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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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中)(7)
·    三日之后,楚军再度拔营而起,一路向着南域边境而去·楚渊一身明黄龙袍行于万军之前,段白月策马紧随其后,在漫漫天光下,英姿勃发,华贵威严。
    道路两旁的姑娘家踮脚看着,心里头都很犹豫,将来到底要嫁哪个,不好选··    十日之后,大军抵达关海城,远远就见地方官员已经率众跪地迎驾。
走近之后,楚渊却吃了一惊,翻身下马紧走几步将为首一人扶起来,问:“爱卿这是怎么了”·    关海知县冯晨鼻青脸肿,一只胳膊还被绷带吊着,羞愧道:“前日夜间有一伙杀手闯入了衙门,逢人就砍,若非是有西南府的人中途赶来帮忙,只怕微臣也活不到今日。”
    “混账”楚渊怒道,“是何人如此大胆”·    “那伙人武功极为高强,一见到西南府的人,就仓皇离去了。”
冯晨道,“不过根据他们当晚口中所喊,应当是叛军无误·”·    “口中所喊,喊什么了”楚渊问。
    “这……”冯晨闻言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楚渊道:“怎么,爱卿没听清方才朕的问话”·    “他们说,说……”冯晨着实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到后头索性跪地,叩首道,“那伙贼子口出妄言,不值皇上一听。”
    “爱卿多虑了·”楚渊摇摇头,伸手将他搀扶起来,“一句话而已,朕还不至于为这个治你的罪·也罢,先入城吧。”
    “是·”冯晨松了口气,令守卫打开了城门··    虽是正午时分,城中却空空荡荡,大街上一个百姓都没有。
房屋更是破破烂烂,甚至连道路上都有不少坑,看着像是这几日刚刚补好··    楚渊皱眉·他几年前也曾来过关海城,为了出海去寻段白月,那时这里可不是一般的熙攘繁华,街道两旁的铺子里挤满了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狭窄木屋,只要朝着马路开个门,不管卖什么都能赚银子。
这才过了短短数年,即便是即将开战,顶多百姓闭门不出,也不该落魄至此··    “回皇上,也是叛军在四处为祸·”冯晨看出他的心事,一进驿馆便道,“最近这一个月,每逢半夜便会有人在街上又打又砸,甚至是四处乱扔轰天雷,没几天,便将城中的房屋毁了大半。”
    “关海城内驻守着数万海军,对方来了多少人,十几万,还是几十万”楚渊语调里写满压抑的怒意。
他先前的确曾接到过密函,说楚项派人在城中捣乱,却万没想到会如此满目疮痍··    “皇上息怒·”冯晨跪地,结结巴巴道,“对方,对方只有一人。”
    楚渊怒极反笑:“多少”·    “虽只有一人,但却会飞天之术·”冯晨道,“我方布下重兵,用连发弓弩也未能将他射下。”
    楚渊摇摇头:“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何时”·    冯晨道:“昨夜·“·    温柳年在旁直皱眉,大军今日就会抵达关海城,对方却昨日还在捣乱,这可不单单是胆子大小的问题,而是故意挑衅了。
    “去外头打听打听,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渊对身侧的温柳年道,“而后再来向朕禀告·”·    “是。”
温柳年应下来,带着赵越出了门·冯晨擦了把冷汗,又将其余军务一桩一桩上奏,倒都没什么大异常··    天黑之后,楚渊回到卧房,段白月还没回来。
    四喜道:“回皇上,西南王下午一直在外头,方才回来了一阵子,便又走了·”·    “去哪了·”楚渊坐在椅子上,盘算是先去吃些东西垫肚子,还是出去找他。
    段白月伸手推开屋门,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    四喜公公松了口气,赶忙退出替两人关上了门··    “晚饭又没吃,是不是”段白月打开一个纸包,“去擦擦手,然后来吃饭。”
    “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楚渊问,“怎么这么多,也吃不了·”·    段白月刮刮他的鼻子:“我也没吃东西,一直在外头打听事情。”
    楚渊擦干净手,坐在桌边道:“在打听什么事,那个飞天遁地的贼人”·    “这是其中一件事,还有一件,就是刺杀冯晨的人是谁。”
段白月道,“按理来说不应该,知县只是一介文人,也不是什么经世之才,何必费尽周张要取他性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打探到什么了吗”楚渊拿着一根鸡爪子慢慢啃。
    段白月摇头··    “百姓人人都说,冯知县为人忠厚老实,不应当结仇家,是不是”楚渊问··    段白月道:“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任命的,我自然知道。”
楚渊道,“这关海城不比其它地界,有数万南海水军驻扎,统帅卓云鹤性格强悍,若再配个一样牛脾气的地方官,只怕两人不出三天便会闹出矛盾·”·    “所以你便找了个无功无过,又性格老实的冯晨”段白月道,“这样就更说不过去了,杀他有何用”·    楚渊道:“给我心里添堵。”
    段白月:“……”·    “刺杀冯晨,炸毁这城中街道房屋,都是为了给我添堵,不然你以为是如何”楚渊道,“我了解楚项,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段白月摇头:“看来我先前是高估他了·”·    “那可未必·”楚渊握过他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糍粑,“两军交战在即,他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捣乱,可见对南海兵防布控极有把握,指不定就在哪里挖着坑等我们。”
    段白月道:“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不是我有道理,而是事情本就如此·”楚渊道,“这天下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楚项。”
    段白月又剥开一个粽子,浇上蜂蜜放在他面前:”若当真只是为了给你添堵,那等大军三日后集结完毕出海征战,这城内是不是就能消停下来”·    楚渊问:“你说呢,下一步要怎么做”·    段白月道:“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白白欺负了百姓这么久,若一点公道都不往回讨,也说不过去。”
    “能飞天之人·”楚渊问,“江湖上先前有过吗”·    “沈盟主是轻功高手,可即便是他,怕也不能平地跃起几十丈。”
段白月道,“跳蚤虱子还差不多·”·    楚渊皱眉放下勺子··    段白月心里叫苦:“你吃你的,我不胡乱举例了便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楚渊问,“真出了妖精不成·”·    段白月道:“管他是人是鬼,抓来一看便知。”
    “要怎么抓·”楚渊将剩下的粽子喂给他,“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现如今城中有你有我,还有千枫与赵大当家,除非是想自寻死路,否则谁还会主动再冒头。”
    段白月道:“我有办法激他出来·”·    “嗯”楚渊丢下勺子,“什么办法,说说看。”
    段白月将人抱到自己怀中,打算亲一下··    楚渊抿了抿嘴,油乎乎,方才啃鸡爪子啃的··    段白月觉得不大好下嘴,于是便咳嗽两声,将计划小声同他说了一遍。
    楚渊与他对视··    段白月问:“你觉得如何”·    楚渊道:“你敢嫌弃我·”·    段白月无辜奇道:“怎么会。”
    楚渊道:“你敢嫌弃朕”·    段白月摇头:“没有没有·”·    楚渊揪住他的衣领,凑近在他脸上狠狠把嘴蹭干净,方才跳下来出门去找沈千枫。
    段白月抹了一把泛油光的脸,哭笑不得··    这一夜果然过得极为平静,只有一点,西南王晚上买回来的那包吃食,不是肉便是糯米糍粑,吃了胃沉。
于是段白月抱着怀中人,替他揉了一晚上肚子··    第二天清早,叶瑾看着眼下一圈青黑的西南王,很生气··    马上就要打仗了,淫荡的本性能不能稍微收一收,能不能,能不能·    段白月:“咳”·    楚渊去了军营,与薛怀岳卓云鹤一道视察水军,又是直到深夜才回来。
城里的百姓早早都已歇下,听到外头街上传来马蹄声,也未在意·毕竟皇上就在城中,想来也不该再有匪徒捣乱,该睡个安稳觉··    可谁曾想在后半夜的时候,城中竟然又传来了轰隆隆的炸药声。
    滚滚浓烟中,一个黑色身影拔地一跃,在空中飞速掠过·眼看就又要逃脱,却又有另一人凌空迎上,将他硬生生截住·两人缠斗数十招后,双双落在地上。
官兵赶忙举着刀枪与铁链围上去,将先前那人捆了起来··    “此番有劳西南王·”为首的官兵抱拳道谢,声音洪亮··    “周统领客气了。”
段白月笑笑,转身回了住处··    楚渊正躺在床上看书,见他推门进来,自己也披着衣裳下床,问:“怎么样”·    “一切都在计划中。”
段白月道,“其余的事情,温大人会去做,明早再说吧·”·    楚渊点点头,想替他解开腰带,却半天也抽不开扣子,凑近看了半天,还是解不开。
    段白月深深叹气··    楚渊丢下他,一个人坐在床边··    “没事·”段白月蹲在他面前,捧起双手道,“除了不会做家务,没别的缺点,仔细算起来,我不亏。”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第127章 好戏 你敢偷朕的龙袍·    ·    直到被段白月拥着躺进被子里,楚渊还在想,一根破布腰带,为何要镶个式样繁复的玉扣,下回系麻绳。
    第二天一大早,四喜便在外头禀告,说冯晨带着不少地方官,都在前厅候着求见皇上··    “来得倒是挺早·”段白月将人扶起来,“我陪你一道过去”·    “人是你抓的,自然要一起去。”
楚渊张开手,让他替自己换里衣·四喜公公也端着热水进来,其余内侍在门外一字排开,手里捧着外袍与鞋靴挂饰··    “卓云鹤来了吗”楚渊坐在镜前问。
·    “回皇上,来了·”四喜公公替他梳头,“卓统帅来得最早,天刚明就候在前厅了·”·    楚渊问:“心情不好”·    四喜公公小心翼翼回答:“这倒看不出来,不过卓统帅的确没说几句话,一直坐着喝茶,与往日的风格不相符。”
    楚渊笑着看向镜中的段白月:“若非目前局势紧张,我倒是真想让卓云鹤多衰两天·那贼人在城中横行数十日,谁都拿他束手无策,你却一来就能擒获,按照他的牛脾气,可不得吃瘪闷火。”
    “他若将来惹恼了你,我在别处将他气回来便是·”段白月从身后扶住他的肩膀,俯身与镜子里的人平视,“反正西南府理关海城不算远。”
    “等这场仗打完,卓云鹤也不会继续守在南域关海·”楚渊道,“我会召他回王城·”·    段白月撇撇嘴,这个召回去那个也召回去,就把自己丢在外头。
    楚渊看得好笑,向后靠在他怀中·四喜公公在外头接了外袍鞋靴进来,见他二人正在亲昵,慌忙退后两步低头候着··    “进来吧。”
段白月站直,“莫让大家等太久·”·    四喜扶起楚渊替他更衣,是一件白色绣金的袍子,与身侧白衣玉带的段白月颇为般配··    楚渊道:“蓝色的那件呢比这个要轻薄些。”
天气热,今日依旧要去码头,省得又裹出一身汗··    段白月:“咳”·    四喜公公显然没领会到这声咳嗽的深刻含义,反而道:“老奴这就去拿。”
    段白月劝他:“我觉得这件挺好,不换了吧”·    楚渊坐在板凳上,坚定道:“这件热·”·    段白月只好眼睁睁看着四喜出了门。
    楚渊依旧向后靠在段白月身上,看着镜子发呆·片刻之后四喜急匆匆回来,却道那件衣裳丢了··    段白月:“……”·    楚渊皱眉:“丢了”·    “是啊。”
四喜公公急道,“皇上前几日在西南府时还穿过的,老奴记得清清楚楚,洗过之后就收进了柜子里,可现在却到处都找不着了·”·    楚渊看向段白月:“你西南府里还闹贼啊”·    段白月咳嗽了两声,坦白:“我拿的。”
    四喜:“……”·    楚渊嫌弃道:“你敢偷朕的龙袍·”·    段白月很冤枉:“是金婶婶要。
她原本找了裁缝要替你量腰身的,被我硬打发走了·后头实在被闹得心烦,就拿了套你的衣裳过去,想着量完了再装回箱子里,结果忘了·”·    四喜万分不解:“金针婆婆要给皇上做新衣裳”·    楚渊想起了那一府的红绸缎。
    西南府中,金婶婶笑得嘴都合不拢,正在看大家做活·裁缝都是从江南请来最好的,做工很细心,连藏在里头的衣裳边都要滚上三四道金线··    府里的下人都松了口气,这下喜服也做了,往后大概就不会再买红绸缎了,挺好挺好,省银子。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太简单,因为金婶婶又开始操心喜宴··    “鲍鱼燕窝海参都要好好好·”酒楼老板喜不自禁,在纸上刷刷记,顺便奉承,“真不愧是西南府,出手就是阔气。”
    金婶婶叮嘱:“海参要挑发头最大的,燕窝要与红枣一起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板登记好后,又问,“是下月办酒吗”·    “哦,可没这么快。”
金婶婶摇头··    “这个倒无妨·”老板堆笑问,“那是下下个月”·    金婶婶粗略算了算,道:“约莫两年后吧。”
    酒楼老板呆了一下··    两年后的席面,为何现在就跑来预定·    “打赢了仗,得先跟我回西南府将喜事办了,知不知道”段白月牵着他的手出门。
    楚渊撇撇嘴,只当没听到··    朕才是皇上··    这驿馆的前厅很小,七八个官员坐着就已经有些显挤,见着楚渊进门,赶忙站起来行礼。
    “免了吧·”楚渊道,“都听说了昨晚的事”·    “是·”卓云鹤道,“听闻西南王已将那贼人擒获”·    楚渊道:“卓统帅和冯大人留下,其余爱卿先出去喝杯茶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众人闻言心底纳闷,却也不敢多问·待到屋里只剩四人时,楚渊爽快道,“昨晚抓到的人是假货,千枫假扮的。”
    “假的”冯晨原先还在欣喜,此时一听原是做戏,心中难免空落·相反,卓云鹤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否则输给段白月,他着实心里憋屈。
    “下官可否冒昧问一句,皇上为何要如此部署”冯晨试探着问··    “卓统帅怎么看”楚渊看向卓云鹤。
    “回皇上,依末将所见,此举能逼对方主动现身·”卓云鹤道··    “没错·”楚渊点头,“这两天温爱卿在外打探消息,都说那贼人除了在夜半时分四处拆房炸路外,白日里并不会出现。
而单单拆几间房几座桥几条路,对战事没有丝毫影响,唯一的作用便是当着这城内所有百姓的面,给朕一个下马威·而如今朕却弄了个冒牌货下狱,他若不出来自证,先前的一切事情可就都白做了。”
    “可那贼子身手敏捷,即便是再度出现,只怕也未必能抓住·”冯晨声音很小,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扫兴,但还是尽职尽责提醒。
    “前几回跑了,是他命大·”楚渊道,“这次朕自会设下天罗地网,他逃不掉的·”·    “皇上圣明。”
听到这句保证,冯晨很是松了口气,“是下官多虑了·”·    “皇上·”卓云鹤抱拳,“末将愿亲自率人捉拿贼人。”
    “怎么,大楚的水军统帅不想当,却想做衙门捕头”楚渊嘴角一弯,“只怕冯大人也未必敢收你·”·    冯晨果然脸色一白,他是当真挺怕卓云鹤,嗓门大又凶,每回见着都想躲。
