狞笑了两声,向萧素寒走近了几步,“萧少庄主,等你一会落在我手里,我定把你炮制得比我还吓人。”
    边旭眉头一皱,伸手挡住身后的人,沉声道:“尊驾要对付的人是我,何必牵连他人,”他顿了顿,竭力缓和了语气道,“尊驾就算有神功傍身,也不必去招惹落梅山庄吧。”
    神秘客一双眼睛立刻扫向边旭,微微笑道:“怎么,你怕我伤了他”他伸出手,“你若是有所顾忌,就最好不要惹怒我,把逐影刀刀谱交出来。”
    不等边旭开口,萧素寒已大为不快地接口道:“那本破刀谱早被我烧了,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神秘客一听这话,丑陋的面容扭曲得更加难看,他咬牙笑了两声,向着萧素寒道:“萧少庄主,我和你素无瓜葛,你却一再坏我的事,这些都罢了,我抚养阿弃十来年,他素来听话,况且又能干,”他说着,目光扫过四周倒伏的那些手下的尸体,“比这帮废物可强得多了,可惜认识了你不过几日,竟然吃里爬外,我只能狠心将他除去,唉,如同自断双臂一般。
你说,这笔账我要怎么跟你算”·    萧素寒听说他把沙漠蝎子“除去”了,不由得变了脸色,急道:“你这老贼,他是你义子,你竟也下得了手,你把他怎么了”·    神秘客越是生气,越要笑上两声,笑完才道:“阿弃虽然忤逆我,然而所幸功夫还是不错的,若不是吸取了他的内力,我这内伤也不至于好得这样快。
你若是问他的下场么,他是当年我从一个沙坑里捡到的,如今死了,自然还是要埋回沙坑里去·不过,现下不是你担心他的时候,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萧素寒·”·    他说到后面,话语里恨意昭然,最后一个字刚吐出,手中的离恨宝刀便铿然出鞘,一阵劲风向着萧素寒扑面而来。
萧素寒被这杀气笼罩之下,只得勉强以手中的剑架住他的攻势,刀刃相交之下只觉一股强大内力顺着剑身传到剑柄,震得他手心发麻·不过是须臾之间,剑刃便被震断,就在刀锋向他袭来的一瞬间,一抹银光从侧面刺入,把神秘客手中那柄寒意逼人的长刀拨了开去。
    萧素寒忙趁机退后了两步,他被方才那杀意惊得有些发怔,回过神来时边旭已和那神秘客从水潭边翻翻滚滚斗了十余招了··    神秘客不过与边旭对了两剑便神色一顿,厉声道:“你学了逐影刀”·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手中不敢怠慢,他兵器平平,只能勉强倚仗精妙剑法化解对方的强大内力和神兵宝刀,口中冷冷答道:“学了,又如何”·    神秘客忽然哈哈大笑,手中长刀凛冽如冰,刀刀刺向边旭要害,大声道:“不错,学了又如何。”
    边旭已然瞧出他确实只学过几页刀谱,然而逐影刀并非招数繁复的刀法,其精髓似乎只有一个“快”字,他几乎以为自己已是极快,却不知为何神秘客的刀会比他更快,以致他处处受制,几乎要被他的强大刀气压得透不过气来。
    一旁的萧素寒瞧出他已落入下风,心中焦急万分,可那两人一刀一剑相较之间比风还要难以捉摸,他不敢贸然插手,生怕自己无心之中帮了边旭倒忙··    眼看两人都是越来越快,身侧仿佛笼罩在光幕之中,边旭连退了几步,已退到了水潭边上,神秘客的离恨刀直探入他身后潭水,只听一声巨响。
却是潭水被他内力催动,如同水墙一般涌了上来,向边旭倾泻而下,边旭手中长剑赶忙挡出,却被那水流切得断做了十几截,断剑随着水花一起落到了地上·萧素寒见此情形,赶忙扔出另一把长剑过去:“边旭,接着。”
    那把剑刚扔到边旭身侧,神秘客的手掌已同时落上边旭胸口,他沉声道:“天月剑,逐影刀,这世上的精妙武学你都学会了,又有什么用,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他手上灌足了焚心诀功力,炽烈如火,一掌下去,那年轻剑客几乎是立刻就没了声息··    萧素寒看见边旭受了那一掌,立刻跃了过去,惊叫道:“边旭”他甚至完全没来得及去想自己哪有援手的本事,刚到近前便被神秘客伸手擒住了背后神道穴,神秘客显然得意至极,纵声长笑,将他一把掼到了地上。
    这一下掼得极重,若不是身处沙地里,怕已把他浑身骨头都摔碎了,萧素寒只觉胸腔剧痛,眼前直发黑,登时咳出两口血来··    神秘客又将他拎起,俯身向着他道:“萧少庄主。”
    萧素寒连连咳嗽,满嘴血腥,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边旭,而边旭半浮半沉在水面之上,看样子已是凶多吉少··    “你还在担心别人么”神秘客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哼了一声,“他死了也是活该,谁叫他自视甚高,竟以为能与我做对,他以为那逐影刀是人人都可以学会的么,真是笑话。”
    他面对着这两个败在手下的对手,似乎心情十分之好,竟开始侃侃而谈:“我初习刀法时,不过是生计所迫,可惜行情总是很差,甚至没有人愿意花几个铜板雇我,我穷困潦倒,几乎饿死,谁料天不绝我,竟让我无意中得到逐影刀的几张残页。”
他轻抚着手中的刀柄,低声道,“我起初不知是何人创立了这门刀法,后来慢慢得到离恨刀,得到焚心诀,得到这些东西之前那个主人的消息,才知道这刀法便是为我所生。
你们任何人都不会比我更有资格习这刀法,因为逐影刀的精髓便是被挚爱之人所背弃,对这世间恨之痛之,方能领悟·”·    神秘客说到这,伸手在萧素寒头顶摸了摸,喃喃道:“你知道么,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你这样的人,总是比别人的命好些,又生了副好皮囊,人人都愿意和你亲近,而我这种生来丑陋的人,就好像天生该被别人厌弃嫌恶。”
他说着,低低冷笑,“落梅山庄在武林中何等地位,你这个少庄主又是何等尊贵,我在这偏远大漠中都有所耳闻,谁能想到,你竟会死在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手里。”
    “不过一死罢了,”萧素寒挣扎着道,“何须多言·”·    “好一个不过一死·”神秘客的手从他头顶摸索到了后颈上,“你忘了我方才说的话了么,我怎会让你痛快赴死,定要好好炮制一番才罢。”
    萧素寒觉得他的手指如同毒蛇,诡谲地在自己头皮上来回摸索,战栗着道:“你要做什么”·    神秘客笑得很有几分狰狞:“我想把你这身漂亮的人皮扒下来,好好收藏。”
他在萧素寒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在这里开道口子就行·”·    萧素寒听得浑身发冷,简直说不出话来,怔了片刻,忽然挣扎着爬起身,抓过一旁断刃就要向自己颈间刺去。
谁料手肘一麻,那片断刃已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神秘客冰凉的刀刃便抵上了他的头顶,伴着那沉闷的声音道:“死到临头,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要让你看着自己被我活生生地把皮扒下来。”
    他话音刚落,刀刃便是一重,似乎立刻就要割开萧素寒的头皮,萧素寒正陷在绝望之中时,头顶忽然传出一声金铁碰撞的轻响·他虽不知发生了何时,可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趁着这个空隙纵身跃了出去,等他再回头看时,水中的边旭已不见了。
    神秘客方才胜券在握,不免有所松懈,连身后多了个人都没有察觉,而这人来得也着实是悄无声息,却是方才濒死的那个年轻剑客·他反应已是极快,手中离恨刀转身挥出,眼看就要将边旭砍成两截,却见边旭身形晃动,竟转瞬间躲开了他的刀势。
这一惊非同小可,神秘客急怒之下连使出三式刀法,他所学的逐影刀虽只有这三式,可这些年早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几乎无人能挡·一时间刀影连绵,竟在空中失去了踪影,边旭脸色极为苍白,神色却很沉静,他手中不过是把寻常铁剑,却与那宝刀缠在一处,毫不逊色。
·    神秘客觉出手中有些涩意,这是被长剑缠住刀刃的趋势,若是被缠住,只能说明一件事,边旭手中的剑快过他的刀,可怎么会有人能快过他的逐影刀。
他这惊讶不过停留了须臾片刻,右腕上便忽然一痛,已被那软蛇般的剑刃划了一剑·紧接着,那柄剑的光芒愈来愈大,好像一面巨轮一般向他绞了过来,神秘客骇然至极,已不敢仗着刀法硬拼,咬牙向那剑影后拍出一掌。
边旭被这掌风一击,一口猩红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手中剑刃却是向前一送,直捅进神秘客腹中,将他刺了个对穿,两人俱是奄奄一息,倒伏在地上··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你……你……”神秘客眼睛瞪得极大,指着边旭不知想说什么。
    边旭却吐了口血沫,盯着他道:“多谢你,指教这逐影刀的精髓之处·”他脸上浮现出极苦的笑意,“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失去心爱之人么”·    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双眼一闭,已是昏死了过去,萧素寒早已扑上前来托起了他,惊慌地道:“边旭,你,你撑一会,我这就带你离开。”
    神秘客听着自己的血流到沙地里的声音,喃喃笑道:“你们,走不出这里的·”·    ·    第19章·    ·    “闭嘴”萧素寒气极,抓过掉落在一旁的离恨刀直刺入他的颈项,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就没了声息。
这么一个塞外横行多年的人物就这样死在了他手上,萧素寒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他心里明白,这人说的多半没错,边旭眼看已是将死之人,自己也身负重伤,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离开这片大漠,而且这人的手下再过片刻多半会来接应,到时候仍是一死。
    “边旭·”萧素寒心中惶然,求助般喊了一声,可边旭早已没了声息,根本不可能回应他··    我可不能在这里死掉,他心里这么说着,撑着长刀就要站起来,奈何胸口一阵剧痛,痛得他根本站不起来。
他估摸着肋骨大约折断了几根,他听人说过肋骨折断后最忌乱动,若是断骨插进肺腑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不动,难不成要躺在地上等死不成·萧素寒又痛又急,简直是惶然无助,摸索着自己的胸口想要去确认究竟伤得如何。
正在此时,远方隐隐响起一声熟悉的鸣响,他吃了一惊,赶忙回头去看,不期然又扯到伤处,疼得冷汗直冒··    现在还是白天,不像夜晚那般容易瞧见讯号,他疑惑地盯着方才声音的来源,只见碧空如洗,一点痕迹也无,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耳朵产生了幻觉。
谁料过了片刻,又是一声,远处的天空中隐隐有道白烟,那痕迹虽然浅淡,但除了落梅山庄萧家,再没有这样的梅花样式的讯号·萧素寒看清得那一刹那几乎流下眼泪来,他忙不迭去摸靴筒,那里还有最后一支鸣箭。
