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我凌风 by 老碧(上)

分类: 热文
慕我凌风 by 老碧(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文案 ·人人都有怪癖,慕君颉有的却是演戏癖·才一丁点儿大就懂得披着张美人皮装纯良,活生生骗走了苏琅琛一颗真心··后来慕君颉家逢巨变,被苏琅琛强养在栖霞山庄,又拿刚入庄的赵宗治练起了演技。
赵宗治身为堂堂皇孙,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死小孩都要成精了,装乖装纯装可怜揣摩人心无一不能··骗尽几颗真心还概不负责,引人坠入万丈红尘,他却犹自傲立云端。
慕君颉其实很委屈,他只是给出了一点假惺惺的温暖,怎么就被这头饿狼盯上了,还不死不休·话唠病弱美人受,深情忠犬攻·主受,金手指,攻宠受,小白,苏。
作者亲妈党,坚定HE不动摇·总字数预计40W左右··扫雷:受略渣,有杰克苏属性及病美人属性,狗血·考据党较真党慎入··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君颉,赵宗治(赵昭风),苏琅琛 ┃ 配角:赵曙,林默,东方远,公孙离,越子轩 ┃ 其它:病美人,妖孽,忠犬,强制爱,虐渣,金手指·初次相见·落日的余辉下,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好看,好像漾着波光。
 ·和那双眼睛对视的这刻,赵昭风心底莫名一动·此时黄昏的天边霞光漫天,秋日的寂静山道有露水从树叶滑落,和落日一起拍打在眼前少年的笑容上:“请问你知道栖霞山庄怎么走吗我好像又迷路了。”
赵昭风看着问路的少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却以肯定的语气说:“你是慕君颉·” ·“咦”那双眼睛一下睁的大大的,脸上写着惊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赵昭风皱眉暗暗心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
自从赵昭风十天前随着大长老入栖霞山庄,便开始不断的听到慕君颉这个名字·头一天刚进山庄,遇到了山庄的三长老:“大长老,这就是你收的徒弟”·见大长老点头,三长老赞道:“嗯,和君颉一样,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到了前院,总管东方远和堂主萧跃从厅堂迎面出来,跟大长老打完招呼后,萧跃忽然望向赵昭风笑着说:“快来看看,大长老的弟子,和君颉少主长得一样俊。”
 ·此后,赵昭风每时每地都会听到有人提到慕君颉这个名字··马夫喂完马,说幸亏君颉少主这阵子不在,不然又会偷偷跑来牵庄主的血吟马去溜,害他得时刻小心着。
丫鬟忙活的空隙,说君颉少主吹的那首笛子好听又解乏,还想再听·庄主发脾气时,下头的人全大气不敢出,私底下偷偷说若是君颉少主在,上去笑眯眯的缠一会儿,庄主就能阴转晴了。
 ·赵昭风听人道慕君颉是三年前庄主自西京洛阳带来的·来历和身世都成谜,只知道庄主那天带了慕君颉一同回栖霞山庄,宣布慕君颉是他认的弟弟,之后全庄上下都拿慕君颉当少主般宠护着。
栖霞山庄的庄主苏琅琛,今年不过二十二岁,三年前才接替老庄主的位子,却早在江湖上大名鼎鼎·亲眼见到苏琅琛后,赵昭风更感觉此人深不见底··苏琅琛一举一动甚是优雅,但若是被他注视着,会有种被剥光衣服般的无措和紧张感,像深海高压一样压迫人神经。
不过赵昭风并非什么寻常人,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自小就感受过太多次,早形成了免疫,当别人被苏琅琛慑住时,赵昭风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这种居高位之人,面具戴惯了,恐怕连怎样真心去笑都不会了吧·之后就又听别人说了,庄主只有在面对君颉少主的时候才笑。
又是慕君颉·到处都是慕君颉的影子,赵昭风终于无法抑制的想,慕君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庄里的所有人都这样唠叨惦念着· ·哦,原来是这样。