    “末将——”·    “你想两头兼顾”楚渊摇头,道,“你与薛怀岳本是同级,可现如今他是帅,你却依旧是将,可知原因是什么”·    卓云鹤沉默不语,关于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输给沈千帆,他是心服口服的,可那薛怀岳什么都与自己相似,甚至连出身也相似,都不知爹娘是谁,却在同一天内被楚渊连升四级,硬是从一个左先锋官升成了大楚统帅,又如何能教人彻底服气。
    “第一点,薛将军脾气比你好·”楚渊走下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当然,行军打仗,像你这暴脾气也未必就不好·只是若想统领万军,还是要学会深思熟虑。”
    卓云鹤嘀咕道:“他就脾气比我好些,哪里用得着分一二点·”·    这句话虽有些忤逆,不过楚渊清楚他的脾气,倒也不生气,反而还有些好笑,又道,“第二,便是他做事不贪多,更不会在行军打仗之时,还要与捕快抢生意。”
    卓云鹤沉默不语··    “这件事朕会交给别人去做·”楚渊道,“你就别再插手了·”·    卓云鹤还想说什么,却被冯晨扯了一下袖子,谢恩后硬拉着出了前厅。
    “你猜那贼人会在何时出现”段白月问··    “敢冒着卓云鹤的刀剑弓弩出门作乱,他想来自视甚高,估摸着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楚渊道,“不过现在千枫与我们还未离开,有一群高手坐镇,就算了用了计谋相激,也说不准他今晚会不会出现,先守守看吧·”·    段白月道:“那我今夜去与沈盟主一道蹲点。”
    楚渊道:“我也去·”·    “你”段白月皱眉,“你去做什么,黑天半夜的,外头海风刮起来又冷,好好在房中歇着。”
    楚渊道:“想看热闹·”·    段白月:“……”·    楚渊皱眉看着他··    这种眼神……·    西南王道:“好。”
    倒是四喜,一听皇上要去夜探,立刻就开始脑仁子疼,这都快打仗了,怎么还能往外头跑··    夜半时分,段白月带着楚渊一道出了驿馆,与沈千枫会和,却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同样来看热闹的叶瑾。
    ……·    “是朕自己要来的·”楚渊先一步道··    叶瑾心口发闷,无力挥挥手,并不是很想说话。
    “我们隐去另一边·”段白月道··    楚渊点点头,很配合··    于是叶瑾便眼睁睁看着他哥被抱走了,抱走了,抱走了。
    沈千枫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着脑袋蹲好··    楚渊生平第一次守着蹲点,觉得还挺稀罕·段白月却在一边操心半天,又怕吹风着凉,又怕从树上掉下来一条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街上依旧空无一人,楚渊忍不住就开始打呵欠··    段白月问:“回去”·    楚渊冲着前头扬扬下巴:“喏,现在回去,可就错过好戏了。”
    段白月顺着他的方向警觉地看过去,就见一个黑影正在向城中方向飞跃而来,果真如同外界所传,一跳便是数丈高··    另一头,叶瑾也是目瞪口呆:“这他娘的哪里是人,跳蚤成精了吧。”
    ·    第128章 马六 功夫再高也是秃头·    ·    沈千枫拍拍他,道:“在这里等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你多加小心。”
叶瑾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也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手里八成又有轰天雷·”·    沈千枫点点头,凝神待那人靠近时,单脚踩上护栏一跃而起,右手猛然拉开弓弦,三支箭羽如同流星,在空中飞速刺穿层层疾风。
    见到城中有埋伏,那人非但不躲,反而“嘎嘎”笑出声来·身体在空中又弹起一丈高,与利箭堪堪擦过··    楚渊见状吃惊,他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精妙轻功,却还从没看过有人能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在半空又向再次上跃起。
    几个黑色的圆球被他从半空抛下,朝着四面八方的民宅落下·来不及多做考虑,沈千枫回身甩出一把飞镖,让那些轰天雷在空中便被引爆·巨大的轰鸣传遍全城,在群山环绕下阵阵回响。
百姓被吓得不轻,抱在一起头都不敢伸出被子,不说那飞天大盗已经被抓获了吗,怎么今晚又来·    巡街的官兵亦举着火把与铁链远远赶来,楚渊道:“去帮忙。”
    段白月道:“自己小心·”·    对方像是已经被激怒,又随手丢下七八枚轰天雷,这回没有冲着民宅,而是全部朝着沈千枫的方向。
段白月单手抽出玄冥寒铁,铮鸣声中,看似黯淡的剑刃瞬间凝结月色与寒光,夹杂着一股强大内力,将那些轰天雷全部扫了回去··    叶瑾撇撇嘴,功夫还挺高。
    但依然是个秃头,这和武功高低没有任何关系··    很坚定··    眼见着轰天雷全部掉头朝自己飞来,那贼人大惊失色,再想躲开却已来不及,轰天雷接二连三在身边炸开,气流与巨响几乎能震碎胸腔,鲜血溢出嘴角,身体也急速往下坠去。
    段白月飞身上前,拎住他的衣领将人放到了地上··    叶瑾第一个跑过来,拿着一根小棍挑掉对方的蒙面巾,凑近看了半天,又将那块布丢了回去,道:“不认识。”
又不是很有名气,为何还要捂着脸··    “皇上·”官兵也赶了过来,火把熊熊,为首的人是卓云鹤·他知道沈千枫今晚会蹲守,因此虽说楚渊明令禁止他参与这件事,但身为统帅,也是要夜间巡城的,并不算抗旨。
    楚渊在心里摇头,此人还真是个牛脾气,也不知何时才能改改··    冯晨也带着衙役跑来看究竟,他一听到声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头发也没梳,看着有些邋遢。
    “此人就是那飞天遁地的贼人”冯晨将火把凑近那人脸前··    叶瑾头疼:“大人再凑近些,他也就该烤熟了。”
    冯晨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或许是觉得有些灼热,原本昏迷不醒的那人不自觉便转了下头,搭在脸上的布巾掉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卓统领认得此人”段白月突然发问·若他没看错,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卓云鹤的脸色似乎有些许变化··    楚渊微微皱眉:“你认识”·    “……末将的确认得。”
卓云鹤道,“原本是水军一个小头目,名叫马六,后来因触犯军规,被我赶了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楚渊问。
    卓云鹤答:“三个月前·”·    “三个月”楚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就见叶瑾正拿着一根小棍子,从对方腿上一路戳到脚底板。
    ……·    “小瑾”沈千枫蹲在他身边,“怎么,有发现”·    “鞋底里头有名堂。”
叶瑾丢下棍子,“怪不得能平地跃起数丈高·”·    几个兵士上前脱下他的靴子,就见鞋底果真要比寻常铺子里买的厚许多,也要重许多。
    “来个人穿着跳一跳·”楚渊道,“当心别受伤·”·    一名士兵穿上那鞋,猛然提气向上跃起——虽然不至于飞出,却也的确超出平常人不少倍。
    “再多加练习,加多些轻功底子,估摸着也能在空中穿梭自如·”叶瑾道,“这双鞋可是宝贝,等会拿回去给木痴前辈看看吧·”·    “将有关此人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写成折子上奏,一件也不许遗漏。”
楚渊道,“朕明早就要看到·”·    “是·”卓云鹤抱拳,“末将这就回去写·”·    “都散了吧。”
楚渊看了眼地上的人,问叶瑾,“还能救活吗”·    “能·”叶瑾往马六嘴里塞了一枚药丸,“不过骨头都碎了,不好挪。
去将我的药箱拿来,再让旁边的乡邻烧些热水拿床棉被,我就在这里接骨·”·    周围的人纷纷散去做准备,几十支火把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官兵扯起布幔围在外头,叶瑾撸起袖子,从盘中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
    段白月被闪着寒光的刀刃晃了一下,又想起那句“阉掉”,总觉得小舅子看起来似乎很有经验,于是转身对楚渊淡定道:“这里怕是还要一阵子,我先送你回驿馆。”
    楚渊点头,与他一道往回走··    “在想什么”见他一脸若有所思,段白月问··    楚渊道:“若马六三个月前刚被赶出军营,那他就不该是楚项的人。”
    “不是楚项的人,为何要在城内四处投轰天雷”段白月皱眉,想了想,道,“为了报复卓云鹤”·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有这个可能。”
楚渊道,“被赶出军营,心中自然不忿·不过此举虽说欠妥,也的确该治罪领罚,但若那双靴子是他自己所制,也算是有本事的·”·    “看你这样子,只怕又不想睡了。”
段白月无奈,“现在就要去找木痴老人”·    “方才那么大动静,前辈一定也已经醒了,嗯”楚渊笑着看他一眼,“喏,我可没说要去找,是你自己提醒我。”
    “若我不准呢”四下无人,段白月握过他的手··    “管你准不准·”楚渊道,“朕才是皇帝。”
万人之上,你之上··    段白月道:“分明是我在上·”·    楚渊踩他一脚,自己进了驿馆··    木痴老人果然已经起床,正站在梯子上往外头看。
    楚渊进门便笑:“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皇上·”木痴老人赶忙下来,“外头出了什么事”他原本是想出去看热闹的,但段瑶却不肯放人,一直蹲在门口守着。
毕竟哥哥和嫂子都说过,自己这一路最大的任务便是保护好木痴,无论何时也不能放他乱溜达··    “抓到了那个能飞天的贼人·”楚渊道,“不过可不是什么妖精,靠的是鞋底机关。”
    一听到“机关”二字,木痴老人果然便来了兴趣·楚渊命人将那双靴子拿进来·天色已经开始发白,木痴老人洗干净手,将那靴子的布面细细拆了下来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套精巧的小工具,打开了鞋底的木板。
    “哇·”段瑶举着灯在旁照明,看清鞋内的构造后也吃惊,鞋底共分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机关齿轮丝丝相扣,弹簧闪着银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材料。
    “此人不简单啊·”木痴老人连连称奇,“不知我可否见他一面”·    “如他命大,应当能来这里拜见一下祖师爷。”
楚渊道,“只是若他是个短命的,前辈能否按照这双靴子,制造出相同的机关”·    “应当没什么问题·”木痴老人道。
·    “那就有劳了·”楚渊道,“前辈慢慢钻研,大军会在这城中再多住三日,朕中午再过来·”·    木痴老人点头,从屋里拿出纸笔,打算先将图纸画下来。
    段白月带着楚渊一道回了卧房,问:“你打算造出一样的机关,用来打仗”·    楚渊点头:“这可是老天爷在帮忙,在战前送如此一件大礼。”
    段白月笑笑:“嗯,我是吉兆·”·    楚渊闻言纳闷:“什么你是吉兆”·    段白月厚颜无耻道:“史书里都这么写,皇后贤良淑德,方能得上苍嘉奖,五谷丰登,逢战必胜。”
    楚渊哭笑不得:“你成日里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    “逗你的·”段白月扯扯他的腮帮子,“一说到打仗就精神百倍,这可是卧房,睡觉的地方。”
    “天都亮了,还睡什么·”楚渊握住他的手,“你去歇一会吧·”·    “一个人睡啊”段白月摇头,“那不去,我吃亏。”
    楚渊啧啧:“你看的史书里,没教你不能忤逆圣意”否则约莫迟早进冷宫,很凄惨··    段白月将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听话,睡半个时辰也成。
那卓云鹤一看就是个大老粗,写字能要命,哪这么快·”·    城外军营中,冯晨一边写一边道:“不用说这么详细·”·    卓云鹤道:“皇上说得可是一件都不许遗漏。”
    “皇上的确是这么说了没错,但统领听下官一句,像这种一顿要吃几碗饭,是当真不用上奏的·”冯晨甩了甩酸疼的手腕,“除了这些,还有其它事情吗”·    卓云鹤摇头:“那就没有了。”
    “没了”冯晨将那摞纸又翻看了一遍,叹气道,“恕下官直言,若就这么上呈皇上,统领八成要受罚·”·    卓云鹤皱眉:“什么意思”·    “这马六的事,说严重的确严重,但他能做精巧机关却是不争的事实。”
冯晨耐心道,“两军对垒之际,此等罕见的人才犯了错,统领却只是粗暴地将他赶出军营,此等做法,怕是有些欠妥啊·”·    ·    第129章 误打误撞 有人曾去过南洋·    ·    “那要怎么写”卓云鹤两手一摊,“事情就是这件事,莫非还能欺君不成”·    “自然不是。”
冯晨被吓了一跳,赶忙道,“下官的意思是,这一摞纸上的内容还能再改上一改,好将事情表达的更加委婉一些·”·    “行行行,由着你写。”
卓云鹤挥挥手,“只要不将黑的写成白的,随你怎么委婉·”·    冯晨答应一声,坐下重新研墨·卓云鹤坐在他对面,心说这文人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有些用途的,也并非一无是处。
    楚渊先前说的是早上就要看,冯晨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午膳前呈了上来··    “谁写的”楚渊随意翻了翻。
    冯晨老老实实道:“卓统领口述,下官替他整理记录·”·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怕不单单是整理记录吧”楚渊一笑,“卑陬失色,卓云鹤怕是连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
    冯晨额头有些冒汗··    “朕只是想知道整件事的经过,不是想看一片辞藻华丽的锦绣文章·”楚渊摇头,“罢了,叫卓云鹤亲自来见朕。”
    “是·”冯晨汗颜羞愧,觉得自己有些故作聪明·幸好卓云鹤在听闻此事后,也并未表现出太多不满,反而上奏楚渊,说一切罪责都在自己身上,与他人无关。
    “你失职与否,可以等到战后再说·”楚渊道,“那马六曾在军中擅自伤人”·    “千真万确。”
卓云鹤道,“马六性格暴躁,稍一不顺心便会同旁人起冲突,但由于身材瘦小,若是硬碰硬,十回有十回怕都会鼻青脸肿·所以他便制造出了不少暗器,靠着这些小玩意,一个月就打伤了十七人。
末将在得知此事后,便按军规罚了他二十军棍,又赶出了大营·”·    “都制造了些什么东西,还在吗”楚渊问。
    卓云鹤道:“这就不清楚了,要查过才知道·”·    “去看看吧·”楚渊道,“只要是他亲手中做的东西,无论大小,都给朕带过来。”
    “是”卓云鹤抱拳低头,“末将这就去办·”·    “至于冯大人,这回就算了,写的东西勉强也能看。”
楚渊道,“卓云鹤这些年来,怕是没少欺负衙门,你却仍旧想替他在朕面前减轻几分罪责,为何”·    “回皇上,卓统领只是性格火爆了些,但这一方百姓能暂得安稳,却也幸亏有他。”