等到手中的讯号遥遥升上天空之后,他颓然地躺倒在沙地里,再也不肯动弹了··    “少爷”等到萧素寒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四周已围满了人,都是他熟悉的脸孔,这不由让他十分心安,简直想继续昏睡。
托起他的人正是素日得力的手下,叫做何辉的,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焦急万分,连声道:“少爷,你怎么样了,是何人伤你”·    萧素寒无力地指了指一旁的尸身道:“那人死了,把他尸体带回去交差。”
    立刻有侍卫应了声便去搬动尸体,萧素寒则被何辉一把抱了起来,他胸口大痛,几乎晕了过去,无力地骂道:“混账东西,我……我骨头都断了,老高呢”·    何辉仓皇地把他放下,又着人去抬他,口中支支吾吾道:“高……高大哥他……没来。”
    萧素寒疼得没有力气发火,被抬到车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又喝了一声:“边旭呢”·    落梅山庄的马车素来宽大,里面也铺了软毡,十分舒适,萧素寒软绵绵地躺在那,一时有很多话要询问,却又懒得问,只神智迷离地看着车外。
却见侍卫们小心翼翼把边旭抬起,却是向着另一辆车而去,又禁不住喝骂了起来:“你们……咳咳……混账……把他抬到这来。”
    何辉记得自家少爷最烦与旁人共处,也不知他是怎么转了性,对这剑客如此看重,当下只得招呼众人把边旭也抬进了车内··    随侍中有个精通医术地早已爬进车来,想查看萧素寒的伤处,萧素寒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先瞧瞧他。”
    那随侍不敢悖逆,然而一瞧旁边的边旭便变了脸色,心道此人连气息都没了,多半是个死人,少爷怎么和死人躺在一处·再按脉搏,仍然按不到,心下更加着慌,待解开那人衣服一看,下面竟是自家山庄的至宝天丝软甲,而那价值连城的软甲此时已碎成了数十片,纷纷滑落了下来。
    萧素寒在一旁看得分明,他简直不敢想那神秘客方才的掌力有多深厚,颤声道:“他,他怎样了”·    随侍低声道:“少爷,他……已没有气了。”
    萧素寒大惊,眼眶都红了,直起身吼道:“胡说八道他方才还……还……”他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大,牵动伤处痛得他几乎五脏移位,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痛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时,四周已是漆黑,萧素寒察觉到自己睡在一张床榻上,胸腹都被木板牢牢固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伸出胳膊向旁摸索了一番,却是空无一人。
    “来人啊”他心中又焦急又害怕,喊声都嘶哑了··    立刻有人闻声进来,仍是何辉,他衣冠整齐,显然一直在门外守候,此时忙不迭道:“少爷有何吩咐”·    “边旭呢……”萧素寒声音极低地问道,神色有几分恐慌。
    何辉见他问这个,倒是松了口气似的:“边少侠在隔壁屋子呢·”·    萧素寒战战兢兢看着他:“他没死”·    何辉笑得有些无奈:“边少侠是被一个厉害人物伤成这样的吧沈老先生说幸好有宝衣护体,不然多半已被打得肺腑俱碎了,饶是这样,肺腑经脉仍是受了震动,需要静养。”
·    萧素寒怔怔地道:“沈老先生,哪个沈老先生”·    何辉纳闷地看着他,有些怀疑少爷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不过还是耐心地答道:“就是沈千山老前辈的兄弟,那位老神医沈千林啊。”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一听,惊讶地连笑都忘了笑,连声道:“老神医怎么会在这你们怎么请动他的”·    何辉苦笑了两声,向他榻前半跪下来,道:“少爷,你还不知道,你离开这两个月,山庄内外已是乱作一团了。”
    萧素寒微怔,不过想来也不会不乱,便问道:“都出了哪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何辉叹了口气:“两月前天机门门主死讯刚一传出,就有几拨人来到山庄,说少爷你与边少侠狼狈为奸,害死梁门主,还远逃去了关外……”·    萧素寒一听这话,立时就要发怒:“什么人这样编排我”他转念一想,“想必是天机门那帮不长眼的。”
    何辉点了点头:“除了天机门一干门众,还有掩日刀门下,华山衡山诸派,连同山西府与魏家刀亲近的各家门派,全都陆陆续续来了江城·”他想起这些时日乱糟糟的事就忍不住皱了眉,显得十分疲于应付,最后才道,“千山老人和华山派掌门在一月前也来到了庄里,终于把老爷惊动了,为了少爷你的事提前出关了。”
    萧素寒虽然已经料想到此节,然而真的听说父亲出关一事,还是微微一惊:“我爹他……生气了么”·    何辉连连苦笑:“何止是生气,高大哥这次不能前来就是因为……”他说到这,忽然噤声,犹豫地看向萧素寒。
    “因为什么”萧素寒直觉不好,撑起身子道,“老高他怎么了”·    “老爷听说少爷你在外做的那些事,又得知你一人远赴关外,十分恼怒,各门各派的人又在吵吵嚷嚷要什么交代。
按理说少爷你虽然不在庄内,可我等看护少爷不周,本应受罚,谁料高大哥他一人担下了所有罪责,竟请动了玄铁杖·”何辉说到此处,神色十分沉痛··    玄铁杖是落梅山庄的家法,沉重无比,落梅山庄规矩森严,至今还未曾有人犯过需要请出这家法的罪责,萧素寒一听请动了玄铁杖,惊得手心都凉了:“老高他……”·    “高大哥被打了三十余杖,几乎只剩一口气在,现在还在庄内养伤,”何辉口气酸涩地道,“他还让我见到少爷时莫提此事,是我口风不严了。”
    萧素寒一巴掌挥到床板上,大怒道:“这帮老混账,我辛辛苦苦来为武林除害,他们倒好,跑去我爹面前搬弄是非,以后我要是再过问中原武林的事,就……就……”他气到极处,胸口伤处又是剧痛,连连咳嗽了起来。
    “少爷你别生气,”何辉赶忙安抚道,“老爷还不至于气昏了头,没有轻易相信那些人所说的话,他暗中派出人手去彻查了梁门主的死因,查出他并非被天月剑所伤。
千山老人和华山掌门也都细细琢磨了整件事,说定有蹊跷,他们急于找到你二人的踪迹,所幸没过多久,少爷你就传了口信来,我们这支人马披星戴月赶到此处,已有好些天没合眼了。”
    萧素寒勉强止住咳嗽,疑惑道:“我何时给你们传了口信,我自从出了塞外,连连遇险,根本也传不出消息去啊·”·    何辉大吃一惊:“可几日前我们确实收到了少爷你派人传的消息,说你身陷大漠,性命堪忧,来人还带了你平日所佩的一对玉带钩,我们这才确信无疑赶了过来。
老神医也是听闻你身处险境才赶来和我们同行,老前辈他年事已高,还车马劳顿,当真是……”·    萧素寒已听不进去他后面的话了,只瞪着眼睛道:“玉带钩那蝎子难不成还活着,他怎么会去找你们,他……”·    何辉明白他是在问传信之人,忙答道:“来送信的就是江城里的一个小混混,我们问他受何人所使,他也说不上来,只说收了那人一笔银两,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萧素寒本以为沙漠蝎子已必死无疑,此时听说这件事,心中又不由燃起些许希望,轻声叹道:“祸害活千年,他那个人,想必没这么容易死。”
    边旭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的事了,因他不受药性,沈老神医只能以金针替他疏通全身血脉,又辅以精湛内力助他调息,这般折腾了几回,竟然使他活了下来。
然而老神医着实年迈,这样一番折腾倒险些自己病倒,萧素寒忙命手下在西州附近安置了老神医修养,他们其余人马则星夜兼程往江城赶回··    “萧素寒,”边旭已在车内躺了好几日,神色十分苍白无力,“你们这一行好几辆大车,你为何非要跟我挤在一处”·    萧素寒正撩起帘子看窗外夜色,听了这话不由得把帘子一甩,挑眉道:“你现在残废成这样,我这是好心照顾你,怕你渴了饿了或是要方便了喊不到人。”
    边旭脸上微红,低声道:“你自己伤都没好,还说什么照顾我·”·    萧素寒冷哼了一声,在胸膛上拍了拍:“我这都是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边旭轻轻摇了摇头:“你过来·”·    “怎么”萧素寒不知他要做什么,当真挪了过来,低头看向他。
    边旭费力地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而后才松了口气道:“幸好那时他没伤到你,不然……”·    萧素寒这才明白他在说神秘客险些杀了自己的事,现在想起来虽然还有些后怕,不过还是微微一笑:“多亏你出手相救了,说来你那时所使的剑法我当真从未见过,那真的是逐影刀么”·    他回想起当日之事,喃喃道:“神秘客说只有失去世间挚爱之人,才能领悟这刀法真谛,他全然没想到你跟他同样孤苦,学那刀法自然也很快。
你那时……又想起你妻子了么”他问完,又看向边旭,却发现边旭正盯着自己,目光中隐有深意··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    第20章·    ·    边旭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苦笑,似是而非地摇了摇头,而后再不说话。
    萧素寒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好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仰望着车顶发呆·他暗忖着边旭报了大仇,总该有些高兴的,怎么眉间依然有些惆怅的意味。
萧素寒翻来覆去琢磨了半日,忽然一惊,想到难不成他报仇之后了无牵挂,竟想去追随故去的师父和妻子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再也无法平静,边旭一路上流露出太多次对性命厌倦的态度,由不得他不担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轻声道:“边旭,你睡着了么”·    边旭也轻轻地回应道:“没有·”·    萧素寒摸索着向他凑近了些,在他耳旁道:“回去之后,你还有什么事要做么”·    边旭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因毫无力气而作罢,而后答道:“眼下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
    “那你和我回落梅山庄吧·”萧素寒赶忙道··    边旭迟疑了一会:“跟你去落梅山庄做什么”·    萧素寒在他手臂上一拍:“我们已是性命相托的交情了,去我家中还要有什么原因么,你尽管住下来,我们往后也方便互相照应,如何”·    “这……”边旭似乎想要推脱,却又没说什么,过了半天才道:“容我考虑考虑。”
    萧素寒没料到他松口松得这样轻易,大喜之下险些就要吐露出嫁妹的意图,却又觉得唐突,犹豫了许久方道:“边旭,你年纪尚轻,今后就没有别的打算了么”·    边旭在黑暗中向他偏过头来,问道:“你是说什么打算”·    萧素寒迟疑着道:“难道你这辈子就记挂着亡妻,心中再容不下别人了么”·    边旭似乎被他问住了,长久地沉默了下去,萧素寒在这漆黑的车厢中看不清他的面色,心中有些忐忑,仍是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会比你的亡妻更加爱你,你跟她在一起也会更加快乐。”