 ·这便是此刻,赵昭风见到慕君颉时,在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那双眼睛还有笑起来的样子,能触动人心··“跟我走·”赵昭风看着慕君颉冷冷开了口,然后转身自顾自往前走。
“啊”·“我也要去栖霞山庄·”·慕君颉这下听懂了赵昭风的意思,再看天色将黑,忙跟上他··“这么晚了,你去栖霞山庄做什么呀”慕君颉边走边看着赵昭风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赵昭风没有答话,依旧自顾自的走。
慕君颉丝毫没被影响,反而靠的更近,发挥锲而不舍的精神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你是不是栖霞山庄的人,所以才认识我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还是没有得到回答,慕君颉有点泄气的撅起嘴。
抬头看到赵昭风脖子上戴的玉佩,便伸出手去:“这个玉的形状好独特……”·“住手”赵昭风天生不喜人触碰,又被慕君颉聒噪的心烦,随即啪的一声挥开了慕君颉的手。
被赵昭风甩开的这一刻,就像是触动了开关,慕君颉的演戏癖本能的又开始犯了··先是睁大眼怔怔愣在原地,像一个被惊吓到又不知所措的孩子,缓缓低下了头。
待再抬头的时候,一双眼竟湿漉漉的凝结了一层水汽,带着一分无措两分难过三分困惑四分委屈的望着赵昭风··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任谁都不能无动于衷,何况还是一个这么粉雕玉砌的少年。
慕君颉本就生的极美,孤身站在那里,就像误入凡尘懵懂的山中精灵·赵昭风心里一紧,步子不自觉的随之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那块玉……”小孩眼眶含着泪,脸色在深秋满山红枫的映衬下白皙似雪。
赵昭风的头脑莫名被弄的有些混乱,一向冷漠的神情也有了丝裂缝,不由自主解释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习惯别人碰而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我以为,你是因为讨厌我……”慕君颉可怜兮兮的眨巴着大眼,眼泪好像随时要掉下来,轻轻问:“你不讨厌我吧”·赵昭风皱起眉,有些生硬的答:“不讨厌。”
“……那,”慕君颉伸出手:“那你把身上的玉佩给我看看好不好”·赵昭风本能的反应是拒绝,但看到慕君颉一眼不眨地望着自己,漆黑眼瞳带着怯怯又期待的神情,嘴唇咬的通红,赵昭风拒绝的话忽然鬼使神差的怎么也说不出口,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把从不离身的玉佩亲手交到慕君颉手里。
·鬼使神差,绝对的鬼使神差··“嗯,这块田黄质地纯粹,形状精致,果真是极品·”慕君颉一边认真鉴赏手里的玉一边下评语,然后动作自然的把玉放到自己口袋。
赵昭风顿时沉声道:“拿出来·”·“拿什么出来”慕君颉一脸无辜,故意想了想问:“……你是指那块玉可你不是送给我了吗”·“我什么时候送给你了”·“刚才呀。”
慕君颉暗里笑着,明亮的眼睛似夜间的露水,漾着微光:“你刚才不是亲口回答我说,你不讨厌我吗既然不讨厌我,那就是喜欢我喽既然喜欢我,那就是拿我当朋友喽既然拿我当朋友,又亲手把这块玉交到我手里,当然是要把它作为见面礼送给我了。
我知道你很想送给我,但是又不好意思明着开口,所以我善解人意的主动收下了·其实你真的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虽然这块玉不大,但我还是非常喜欢的·”·“你……”赵昭风的脸色越来越沉,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你又反悔了,想要要回来”慕君颉立马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何况人常说,千金难买知己,你既然能把玉送给我,就说明咱们已经是知己好友了,按千金难买的价,一块玉算什么大千世界,于芸芸众生中,我们能够在这里遇到,又成为知己,实在是缘份。
缘份不是时刻都会有的,它比千金还重要百倍,何况只是一块玉而且真正的友情是不能以金钱衡量的,怎么能因区区的一块玉伤了这宝贵的友谊呢,你说是不是……”·慕君颉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赵昭风额上的青筋已经快要随着慕君颉的话跳舞了。