冯晨道,“是个老实人·”·    “你这老实人,也有说别人老实的时候·”楚渊笑着摇摇头,“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回府去歇着吧。”
    冯晨松了口气,谢恩后转身离开··    段白月从屏风后出来,道:“带你去吃饭”·    “也不问问这一摞纸上写的是什么,一来就吃饭。”
楚渊拍他一巴掌,“不准吃,等着朕先看完·”·    段白月道:“先祖有云,后宫不得干政·”·    “你倒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得端正。”
楚渊哭笑不得,“不许捣乱·”·    段白月看得直叹气,这大楚文官写折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先前太傅送来的朝中政务多一些尚且可以理解,这区区一个马六的事件经过,居然也能写这么厚,真不知里头都在说些什么。
·    楚渊道:“去买碗米线回来·”·    “就吃这个啊”段白月道,“不如我再等你一阵子,看完了出去吃馆子。”
    楚渊道:“快些去买米线·”·    段白月只好转身出门,长吁短叹··    四喜公公站在外头,笑呵呵地想,这么多侍卫不用,偏偏要打发西南王去买吃食,还真挺有几分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架势。
    街上百姓不少,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大都是在说昨晚的巨响·还有人说直到今早出门,叶瑾还在街上给那飞天大盗接骨,看模样伤得不轻··    “嘶。”
马六在昏迷中倒吸冷气,显然极疼··    叶瑾用绷带将他缠成了粽子,然后捏开嘴强行灌了一包药下去·片刻之后,果然就见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叶瑾道:“‘啊’一声听听看·”·    马六一时片刻,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木愣子一般道:“啊·”·    叶瑾将药包装进箱子:“能说话就没事,继续躺着吧,别动。”
    马六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却是钻心的痛楚,像是每一块骨骼和肌肉都被撕裂一般··    “说了让你别动·”叶瑾“哐当”一拍桌子,“没听懂是不是”·    “这是哪里,我出,出了什么事”马六喘着粗气问。
    “这里是楚军大营,你昨晚被轰天雷炸断了全身的骨头,皇上让我想办法把你的命捡回来·”叶瑾道,“听明白了吗”·    “你是大夫。”
马六嗓音嘶哑干裂,“为何要救我”·    “你都说了,我是大夫,不救你,难不成还要杀你”叶瑾撇嘴,“至于其余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留着自己去问皇上吧。”
    马六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按理来说该是死路一条才对,又为何要这么费尽心力救自己··    “醒了”楚渊闻讯后道,“能说话吗”·    “回皇上,能。”
四喜公公道,“方才九殿下亲自过来说的,除了不能动,嗓子与脑子都没受伤,随时都能问话·”·    “吃完再过去·”段白月打断两人,将碗里的米线替他拌好,“既然死不了,那就多躺一阵子,正好想想清楚等会要怎么招供。”
    楚渊笑笑,示意四喜先退了下去,自己从他手中接过筷子··    段白月倒是意外:“这回不和我争辩了”还当又要立马走人。
    楚渊单手撑着腮帮子:“嗯,朕的皇后,饿坏了也不好,先陪你用膳也无妨·”·    段白月顿了顿:“我这是被调戏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拍拍他的肩膀:“历代皇后都是待在宫中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只有你不单要打仗,还要出门买米线,仔细想想,也挺可怜。”
    “那有没有奖励”段白月趁机问··    “自然是有的·”楚渊道,“你看,我都陪你一道吃米线了。”
果然是恩宠有加,很值得写进正史里··    两人吃过饭后,卓云鹤也恰好求见,说先前马六制造出来的小东西已经丢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三样落在床底,都一并带了过来。
    四喜呈上托盘,上头摆放着三个小物件,看着只有半个巴掌打小,木头制成,打磨得很细致··    “皇上请务必小心·”卓云鹤又道,“都是暗器,末将也不知该怎么用,只能囫囵带过来。”
    “别碰·”段白月皱眉,低声道,“带去找木痴前辈·”·    楚渊看着他笑:“好·”·    小院里头,木痴老人还在研究那双靴子。
空地上已经搭建出了一个简易的木台,段瑶正在上头蹦跶,看上去很是精力充沛··    段白月站在门口,看着他弟道:“发癫了”·    段瑶单脚在那木盘中心处一踩,竟是直直往上蹦了五六人高,落在地上得意洋洋道:“前辈刚刚教我搭出来的。”
    “回皇上,暂时还只是个雏形·”木痴老人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来道,“要彻底将此机关研究透彻,怕是要再花上一夜。
到那时便可按照行军打仗所需,制造出任意大小的跳塔·”·    “前辈辛苦了·”楚渊命四喜将托盘放在桌上,“这里还有三样小东西,也是同一人所制。
据说都是暗器,朕却找不到机关在何处,前辈可否帮着看看”·    “哦”木痴老人立刻来了兴趣,一样一样拿起来仔细看过后,惊叹道:“能想出这些东西,此人委实不简单,而且捆绑的绳子全部取自红葛叶,应当是去过南洋的。”
    “红葛叶和南洋有关”段瑶问··    “只有在南洋海岛岸边,才能找到此物·”木痴老人道,“比绳子细,却又比金丝粗糙耐磨,只是一般人家用不着,所以也不会有商船特意带回来。”
    “不如一道去问问他”段白月提议··    楚渊点头,带着木痴老人与段瑶一道,去了军营里。
    卓云峰闻讯被吓了一跳,赶忙出恭迎圣驾,心里却犯嘀咕,皇上亲自前来探视,千万别过了两天 ,这马六也爬到自己头上当大将,那才叫真憋屈··    叶瑾的药挺神,服下之后,虽说依旧站不起来,却也不算太疼痛难忍。
在楚渊一行人进来时,马六正在瞅着帐篷顶子发呆··    “咳”冯晨在后头咳嗽,心说这人是傻了不成,皇上都来了,还在那睁着眼睛神游天外。
    楚渊走到床边,在他面前晃晃手··    马六猛然回神·一扭头就见身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打头那个穿着一身黄袍,五官清俊身形颀长,骤然一晃眼,竟有些眼熟。
·    “见了皇上,还不行礼”冯晨实在看不过眼,于是微微呵斥了一句·虽说马六此时也躺着动不了,但总不能这般直勾勾盯着看,成何体统。
    “皇上·”马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背一下惊出汗,语无伦次道,“我只是,草民方才……还以为曾在哪里见过皇上。”
    “见过朕”楚渊问,“在哪里见的,南洋”·    “是·”马六心里发虚,又赶忙道,“但那人并非皇上,样貌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曾经给他做过事”楚渊嘴角一扬··    “皇……皇上·”马六噤若寒蝉,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有,有,没做几天,就被赶走了。”
    “都做了些什么”楚渊又问··    马六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棺材·”·    ·    第130章 出征 为何要对着楚项紧张·    ·    “棺材”段白月闻言一笑,“他倒是想得挺周全,还知道给自己预先准备后事。”
    “只是做棺材”楚渊微微皱眉··    “是·”马六点头,“没日没夜的做棺材,等我走的时候,那处海岛上少说也堆了数百口棺材,我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那里的人都不怎么说话。”
    “将你自出海到现在,中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一遍·”楚渊道,“若对战事有利,朕可以酌情饶你扰民之罪·”·    “是 。”
马六吞了口唾沫,微微有些紧张·已经死过了一回,他不想再死第二回··    段白月端了张椅子,放在楚渊身后,示意他坐下··    木痴老人用胳膊捣了一下段瑶,看到没有,将来找到媳妇,也要这么疼。
    马六原是闽地人,跟着商队前往南洋做生意,却由于性格太过偏激,与管事起了争执,被丢在了一处海岛上,语言不通又身无分文,亏得有做木工活的手艺,才不至于饿死。
一年之后攒够了路费想要雇船回家,却刚好撞见星洲岛的大船在各处巡游招木匠,给的银子不算少,一时心动便去投靠,没想到上岛后才发现,所谓的活计居然是做棺材··    马六心里直道晦气,做这玩意便也罢了,工友们也是个个沉默寡言,整座岛上都是死气沉沉的,因此便打定主意要走,可找到了工头之后,对方却说要走可以,命留下。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这话傻子也能听出是什么意思,若换做老实人,怕也就吓回去了,马六却偏偏是个倔脾气,越不让走越要走·于是趁着做木工活的便利,在林子中偷偷摸摸造了一艘船只,趁着夜色下海出逃,又命大搭上了一艘商船,方才回了大楚。
    “那岛上除了棺材多,还有何异常”楚渊问··    “没有了·”马六道,“我们只能在林子中做活,晚上也会有人看着住处,逃跑的那一晚,是我第一回独自离开院子,却也没时间多看。”
    “像朕的那个人,也在星洲”楚渊又问··    “在岛上住了有十来天,便走了·”马六道,“气派挺大,回回身后都跟着数十人。”
    “接着说·”楚渊点点头··    “我本就是孤家寡人,回到大楚之后,也没想过要再回老家·”马六道,“这关海城的海军日日都在扩招,我也就凑热闹报了名,想着至少能混顿饭,但是没多久,就被卓统领赶走了。”
    “理由”楚渊问··    马六声音放低,道:“我一时被糊了眼,鬼迷心窍用暗器伤了人。”
    而在被赶出军营后,马六的日子也不舒坦,没钱不说,在城里吃碗面都会遭人耻笑,像是人人都知道了他是被赶出来的兵痞·到后头听说皇上御驾亲征,马上就要到关海城,心里便生了邪念,想要在城中制造出些麻烦,让卓云鹤没法向皇上交差。
    “这些东西,都是你做出来的”楚渊命人把托盘递到他眼前,“以及那双靴子,能一跃数丈,先前可是想都没想过。”
    “是我做的,我打小就爱捣鼓这些东西·”马六道,“也没人教,就攒银子在武器行里买暗器匣拆开,再自己慢慢研究·搭房子修桥,也是向庙里的和尚学的。”
    “若真如此,那你还算是个人才·”楚渊道··    马六此生还是头回被皇上夸奖,一时之间竟有些自得,道:“那军营中还有人是大雁城出来的,说自己是祖师爷木痴的徒弟,做暗器也比不过我。”
    木痴老人摇头:“我这辈子可就收了一个徒弟,外头的阿猫阿狗,听听也就罢了,信不得·”·    段瑶得意洋洋,徒弟是我,昨日刚学完做碗,后天要学做床。
    段白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马六闻言惊疑,看着床边站着的白胡子老头,想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渊道:“这位便是木痴前辈。”
    马六虽说性格狂傲孤僻,但最先开始学做木匠活,便知道了木痴老人的名号,真真假假的故事听了不少,此番见到真人,心里难免狂喜,撑着就想坐起来。
    “喂喂,全身骨头都断了,你还是躺着吧·”段瑶伸手压住他,“否则长歪了可没人救·”·    “替朕做一件事。”
楚渊道,“做得好,朕此战归来后,便赦你无罪”·    从马六房中出来后,恰好叶瑾正在往这边走·见着段白月又拉着他哥的手,顿时很胸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王法了,皇上的手为什么也能随便摸,而且居然也不怕被人看到··    西南王目不斜视很是淡定,走远之后才自恋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叶谷主对我有越来越友好的趋势”·    楚渊手被他捏得死紧,甩都甩不开,并不是很想说话。
    两日后的清晨,号角声响彻整片海天,百姓都是天未亮就爬起床,只为送大军出海征战·日头方才露出一个橙黄色的轮廓,黑压压的战船便已驶离岸边,主战舰体型巨大共分三层,远看如同一座修建在海上的宫殿,九龙旗迎风猎猎,当中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楚”字,笔锋遒劲,是楚氏先祖亲笔所书。
    “吾皇万岁”将士们呼声整齐划一,震天彻地··    船只渐渐隐入白色薄雾中,楚渊负手而立,看着远方喷薄而出的金色朝阳,微微闭上眼睛。
    段白月抖开披风,上前轻轻裹住他:“小心着凉·”·    楚渊回神,转身与他对视··    “进船舱吧。”
段白月道,“甲板上风太大·”·    四喜送来刚准备好的早膳,简单的粥与小菜,段白月替他盛了一碗:“吃了·”·    楚渊道:“没胃口。”
    段白月道:“那你喂我吃·”·    四喜公公闻言赶忙低头退出去··    楚渊道:“都开战了,还闹。”
    “开战就不吃饭了”段白月一笑,“好歹这是你第二次打海战,我可是头一回,大家都紧张·我方才已经安慰过你了,现在换你安慰我。”
    楚渊:“……”·    段白月指指自己,道:“若是不会哄,就过来亲一下·”·    楚渊哭笑不得,伸手拍他一巴掌:“你——”·    “先前打西北时我没跟着你,也不知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连饭都不肯吃。”
段白月一勺勺喂他吃粥,“怕输”·    “两军对垒,谁都说不准后果是什么·”楚渊道,“开战初时就说这些,的确有些丧气,可我当真心里忐忑。”
在旁人面前倒也罢了,但在心爱之人面前,只想要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能畅快些··    “楚项在南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你有多担心都不多余。”
段白月笑笑,“可我们也为这一天多准备了三四年,是不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道:“道理我自然懂。”
    “可就是心里不安,嗯”段白月伸手将他拉到怀里,问,“在面对我的时候,紧张过吗从小到大。”
    “我紧张你作甚·”楚渊双手挤住他的脸··    “亲你的时候不紧张,初次要你的时候也不紧张”段白月在他耳边低语。
    楚渊身形僵了僵,而后便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拍完之后一想,这人实在太流氓,于是再拍一回··    “这么多大事都不紧张,紧张一个楚项作甚。”
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头,“也不怕我吃醋·”·    楚渊道:“闭嘴·”·    段白月问:“又要赶我出去啊”·    楚渊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他胸前。