    边旭笑了,笑声中透着几分酸涩:“有这个人么”·    萧素寒几乎要把素月的名字脱口说出,终于还是强行按捺住,只是道:“你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相貌和性子又好,总是有很多人会喜欢你的。”
他急于掩饰,手也不自觉挥动了一下,却正好搭在了边旭手边,他担心碰到边旭伤处,正要收回手,却忽然觉得指尖一暖,竟是边旭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而后边旭似是叹息般唤了他一声:“萧素寒。”
    两人并头而卧,那温暖气息直抚在萧素寒的额头上,让他觉得有些发痒,便“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睡吧。”
边旭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这一路走走停停,不紧不慢地到落梅山庄时已是一个月之后,萧素寒每日被侍卫们精心用灵药调养着,伤已好了大半。
边旭虽不能用药,但筋骨恢复得也很快,已经不必每日躺在车里了··    落梅山庄不似别的门派地处城郊,而是在江城最繁华的一处地界,占了大片湖光山色,山庄门坊便不同于别处,竟是御笔题词。
边旭抬头看着那朱笔锋芒,恍惚想起落梅山庄与皇家似乎有些联系,却也不知究竟什么来头·再向庄内行去,四处皆是亭台楼阁,没有丝毫的江湖气,倒是十分的气派。
    这一行车马直到一行长石阶前方才停下,阶上走下来的人也都穿着落梅山庄的服色,领头的那个十分眼熟,正是高羽··    萧素寒一见了他,忙不迭跳下车去:“老高,你怎么样”·    高羽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还是笑着道:“瞧见你没事,我也就没事了。”
    “我听说你受了玄铁杖”萧素寒伸手就要去他身上摸索,“现在好些了么”·    高羽连忙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先别管这些,老爷在太华楼,千山老人和华山派余掌门都在,等着你和边少侠呢。”
    萧素寒一听,头皮都有些发麻,脸也皱了,问道:“那帮不省事的江湖客还在庄子里么”·    高羽摇头道:“何辉前些天带回一具尸首,说那便是做出数件惨案的元凶,各门派的人有信的,也有不信的。
几位老前辈力压众人,说下个月再召开一次武林大会,这些事到时候慢慢谈,所以他们七七八八都散了·不过老爷的气好像还没消,你……小心些吧·”·    他们说话间,边旭已从车内走了出来,在萧素寒身后道:“此事因我而起,萧庄主若是怪责,我自会承担。”
    萧素寒颓然地摇了摇头,抬起脚步向太华楼走去,一面走一面叹气:“我爹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能动手解决的事他从不动口,你见了就知道了。”
    太华楼在落梅山庄十分显眼,足足有五层,其雕梁画栋,不可赘述,边旭却无心欣赏这些,他重伤初愈,脚步仍有些虚浮··    那朱漆大门刚一推开,便见一把长剑迎面刺来,边旭忙撞开萧素寒,那长剑贴着他颈项而过,劲风刮得皮肉都有些疼痛。
他伸手就摸向了腰间佩剑,剑客若是总不佩剑,便是觉也难睡安稳,这把剑是同行的侍卫给的,虽不是名剑,却也足够锋利··    拔剑相对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就察觉对面并未用内力,然而力量仍大得惊人,这电光火石间不容得他多想,顺手便使出从逐影刀中参透的剑法。
霎那间剑影变幻,连同长廊两侧的花石草木都被这剑气感染似的,摇摇欲动·边旭受了伤不能久战,连出了十余剑仍是攻不破对手,渐渐地便失了力气,就在此时,手中忽然一紧,长剑竟被抽走了。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是以极高深的内力吸住了他的剑从而抽去,边旭终于意识到敌手的身份,他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俯身道:“晚辈拜见萧庄主。”
    与边旭交手的正是落梅山庄的主人萧天逸,他年少时被称作飞白剑客,乃是“形如飞鸟,一剑留白”之意,轻功和剑法堪称双绝,其家世与见地又是极好,所以在武林中十分吃得开。
沈千山和华山掌门柳子枫比他辈分都要高,却与他兄弟相称,此时三人皆在太华楼正堂内,神色都有些赞许之意··    萧天逸将夺来的剑递还给了边旭,微一点头道:“你使的不是天月剑。”
    边旭有些惶惑地低了头:“是,这剑法是晚辈……”·    “不管你从何处学来,”萧天逸伸手止住了他的话道,“此剑比天月剑更加精绝,着实让我吃惊。”
    “晚辈鲁莽,冒犯了萧庄主·”边旭摸不透他的意思,心中愈发茫然··    “什么冒犯不冒犯,你把头抬起来。”
萧天逸朗声道··    边旭只得抬起头,看向这位落梅山庄庄主,只见他身形高大,眉宇间极是威严,与萧素寒倒不大相像··    萧天逸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倒是一表人才,你年纪轻轻,剑术已精进至此,将来造化不可限量。”
    边旭赶忙道:“萧庄主谬赞了·”·    萧天逸抬起下巴问道:“素寒与你能对上几剑”·    边旭一怔,回头看了看萧素寒,却见萧素寒也正神色尴尬地瞧着他,只得回道:“晚辈与少庄主不曾切磋过武艺。”
    萧天逸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道:“江湖子弟,已是性命相交的朋友,竟不曾切磋过你不必替他隐瞒,我猜怕是十招也对不上吧。”
    萧素寒终于绷不住开口道:“爹,你也太小瞧我了·”·    萧天逸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十分严厉:“我是不敢高看你,萧家的剑法你学不精也就罢了,还出去丢尽我萧家的颜面,我今日不得不替祖宗管教你这逆子了。”
    萧素寒惊得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小了,却仍辩白道:“我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去追查几件惨案的元凶·”·    萧天逸冷冷一笑:“这些事我都知道,我要罚你,只是因为你身为落梅山庄少主人行事荒唐,屡犯险境,还轻易以性命替不相熟的人担保,惹得我们落梅山庄祸事连连。
你这么不顾身份,哪有一点做萧家子孙的样子,还不给我跪下”·    萧素寒被他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蔫蔫地便跪下了··    萧天逸大手一挥,向左右道:“请玄铁杖。”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一起变了脸色,千山老人与柳掌门皆站起身道:“万万不可·”·    边旭也直起身道:“萧庄主,少庄主做了这些都是因为晚辈,他重伤初愈,经不起铁杖,请让晚辈代他承受。”
    萧天逸又是冷笑:“好,听这话倒是条汉子,你愿替素寒代为受过,我就成全你·”·    此时那乌沉沉的铁杖已被几名侍卫抬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个极为雄壮的巨汉,看来便是执刑之人,边旭向萧天逸拱了拱手道:“多谢萧庄主。”
    萧素寒先是惊得呆了,此时才反应过来,抢上前来道:“爹要打就打我,他又不是萧家的人,你凭什么打他”·    萧天逸一掌便将他推得老远:“不用忙,他若是受不住,剩下的接着由你受。”
    萧素寒还想再上前,却被侍卫们七手八脚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边旭趴上刑架,巨汉也拿起了那杆沉重的玄铁杖,不由得凄然喊道:“他的伤还没好,你会打死他的,萧天逸你这个老糊涂”·    萧天逸也不发怒,只向这边看了一眼,立刻有手下点住了萧素寒的穴道,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虽不能开口,一双眼睛却是涨红了,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到了地上··    边旭还是第一次看到萧素寒哭泣,他竭力笑了笑,向他道:“没事的,萧素寒。”
    他说完,扭过头不再看那边,低声道:“萧庄主,动手吧、”·    铁杖卷着风落了下来,声势很猛,却迟迟没有落下,边旭等了许久,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时,却见萧天逸一手托住了落下来的铁杖,向那巨汉道:“你们下去吧。”
    等众侍卫收了玄铁杖退出之后,边旭还是没有咂摸过来,他只是看着还在掉眼泪的萧素寒,很想过去替他拭去眼泪,又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萧天逸已伸手将边旭拉了起来,笑了笑道:“年轻人,多谢你·”·    边旭愣愣地道:“谢我什么”·    “多谢你与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结交。”
萧天逸说着,走过去在萧素寒背上拍了一巴掌,把他穴道拍开,而后道,“他从小乖戾,武功学不好,也不爱与人结交·你知道在这江湖上武功并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个‘义’字,我总担心他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个字,没想到此番出去倒是参透了。”
    萧素寒此时已明白父亲只是试探之意,他现下满脸泪痕,自觉十分难堪,心中又有些生气,再也不愿听他们说话,推开门便跑了出去··    他这一走,沈千山率先笑了起来:“九郎恼了。”
    柳子枫也捋须轻笑:“还是小时候的脾气·”·    萧天逸也笑了笑,向他二人拱手道:“素寒惹出的这些祸端,还要二位兄长替他周全,改日我让他上门给二位磕头道谢。”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二人都连连摇手:“他本是一颗赤子之心,何错之有,这位边少侠更是仗义侠气,这件事我们自会在武林大会上向各门各派解释清楚,这次叨扰贵庄已久,也该告辞了。”
    萧天逸挽留了几句,见二人执意要走,也只得罢了,却又向柳子枫道:“上次与柳兄商议的那件事,柳兄考虑得如何了”·    柳子枫微微一笑:“大善,愚兄这便回去筹谋。”
    边旭怔怔听着他们对谈,也不知该不该告退,忽见萧天逸转了过来,向他道:“你受的内伤颇重,我这有门心法可助你调息,随我来·”·    ·    第21章·    ·    这边萧素寒出了太华楼便绕了小径向自己所住的院落走去,他一路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生怕给手下看见自己这狼狈样子,谁料小径尽头早有人在那候着了,竟没让他躲掉。