这世上居然有那么聒噪的人还真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经他这么一说,赵昭风都觉得是自己不对了··赵昭风又看慕君颉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起先泫泫欲泣的委屈模样,莫非这小孩刚才眼泪汪汪的可怜表情都是装的想他赵昭风什么形形□□的人没见过,向来只有别人吃他亏的份儿,还没有吃别人亏的时候,这回却被一小孩骗的连话都说不出。
赵昭风差点没一口气憋着喘不过来,再也不看慕君颉一眼,转身便大步继续走··“喂,你走太快了,等等我”慕君颉看赵昭风转眼走的老远,忙小跑跟上:“你走慢一点呀,天那么黑……”·赵昭风人高腿长,越走越快,接着,只听慕君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哎呦’的痛呼生生打断,然后是物体绊倒落地的声音,最后没了声响。
赵昭风内力高,能清楚听到背后的动静,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但转念一想,习武之人都耳聪目明,理当不会那么轻易摔倒才对,又想起刚才被骗的惨痛经历,觉得慕君颉一定又在骗人,定下心决定不理,自顾自向前走。
又向前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后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赵昭风即将要迈出的下一步却的怎么也迈不出去了·到底是回去看看,还是继续向前走赵昭风长那么大还从来没那么烦过。
冷着一张脸在原地站了半响,最终,竟是鬼使神差的往回走了··鬼使神差,再一次的鬼使神差··往回走的步子越走越快,赵昭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离原地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赵昭风远远看到慕君颉抱着膝坐在地上,像某种迷路的小动物,赵昭风的步子缓了下来,慢慢走过去冷声问:“怎么了”·“扭到脚了。”
慕君颉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向赵昭风,声音也透着委屈··赵昭风下定决心不再吃这一套,径直伸出手:“我看看·”·“……疼……”赵昭风的手还没碰到慕君颉的脚,慕君颉已经把腿缩了回去。
赵昭风微眯起眼,不动声色的盯着慕君颉的举动·想他赵昭风被骗一次已经是奇耻大辱,绝不会上当第二次·思及此,赵昭风的语气更冷:“你的脚根本就没事是不是既然没事,就少跟我再来骗人的这套把戏,我是绝不会再被你骗了。
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自己站起来跟我走,要么就不要走了,今夜你一个人在这山林里待着好了·”·慕君颉向来被苏琅琛给宠坏了,栖霞山庄的上上下下也都纵着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那么重的话,仿佛是有些被吓着了,小孩整个人呆呆的瞪着大眼看着赵昭风,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然后“啪嗒”落了下来。
赵昭风心里再次一颤,忽然烦躁的要命·好看又可爱的小东西,不管对男对女对老对少,都真他妈的要命·赵昭风深吸一口气定定神,准备径直起身走人。
“呜呜呜……你欺负人……”这时候,仿佛终于缓过了神,慕君颉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是你走那么快才害我摔倒,我摔倒了你还仍自顾自向前走,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明知我脚扭到了,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天那么黑,这片林子又那么多野兽,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就等于要我送死么既然你要我去送死,那我现在就去死好了,早死早超生,也省得让你看见心烦”·慕君颉说着,竟猝不及防的一头就往旁边树上撞过去。