不准说话,但是也不准走··    段白月嘴角一弯,拍着他慢慢入睡·身为大楚的天子,御驾亲征稍有不慎,身后便是整个国家的动荡,攻打西北与东海时,对方顶多算是自扯大旗的蛮夷首领,可这回对手却是实打实的皇子,他自然懂这份担忧,自己说再多也无大用,或许当下唯有尽快打一场胜仗,才能让怀中人得几晚安眠。
    战队在海中航行了几日,这天正午时分,有侍卫前来禀告,说侧翼挡了一艘小船,一男子自称姓司空,求见西南王··    “这回倒是自觉。”
段白月摸摸下巴,还在想着要去望夕礁上讹一回,却没料到居然还能自己找上门··    司空睿背着一个花布包袱,满脸不情愿··    段白月道:“你是来讨债的不成。”
    司空睿将包袱一扔,盘腿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秀秀让我来帮你·”哪里有这样的媳妇,居然将自己的相公赶出门··    段白月感慨:“你能娶到弟妹,真是祖坟冒烟。”
    司空睿有气无力地问:“有饭吗”已经身无分文饿了两天,很凄惨··    段白月吩咐厨房去煮面,顺便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凡事要往好处想,至少等战后我成亲,你娘舅就能出狱了。”
    司空睿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上回我同你提这件事,是五年前,我娘舅他早就坐牢坐够了日子,自己出来了·”等你成亲大赦天下,黄花菜都要凉上三回。
    段白月咳嗽两声,语调诚恳:“这也难说,万一你哪个亲戚又犯事进去了呢,还是得指望本王大婚,毕竟世事无常·”·    司空睿端着刚送来的打卤面,双手颤抖眼含热泪,虽然的确已经饿惨了,但还是很想直接把碗扣到此人头上。
    ·    第131章 两个秃头 一场意外的相遇·    ·    白衣书生司空睿,在江湖中也是有些名气的·虽说楚渊先前曾在南洋见过他,但那时一心只想着天辰砂,再加上还有个时时躲着自己的段白月,自然无暇顾及他人。
所以此番听说消息后,心里也颇为欣喜,原本想去亲自见一见,结果却被段白月中途截住··    ··    “你又搞什么鬼”楚渊狐疑。
    “冤枉我·”段白月将人带回船舱,“司空又冷又饿,在海上已经漂了两天,这阵刚吃过饭睡下,你有事明早再说也不迟·”·    “如此可怜”楚渊受惊。
    “娶了个凶悍的媳妇,也没辙·”段白月捏了捏他的手,“成亲之后,你可不能学·”·    楚渊想了想,道:“至少司空还是有艘船的。”
    段白月哭笑不得:“听这架势,我将来是连船都没了”·    楚渊道:“嗯·”·    ……·    西南王捏捏下巴,盘算将来私房钱要藏在何处才合适,不然弄个篮子挂在房梁上。
    还有七八日的航程便会到暹远国,按照先前的计划,段白月会与沈千枫先暗中将金姝等人送回,再借机试探国主吴登的态度·不过既然司空睿来了,那不用白不用,毕竟也是吃了一碗打卤面,理应做些活计。
    楚渊道:“你与司空一道去”·    段白月点头:“沈盟主虽说轻功天下第一,司空却也不弱,去一个暹远国绰绰有余。
而且他本就生活在南洋一带,对风土人情都颇为熟悉,又精通当地语言,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也好·”楚渊单手拍拍他的侧脸,“你自己多加小心。”
    段白月笑笑,握住他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一下··    “都出海这么久了,还不见南师父的消息·”楚渊又道,“连封书信都没有。”
    “这南海浩浩,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段白月道,“不过楚军南下这么大动静,师父不管在哪里,应该都会尽快赶来才是。
否则有热闹不凑,可不像是他的性子·”·    “会不会又回了坟堆里”楚渊有些担心··    段白月摇头:“别处的坟堆他估摸也看不上,况且若真如此,就更应该给我和瑶儿写封书信。
如此不声不响的,倒不如说是在哪里玩疯了,所以乐不思蜀,忘了家中还有两个徒弟·”·    楚渊将手抽回来,道:“看你说得一脸轻松·”·    “本就如此,师父他不会出事的。”
段白月随口道,“算命的说他至少能活五百岁·”·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    为何一切与西南府有关的事情,听上去都是这般不靠谱。
    海外仙山白雾缭绕,南摩邪蹲在石桌上,道:“不够·”·    “这还不够”对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瞪眼,“你这老不死的,莫非还想要我亲孙子不成。”
    南摩邪道:“也成·”·    “成个屁·”白胡子老头大怒,朝他呸呸吐口水··    两人不消多时便打了起来,院中鸡飞狗跳。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扎着冲天辫,坐在门槛上看热闹··    又过了几日,大楚船队顺利抵达暹远国附近·往日里热闹繁华的港口早已紧紧关闭,军队来回巡逻,彻底隔绝了岛民与外界的联系,看架势恨不得建一座堡垒,将整个国度都围起来。
    司空睿道:“你确定这岛上的主子依旧是吴登,而不是已被楚项攻占”·    “收买倒是不会·”段白月道,“否则没必要紧闭关口,如今这样,无非求个中立自保,不被战乱殃及罢了。”
    “按照吴登的性格,的确不会轻易被人拉拢·”金姝也道,“暹远国已经安宁了近百年,没道理因为一个楚项便被拖下水。”
    “那走吧·”司空睿将玉笛插入腰间,“两方换班,时机正好·”·    段白月先一步揽过坤达,带着他一跃而起,瞬间便隐匿在了黑暗中。
    司空睿目瞪口呆··    临行前明明就说过,要将男的留给自己··    何为交友不慎,此人的话当真一句也信不得。
    很血泪··    楚军已越过海境线,岛民自是惴惴不安,都是天一黑就躲进屋子睡觉,因此大街上很安静·连平日里灯火辉煌的坤家大宅,此时也是一片寂然。
    四人稳稳落入院中··    书房里微微透着光,从窗户缝隙里看进去,就见一个老者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正在唉唉叹气,正是坤达的父亲坤山。
    “进去吧·”段白月道,“我与司空先在这里等着·”·    “多谢西南王·”坤达牵起金姝的手,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书房门。
    “……”见到两人进来,坤山先是震惊,而后便举着灯火疾步上前,想要看清来人究竟是人,还是自己过度思念出了幻觉··    “父亲。”
坤达喜极而泣,握住他的手道,“儿子回来了·”·    窗外,段白月问:“说的是什么”·    司空睿呵呵笑:“求我。”
也有今天··    段白月道:“辗转反侧,垂泪天明·”·    司空睿很想吐血:“没说什么,就是闲话家常,问一些这当中发生的事。”
    两人说话间,坤山已经从坤达嘴里得知了事情大概,于是亲自出门将两人迎进了书房··    诚如先前众人所预估,在楚渊与楚项的这场对决中,吴登想都不想便站了中立。
囤积粮食紧闭国门,准备等这场仗打完再看风向··    “楚项专程派人来拉拢吴登,被拒绝后,就这么走了”段白月有些怀疑。
    “自然不是,当时闹得颇为僵硬·”坤山道,“对方使臣在离开前,还放下大话,说要让国主小心·果不其然,昨晚险些就出了事。”
    “昨晚”段白月道,“昨晚出了何事”·    “有一队人闯入皇宫,逢人就杀,武功极为高强。”
坤山道,“甚至连国主身边的侍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后来幸而有大师出手相助,方才躲过一劫·”·    “何处的大师”段白月问。
    “关海城,小叶寺·”坤山道,“方丈名曰妙心,与国主私交甚笃,因此一听说这南洋不安稳,便率领僧人乘船出海,已在皇宫中住了数月。”
    段白月有些意外·先前楚渊提起这座寺庙时,他并未太将其放在心上,后来大军到了关海城,那小叶寺早已遍布蛛网,听百姓说妙心带着僧人出海化缘还未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却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
·    “多谢西南王将我儿与儿媳送回来·”坤山道,“只是我一介商人,恩情无以为报,只有暗中捐些金银给大楚,期盼着早日大捷了。”
    段白月摇头:“金银就不必了,坤老爷虽说家财万贯,却也是勤勤恳恳积攒所得·若当真想道谢,不如引荐本王见一见国主”·    “这……”坤山心里犹豫。
    段白月道:“若这国内风平浪静,倒也就罢了·可现如今楚项明显不会善罢甘休,不将问题根除,只靠着小叶寺的僧人,怕也非长久之计·”·    “西南王所言也是。”
坤山站起来,“那二位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宫里通传·”·    段白月点头:“多谢·”·    待他离开后,坤达忍不住道:“恕在下直言,国主为人一向谨慎,即便是昨晚被人刺杀,只怕顶多也就在皇宫周围多加几道防线,想要联合他一道抗击楚项,不大可能。”
    “大楚不缺暹远国几千水军·”段白月笑笑,“他愿不愿意帮皇上暂且不提,可若胆小怕事,将来会被楚项威胁也不是不可能。
此番不求吴登会与大楚结盟,却至少要让他记住一件事,倘与楚项扯上关系,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后果都只有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坤达闻言沉默,忍不住便偷偷看了眼身旁的金姝。
他一直便不喜欢段白月,因为自己妻子的缘故·但他又的确比不过段白月,身份气度武功财富,样样都只能屈居于下·方才那番话,对方的语调中并无多少杀意,甚至说得极为轻松随意,却依旧带着强势的压迫感,像是天生便如此邪佞霸道一般。
    金姝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笑:“我去给你煮一碗甜汤”·    坤达点头:“好·”·    金姝起身离开,司空睿在桌下踩了段白月一脚,说话也不知道将锋芒收敛一些,连累弟兄没有甜汤吃。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屋外传来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不少人··    “西南王久等了·”坤山推开门,抖落肩上的雨水,侧身将后头的人请了进来。
    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想来便是国主吴登·而另一个光头和尚,八成便是那小叶寺的妙心方丈··    段白月笑容冷静·他见过的和尚不多,少林寺算最眼熟,其余便都是街上到处化缘的游方大师,须发皆白的有,苦修清瘦的有,大腹便便的也有,却还没有哪个和尚如同面前这位一般,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凤目,唇红齿白,看着俊美异常。
身形颀长,一身灰布僧袍也被穿出了神仙之姿,手握一串念珠,五指细如白玉,当真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一想到此人曾在宫中长住,还经常带着楚渊一道避开西南府暗卫,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玩意,西南王的笑容顿时越发春风和煦了几分,很慈祥。
    “阁下便是西南王”吴登行礼··    “国主·”段白月回神,“深夜冒昧来访,多有打扰,还请勿怪。”
    吴登连连摆手:“西南王言重了,楚皇御驾亲征,小王本该开门相迎才是,只是……唉·”·    “国主不不必自责。”
妙心在旁道,“楚皇宅心仁厚,自不会怪罪国主·”·    司空睿在旁疑惑:“听这语气,大师认识皇上”·    “数年前,小僧曾在宫中住过一段时日。”
妙心道,“在寝宫替楚皇医治梦魇之疾·”·    “哦,原来如此·”司空睿笑容满面,在后头掐了段白月一把·听着挺亲近啊,还有这一茬醋坛子翻一翻。
    “小王知道西南王此行的目的·”吴登爽快道,“烦请转告楚皇,暹远国虽无力出战,却也能坚守立场·若贼人再来相逼,宁举国之力拼死抵抗,也绝不会受他胁迫利用,与大楚为敌。”
    “有国主这句承诺,便够了·”段白月笑笑,“待大捷之后,大楚与暹远国,白象国,与这南洋几十上百的岛国之间,都会有新的贸易条款,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海路纵横,商船如织,国主尽管等着便是。”
    “如此甚好·”见段白月似乎并不打算逼自己加入战局,吴登也松了口气·于是笑道,“小王还准备了些薄礼,就烦请西南王与妙心大师一道转交楚皇了。”
    段白月:“……”·    一道转交·    妙心道:“小叶寺的僧人亦是大楚子民,自当为国征战。”
    “咳咳·”关键时刻,司空睿还是稍微念及了一下兄弟情分,毕竟当初也帮自己抄过情书,于是诚恳道,“大师还是慈悲为怀些,待在这暹远国保护国主吧,大楚水军不缺人手。”
    “不必不必·”吴登连连摆手,“我帮不上忙就罢了,又如何能厚着脸皮,将大师强留宫中·”·    妙心也道:“小叶寺其余僧人皆会留在宫中,保护国主。”
    司空睿笑靥如花看向段白月,还拦吗至少给弟兄一句话··    坤达在旁提醒:“天都快亮了,怕是要抓紧时间才是。”
    段白月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多谢大师相助,请·”·    “好说·”妙心双手合十微微施礼,转身出了房门。
    大楚战船队里,叶瑾正蹲在甲板上,使劲掰一个椰子壳,想要趁着黎明,收集一些月露做药··    沈千枫在一旁帮他··    叶瑾抱着一个椰子壳,问:“你看,像不像秃头”·    沈千枫:“……”·    叶瑾又拿起一个,严肃道:“两个秃头。”
    沈千枫哭笑不得,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到底何时才能忘了这一茬··    ·    第132章 妙心 为何一点都不阿弥陀佛·    ·    东方蒙蒙露出一线鱼肚白,金色光线将晨雾驱散了许多。
楚渊站在高台上远眺,虽说知道段白月此行并不会有太大变数,却依旧难免担忧··    叶瑾在甲板上咳嗽两声,挥挥手:“下来,吃早饭·”·    楚渊道:“你去吧,朕不饿。”
    这就连饭都不吃了叶瑾恨铁不成钢,且心里咬牙,很想拎着他哥的衣领摇晃,有点出息成不成··    楚渊突然眼底带笑,冲远处挥挥手。
    叶瑾“刷拉”回头··    果然,一艘小船正披着朝霞急速驶来,临近主舰时,段白月索性纵身而起,凌空跃到了楚渊身边。
    叶瑾握住小白瓶,很忿忿,急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周围有不少将士,两人自然不会太过亲昵·楚渊问:“事情如何”·    “一切顺利。”
段白月道,“楚项果真拉拢过吴登,不过却遭到了拒绝·昨夜吴登已表明态度,两不相帮,只闭国等着这场战事结束·”·    “意料之中,这结果不算坏。”
楚渊道,“你也累了,回船舱歇着吧,还是想先用早膳”·    “还有件事·”段白月道,“我带了个人回来见你。”
    “是谁”楚渊问··    段白月示意他往船上看··    妙心从船舱内出来,施礼道:“小僧参见皇上。”
    叶瑾顿时惊为天人,觉得自己有些目眩神迷,为什么真的出现了一个秃头··    沈千枫伸手搂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叶瑾回神,将目光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其实还是很想看··    “大师”楚渊倒是颇为惊喜,几步走下眺望台。