·    高羽远远便看出他眼睛红肿,走近一看更是惊讶,咂着舌头道:“老爷把你怎么了”·    萧素寒见是高羽,稍稍松了口气,他二人小时候都被萧天逸揍过,已不算是什么难堪的事了,当下只抽了抽鼻子,摇头道:“老头子故意整我。”
    高羽见他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便放下心来,笑道:“少爷你出去这一趟可是瘦了许多,厨房早备了好些东西准备给你补补呢·”·    萧素寒不甚在意地挥了挥袖子,道:“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去看看素月。”
    高羽忙道:“小姐不在山庄里,前些天庄子里来了太多人,老爷怕不方便,就把小姐送到益阳郡主的府上去了,说是过完中秋再回来·”·    益阳郡主算起来是萧素寒兄妹的远方表姐,府邸便在临近的锦州,萧素寒听了此言,微微皱眉道:“中秋,还有好些日子吧”·    高羽叹了口气:“少爷已经过得不知年日了么,三日后就是中秋了。”
    萧素寒沉思了片刻,又露出笑意:“等素月回来,瞧见我把边旭给她带来了,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高羽干笑了两声:“小姐脸皮薄得很,你不要到时候打趣她,反而把她惹恼了。”
    萧素寒啧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边旭脸皮也薄,这一路上我都没敢提这件事,等让他们见了面再说吧·”·    两人一面商量一面走进院子,萧素寒忽然想起来道:“边旭以后大约要在这里长住的,就把我隔壁那间院落打扫了,给他住吧。”
    高羽答应一声,便去向管家传令,谁料片刻莫管家亲自来回话了,他向萧素寒道:“老爷说要给边少侠调息内伤,这些时日都在老爷闭关处歇息,就不过来了。”
他说完,又低头道,“不过少爷隔壁的院落早就打扫过了,说是另有位贵客要来·”·    萧素寒皱了眉头:“是谁”·    莫管家摇头道:“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想必过几日便要来了。”
    这年中秋,乌云蔽月,竟下了一场大雨,原本摆在花园里的宴席临时挪进了厅堂内,其实在哪摆都是一样,落梅山庄这场中秋夜宴着实冷清·萧天逸正在闭关为边旭疗伤,萧素月又不在家中,酒席上的主人只有萧素寒一个。
他倒也不感伤,让贴身侍卫们都坐下共饮,还大喝了几壶上好的玉浮梁··    等到微醺地回去时,左右都各自退下,下过秋雨的院落里落花败柳,秋风瑟瑟,着实让他觉得秋意入骨。
他在院中独自站了一会,忽然觉得眼前有零星的萤火飞过,按理说这个季节早不该有萤火了,他也不知是自己酒醉眼花,忽然就来了兴致,命人取过剑来,挽着那点星火,想要舞出那套流萤剑法。
    那流萤剑他只见边旭使过一次,觉得十分好看,却在要紧地几处忘了章法,一套剑舞得凌乱不堪,他自己还不自知,所幸下人们都识趣地退下了,也没人嘲笑他。
直到一只手从他身后探了过来,抓着他的手臂轻巧地挽了个剑花,而后一剑向下,划过晚间的微风,将他向后一带,他恍惚觉得靠到了什么人的胸膛上,十分温暖宽厚··    “边旭”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去。
    边旭轻轻应了一声,仍然抓着他的胳膊,将流萤剑一招招使出来,这剑法流畅而和缓,每一招都如同行云流水,二人的身影慢慢在这秋雨落叶中交叠到了一处。
萧素寒微醺地靠在他怀里,转了好几圈才道:“边旭,我头晕·”·    边旭这才收了剑,指尖一弹便还剑入鞘,而后问道:“你喝了酒么”·    萧素寒懒懒地靠着他,点头道:“喝了一点,你们都不在,喝酒没意思。”
    边旭看他耳朵都红了,低声道:“你看起来可不止喝了一点·”·    萧素寒不知是酒醉燥得慌还是怎么的,一直无意识地在他身上磨蹭,边旭被他磨得有些羞窘,却又不想放开手,便仍这样抱着他。
    “哎,不过三五杯而已,”萧素寒头昏昏的,隐约觉得这样被人从身后揽着不太对劲,可这人是边旭,便又没什么不对劲了,他嘟囔着道,“你的伤好了么”·    边旭点了点头:“萧庄主内力深厚,已替我打通了经脉。”
    “好了也不许走,”萧素寒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有要紧的事跟你说,你以后就住在落梅山庄吧·”·    边旭微微一怔:“什么要紧的事”·    萧素寒有些无赖的口气道:“你不要管什么事,反正不准走。”
    边旭有些好笑,他低头望着怀里的萧素寒,声音中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你不愿意让我走,我就不走吧·”·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得了这么一句许诺,十分高兴,笑了两声道:“我妹妹明天就要回来了。”
    边旭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不由奇道:“你还有个妹妹”·    萧素寒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素月,便有意把这个关子卖到最后,只故作神秘地道:“你明日见了便知道了。”
    第二日午后,萧素月的车马才抵达落梅山庄门外,萧素寒早早便在那等候着了,等到自家妹子从马车里一出来便迎了上去,高声喊道:“素月。”
    萧素月被扶着刚下了马车,抬眼见了他,一时欣喜得不知怎样才好,一双水杏般的眼睛又是笑又是泪,半天方道:“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萧素寒上前刚要说话,却见她向后面那辆马车指了指,低声道:“柳家姐姐这次与我一同前来,你快去见见吧。”
    萧素寒皱了皱眉,略一思忖,猜出她说的大约是柳子枫的侄女柳静柔,不由问道:“柳家姑娘好些年没来咱们家了,这次来所为何事”·    萧素月掩唇一笑:“这我可不知道,只知道柳伯伯亲自送她来,说与我结伴回山庄的,咱们好些年不见,她倒出落成个美人了。”
·    萧素寒不愿失了礼数,上前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道:“柳姑娘,请下车吧·”·    车内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便有侍女掀开车帘,将那袅袅婷婷的柳静柔扶了出来,萧素寒掸眼一看,倒确实是个面容清秀的佳人。
只见柳静柔对他腼腆一笑:“萧哥哥,听说你这次出门在江湖上闯了好大的名头呢·”·    “不过是大家取笑罢了,”萧素寒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瞧,只低头道,“柳姑娘一路劳累,还请进庄歇息。”
    庄内早抬过两顶软轿来,请这两位小姐上轿,萧素寒却一把拉了素月,道:“大小姐不坐轿子,你们只把柳姑娘安顿好便是·”·    萧素月不知他有何用意,刚要开口询问,便被萧素寒拉住手快步向山庄内走去,他一路走一路小声向妹妹道:“素月,我这些时日去哪了你知道么”·    萧素月不曾学武,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被他拉得跌跌撞撞跑了两步,微有些气喘,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听说哥哥去了许多地方,还去了关外。”
    萧素寒把她拉到一处凉亭附近,笑得有些诡谲:“你知道我和谁一路作伴的么”·    萧素月的脸腾地红了,她用手掩住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看她这光景,显然几个月来对边旭仍然念念不忘,萧素寒微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向远处指道:“你瞧我把谁带回来了”·    凉亭前的空地上正是在练剑的边旭,边旭显然也看到了这边,可因为有女眷,他迟迟不敢上前。
萧素寒向他挥了挥手,大声招呼道:“边旭,快过来·”·    等边旭真的走近前来,萧素月的脸更是通红,她只在半年前见过这个剑客一面,每次都是远远看着,只觉这人不管身在何处,身上都似披着一道光,让她不敢抬眼。
    “这是我妹妹,萧素月·”萧素寒终于有机会介绍他二人相见,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边旭拱了拱手,十分客气地道:“在下冒昧,见过萧大小姐。”
    萧素月红着脸向他道了个万福,声音比蚊子还轻:“边少侠,久仰大名·”·    这本是期待已久的画面,萧素寒看着看着,却总觉得并非想象中那么美好,他顾不得揣测自己的情绪,仍笑着道:“难得见面,你们不如好好聊聊”·    边旭却再没有跟他相处时的暖和笑容,向平日一样冷着脸孔摇头道:“大小姐金枝玉叶,在下理应避嫌,这便告退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顾萧素寒的挽留,倒让萧素寒微有些吃惊,等回头看萧素月时,只见她一双眼睛痴痴望着边旭背影,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等萧素寒安顿了妹妹之后,花了一下午才找到边旭的踪影,他正在山庄后一个假山洞子里看山上流下的一线泉水,看样子,已经在那坐了许久··    “喂,”萧素寒坐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你在这做什么”·    边旭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低声道:“萧素寒,你让我留下,到底所为何事”·    萧素寒讷讷地答不上来,半天才答非所问地道:“你方才见了我妹妹,觉得如何”·    边旭语气平平地道:“大小姐是大家闺秀,看着很是知书达理。”
    萧素寒立刻道:“那是自然,我妹子才貌双全,性格也十分温柔,在这些武林世家中已算是难得的了·”·    边旭微微挑眉,似乎是在等着他的下文,萧素寒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壮着胆子道:“你觉得,与我萧家结个亲如何,以后做了我妹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我已是生死之交,咱们这样亲上加亲,不是很好么”·    ·    第22章·    ·    他说完,就见边旭的脸色慢慢变了,而后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一个江湖浪子,怎能入大小姐的眼,你不要拿自家妹妹的婚姻大事与我玩笑。”
    萧素寒急了:“我哪有与你玩笑,这事不是我一时兴起,其实是素月她……”他迟疑了一会,方道,“素月她以前就见过你。”
    边旭拧起眉头:“何时见过我怎么不知道·”·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就是今年在洛阳我外祖家中,南北剑派论剑之时。”
萧素寒一咬牙,索性全都说了,“素月自打瞧了那场比剑,便对你一见倾心,这可不是我胡乱诌的·”·    边旭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低声道:“是半年前在王老令公府上那次比剑么”·    萧素寒见他想起来了,忙点头道:“正是那次,听说你还夺了魁首……”·    不等他说完,边旭已抬头看向他,一双眼眸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在强自忍耐着什么,压低声音道:“所以,你后来与我相遇,寻了百般借口与我同行,数次涉险,甚至以性命替我担保,这些都是为了与我论上交情,好带我来见你妹妹”·    萧素寒觉得他隐隐有些发怒的征兆,然而又不仅仅是怒气,话语中还有些伤心的意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怔怔地与他对望着。
    他这个样子,无异于承认了边旭的猜测,边旭看了他许久,最终只低下头,喃喃地道:“萧素寒,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萧素寒瞧他这个模样与往日大异,心下顿感不安,忙按住他肩膀道:“我起先与你相交确实别有目的,可后来……”·    边旭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身便走出了假山,他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道:“你让我独自待一会。”
    萧素寒忙追上去还要再解释两句,却见两名侍卫满头大汗地寻了过来,一见他便道:“少爷你去哪了,可让我们好找,老爷正找你呢·”·    萧素寒一听父亲寻他,只得停下脚步,向其中一人道:“你去找边少侠,就说我应付完父亲就来找他赔罪。”
·    那侍卫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答应着去了··    萧素寒赶到太华楼时,萧天逸已满脸不耐烦在那等着了,见了他就道:“逆子,你又去哪胡混了,好不容易柳家姑娘来了,你不去好好招呼,白白冷落了人家半日。”
    萧素寒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奇道:“她一个姑娘家,我怎么好去招呼,让素月带着她玩两日便是了·”·    “什么事都指望素月,将来素月给你娶媳妇么”萧天逸伸出手就想给他一下,想想还是忍了,只道,“那柳静柔温婉贤淑,十分难得,你年纪不小,也该娶妻了,我与柳家前些时候便商议定了,年底便下聘,明年年初就可娶她过门了。”
    萧素寒顿时大惊:“好好的,为什么就要娶妻了”·    萧天逸终于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子,怒道:“大丈夫成家立业,天经地义,难道真由着你整日胡混么废话少说,快去陪柳家姑娘说话。”
    萧素寒拗不过父亲,只得蔫蔫地应了一声,刚要告退,又被萧天逸叫住道:“言行稳重些,别让人家姑娘厌烦了你·”·    萧素寒出来后心中暗自想,这便是现世报了,我设计了边旭,我爹就来设计我,老头子不好好闭关悟剑,整日想着法子治我。
    他这样一路嘀咕着走到山庄后花园时,柳静柔已在那等着他了,萧素寒既然知道她是自己将要过门的妻子,神色便不由得尴尬了起来,咳了两声才道:“柳姑娘,天色渐晚,后山都是嶙峋怪石不便前往,我带你在这湖边走走吧。”
    柳静柔文文静静地应了一声,小步跟在他身后,萧素寒瞧她确实形容秀美,不由想到与她成婚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一转念又觉得她如此寡言,两人连话也对不上几句,将来如何共处。
他想起边旭起初也是沉默寡言,没想到后来相处久了,竟成了知交·边旭,这个名字在萧素寒心头徘徊了片刻,让他不自觉叹了口气,暗道也不知边旭现在气消了没有。
    他正出神,衣袖忽然被拉了一下,回头看时,却是柳静柔微蹙眉头轻声道:“萧家哥哥,你走得好快,我有些累了·”·    萧素寒一抬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绕湖走了大半圈,竟没顾上身后这个姑娘,顿时露出歉意道:“对不住,你先歇息一下吧。”
    湖边依水是一条曲折长廊,正好可以歇脚,萧素寒扶柳静柔坐下来时,不期然碰到了这姑娘手指,只觉十分冰凉,忙道:“吹了半日风,你定是冷了吧”他伸手脱下外袍替柳静柔披在肩上,正要说话,忽听头顶一阵风响,像是有鸟飞过似的。
他觉得有些蹊跷,赶忙走出廊外,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柳静柔没察觉到他的奇怪举动,待他回来时,只微微一笑:“萧家哥哥,你这次远走关外,遇到什么趣事没有”·    萧素寒想了想,也不愿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给姑娘家听,只把那捉羊引路的事说了一遍,又不免带了几分吹嘘在里面,把柳静柔听得十分入迷,正在说笑时,忽听长廊外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哥哥”·    正是萧素月的声音。
    萧素寒不知出了何事,忙出来问道:“怎么了”·    萧素月似乎是边哭边一路跑来,抽抽噎噎地道:“方才边少侠独自一人离开山庄了,谁也拦不住他。”
她眼睛通红地看着萧素寒,“你不是说他会留下来的么”·    萧素寒心里“咯噔”一下,只道是他方才贸然求亲惹恼了边旭,故而负气离去,忙道:“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
    萧素月噘着嘴道:“那你快些,他轻功那么好,再晚就追不上了·”·    她这显然是嘲讽自己轻功不如边旭,萧素寒却已顾不上与她理论,足尖一点,便向山庄外跃了出去。
    萧素寒原本以为要追上许久,谁知出了庄门没多远便已瞧见了边旭的身影,他独自一人牵着一匹马沿路慢慢走着,背影在月色下格外寂寥··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萧素寒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他知道以边旭的耳力,应当早就听见他追来的脚步声,却不知为何这么冷漠,竟连头也不回。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就算你不愿意娶我妹妹,也不用就这么一走了之啊·”萧素寒说着说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不是故意和你论交情。”
    边旭脚步一顿,惨然笑道:“萧素寒,是我没有拿你当朋友·”·    萧素寒嗐了一声,上前拉住他道:“别说这些气话,我不都给你道歉了么。”
    边旭被他拉住,这才转过头来,一双眼眸清亮如水,他就这样看着萧素寒,神色难以捉摸,过了半晌才道:“萧素寒,我不会娶你妹妹,我也不会再娶任何人。”
    萧素寒叹气道:“我明白,你心里记挂着亡妻,所以不肯再娶是不是这也没什么,往后我们兄弟相称,你仍留在落梅山庄便是。”
    “你根本不明白,”边旭笑容凄然,“你那次问我,心中除了晚晴是不是再容不下别人,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另个人,只可惜那人从不自知。”
    萧素寒微觉奇怪,他发现边旭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结巴:“你……你说的是谁”·    边旭一把握住了他抓着自己的手,将他向前一带,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而后轻而缓慢地道:“是你,萧素寒。”
他把萧素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中吐出,“我心里整日整夜想的都是你,你知道么”·    萧素寒仿佛被他胸腔的温度烫伤了,仓皇地要收回手,心里却又发慌,他不敢去看边旭的脸,头脑中一片混沌,呆滞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边旭,你别开玩笑了,”他用力抽回了手,别开目光道,“你只是从没交过交情深厚的朋友,所以一时弄错了吧,我也整日记挂着你,不过这只是兄弟之情不是么”·    边旭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颤抖着嘴唇轻声笑了笑:“兄弟之情兄弟之情会想对你……”他说到这,忽然一把拉过萧素寒,揽过他后颈向他唇上吻去。
·    萧素寒猝不及防,只觉边旭的胳膊硬如钢铁,而落到自己唇上的触觉却是柔软微凉,那是边旭的气息,陌生却又无比熟悉,让他一时竟忘了挣脱。
    边旭只轻轻吻了他一下便放开了他,他望着满脸惊慌的萧素寒,苦笑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也不说出来,只伴在你身边,什么也不做,每日能见到你就好。”
    他最终叹息了一声:“可是瞧见你和那位姑娘在湖畔信步闲谈,我才知道,我根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与别人成亲生子,我……我做不到,”他十分酸涩地低声道,“萧素寒,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走。”
    萧素寒从方才起便呆在了那里,直到此刻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震惊地望着他··    “你回去吧,”边旭转身上马,一策缰绳,在朦胧月色里低声道,“我们后会无期。”
    ·    第23章·    ·    少庄主的侍卫们这些日子都有些发愁,按理说这位少庄主一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已是万幸,可他自中秋之后便很不对劲,再不像从前那样每天玩笑度日,反而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高羽猜测萧素寒此番性子大变多半和那个叫边旭的剑客有关系,那边旭是大小姐的心上人,大小姐为他突然离去之事也不知私底下哭了多少回,萧素寒竟能忍住不闻不问,可见蹊跷。
另有件怪事,那柳家姑娘将来多半是要做落梅山庄的少夫人的,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素寒却把她晾在一边,再也没去瞧过,即使被老庄主斥骂了无数次,依然如此,也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其实不止高羽,连萧素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主意,他自那夜回来之后便一直浑浑噩噩,急切地想忘记边旭说的那番话·可是越想忘记,越是忘不掉,他清楚地记得边旭说的每个字,然而却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从好好的兄弟情义变成如今这样。