    西南王在后头深吸一口气,跟上··    “先前在关海城时,见那南菩小叶寺已蛛网遍布,还在挂念大师去了何地·”楚渊道,“却没曾想会在此处相逢。”
    “这南海局势不稳,小僧与暹远国吴登国主颇有几分交情,担心他会被奸人所害,便出海前去相护·”妙心道,“昨晚恰巧遇到西南王夜探,就一道跟来,助大楚海军一臂之力。”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楚渊扭头看向段白月,原本想叫大家一道去前厅,却见他正在四处乱看,于是微微一愣··    司空睿忍不住咳嗽提醒,你还能更丢人一点。
    西南王:“……”·    楚渊叫过内侍,吩咐下去替他准备住处,又道:“大师想来这一路也累了,先用过斋饭歇息片刻,再议事也不迟。”
    妙心一笑,低头道:“多谢皇上·”·    待到他走后,楚渊让四喜另送了两份早膳到自己的船舱,加了三大勺肉酱的拌面,酸酸辣辣的西南口味。
    段白月坐在桌边:“怎么连你也没吃东西,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妙心欺负你了,还是你欺负妙心了”楚渊单手撑着腮帮子,用筷子敲敲桌子。
    段白月:“……”·    “说·”楚渊道,“否则不给你饭吃·”·    段白月举手投降:“还真不是欺负不欺负,这一路都相安无事,天明时他还要给我算命。”
听起来颇为友好··    “算出什么了”楚渊问··    段白月道:“我没答应·”·    “还说相安无事。”
楚渊坐在他身边,“老实说敢欺君当心朕打你·”·    “给你打·”将人抱到怀中,段白月心情很好,将半边脸主动凑过去。
    楚渊抬手就是一巴掌··    段白月哭丧了脸:“还真打啊”·    “快说”楚渊拍拍他,“面该糊了。”
    “真没事,昨晚我将坤达送回家,坤山去了皇宫请吴登,那和尚也跟着一道过来,说要随楚军一道征战,我自然不会拒绝·”段白月道,“毕竟你先前也常提到此人。”
    楚渊盯着他爱看了一会儿,然后道:“说了半天,重点就最后那一句”·    段白月清了清嗓子:“没有没有。”
    “小心眼·”楚渊在他胸前拍了一巴掌,“妙心大师的确是世间奇人,我才愿意经常同你说起,这也不成”·    “成,怎么不成。”
段白月将人强按到自己怀中抱紧,哼道,“那和尚说他先前经常去你寝宫·”·    “我睡不好,那阵没有小瑾在身边·”楚渊伸手拽住他的一缕头发,“你也不在。”
    段白月用掌心包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初登基那阵”·    “嗯·”楚渊道,“闭上眼睛就是噩梦,晚晚都是睁眼等天明。
后头刘大人将妙心带进了宫,晚上听他讲佛法,能睡得安稳些·”·    段白月叹气,在他发间亲了一下:“方才逗你的,我吃一个和尚的醋作甚。”
    “他的内力极为高深·”楚渊道,“刚一到宫里,就说我周围有不少人盯着,我不想解释西南与皇宫的关系,便只敷衍推脱说是刘府的人。
再加上他不愿多生事端,所以后头再要与我说事情,都会避着你那些眼线,并非存心要避开西南府·”·    段白月无奈:“你再这么细细解释下去,可就当真是我小心眼了。”
    楚渊笑着拍拍他,坐起来将面条拌开递给他:“吃完便歇着吧,有事下午再说·”·    船舱外,叶瑾问沈千枫:“妙心大师,你知道这人吗”·    “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沈千枫道,“南菩小叶寺,论起武学修为在江湖中能与北少林齐名·不过僧人却都是深居简出,妙心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据传是个绝世高手·”·    “方才看他走路的姿态,内力的确不弱。”
叶瑾道,“看着皇上对他颇为信任,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南菩小叶寺向来就有从戎护国的传统,妙心能来不算稀奇。”
沈千枫道,“至于脾气秉性,多相处几日便能知晓·”·    叶瑾点点头··    “还有件事·”沈千枫捏了捏他的鼻头,特意提醒,“先前也就罢了,如今船上多了妙心大师,不准再动不动就说秃头,记住了”·    叶瑾:“……”·    哦。
    沈千枫笑着牵起他的手,也一道回了船舱··    司空睿坐在高台上,看着下头一个个双双对对··    大家都是成了亲的人,为何就自己一个形单影只,连早饭吃没吃也无人问一句,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伤感层出不穷,感觉马上就能吟一首诗··    薛怀岳下令船队调转方向,向着白象国驶去·昨夜段白月一直在外头,楚渊自然也不会安眠,夜里醒了能有三四次,此番正好偷闲与他一道歇下,直到下午才醒来。
    “做梦了”段白月用手指将他的头发理顺,“一直在皱眉·”·    “想不起来·”楚渊枕在他手臂上,“外头有人在吹笛子”·    段白月顿了顿,道:“是妙心。”
    楚渊撑着坐起来:“走吧,一道去议事厅·”·    段白月从身后抱住他,在脖颈处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子,方才取过一边的衣裳帮他穿好。
    午睡的时间久了,脑袋也昏昏沉沉·楚渊洗了脸又喝了半壶凉茶,也没能彻底清醒过来·段白月见他懒洋洋趴在桌上,一双眼睛只跟着自己四处转,人却动也不动,一时间有些好笑:“怎么,不想出门那不如明日再议事。”
    “身为皇后,难道不该劝天子勤政自律·”楚渊撇嘴,“像你这样,怕是进不了史册了·”·    “那可不成,我还指望靠这个光宗耀祖。”
段白月俯身,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起来,干活·”·    楚渊笑着躲开他,两人闹了一阵子,脑袋倒是清醒过来·一道出了船舱,正好看到妙心往这边走来。
    “大师·”楚渊道,“在这船上,吃住可还习惯”·    “出家之人,能有一碗茶饭一张薄席,便已足够。”
妙心道,“多谢皇上挂念·”·    日头已经沉沉下坠,甲板上有些风凉·段白月担心他着凉,低声道:“去船舱再说吧。”
    楚渊点点头,差四喜去将其余人也请了过来·叶瑾一进议事厅,就见明晃晃一个光头,视线忍不住便飘了过去,不过幸好及时又拉了回来。
    沈千枫:“……”·    薛怀岳前几日便派出亲信,前往白象国周围打探消息·说时在扫清朝中固执派的老臣后,那假纳瓦倒未再折腾出太多花样,只是与楚项交好的意图愈发明显,其余朝臣亲眼目睹了鲜血淋漓的几桩惨案,哪里还敢再反对。
而与此同时,在民间也传出风声,将西南府的易容术说得神乎其乎,甚至连脾气秉性昔日记忆也能一道跟着挪移,听起来不像是易容,倒像是附体··    “看来楚项自己也担心。”
段白月道,“毕竟当初潇潇儿失手,让我们抢回了纳瓦与坤达等人·而现在白象国内谣言横生,这当口就算我们将真的纳瓦带回去,也能被推脱成是易容假冒,到时候再加上对方的暗线煽风点火,只怕这真的会永远变成假的,假的反而会变成真的。”
    薛怀岳点头:“末将也是在担忧这一点·”·    楚渊问:“温爱卿怎么看”·    温柳年答曰:“最省事的办法,便是将假的在神不知鬼不觉时,重新换成真的,就如同对方当初掉包一样。
这样在百姓眼中,从来就没有两个皇上出现过,一直就是同一个纳瓦·而为何脾气秉性迥异,是因为先前失忆了,这阵又想起来了,如此便能将所有事情都搪塞解释过去。”
    楚渊笑笑:“不错·”·    “现在白象国内,想必早已里三层外三层,严防死守固若金汤·”段白月道,“想闯进去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神鬼不觉地太子换狸猫。”
    楚渊又问:“大师”·    妙心手中握着念珠,一直在双目微闭无声念经,像是未曾在意众人的言谈。
这晌听到有人叫,方才睁开眼睛,道:“半月后在白象国内,会有一场祈福集会·”·    “哦”楚渊问,“在海边”·    妙心摇头:“在城中市集,到那时所有的百姓都会上街欢庆,年年如此,已经持续了百余载。”
    楚渊道:“即便是有节庆,防备也未必就会放松警惕·”·    妙心道:“祈福集会时,百姓都会参与,而国主会在一座高塔之上祭祀海神。
那塔乃是木塔,又在风口,一旦烧起来,火势顷刻便会上窜,百姓见状势必会大乱·”·    叶瑾抱着而茶杯坐在对面,倒是有一丝丝意外,心说这什么和尚,开口便是杀人放火,看起来一点都不阿弥陀佛。
    妙心又道:“到那时趁乱在众目睽睽下,将假纳瓦打晕带走,用此做要挟与白象国谈条件,便可·”·    温柳年附和:“这倒也是个办法。
将假的当众带走,再绑到高处示众,对方总不能再弄个假的出来,过几日再将真的送回去便是,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纳西刺·”·    “如何”楚渊看向段白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笑笑:“你若觉得可行,我便去做·”·    “此事说来简单,但要在众目睽睽下抢人,也绝非易事。”
沈千枫道,“即便当真要做,也要仔细谋划,有八成把握再做·”·    楚渊点头,吩咐四喜拿来一卷地图·数年前在得知楚项拥兵南洋时,他便暗中派人以商队的名义,将南洋诸多岛国的重要城镇地图都暗中绘制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白象国祈福的木塔位于城中偏北,离海岸港口极近,想要带一个人杀出来并非完全不可能··    叶瑾趁机问:“据说大师武功修为出神入化”·    妙心道:“九殿下谬赞了。
小僧无论功夫高低,只要皇上下旨,无论作何,自当慷慨以赴·”·    “还有几日能到白象国”楚渊问··    “大军要慢些,要是只派出先锋队驾铁甲战船,大概十天就能到。”
薛怀岳答··    楚渊点点头,想了片刻后,道:“去将吴三磊与木痴前辈也传来,再吩咐大军,加快速度前行·”·    ·    第133章 抓人 有媳妇疼的滋味挺好·    ·    众人商议了足足三个时辰,方才定下前往白象国的计划。
外头天已经黑透,楚渊裹着披风站在船头,想要稍微透透气··    段白月道:“起风了,在这待太久会着凉·”·    楚渊低低应了一声,却依旧不肯动。
    “在想什么”段白月陪在他身侧··    楚渊道:“沈小公子·”·    “沈千凌”段白月意外,“怎么突然想起了他。”
    “先前我借着沈家的名义,让秦宫主替朝廷做了不少事·”楚渊道,“今晚才知道,原来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赴险,是这种滋味。”
    段白月失笑:“单凭‘心爱之人’这四个字,莫说是让我去白象国,即便是去刀山火海,也认了·”·    楚渊扭头与他对视。
    “区区一个白象国,还不至于能难住我·”段白月道,“况且赵大当家也会一道前往,温大人可不像你,连晚饭都不肯吃,他方才散了就高高兴兴跑去厨房吃包子,想来现在连汤底都没了。”
    不说是国之栋梁呢,食量也很栋梁··    按照众人商议出的计划,会派出吴三磊与沈千枫制造动乱,段白月与赵越则是趁乱抢人。
四人中有三人都是绝世高手,仔细想想也的确没什么可担心·温柳年按照历年来的洋流与风向,计算出了精准的行动时间,木痴老人也带着段瑶一道昼夜赶工,只为做出机关工具助战。
万事俱备,只等着最后一击··    这日天气很好,楚渊独自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小僧参见皇上·”妙心双手合十。
    “大师不必多礼·”楚渊道,“找朕有事”·    “皇上最近看着脸色不大好·”妙心道,“可是仍旧彻夜难眠”·    “彻夜难眠是因为战事,不是因为梦魇。”
楚渊摇头,“这回大师再讲佛法,怕也不行了·”·    妙心道:“白象国内并无几个高手,哪怕只是沈盟主一人独闯,也能来去自如,更何况还有西南王与赵大当家,皇上着实不必因此烦恼。”
    段白月远远从另一头走过去,手里也不知抱了些什么东西··    楚渊笑道:“多谢大师劝慰,只是今日朕还有些事情,等到闲时再来听大师讲经。”
    妙心微微点头,一直目送他离开··    楚渊一路紧走追上段白月:“又去做什么了,两个时辰不见人影·”·    “喏。”
段白月手里捧着一堆虾蟹,“坐小船现捞的,晚上让厨房做海鲜煎饼给你吃·”·    楚渊头疼:“将自己弄得满身都是水,就为了弄这些东西”·    “你没胃口,我也变不出别的东西。”
段白月道,“下回捞海带,紫菜你吃不吃”·    楚渊哭笑不得,用衣袖帮他擦了擦脸,将人带回船舱换衣裳·叶瑾坐在船舷上,两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哥的住处,眼神很凄婉。
    沈千枫伸手拍拍他,权当安慰··    妙心上前道:“九殿下·”·    叶瑾猫一样细细“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并不是很想说话。
再一看那明晃晃的秃头,顿时更加晕眩了起来··    沈千枫问:“大师找小瑾有事”·    妙心道:“有几件事想要讨教。”
    “与国事有关”叶瑾问··    妙心点头··    “那大师去问温大人,反而要更快些。”
叶瑾道,“我虽说担着王爷的名头,却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江南,对朝廷里的事情并不熟悉·”·    妙心道:“那倘若与皇上有关呢”·    叶瑾微微皱眉:“皇上”·    船舱内,楚渊取了伤药,正在帮段白月处理伤口。
说是伤,其实就是被螃蟹夹出来的一道血痕,换成文弱书生或许还要包一包,但落在段白月身上,却当真和被蚊子叮没什么两样·不过既然心上人担心,那也就是多缠几道绷带的事,自然拒绝不得。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幸好楚渊自幼习武,也是经常会受伤,被太医包扎多了也就有了经验,并未将西南王的手缠成棒槌··    段白月道:“滋味挺好。”
    楚渊不解:“嗯”·    段白月语调无赖兮兮:“有媳妇疼的滋味·”·    “这回出战南洋,我可就准你受这一处伤。”
楚渊与他手指相扣,“往后都要平平安安的,嗯”·    “好·”段白月笑笑,“答应你便是。”
    “今晚早点歇着·”楚渊在他耳侧低语,下巴懒洋洋抵在肩头··    段白月自然懂他的意思,于是扣住腰肢的手又紧了几分。
到了晚上自是万分缱绻春情难耐,一直到了天色发亮,才勉强算得云雨初歇··    段白月右手在他腿上爱抚游走,又顺着后背一路下滑,楚渊侧着身子躲了躲,却反而被一把揽过腰,又压在了身下,于是哑着嗓子,眉头跟着皱起来:“你怎么也不累”·    “不累。”
段白月在他光裸的肩头啃咬吮吻,想到方才的销魂温柔乡,周身的血又再度热起来··    自从出征开始,两人便极少有这般纵情的欢爱·楚渊见他兴致未消,便撑着转过身子,又将唇瓣主动送上去。
    “不怕把我惯坏了啊”段白月咬住他,含含糊糊地问··    楚渊闭起眼睛,双臂环过他的腰肢:“仅此一回。”
    有了这句话,余下的时间便像是被抛进惊涛骇浪,连这场情爱事是何时结束也全无记忆·再到醒时已是天色大亮,身上清爽干净,显然是被擦洗过。
段白月靠在床边,一手搂着他,一手正在把玩一只紫色的小老虎——先前那紫玉珏虽说阴错阳差,被厉鹊还了回来,楚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他戴,总觉得被旁人经手过,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最后只将这老虎给他,说是不准再丢。