    这日黄昏之后,他没精打采地推开屋门,屋内竟有个人影,看样子是特意在此等他的,他直觉以为那是边旭,心下又是慌乱又有些欣喜,半天才期期艾艾道:“你回来了”·    那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然而笑声却是熟悉的:“萧少庄主。”
    萧素寒一惊,这才发现此人身形并非边旭,他低呼一声:“沙漠蝎子,你……你果然没死”·    沙漠蝎子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唇边始终带着一抹笑意:“我没死,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萧素寒如今见了他,早没有先前的嫌恶之意,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他忍住笑,故意道:“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又何必不高兴。”
    沙漠蝎子哈哈大笑:“我先前用计绑过你,你不记我的仇了”·    萧素寒摇头道:“要不是你,我也死在大漠里了,咱们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他指了指椅子,“不妨坐下聊聊,告诉我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沙漠蝎子与他相对而坐,微微笑道:“我那日救了你之后,义父大发雷霆,他废了我武功,把我埋到沙坑里等死。
不过这都没什么,沙坑是我活命的地方,我是沙漠蝎子嘛,怎么会死在沙里·”·    萧素寒恍然大悟:“你从沙底挖密道逃走了”·    沙漠蝎子点了点头:“我从沙漠里逃了出来,知道自己已是义父的弃子,他既然不再用我,往后我便可以为自己而活,不必再替他办事了。”
他看向萧素寒,“我那时很虚弱,也不知你身在何处,根本救不了你,不过我知道落梅山庄势力巨大,定有救出你的本事,所以向你家里传了讯息·”·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点头道:“我手下告诉我传讯之人拿着我的玉带钩,我就知道那人是你,”他转念一想,又问道,“莫非你当初向我要那对带钩时,便有这个打算”·    沙漠蝎子连连笑道:“我那时根本不知自己会背叛义父,那带钩不过是……不过是我想要一件你的贴身之物罢了。”
    萧素寒大为奇怪:“要我的贴身之物做什么”·    沙漠蝎子止住了笑,一双狭长双眼直盯向他,低声道:“因为我瞧你十分顺眼,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萧素寒嗤笑了一声,以为他又在故意说笑,只道:“你在中原无亲无友,不如暂且留下,况且你武功已废,将来总要有别的打算,我改日替你筹谋筹谋。”
他想了想,又道,“你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开口,我尽力替你去办·”·    沙漠蝎子忽然站起身,向他走近两步,微微笑道:“我确实有个要求,还请少庄主应允。”
    萧素寒抬头看向他:“你说吧·”·    “我想……再摸摸你的手·”沙漠蝎子说着,脸上尽是狡黠笑意。
    萧素寒奇怪地道:“我的手有什么好摸的·”·    沙漠蝎子却不再回答,一把拉过了他的手握进掌心里,沿着指尖慢慢摸索到手心,翻来覆去地,把他的手来回摸了几遍。
萧素寒被他摸得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抽回手来:“你怎么也这样,莫名其妙的·”·    沙漠蝎子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唇角道:“也这样还有谁对你这样了,”他眼珠子一转,轻声道,“边旭”·    萧素寒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他问完,自悔失言,忙掩了唇别过头去。
    沙漠蝎子冷冷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我在初见时便觉得你们的关系着实不一般·”·    萧素寒登时大怒,脸都涨红了:“胡说八道我和他只是至交好友,哪有你说的那样龌龊”·    “我有说什么龌龊的话么,让你这样恼羞成怒。”
沙漠蝎子咬着牙笑了笑,试试探探地问道,“还是你们已经做了什么”·    萧素寒再也忍不住,喝道:“闭嘴,滚出去”·    沙漠蝎子被他这样怒骂,倒也不生气,只笑了笑便向门外走去,临走时仍回头道:“萧素寒,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萧素寒气得不轻,又被沙漠蝎子的一番话说得十分心虚,他想起了边旭那个轻如点水般的吻,不由得掩住嘴角,只觉脸颊发烫,心里更是纠结得如同乱麻。
    接下来的几个月,边旭再无消息,更不见踪影,连同与他大有关联的武林大会也没有露面,到场的倒是有许多别的门派弟子,萧素寒不期然又遇到了一位旧相识,正是陀罗刀的少主南宫翼。
    南宫翼的伤大约修养好了,双臂瞧着与常人无异,仍然是嬉皮笑脸的做派,在各派前辈面前巧言令色,哄得那帮老头子十分开怀·萧素寒远远瞧着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正想找借口避开,却已被南宫翼瞧见了,老远便喊道:“萧少庄主留步。”
    萧素寒被许多人看着,自然不好再走,只得转过身来,勉强抬起眼皮拱手道:“南宫少侠·”·    南宫翼却笑意一敛,将他拉到一旁,口气郑重地问道:“你这些时候见到边旭了没有”·    萧素寒听到这话,心里便不自在起来,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南宫翼眉头立刻一皱:“他似乎不大好·”·    萧素寒怔了怔,奇道:“他怎么了”·    “我上个月在南阳与他见了一面,”南宫翼摸着下巴缓缓道,“当时瞧他脸色十分不对劲,所以寻了借口摸了摸他的脉门,只觉他体内内息乱走,似有走火入魔之像。”
    走火入魔一事,自是非同小可,萧素寒浑身一凛,忙问道:“他又没练什么邪魔外道的功夫,怎么会走火入魔的”·    南宫翼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他们天月剑的心法与练剑之人心意相通,若是心生杂念,很容易真气逆流……”·    萧素寒想起边旭说过这样的话,忙道:“这些我知道,可他以往都能冷静自持,怎么这次竟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南宫翼苦笑道:“我就是不知原因,才来问你,原来你也不知道么”他转过身,自言自语道,“我原以为他把诸事都看淡了,也不知究竟为何事执念太过,他那副样子一旦入魔,只怕会发狂至死,当真让人忧心。”
    他长吁短叹一番,再回头时,却发现萧素寒早已不见踪影了··    萧素寒这次离家,没有知会任何人,只骑了他的雪龙驹,一路向南阳而去,他这一路赶得太急,以至于到了南阳山谷里都还没想好相见之时要说些什么。
    这已是入冬时节,山谷中林木凋零,涧水枯落,显得有几分萧杀之色,萧素寒凭着印象终于找到天月先生的那间故旧屋子,他栓了马,犹豫着向屋内喊道:“边旭,你在么”·    无人应答。
    萧素寒等了片刻,干脆自己推门进去,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四处陈设也十分简单,不过是桌椅床灶之类,皆是古朴简陋·床边搭着一件袍子,正是边旭往日常穿的那件,萧素寒伸手拿起来,鼻腔忽然有些酸涩。
他想起两人相携浪迹江湖的那些时光,又想起边旭月下离别时的绝决,一时好像有千思万绪,不经意地扯动着他的心··    他在屋内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赶忙站起来,而后屋门便被推开,门外站着边旭。
边旭提着一把长剑,发丝有些凌乱,似乎是刚练剑回来,他怔怔地看着萧素寒,动了动嘴唇:“我看见你的马,你怎么来了”·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路过南阳,所以来看看你。”
    边旭露出一个微苦的笑意,低头道:“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能招待你,趁着天还没黑,你早些出谷吧·”·    他这是摆明了要送客,萧素寒没料到自己千里迢迢跑来,竟碰了这么个钉子,不由得有些气恼:“你赶我走”·    边旭看了他片刻,却没有说出否定的话来,这让萧素寒更加生气,他往桌边一坐,硬邦邦地道:“我就不走。”
    边旭见他这样,只叹了口气,走进屋,将灶下的火点燃了,而后取水洗米,似乎是要煮米粥··    萧素寒起先还赌气绷着脸,然而闻到米粥的香味后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腹内也响了起来。
    边旭听出他饿了,摇头笑得有几分无奈,他低声问道:“你与柳姑娘的婚事操办了么”·    萧素寒皱了皱眉:“什么婚事,早就吹了。”
    边旭手中一顿,转头看向他:“为何”·    萧素寒不耐烦地挥手道:“吹了就是吹了,问那么多做什么,”他四处打量了一番,“你这几个月就呆在这里么,每天除了练剑都做些什么”·    边旭将煮滚的粥盛了起来,摇头道:“偶尔去打打猎,或是去山谷中走走。”
    端上桌的除了米粥,还有一碟鱼干,都是粗糙之物,萧素寒倒也不挑剔,端起来就喝了大半碗,反而是他对面的边旭没动筷子,只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才道:“吃完之后我送你出谷。”
    萧素寒顿了顿,随即把碗筷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怒道:“你就是要赶我走是不是”·    边旭平静地看着他:“难不成你要留在这里”·    这一下倒让萧素寒语塞了,他支支吾吾了一会,而后叹了口气:“边旭,你就这么见不得我”·    “萧素寒,”边旭接下来的话听来更是无情,“你往后不要来见我了,或许对你来说,来见我只是在意我这个朋友的死活,可是等你走了之后,只会徒留我一个人在痛苦之中,那滋味你根本不懂。”
    萧素寒惊讶得无以复加,他无措地道:“见到我会让你觉得痛苦么”·    边旭苦笑了一声,掩住脸道:“见到你很痛苦,见不到,更痛苦。”
    这句话不期然刺中了萧素寒的心,他想说见不到时,难道只有你一人痛苦么,可他不敢说,他蓦地觉得有些害怕,好像自己的心都已不是自己的了。
·    天色已完全地黑了下来,北风把破旧的窗棂吹得呼呼作响,连桌上的烛火都开始摇曳不定,屋内的两人都沉寂了许久,最终还是萧素寒走了过去,拍了拍边旭的肩膀,轻声道:“要是我真的留下呢”·    第24章·    出乎他意料的是,边旭并未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推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他说到这忽然顿住,用力捂住了胸腔,额头上也青筋暴起,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竟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萧素寒脸色一变,忙问道:“你怎么了,你……你真的练功走火入魔了么”·    边旭喘息着站了起来,向萧素寒道:“你让我独自待一会。”