    “醒了”段白月放下玉雕,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早上有些发烧,现在好多了,头还疼吗”·    楚渊摇摇头,抱着他又躺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今晚前往白象国,务必要小心行事。”
    “自然·”段白月捏捏他的腰,将人又搂紧了些,“来回顶多也就半个月·这回当真算不得什么,你都如此担心,将来还有翡缅国与星洲,你岂不是会日日将我捆在床上”·    楚渊踢踢他,道:“嗯。”
捆就捆了,一国之君,也不缺绳子,拿金线捆你都成··    段白月笑出声,凑近又粘着亲热了一会,说情话逗了他半天,方才叫四喜进来伺候他洗漱,自己去找沈千枫等人议事。
    四喜公公乐呵呵跑前跑后,替皇上把围巾裹好,将不该被人看到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还笑·”楚渊在他肚子上拍了一把。
    四喜公公赶忙道:“笑才好,笑了喜庆,大楚战无不胜呐·”·    楚渊揉揉眉心,拿他没辙·总觉得不管是谁,与段白月一道待久了,都是这副德行。
    是夜,两艘小船顺着海流与风势,向着白象国的方向急速而去·先前楚渊原打算让沈千枫率领一支先锋队前往,后头众人商议过后,却又觉得人太多反而容易误事,况且有个天生神力的吴三磊在,似乎也不一定非要派出数百人才能赢。
    七日之后,几人顺利抵达白象国附近·沈千枫与吴三磊暂留在一处岛礁上,段白月则是与赵越趁夜色潜入白象国,先一步守在宝塔中··    第二天便是祭祀大典。
吴三磊还是头回参战,便是极有分量的单独行动,心里自然激动不已,天色才麻麻亮就爬起来,在礁石上搓手干笑,等着他娘的干一票大的·    沈千枫随手丢给他一个馒头,道:“等会可就看你的了。”
    “那是·”吴三磊拍拍胸脯,“驸马爷尽管放心”·    沈千枫:“……”·    吴三磊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没说对,还在大口啃馒头。
毕竟小话本里都这么写,九殿下和驸马爷,神仙眷侣,举案齐眉,温婉贤淑,恩爱得很··    沈千枫摇摇头,只求这二愣子不要处处提这茬,否则被撸起袖子揍一顿,自己也拦不住。
    这场集会对白象国的百姓来说,无异于中原过大年,再加上要祭祀海神,所以即便是时局不稳楚军压境,大街上也依旧是挤了不少人,盼着能沾些仙人的福泽,免了这场战乱祸事。
正午时分,号角声呜呜响起,百姓纷纷噤声跪地,等着迎接国主··    片刻之后,果然便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假冒的纳瓦一身华服,被人搀扶着缓缓站到围栏处,即便是地方狭窄,也依旧跟了十几名护卫,楼梯上亦有不少人把守。
段白月与赵越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号角声毕,假纳瓦清了清嗓子,方才说了一句话,身后便骤然传来一声轰鸣,而后便是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众人心知有异,还未来得及拔刀,那假纳瓦便已经惊呼出声·段白月单手硬同铁爪,一把拎住他的衣襟从巍巍高塔一跃而下,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身形快若风影,向着海边冲去。
其余侍卫想追,却都被挡在后头的赵越一刀扫开,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与之同时,在听到那声巨响后,吴三磊撸起袖子,单脚狠狠跺上一个木台,一跃数丈高,双手各拿着一把轰天雷,当空就朝着白象国的方向丢了过去。
沈千枫远远看着,心里也是称奇·即便是弄一个高大的投掷塔来,也未必能丢如此远的距离,还当真是神人一个··    也是吴三磊傻人有傻福,这阵恰好在刮北风,那轰天雷顺着风势落在白象国岸边,接二连三轰鸣炸开,虽没有强力火药,里头却灌满了刺鼻的滚滚迷烟。
段白月与赵越闭住呼吸闯过烟雾,劫了一艘战船驶向海中央,后头虽有漫天箭羽射来,却也只是徒劳无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站在船头,朗声道:“楚皇有事要与贵国国主相商,十日之后,自当送回。”
    吴三磊意犹未尽,还想再扔几个雷,却被沈千枫拦住,只得狠狠握了下手,等着下回再过瘾··    赵越右手在那假国主耳后摸了一阵,果然撕下来一张面具。
那男子面容苍白憔悴,倒是与纳瓦有几分相似··    “不认识·”段白月蹲在他面前,“怎么样,楚项当初拉你来假扮纳瓦,只说了是做皇帝,没说还有这一茬吧”·    那男子被段白月卸了胳膊,只是粗着嗓子喘气,心下却也骇然。
他是会功夫的,但方才却连一丝还手之力也无,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经被挟持到了这艘船上··    赵越也道:“先前一直只是听小柳子说,此番亲眼目睹,段兄身手果然了得。”
    段白月笑笑,道:“好说·”只要你能看好那位温大人,不要时不时就留宿宫中,那大家还是可以做好兄弟的··    大楚水军大营中,楚渊处理完公务,刚想着要透透气,掀开帘子便见妙心正站在甲板上。
    “皇上·”妙心低头··    “大师是来找朕的”楚渊问··    妙心问:“小僧今早见叶谷主在配药,可是皇上龙体不适”·    楚渊笑道:“朕好得很。
小瑾是大夫,配药是每日都要做的事,大师多虑了·”·    段瑶一路蹬蹬蹬跑来,见楚渊像是在与人谈事,又赶忙顿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瑶儿。”
楚渊叫住他,“怎么了”·    “皇上·”段瑶挠挠脑袋,“没什么事,我就来说一句,该吃饭了。”
毕竟哥哥走之前就叮嘱过,要看着嫂子吃饭,一顿也不能落下··    “你呢,用膳了吗”楚渊替他整了整衣领。
    段瑶摇头,苦兮兮·哥哥说了,嫂子不吃饭,自己也不准吃,很禽兽··    楚渊道:“走吧,朕陪你去吃东西·”·    段瑶顿时心花怒放,想着要叫大师一道,又觉得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讲究,于是只打了声招呼,便高高兴兴带着嫂子一道往饭厅走,准备吃红烧蹄髈和黄鱼面。
    妙心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之后,双手合十,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叶瑾怀中抱着几条鱼,小心翼翼贴着墙走——他打发暗卫去捞的,打算腌了等着沈千枫回来煮给他补身子,结果刚洗干净就看到妙心在这里,出家人自然不该看这些血呼刺啦的东西,只好用布兜着藏在怀中,一路挪回了厨房。
    妙心:“……”·    叶瑾一边抹盐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大师怎么一天到晚站在船头,难道不该回去打坐念经礼佛··    妙心道:“九殿下。”
    叶瑾被惊了一大跳,“哐啷”将鱼塞进罐子里,紧张道:“啊”·    妙心道:“小僧只是来道声谢,叶谷主的迷烟之法,的确要强过小僧所提的火烧宝塔。”
    “无妨无妨·”叶瑾摆摆手,松了口气,“其实大师所当日言并无差错,用火攻的确能更省事些,只是想着百姓无辜,能不伤就不伤罢了。”
弄半天就为这事,悄无声息出现在厨房门口,还当你要给这三条鱼超度··    ·    第134章 不喜欢便不喜欢 管他作甚·    ·    饭厅中,楚渊陪着段瑶吃完饭,见时间还早,便与他一道去找木痴老人。
船只左侧有一大片空地,上头堆了不少零碎木料,还有些未做完的小玩意,看着都颇为精巧··    “呀”段瑶走得快,没留意险些和一个壮汉撞在一起,却是白象国的王爷纳西刺。
    “段小王爷·”纳瓦赶忙赔礼,“受惊了·”·    “跑什么”楚渊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见木痴老人也正在往这边瞅,像是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纳西刺低着头,整个人有些哆嗦——自从先前死过一回后,他便一天到晚都如见了猫的老鼠,像是被吓破了胆,失掉了魂·方才也是,纳瓦原想着带他去甲板上晒一阵太阳,谁料刚一转弯,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就急匆匆掉头往回跑,与段瑶撞了个满怀。
    纳瓦沉声道:“楚皇在问你话”·    “我,我……”纳西刺抖若筛糠,也不知在怕些什么,脑子里又疼又乱又混沌,到后头索性“噗通”跪在地上,自己将事情说了出来。
    先前在宫里头的时候,木痴老人就曾说起过,自己当年在江南茶山被人追杀之事,当时对方自称是奉白象国主之命·待后头阴错阳差纳瓦被楚渊所救,问及这一茬时却一头雾水,甚至连木痴老人是谁都未听过,于是此事便被暂时压了下来。
这阵倒好,恰巧被纳西刺见着木痴,一时惊恐之下,自己招认出数年前,他曾无意中在剑门听到有客商出大价钱,要买木痴老人手中的机关图,便也动了歪心思,去弄了幅木痴的画像,派人借由白象国主的名义前往中原武林抓人,想着要发横财。
    纳瓦一听险些气昏过去,也不知这草包暗中还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抬手便要打他·楚渊示意段瑶将人拉住,问纳西刺:“当初那客商是谁,你可知”·    纳西刺连连摇头,只说看着阔绰,像是来自大楚。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啊·段瑶挠挠下巴,心说怎么阴魂不散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摆摆手,示意纳瓦将纳西刺先带了回去。
木痴老人恰好也走了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做多亏心事罢了·”楚渊道,“前辈又在忙”·    “这回可没做机关,做了些小东西。”
木痴老人乐呵呵拉着两人看,栩栩如生的喜鹊,倒挂着的蝙蝠,活灵活现的并蒂莲花,甚至还有一个“囍”字··    楚渊打趣:“前辈是要改行开媒人馆”·    木痴老人赶紧道:“这可不卖,给皇上大婚备着的,刷上红漆,晾干了好用。”
    段瑶在旁得意洋洋,我特意提醒前辈的毕竟仗打完了就要大婚,该准备的东西要早些备齐,万一金婶婶漏了··    楚渊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胡闹。”
    怎么能是胡闹呢段瑶在心里辩驳,那可是天子大婚,而且西南府也不缺银子,准备了这么些年,自然该隆重一些,漫天撒红绸缎可以有。
    最近似乎身边每一个人,只要稍微亲近些,就都在期盼着自己能成亲·晚上歇息时,楚渊靠在床头想了一阵,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皇帝不急太监急”几个字,于是自己先笑出声。
·    大婚,也成··    楚渊坐起来,仔细思考了一下若真到那一日,要找谁去将此事告知太傅大人·后头觉得温柳年加上叶瑾就挺好——一个嘴皮子利索,实在不行气昏过去,还有另一个能扎针。
    想了一阵子,困意沉沉袭来,将睡未醒之际,远处却隐隐传来号角声,楚渊心里一喜,顿时清醒过来,披着衣服想要出去,还没走两步,却已经被人一把拥入怀里。
    “就知道你又没睡·”段白月反手关上门,“都什么时辰了,还亮着烛火·”·    “怎么这么快。”
楚渊道,“还当最快也要三天后·”·    “有吴三磊在,船工划水可比不上他,一个顶十个·”段白月道,“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那假冒的纳瓦我已经带回来了,不过看着没什么大用,今晚日月山庄的影卫会先看着他,你明早再审也不迟。”
    “嗯·”楚渊叫了热水替他洗漱·待两人回到床上后,又将此次行动的经过全部问了一遍,方才道:“好了,睡吧。”
    “这就睡了”段白月将人虚压住,“还当至少会夸我两句·”·    “本就是探囊取物之事,有什么好夸。”
楚渊道,“闭眼睛·”·    “探囊取物”段白月用下巴蹭蹭他:“这阵说得轻巧,那是谁先前一直担心,觉都不肯好好睡”·    楚渊与他对视:“是谁”·    西南王很识趣:“是我。”
    楚渊拍拍他的侧脸:“嗯,是你·”·    “那亲一下·”段白月捏住他的腰,“不然我就一直醒着。”
    楚渊好笑:“这算什么威胁人的法子,谁管你醒还是睡·”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凑近与他交换一个亲吻,“够了”·    “不够,却也能凑活。”
段白月将人抱到怀中,又将腿也压在他身上,搂紧了方才肯睡·楚渊把脸埋在他颈侧,手指穿过那墨黑的头发,侧首轻轻将唇瓣贴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消息便在军中传开,都说西南王孤身一人将白象国的国主带了回来,这一仗不用打了,稳赢。
于是纷纷派人去主战船打探消息,也该那假冒之人倒霉,被绑在高处示众暴晒了好几个时辰,待所有人都看过一轮,方才被放了下来··    段白月将酒酿蛋吹凉,看着楚渊吃完一碗之后,问:“还要不要”·    “大家都在厅里等着,不吃了。”
楚渊皱眉,“你自己去煮的打翻了糖罐子,又齁又腻·”·    段白月道:“瑶儿·”·    楚渊改口:“还挺好吃。”
    段白月:“……”·    楚渊拍拍他的脑袋,带着一道去了前厅·那假货吃了叶瑾一瓶药,看着精神尚可,甚至面色还很红润。
    温柳年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只是盯着他,却不答话··    “算了,你叫什么不重要,说了也不认得。”
温柳年改主意,又问,“是楚项命你假扮纳瓦的”·    那人依旧沉默不语··    温柳年倒是很有耐心:“你看着武功不高,脑子也不算好用,应该也不会在楚项手下身居要职。
就是实在倒霉,长得与纳瓦国主有几分相似,身形更是一模一样,便被挑中易容送往白象国,本官说得可对”·    对方握了下拳头,像是要辩驳什么。
    温柳年却已经转身,满脸诚恳上奏道:“回皇上,此人没什么用·”·    看着那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叶瑾一把掐住沈千枫,他实在很想笑,但是似乎又不该笑。
    沈千枫哭笑不得,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暗中示意莫要闹··    两人就站在那冒牌纳瓦的眼前,一举一动自然都落入了对方的眼,尤其是当沈千枫环住叶瑾的腰,将人带到怀中低语时,他是当真很无法理解,为何分明就是在审讯自己,却有人还在大庭广众下打情骂俏。
    楚渊淡淡道:“既然没用,便带下去吧·”·    侍卫答应一声,上前便将人拖走,连说话的机会也没给,直接镣铐加身,哐啷丢进了舱底的暗室中。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笑着摇头:“温大人审起案子来,可当真是速度快·”·    温柳年很谦虚:“西南王过奖。”
    “你猜他能忍几天”楚渊问··    “这就看牢头了·”段白月道,“若是一日三餐按时送,他或许还能多考虑十天半月,要是哪天恰巧忘记送饭,可就难说了。”
    楚渊道:“那此事交给你·”·    段白月点头:“好·”·    虽是在议论公务,但两人心里情深,在对望时眼神也会软三分,横竖没有外人在场,也懒得遮掩。
叶瑾在下头看得痛心疾首,觉得自己很晕眩,他哥是得了眼疾吗··    “众目睽睽之下国主被掳走,现如今白象国内定然已经大乱·”沈千枫道,“虽说约了十日后将人送回,但按照楚项的性格,怕不会就此放弃,八成还会翻出风浪。”
    “楚项自然想开战,只是若他能指挥得动白象国军队,也不必找个假傀儡·”段白月道,“如今最该担心的,反而是那丞相聂远山,此人位高权重又心狠手辣,对朝中各党派都有所了解,只可惜在祭祀当天未曾露面。”
否则一道抓了来,倒也省事··    “若由他出面煽动,有可能会指挥得动白象国大军吗”叶瑾问··    楚渊吩咐四喜:“去将纳瓦国主请来。”
    四喜应一声,片刻后便将人带了过来·楚渊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国主对聂远山怎么看”·    “先前觉得忠心耿耿。”
纳瓦叹气,“只是后来听纳西刺所言,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收买·”·    楚渊又道:“那他在军中威望如何”·    “军中”纳瓦摇头,“丞相是文职,白象国不比大楚幅员辽阔,兵马数量不多,向来便是由我亲自掌管,不会假手他人。”
    “所以白象国内的军队,只会听命于国主”楚渊道··    纳瓦道:“的确如此·”·    “若楚项以刀相逼呢”叶瑾问。
    纳瓦道:“若以刀相逼,定然会有人选择保命·只是用刀逼出来的军队,又如何会真心打仗·”·    “这话说得不错。”
楚渊笑笑,“国主尽管放心,无论楚项想做什么,朕都定然会将白象国替你夺回来·”·    妙心却摇头:“白象国自是要夺回,但皇上乃万金之躯,未必就要亲上前线。”
    “大师多虑了·”段白月道,“本王赌楚项有九成不会开战,或者说他想开战,却调动不得白象国的水军,只能玩阴招·”·    妙心皱眉:“如此不知根底,便更不能让皇上以身涉险。”
    温柳年在旁揣着手,热情洋溢插话道:“西南王会保护好皇上·”·    楚渊也道:“朕自有分寸,大师不必担忧。”
    段瑶附和:“就是,哥哥功夫高得很,大师是先前没见过,见过应当就不会再担心了·”·    “小僧倒是的确未曾见识过西南王的功夫。”
妙心与段白月对视,眼底情绪微冷:“不知可否讨教几招”·    楚渊道:“不可·”·    叶瑾:“……”·    段白月笑笑,未说话。
    “想要切磋,战后也不晚·”楚渊语调似有不悦,“今日便到此为止,散了吧·”·    “不继续商议要如何应对白象国”叶瑾有些不解,怎么这就散了。
    沈千枫带着他出了船舱··    温柳年也笑眯眯,用胳膊肘捣捣妙心:“大师一道走”大家同桌吃素斋,顺便聊聊佛法经文,听起来便颇为偷闲。
    段白月问:“你呢,想吃什么”·    “这阵吃什么饭·”楚渊径直往外走,“过来”·    温柳年充满同情,小声道:“皇上似乎动怒了啊”·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跟着一道回了住处。
    楚渊问:“你与妙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阵才看出矛盾”段白月将人拉到怀中,“我说我委屈,你还不信。
我当真没招惹过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楚渊皱眉·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今日看来,却总觉妙心在有些时候,会有意无意只针对一人。
    “你能觉察,说明你这里都是我·”段白月戳戳他的心口,“眉头不准皱·”·    楚渊看他一眼,道:“我当真从未把妙心当过外人。”
    段白月撇嘴:“那我呢”·    楚渊拍他一巴掌:“你说呢”·    “我也不是外人。”
段白月很自觉,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在椅子上,“那大师的确不怎么喜欢我,虽然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但冷和冷是不一样的,我自然能觉察到·可这世间人多了去,愿效忠你的人也多了去,没理由个个都要喜欢我,是不是”·    “小瑾不喜欢你也就罢了。”
楚渊道,“可你又没招惹过妙心·”·    “谁说叶谷主不喜欢我了·”段白月纠正,“他可没真阉了我,充其量见面追着打,反正又追不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哭笑不得:“你要求倒是不高·”·    “你把妙心当朋友,若他对你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多计较。”
段白月道,“此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楚渊看着他:“嗯·”·    “小傻子。”
段白月好笑,“知道别人不喜欢我,你便跟着不高兴,还把人丢在前厅里,哪有这么做皇帝的,这还打仗呢,六岁还是八岁”·    楚渊瞥他一眼。
    段白月摸摸下巴,咳··    楚渊道:“四喜”·    段白月:“……”·    四喜公公笑呵呵,将西南王撵了出去。
然后又低声安慰,在皇上房中住了这么久,王爷也该回去自己的住处睡几晚,横竖就在隔壁,又不远··    不妨事,不妨事··    ·    第135章 想要做何 西南府从来就不知何为本分·    ·    另一头,叶瑾还在莫名其妙,沈千枫勾勾他的鼻尖,道:“没看出来皇上有话要问西南王。”
    叶瑾闻言皱眉,但依旧很不能理解,虽然极度不想承认,但他哥的确一天到晚都和那个谁在一起,有什么话不能等一阵再问,非得这阵说··    “你觉得那位妙心大师为人如何”沈千枫又问。
    “妙心”叶瑾摇头,“没什么看法,就是有些神出鬼没,平日里又不说话,就站在船头,搞得我胆战心惊·”·    沈千枫意外:“你怕他”·    “我怕他做什么。”
叶瑾抱怨,“我要给你煮肉炖鱼,回回都像是在做贼·”这么大一艘船,站哪里不好,偏偏站在厨房梯子口··    沈千枫:“……”·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叶瑾踢踢他。
·    沈千枫道:“他似乎不喜欢西南王·”·    “是吗”叶瑾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便道,“有什么好稀奇,我也不喜欢。”
    沈千枫道:“你再闹得凶,顶多也就嘴上不饶人,这船上的人天天都在看你与西南王一个追一个跑,算不得稀奇·可妙心今天只说了一句话,皇上便觉察出了异样,这才叫当真不喜欢。”
    “……”叶瑾想了一会,“你也看出来了”·    沈千枫点头··    “那就不大妙了。”
叶瑾摇头,“这当口,自己人之间如何能有二心·”·    “所以皇上才要问·”沈千枫拍拍他,“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若是真有问题,皇上自然会找你我。”
    叶瑾一头撞在他胸前,为何秃子与秃子之间,居然也不能友好相处··    真是活见鬼··    晚些时候,楚渊和衣靠在床上,随着船只一晃一晃,想过几日的战事。
    隔壁有人敲墙··    楚渊:“……”·    西南王伸手,在木板上捅出一个洞,然后便凑近一只眼睛。
    楚渊忍笑··    “我过来睡”段白月看他··    楚渊道:“过来算你忤逆犯上。”
    段白月想了一阵子,而后便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几步走到隔壁,连人带被子卷到怀里,抱着就往外走··    四喜公公被吓了一跳:“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段白月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挤进去:“喏,我可没抗旨,没去你床上睡·”·    楚渊拧住他的耳朵,扬眉:“胆子倒越来越大。”
    “吃准了你疼我·”段白月捞过他的腰,低头在他松散的衣领处吮一口··    楚渊撇嘴:“胡说八道,你有什么好值得疼。”
    段白月想了想,道:“因为我颇有几分姿色·”·    楚渊表情僵硬了一瞬,实在没忍住··    “肯笑了”段白月和他抵住额头,眼底也是笑意。
    四喜公公在外头小心翼翼听着,房中两人先是低声笑闹,后头就停了下来·于是便也乐呵呵站直身子,打算回去歇息··    妙心独在甲板上,闭着眼睛沐雨听风,似是在坐禅。
    如同众人先前所想,在眼睁睁看着自家国主被人掳走之后,白象国内可谓大乱·百姓自不必说,朝中官员亦是惶惶不安,心里多有埋怨——那暹远国吴登多精明,关闭港口囤积粮食,两头的闲事都不管,也没见被大楚的皇帝找麻烦。
两下相比,便更觉得纳瓦是中了邪,硬要蹚这趟浑水,害了国民不说,连他自己也被楚军俘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讲·再退一步,即便是楚皇愿意放人,只怕也要用半个国库去换,真是何苦。
    国不可一日无君,纳瓦既已被抓走,那剩下一个纳西刺,就算再草包也只能认·于是群臣打起精神去佛堂,想将老太后请出来,却在途中被聂远山阻拦。
    “丞相这是什么意思”众人不解··    “恕在下直言·”聂远山道,“小王爷的品行,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太后,则是年事已高向来多病,若是被她知道国主出事,只怕又会卧榻不起,更别提是主持大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丞相的意思”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因此群臣并未觉察出异样··    “诸位随我来。”
聂远山转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只是没曾想,在众人都进屋之后,木门骤然便被落了锁,而后便有冰凉的钢刀架上脖颈,于是个个骇然··    “诸位,得罪了。”
聂远山漫不经心挽了挽袖口,“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里是看书的地方,我可不想沾上血·”·    “你想做什么”有人壮着胆子问。
    “我想做什么不重要·”聂远山一笑,“诸位愿不愿意陪着我一起做,才重要·”·    另一处院落里,刘锦德正坐在桌边,手中把玩两枚玉球,眼神漠然,许久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却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翌日清晨,便有一张榜文贴到了闹市,落款是纳西刺的印章·说白象国不会出战,而是要与楚国商谈,将国主换回来,让大家在约定之日全部前往海滩,求大楚的天子宽恕。
百姓看过之后倒是松了口气,就是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与叛党勾结,平白生出这许多事端··    而与此同时,另一封信函也被使臣送到了楚军大营中,内容与榜文并无二致。
    “纳西刺”段白月道,“这阵对方倒是想起来了,还有这草包能用·”·    “公然表明态度不会出战,那便说明不会动用白象国的军队,楚项理应也不会调他自己的军队过来。”
楚渊道,“接下来要唱哪一出戏”·    “猜怕是猜不到了·”段白月道,“约定的日子是三天后,到时候便知。”
    “不怕有陷阱”楚渊问··    “不是怕有陷阱,而是必然会有陷阱·”段白月握住他的指尖,“行军打仗,比得就是阴谋诡计。”
    楚渊跨坐在他腿上,“说说看,你的想法·”·    “这封信只说了一件事,三天后,会率领臣民在海滩恭迎大楚的天子。”
段白月道,“那时可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楚渊皱眉:“人多又如何”·    “人多便容易出乱子。”
段白月笑笑,“国主被别国俘虏,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就算要赎回,也该灰溜溜地暗中进行才对,谁会让百官与百姓都站在海边,只为了等着看自家国主是怎么被放回来,还嫌人丢得不够多”·    “所以你的意思,楚项是想将百姓都聚集在一起。”
楚渊道,“可都是些渔民商贩,又能做什么我明摆着不会下船,甚至不会去近岸,他还能在人群中隐藏杀手不成·”·    “所以才说要静观其变。”
段白月道,“装神弄鬼,多是因为没有别的法子,否则楚项若能有数十万铁甲战船玄衣将士,哪至于在区区一个白象国上花费如此多的功夫·”·    楚渊皱眉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头不畅快。
    “有我呢,怕什么·”段白月将人拉进自己怀中,“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阵仗算什么·”·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杯酒赐死了他。”
楚渊道,“埋了干净·”·    段白月捏捏他的后脖颈:“现在不想了,晚上再与大家一同商议·”·    “再捏一下。”
楚渊道,“昨晚落枕·”·    段白月一边捏一边道:“如此有力道的手法,一般都是要收银子的·”·    “赏你便是。”
楚渊闭着眼睛倒吸冷气,又痛又舒服··    段白月被他的表情逗乐,捏了一阵子便上去亲一口:“都红了,好没好还疼就该去找叶谷主了。”
    “都是你·”楚渊活动了一下脖颈··    段白月道:“是是是·”胳膊毕竟没有枕头软,但给你枕头又不肯睡。
    楚渊双手环着他的肩膀,还想要继续方才的话题,段白月却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双唇··    虽说有些突兀,但有情人做这种事,也是再自然不过。
楚渊很快便放软了身体,迎合他吮吻了一番,方才将人推开:“好了,接着说正事·”·    “舔舔·”段白月凑近··    楚渊往后躲了躲。
    段白月眼神颇为受伤··    楚渊好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舌尖扫过唇边的一丝水光··    段白月嘴角一勾,眼神向窗外扫去。
    妙心裹着僧袍,双目微闭,正在甲板上低语念经··    “皇上·”温柳年在外启禀,“下官有事求见·”·    “去吧。”
段白月将他放到地上,“我也正好要去找瑶儿·”·    温大人笑容很纯良,他自然知道此时不该打断皇上与西南王,但这事拖不得。
    段白月独自走向船后··    妙心道:“西南王·”·    “大师·”段白月笑笑,“找本王有事”·    “大战在即,王爷或许可以收敛一些。”
妙心与他对视··    “这就没道理了·”段白月转身往后看了一眼,“本王若说有错,也只错在忘了关窗,可没专程请大师往里看。”
    妙心道:“皇上乃一国之君,肩负万民苍生·王爷既为臣子,便该有臣子的本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西南府的人,从来就不知何为本分。”
段白月收了笑意,“皇上视大师为知己,极为尊敬仰慕,提及时也只说飘然超脱·可在本王面前,大师似乎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这又是为何”·    妙心兀自握紧手中念珠。
    “无妨,大师慢慢想·”段白月与他擦肩而过,“何时想清楚了,再来找本王也不晚·”·    ·    第136章 突变 什么是恶影·    ·    温柳年来找楚渊,只为了一件事,说是前往白象国的暗线已经回来,城中并无动乱,百姓都打算几日之后前往海边,迎接纳瓦回宫。