    萧素寒急了:“你不要总想着支开我,到底怎么了”·    边旭艰难地摇了摇头:“练功时误生了些杂念,岔了内息而已。”
    然而他这个样子,显然不止岔了内息那么简单,萧素寒愈发着急,一把抓住他胳膊,埋怨道:“你们那门心法本就苛刻,练功时又乱惦记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边旭捂着胸腔微有些喘息,听到这话,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萧素寒与他四目相对,心里忽然一震,这才想到他说的杂念多半是自己,脸不由得涨红了。
    他这样睫毛低垂又红着脸的模样着实诱人,边旭情不自禁地拽过了他的手,萧素寒未曾提防,被他这样一拉不由得向前一倾,几乎跌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蓦然相对,呼吸可闻,边旭在这情形下连胸口的疼痛都忘了,他缓缓拨去萧素寒额角的一缕乱发,忽然向他倾下身去,萧素寒惊得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的动作,边旭便径直吻上了他。
    这是边旭第二次吻他,萧素寒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暖暖地拂在脸上,他心中有些发慌,想要说些什么,谁知一张口,边旭便捏住他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那是活生生的唇舌纠缠,萧素寒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不自觉地揪住了边旭的衣襟,好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等这一吻终了,两人都微微有些气喘,不止是萧素寒,连边旭也红了脸,他用拇指擦了擦萧素寒的嘴角,轻轻道:“你讨厌这样么”·    萧素寒怔怔看着他,只见那一双眼眸已不复往日的淡漠,而是沉透如同湖泊,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片温柔的目光里了,哪里说得出讨厌的话。
    边旭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移开目光,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萧素寒,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萧素寒想说,你这样看着别人,还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直起身刚要说话,大腿忽然碰到了硬硬的什么,同是男人,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当下惊得向后一退,从边旭的怀里挣了出来··    边旭也是瞬间僵硬了脸色,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对不住,吓到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慢慢苦笑道,“萧素寒,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勉强自己了·”·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很伤心的意味,他却顾不上解释,只指着边旭胸前方才被自己揪着的地方道:“你那里怎么伤的”·    那块衣襟上已渗出了斑斑血迹,不知里面是受了什么样的创伤,边旭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萧素寒已上前拨开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开了他的衣襟。
    他瞧见衣服下的伤口时几乎惊呆了,那是十分眼熟的抓伤,纵横交错,有些伤痕还未结痂,创口很深,连皮肉都翻了过来·他用力揪着边旭胸前的衣衫,几乎要把那衣服撕裂了,低吼道:“你干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想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么”·    边旭没有回答,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黑色的头顶,想要伸手去摸摸他,却又不敢,过了很久很久,忽然听到一声极低的啜泣声。
    这声啜泣让他有些发慌,他低头想去看萧素寒的脸,然而萧素寒执拗地埋着头,始终不肯抬起来,过了片刻,才听到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边旭,你是因为想我,才把自己伤成这样的吗”·    边旭静默了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萧素寒抬起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咬着牙道:“你这个傻瓜。”
    “我……”边旭张了张口想安抚他,却忽然被揽下脖子,贴上来的双唇微微颤抖,还带着泪水的咸味··    边旭再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心头登时一热,萧素寒亲了他一下之后似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实在太过大胆,赶忙抿了嘴唇别过头去。
他心跳如鼓地看了边旭一眼,却见边旭也正死死地看着他,忽然把他一把揽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已被按在了床铺上··    这一下他心里着实慌了,正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惊胆战的时候,边旭却又忽然停手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神色慌张的萧素寒,缓声问道:“萧素寒,如果你没瞧见我的伤,是不是根本不会这么做”·    萧素寒满脸懵懂地道:“你什么意思”·    边旭叹了一口气,扭过脸道:“先前我被嫁祸,辗转江湖之时,你待我极好,我原以为你和我的心思大约是一样的,结果却是因为你妹妹中意我。”
他说到这,苦笑着喃喃自语,“自作多情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道:“我不希望,今日过后,你告诉我是因为可怜我才做这些。”
他的脸色藏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声音却是颤抖的··    萧素寒惊得半坐起身,连反驳也顾不上,只质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怕你后悔,”边旭重新转过头看向他,“你要知道,若是真的留下,我们往后再也不会是朋友。”
    萧素寒听了这话,仿佛才想到此处,突然间没了主意,只怔怔看着边旭··    他眼神中有些可怜,边旭竟不为所动,反而更逼近了一步:“还有,若和我在一起,你的那些亲人、朋友,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了么”·    萧素寒脑中顿时一乱,更是答不上话来。
·    边旭似乎早料到他有这么个反应,不由得苦笑出声:“你现下反悔还来得及·”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眼神都黯了,“我只当你从未来过。”
    萧素寒眼睁睁看他抽身离去,忽然忍不住吼道:“这些事我怎么想得清楚,我只知道,我只知道……”他闭了闭眼睛,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我不想跟你分开,就算以后再也不能回落梅山庄,我也不要和你分开。”
    边旭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俯下身将他箍在怀里,狠狠亲吻过来,萧素寒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已被重重咬了一口,边旭贴着他的唇低低地道:“萧素寒,你还说我是个傻瓜,你才真的是个傻瓜。”
    萧素寒从不觉得自己傻,可是被他这么说却丝毫生不起气来,他有些搞不清边旭喜怒的变化,却很是贪恋他唇上的温度,一吻终了仍还盯着对方的嘴唇。
    边旭看他瞳孔湿润地望着自己,哪里还克制得住,低头又吻了下去,这几番舌尖交缠,愈发让人情热,两人纠缠间不自觉把外袍都扯落了··    萧素寒里面穿着的锦袍扣带繁琐,十分难解,可这番情形之下谁也不愿分开,更不会慢条斯理地去解那带扣。
边旭的手在他胸前徘徊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运起内力将那几枚精致的银带扣捏断了··    萧素寒察觉到他的动作,脸愈发地红,那血色从脸蔓延到脖颈,那雪白的侧颈上泛了粉,竟有种难以言说的色气。
    这么一番景象映在边旭眼中,让他如何把持,头一偏便吻上了那修长颈项,带着滚热的气息叹息般道:“萧素寒·”·    萧素寒被他压制着亲吻,已然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颤来,只从鼻腔里模糊地应了一声。
    边旭又低低地唤了一声:“九郎·”·    这一声把萧素寒从迷离中惊醒了,他瞪大眼睛望向边旭:“你叫我什么”·    边旭被他这神色逗笑了,莞尔道:“我很早就想这么叫你,”他凑上去在萧素寒下巴上亲了亲,又道,“九郎。”
    这时听到儿时乳名,简直让萧素寒羞窘难当,他伸手去捂边旭的嘴:“不……不要这么叫·”·    边旭在他掌心里闷笑了两声,又轻轻叫了一声:“小九。”
    萧素寒的脸登时红得要滴出血来,他刚要出声叱责,忽觉手心微痒,竟是被边旭舔了,而后那湿软的舌尖从掌心一直流连到指间·手指本就是极为敏感之处,被这样轻舔撩拨着,让萧素寒感觉极是怪异,他止不住喘息出声,连胸口都颤抖了起来。