聂远山则是称病卧床,一直待在府里闭门未出,其余官员也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未见有楚项的人出现··    “如此风平浪静”楚渊皱眉。
    “的确如此·”温柳年道,“微臣也觉得有些奇怪,却想不通对方究竟意欲为何·”这当口,谁都清楚皇上定然不会上岸,甚至根本就不会接近白象国,除非楚项能在海底布下机关,才能解释清楚这一切,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来想去,温柳年又猜测:“莫非对方想对付的,是护送纳瓦回去之人”·    “朕顶多派出精兵两千,楚项的胃口可不止这些。”
楚渊道,“那假冒纳瓦之人,可曾问出了什么”·    “回皇上,西南王与微臣昨日审过了·”温柳年道,“他的确不是什么心腹,饿了三天便什么都招了,却也没说出多少有用的东西,顶多算个傀儡替身罢了。”
    叶瑾端着汤药,在窗户口往里看·楚渊上前打开门:“找朕有事”·    “温大人也在啊。”
叶瑾道,“煮了些驱湿气的汤,趁热喝了才有效·大人若想要,厨房还有·”·    “爱卿也去喝汤吧·”楚渊吩咐道,“管他背后在耍什么心急,几日后自会见分晓,多加小心便是。”
    温柳年领命,退出了前厅·叶瑾问:“又在说楚项”·    “装神弄鬼·”楚渊道,“论起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当真没人能比得过他。”
    “方才我遇到了妙心大师·”叶瑾看着他吃东西,“他说愿亲自送纳瓦回宫·”·    “是吗”楚渊搅了搅碗里的汤料,“若如此,倒也行。”
    “那位大师,”叶瑾斟酌了一下用词,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有些六根不净”·    楚渊无奈呵斥:“胡闹,这种话不准乱说。”
    “谁胡闹了·”叶瑾道,“他前段日子还来找过我,让劝你尽快纳妃立后,还说皇家理应子嗣绵延,方能江山永固,比护国寺的方丈管得还要宽,快赶上了陶太傅。”
·    楚渊表情僵了僵:“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叶瑾莫名其妙,“他先前没找过你”那为什么要跑来找我,我也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啊,难道真有人相信江湖中温婉贤淑那张破榜。
    楚渊皱眉··    “如此盼着天子大婚,莫非他老家也有个入狱的三娘舅”叶瑾推断··    楚渊哭笑不得:“你啊。”
    叶瑾撇撇嘴:“好了,歇着去吧,我去厨房收拾·”·    楚渊将空碗递给他,还在想妙心之事·过了阵子段白月回来,见他独自在桌边出神,于是凑近道:“在想我啊”·    楚渊答:“在想妙心。”
    段白月:“……”·    谁·    “方才小瑾来找我了·”楚渊道,“说妙心前几日去找过他,你猜是为什么事”·    段白月趴在桌上,缓慢地,坚定地,捂住耳朵。
    楚渊好气又好笑,将他的胳膊使劲拉下来:“坐好”·    “他找叶谷主做什么”段白月将人抱到怀里,语调泛酸。
    楚渊道:“催我大婚·”·    段白月倒是意外:“和我啊”光头开窍了不成··    楚渊:“……”·    段白月和他对视,那和谁·    楚渊道:“和陶大人一个论调,立后纳妃充盈后宫,再为皇家开枝散叶。”
    “饭吃多了吧,干他甚事·”段白月奇道,“朝中那帮死老头还能说得通,他一个出家人,管得倒是宽·”·    “他不喜欢你,又逼着我快些成亲。”
楚渊捏住他的脸颊··    段白月接话:“所以一定是陶大人易容·”·    ……·    楚渊被他气得没了脾气,挥手:“行了行了,朕要安静一会儿,你退下吧。”
    段白月笑着搂紧他:“看你这几天一直眉头紧锁,想逗个开心也不行”·    “那现在说正事。”
楚渊道,“不准再闹·”·    “说什么正事,妙心”段白月道,“我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想让你离他远些,你也未必愿意。”
    楚渊扯住他的头发:“你当真不喜欢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告状:“他都不喜欢我,我为何要喜欢他”·    楚渊拍拍他的侧脸,凑近亲了一下。
    “那以后你再见他,我都跟着”段白月得了便宜,又趁机将人抱在怀中,又哄又亲,“好不好,嗯”·    楚渊皱眉:“你跟去作甚。”
    段白月用下巴在他脸上蹭,嗓音低沉又沙哑,又有几分耍赖:“不管,说‘好’·”·    楚渊被他弄的痒痒,又推不开,于是头疼道:“好好好,答应你便是。”
    段白月心情很好,得意洋洋,大手拖住他的背·恃宠而骄这种事,果真滋味还挺好··    不过在后头几天,妙心却都未再找过楚渊,只在约定前一日,众人一道商议行动时,又说了一遍愿亲自率军,护送纳瓦回宫,待到扫清叛党后再回来。
    “明日先看看楚项到底想做什么·”楚渊道,“而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妙心低头:“是·”·    这一夜过得安稳,船队依旧按照原计划前行,第二天早上,恰好抵达白象国海域,远远就见沙滩上站满了百姓,黑压压一大片人。
    “楚皇·”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官服恭敬行礼,却不见丞相聂远山的踪影··    赵越在高处看了一阵,未见有何异常,于是跳到甲板上,道:“不像是有官兵,都是些百姓。”
    楚渊点头,命人将纳瓦请了出来,至于纳西刺,则暂时未露面·妙心带他上了一艘小船,两人一道向着白象国的方向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百姓也看得清楚,见自家国主并未缺胳膊少腿,神情也未见痛苦,理应没吃多少亏,于是纷纷跪地俯首恭迎。
纳瓦目光极快扫了一眼,见官员们都垂手而立,除了聂远山外一个不缺,周围也未见陌生面孔,一切都像是极为正常,却又实在很不正常··    妙心手中握着佛珠,面色淡然,眼中亦是无风无浪,待到船只停稳后,便带着纳瓦一道下了船。
    有小姑娘伏在地上的,此时也好奇头瞄了一眼,脸跟着一红,这大楚来的师父可真好看··    “国主·”几位大臣赶忙迎上前,“此番受苦了。”
    纳瓦心中各种情感沉浮,回首望了眼大楚战船的方向,就见楚渊正站在甲板上,也在看着自己··    四周一片寂静,百姓心里都在忐忑,不知那不远处的战船,是否会在下一刻边开向岸边。
    纳瓦右手放在心口,微微躬身行礼·楚渊笑笑,抬手示意大楚战船后撤,像是要准备离开·百姓见状自是松了口气,还在想着往后便能像那暹远国一般,安安生生过日子,脚下却骤然传来轰鸣声。
    浓烈的火药味充斥在空气中,楚渊心里一紧,急走几步走向船头,远看就见迅速升起一片滚滚浓烟,爆炸声伴随着百姓的惨叫声,沙滩不多时便被染成血色。
    妙心拦腰抱起纳瓦,飞身跃过海面,足间踩过水面折返船队,稳稳落在了甲板上··    “岸上出了什么事”温柳年惊问。
    妙心摇头,看向白象国的方向·短暂而又惨烈的爆炸已经结束,呻吟痛呼此起彼伏,海面上漂浮着尸体,沙滩上有无数人翻滚,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由人头攒动的港口变成了修罗地狱。
    看着那血红的海岸,暗色的海水,与惨叫的百姓,楚渊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段白月扶住他。
    楚渊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冷静:“没事,去救人·”·    “带皇上回船舱·”妙心沉声道,“别再看这些。”
    段白月握住他冰冷的手,稍微犹豫后,便带着人回了住处··    叶瑾急匆匆吩咐沈千枫去调遣军医上岸,自己则是掉头跟去船舱,心里万分不解。
这一幕固然惨不忍睹,但楚渊也是东征西战沾了无数鲜血才登上皇位,方才何至于会连站都站不稳··    沈千枫抽出两千精兵,带着军医一道登岸,检查过四处无异后,方才就地替幸存之人治伤。
纳瓦重重跌坐在甲板上,远远看着,木讷如同木雕,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惨剧中回神··    段瑶蹲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恨那幕后之人凶残,自知无法与大楚抗衡,竟然会拿无辜百姓的性命泄愤。
    “没事了·”船舱内,段白月将人抱紧,轻声道,“都交给我,你不准再想·”·    “我没事·”楚渊握着他的衣袖,后背湿冷。
    叶瑾与段白月对视一眼,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得先取了两丸安神的药让他服下,先冷静下来再说··    妙心急急过来,道:“皇上如何了”·    “留步。”
叶瑾果断拦住他,问,“大师方才为何要让西南王将皇上带回船舱”·    妙心答:“皇上宅心仁厚,自然见不得这些。”
    叶瑾道:“大师若不肯说,那便不用进去了·”·    妙心却坚持:“九殿下再问,小僧也只会答这一句·皇上如今被恶影相缠,还请九殿下莫要再拦着小僧,以免误事。”
    叶瑾不解:“什么恶影”·    妙心摇摇头,绕过他大步进到船舱··    楚渊爱吃过药后,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段白月将他放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又在那潮湿的眼角落下一个亲吻:“好好睡。”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声音很低,也很熟悉·楚渊手指颤抖了一下,呼吸慢慢平稳起来,却依旧与他交握着手指··    妙心站在床边,手指探上楚渊的脉搏。
段白月抬眼,与他对视··    须臾之后,妙心垂目道:“皇上龙体暂时无恙·只是有些事,西南王不必问小僧,也不必再问皇上,徒增麻烦罢了。”
    ·    第137章 梦魇 等哥哥好了那个谁还是要阉掉·    ·    叶瑾在外头往里看,就见段白月正坐在床边,与楚渊十指相扣守着他。
心上人病了,此等画面倒也正常,但旁边偏偏还站着个和尚,不动也不说话,不知要做些什么,又不像是在做法驱魔,于是撸撸袖子,进门将人硬拉了出来··    妙心:“……”·    叶瑾道:“方才的话,大师可还没说完。”
    妙心只道:“是心魔作祟·”·    “你的意思,是说方才楚项滥杀无辜,是为了唤醒皇上的心魔”叶瑾闻言倒是松了口气,他先前以为是什么妖法,若只是这样,那事情还要好办一些。
    外头闹哄哄的,段白月关上窗户,又靠回床边,双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楚渊将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是熟悉的熏香味,梦境也更安稳了些··    “国主。”
叶瑾扶住纳瓦,“先回去歇着吧·”·    “我去岸边看看·”纳瓦脸色惨白,想要挣开他自己站起来··    “有千枫在,会妥善处置受伤的百姓。”
叶瑾道,“现在百姓情绪激动,又不明真相,国主若是上岸,怕是会被误伤·”·    纳瓦道:“出了如此惨案,我又岂能躲在后头。”
    “这不是躲,而是权宜之策·”叶瑾道,“这当口,能上岸的楚军数量有限,一兵一卒都要用来护着百姓,若是再抽调出一支队伍保护国主,只会延误救治百姓的时机。”
    纳瓦喉咙滚动,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被他搀着进了船舱··    为了迎接纳瓦,几乎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被聂远山集中到了港口码头,一轮爆炸之后,城里也空了大半,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与少数未被殃及的年轻男子。
卓云鹤派出一支军队前往附近的岛国收购药草,又在城里集中收拾了一片空宅,将伤员全部抬了进去,一直忙到深夜,方才安置了不到一半人··    船舱里亮着一小盏烛火,楚渊睁开眼睛,后背有些濡湿。
    “醒了”段白月依旧靠在他身边,低头在唇上贴了一下,“饿不饿”·    过了好一阵子,楚渊才稍微清醒了些,问:“外头怎么样了”·    “沈盟主与卓云鹤带着人,在救治百姓。
温大人与赵大当家陪着纳瓦·”段白月道,“城里药草不够,已经去别的岛上找了,顶多三日,便能将伤员处理完,其余事情与纳瓦商议之后再定夺,也不迟。”
    楚渊点点头:“嗯·”·    “你呢”段白月将人抱进怀里,“外头的事情说完了,你怎么样”·    “没事。”
楚渊搂着他的腰··    段白月道:“没事”·    “许多年前了·”楚渊道,“那阵我还是太子。”
    “嗯·”段白月在他背上轻拍··    “青州边境有部族作乱,父皇便派我与楚项去率军剿灭·”楚渊道,“后来他设下圈套,煽动当地百姓,将我与三十影卫围在了格木湖边。”
    “百姓”段白月皱眉··    楚渊又往他怀中缩了缩:“边境部落的牧民,不通汉话,加起来约莫有五六百人,也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当时我知道他们无辜,也能轻而易举便杀出去·可若留下活口,他们惊慌失措下便有可能会逃出大楚,前往漠西一带求援·那时西北边境本就不安稳,再让古力一族得知大楚兵马与百姓起争执,有了此借口起兵,那时便不是匪祸,而是战乱了。”
·    段白月抱紧他··    “自那之后,我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做梦·”楚渊声音低哑,“梦里都是血,整片湖水被染成红色,无数双无辜枉死的眼睛都看着我。”
    “别说了·”段白月手掌拖住他的后脑,将人按在自己怀中,“即便是错,也是楚项的错·”·    “楚项趁机上书父皇,说我带兵作乱滥杀无辜,想让父皇废了太子之位。”
楚渊道,“只可惜最终也没能如他所愿,父皇只是罚我跪了三日,又领了二十军棍,此事便过去了·”·    段白月问:“为何不写信告诉我”·    “我想忘了这件事,可是却偏偏忘不掉。”
楚渊道,“那阵所有太医都围着我转,可不管吃多少药,该睡不着也依旧睡不着,一来便是许多年·直到后来妙心进宫,听他讲经论道,才能勉强睡一阵子。”
    段白月与他十指相扣:“我叫些热水,来给你擦擦身子,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瑾呢”楚渊道,“今日怕又让他担心了。”
    “我去告诉他这件事”段白月道,“叶谷主是大夫,或许能开些药方安神·”·    楚渊点头:“嗯。”
    段白月起身去了船舱外,段瑶与四喜在外头说话,看着后赶忙过来:“嫂子怎么样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没什么事。”
段白月低声吩咐,“在这守着,谁都不准放进去,若有人要硬闯,宰了他·”·    “好·”段瑶一口答应,一句理由都不多问。
    段白月大步去了后厨,正好叶瑾也在熬药··    “皇上醒了”叶瑾站起来··    “嗯。”
段白月点头,将方才的事情大致与他说了一遍··    “那就和妙心说的一样了·”叶瑾道,“下午的时候我追问,他也说是心魔作祟。
楚项可当真不是个东西,只是为了刺激皇上,居然能如此毫无人性,那可是数百条无辜人命啊·”·    “有药能治吗”段白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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