    其实抽回手是很轻易的事情,可他却像是失去了力气,连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也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是呆呆看着边旭的眼眸,看那零星烛火照在他眼中,却映出了漫天星辰。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边旭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终于放开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在看我”·    萧素寒点了点头:“我在看你的眼睛,”他轻轻碰了碰边旭的眉骨和眼角,“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边旭抓着他的手猛地一紧,眸色也骤然变深,他低哑着喉咙道:“萧素寒,你说这种话,不怕我现在就要了你么”·    第25章·    出乎他意料的是,萧素寒不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眼神依旧迷离,喃喃问道:“要我做什么”·    边旭几乎失笑,硬起心肠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原来你不是不怕,而是不懂。”
    萧素寒怔了怔,终于咂摸过味来,他不安地在边旭身下挣动了一下,极轻地说了一句:“那档子事,我可不会……”·    边旭在方才咬过的地方轻轻一吻,含笑道:“别怕,交给我便是。”
    他说完这句,便低下头,把那件薄薄的里衣解开了,丝质的料子极滑,刚解开便向两边滑落下去,露出下面正起伏不定的胸膛来·只见那肌肤在摇曳烛光下莹然如玉,边旭看得口舌发干,刚要伸出手去,却忽然被萧素寒挡了一下,抬头看时,只见他微有些羞恼地道:“你把我衣服脱了,自己怎么不脱”·    边旭闻言,微有些好笑,他抿了唇,低头去解自己的衣带,这寒冬时节,他只穿了件粗布袍子,脱下后便露出骨骼匀称的躯体来。
他生得宽肩窄腰,个头既高,两条腿便格外地长,此刻抬腿一跨便将萧素寒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萧素寒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心中跳得厉害,暗道先前一路上也不知看过这人躯体多少次,那时都不觉得什么,怎么此刻赤裸相对竟让人如此心慌。
    正在他心慌意乱的时候,边旭的手已摸上了他的肩头,早先沙漠蝎子便说过萧素寒的手柔若无骨,边旭那时还觉得不过是蝎子随口调笑,可待他自己摸上那赤裸肌肤时,只觉脑中一热,浑身的血都要烧起来了。
触手之处皆是光滑细嫩,他简直都要担心这娇嫩的少爷要被自己掌中的薄茧磨伤,等他抬起头去瞧萧素寒的脸色时,却见他也正咬着下唇看向自己,面颊上潮红一片·又诱得他再度吻上他嘴唇,而后低头从他胸膛一路亲吻下去,双手也沿着腰线探下,眼看就要摸到胯下之时,萧素寒又摇晃着支起身,嘟囔着道:“灯还没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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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素寒只觉覆在自己身上的边旭的身体愈发滚烫,连同气息都是灼热的,在他浑身四处游移撩拨着,渐渐来到了肚脐附近·他几乎不知道自己的裤子是什么时候被解下的,只觉下身一凉,紧接着又是一热,竟是被湿热之物包裹住了,等到隐约的舔吮之声传到耳边时,萧素寒迷离的意识里才反应过来那是边旭的唇舌,他一惊之下几乎弹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嘶声道:“你……你不要这样……”·    边旭动作停了停,在他前端亲了亲,而后才道:“我愿意为你这么做。”
    萧素寒心里顿时化作一团软棉,仿佛无着力之处,再也想不起其余琐事,只哆嗦着伸出手去够边旭的头,含混着道:“用手就好……”·    边旭闷闷地笑了一声,果然换了手摸到他两腿之间,那物十分娇嫩,更加显得边旭手掌粗糙,只听萧素寒轻轻“嘶”了一声,抱怨般道:“轻点。”
    边旭轻叹了口气,忽然埋头下去,将那物完全纳入了口中,用舌尖上下安抚舔弄了一番,这次萧素寒没有再出声拒绝,事实上他已经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了,口中偶尔支离破碎地溢出几句不成腔调的呻吟,与那粘腻的吸吮之声掺在一处,更添春情。
    这黑暗之中萧素寒辨不出边旭此刻是什么模样,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又是出汗又是发抖,那是一种极陌生的感觉,好像神魂脱离了躯体,游荡着要飘到天外一般。
就在这时,边旭忽然含着他用力一吮,他只觉眼前一花,而后便脱了力重重瘫软在床上,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边旭缓缓覆身上来,在他耳旁道:“你觉得怎么样”·    萧素寒大口喘息了片刻,仍是说不出话来,他往边旭的方向伸出手去,而后便被握住了,边旭抓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声音略微沙哑地道:“舒服么九郎”·    萧素寒老实地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费力地开口道:“你靠过来。”
    边旭原本虚虚地撑在他身上,听了这话便松了力气,直压到他身上,两人胸膛相抵,顿时贴得密不可分·这么个情形,彼此身上的变化自然显而易见,萧素寒只觉腿根被那硬物抵着,倒也没有方才那么慌张,反而伸出手去,从他衣裤的缝隙里慢慢探入,将那硬物轻轻握住了。
边旭察觉到他的动作,顿时连呼吸都停住了,心中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只觉那柔软手掌握着他微微顿了顿,竟轻轻套弄了起来··    萧素寒从未为别人做过此事,手法生疏自不用说,心里也十分没底,他只觉手中硬物越来越热,尺寸更是惊人,不由得讷讷道:“你的可真大。”
    他话音刚落,便觉耳畔边旭的气息更加粗浊,而后他的大手伸了过来,把他二人的性器握到了一处,浅浅摩擦了起来·萧素寒只觉刺激异常,腰杆都抖了起来,方才泄过的地方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边旭……”他难耐地唤了一声,而后又被自己声音里的甜腻惊到,慌忙噤了声··    边旭的手渐渐停了动作,不期然抓过萧素寒的腿向两边一分,而后沉了腰置身到他两腿之间,萧素寒下意识地想把双腿并拢,却是反而夹住了边旭的腰,这个动作让两人胯下贴到了一处,彼此身上都是一颤。
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萧素寒察觉到对方的硬热之物在自己腿间来回戳弄,从腿缝中戳了进来,竟到了臀间那隐秘入口,他心下发慌,又忍不住喊了一声:“边旭。”
    边旭轻轻应了一声,低低道:“我在这里·”他的声音也是极为沙哑,染了十足的情欲,顿了顿,又缓声安抚道,“你不要怕。”
    他二人这么一番动作,臀间早已黏腻不堪,边旭就着那粘腻体液探了一根手指进去,便觉萧素寒微微颤了颤,呻吟之声更是如同欲泣一般,但是却没有出言制止。
这让边旭渐渐放下心来,又缓缓探入第二根手指,他手指很长,搅弄得便格外深·若不是在这漆黑深夜,他便能看见萧素寒被他弄得神色几乎迷乱,可惜黑暗中无法感知,他只知道那谷道内热度惊人,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
    被他这样用指头来回亵弄的滋味很不好受,萧素寒难耐地弓起身子,用腿来回蹭着边旭的腰·他这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边旭多添了一根指头进去,咬着牙道:“你忍着点,我不想伤了你。”
    萧素寒只好停了动作,而身体的颤抖却是止不住的,他又是慌张又是害怕,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却觉出边旭已抽出指头,将那灼热的巨物抵了上来。
    边旭似乎是耐了十二分性子,只用前端浅浅戳了他几回,那处紧窒异常,自是难以顶入,他忍得汗水如雨一般,又来回试了几次,才浅浅顶入一截··    萧素寒的情形也不比他好多少,边旭伏在他胸前,来回蹭动间把他胸前乳尖蹭得都挺立起来,又痒又麻,臀间更是胀痛不堪。
他被折腾得几乎想开口叫边旭住手,转念一想,以边旭的性子怕是真的会立刻停手,同是男人,他自然知道箭在弦上若是不发,怕是会憋出病来·故而咬牙强自忍耐着。
可到后来,那酸胀和痛楚都渐渐变了滋味,竟在越来越快地抽插间变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在这隐秘的快意里几乎要失去意识,只喃喃轻唤着对方的名字:“边旭……边旭……”·    边旭听他声不成声地唤着自己,心中不由得大热,一时想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一时又想把他一口口吞下腹内,真是爱念至极,已有些痴狂。
    他欲念正盛,动作也变得更快,耳边喘息之声大响,连同那破旧床铺也吱呀作响,更显得满室春情盎然··    边旭连连抽插了百十下,仍觉不足,又把他抱起,按在自己腰上,勾了他脖颈来亲吻他的唇舌。
萧素寒感知到他的气息灼热,几乎没有尽头,只得断断续续软声道:“我……我真的不行了……”·    边旭啃咬着他的嘴唇低声道:“再一下就好。”
    他素来不愿失言,这一次却没有做到··    萧素寒在这场欢好中数次失去意识,最后几乎是被抵在床角上泄了出来,等到边旭从他腿间抽出身时,他几乎是立刻软了下去。
    这寒冬腊月季节,两人皆是出了一身粘腻汗水,边旭草草披了衣衫去生火烧水,等到回来时,萧素寒竟没睡着·他打开窗,看着外面泛白的天色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哑着嗓子道:“你瞧,下雪了。”
    边旭怕他受了寒气,便上床来把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安静地与他一起看这场大雪··    两个月后,已是冬末季节,沿着江城的路上遍地梅花,两名青年侠客正骑着马踏月而来,一人鲜衣怒马,一人英姿飒爽,两匹马并辔而行。
    “这一路上的梅花没有一株比得上我家,等你去了,一看便知·”萧素寒得意洋洋地向身旁的边旭道,口气中不无炫耀··    边旭低头苦笑:“只怕还没赏到梅花便被萧庄主赶出山门去。”
·    萧素寒抬起下巴道:“你先前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他眼珠子一转,笑道,“以我爹的脾气,多半又要请玄铁杖,把我们两个腿打断才罢休。”
    边旭被他调笑惯了,自不会恼,只轻轻一笑··    萧素寒又道:“不过这次我也求不得情了,毕竟上次你还不是落梅山庄的人,本不该打你,现在你已是我家的人了,老头子要打你,我也没办法。”
    边旭抬头向他一笑:“就算真被打断了腿,能一赏落梅山庄的碧色梅花,也是不亏·”·    萧素寒朗声大笑:“正是如此。”
    他二人驰马而去,头顶上楚天广阔,月色正好··    ——本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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