赵昭风根本不知道慕君颉是在发挥演技,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迅速伸了出去,一把将慕君颉用力拽了回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你……”赵昭风拉着慕君颉的胳膊,一口气憋的说不出话来。
他还从没遇过像慕君颉这样的,只能怨老天无眼,还是今天他不宜出行,偏偏撞见了个妖孽·才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孩儿,不疯不傻却又装疯卖傻,玲珑剔透又难辨真假,要命的是连自己性命都不当一回事。
赵昭风只憋得这口气化成一把锉刀,又活生生在肚里磨软了,许久才咬着牙问:“你到底想要怎样”·“我的脚不能走路了,”仿佛刚才的哭闹全都压根儿没发生过似的,慕君颉转脸又是一幅乖巧可爱的小孩模样,无辜的睁着大眼:“你背我走吧。”
赵昭风努力不去看眼前的妖孽,咬牙深吸一口气:我忍··赵昭风身材挺拔,肩背也宽厚结实,慕君颉悠悠闲闲的趴在赵昭风背上,小猫似地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小孩得到了便宜后,按着老规矩,照例又开始卖乖:“虽然我脚扭伤都是因为你,但是我真的一点也不怪你,你千万不要自责·我也知道你本性是好的,纵使一开始你把我丢下了,但多亏我大仁大义,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不顾危险不惜性命,最终激发了你的良知……”·激发了良知激发了冷汗还差不多,赵昭风想到刚才慕君颉撞树,死小孩当真是又狠又绝,若不是自己手快拉住了,绝对会头破血流。
赵昭风刚才憋着的那口气又上来:“你活够了是不是,你玩命啊”·“恩·”慕君颉竟是认真点点头,末了无辜又困惑的问:“我玩我的,关你什么事啊”·语出惊人的一堵,赵昭风再次被憋的一口气没喘过来。
步子越走越快,只想着赶快走回栖霞山庄早点摆脱掉这个妖孽,决心以后一定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招惹···妖孽横生·天色已是全黑,栖霞山庄的大门两侧有一排灯彻夜亮着,将紫檀色的大门照的厚重又内敛,围墙也更显森严巍峨。
亥时刚到,门内的守门人正在换班,远远的看到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正朝着山庄大门走来,开口大声问:“前面什么人”·领头的苏安眼力甚好,没等人走近就认出赵昭风背的是谁。
一身红衣再加上身材轮廓,虽然看不到脸,苏安也能确定是慕君颉·苏安跟在苏琅琛手下已快十年,算是苏琅琛的心腹,忙不迭的吩咐旁边的一个守卫:“快去报告庄主,说少主回来了快点”·“……现在吗”一向服从命令的护卫却畏缩起来,山庄里无人不知苏琅琛有三大禁忌,其中之一便是厌恶睡觉时候被打扰。
这个时辰苏琅琛估摸已经睡下了,护卫怎么也不敢去找死:“……现在已经亥时了……”·苏琅琛有没有睡没人清楚,但是慕君颉此刻正呼呼大睡。
他白天赶了一天路,本就累了,况且对赵昭风便宜也占了乖也卖了,便心满意足的会周公·赵昭风一心想着早些走到前厅,好把背上背的妖孽放下来,慕君颉的重量对赵昭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赵昭风步伐又快又稳,转眼已进了大门。
前院除了护卫没有其他人,慕君颉的脑袋就搁在赵昭风的肩窝,偌大的山庄都透着夜的宁静,赵昭风耳侧只有慕君颉浅浅的呼吸声·赵昭风穿过前院,转弯向左,一只脚刚刚踏入前厅的长廊,敏锐的感到有股气势迎面而来。
赵昭风警惕的抬头,竟看到苏琅琛就在长廊的另一头,正疾步向他走来,衣摆处绣的华美金线随着苏琅琛的动作,在廊檐挂着的一排灯笼的光照下熠熠生辉,尽管步履匆匆,一举一动仍透着优雅。
下一瞬,苏琅琛已经行至赵昭风面前,眼睛始终只盯着慕君颉一人,轻声唤:“慕慕·”·喊了一声没有动静,苏琅琛将目光转向赵昭风,脸色微沉,“他怎么了”·赵昭风面无表情的答:“他没怎么,只是睡着了。”
慕君颉呼吸绵长缓慢,显然睡的正香·苏琅琛把慕君颉接过来,一手揽过肩,一手环过腿弯,稳稳地抱在怀里·慕君颉在睡梦中感觉到晃动,心有灵犀似的微睁开眼,看到苏琅琛后,对苏琅琛露出一个浅笑,“琅琛……”·软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听的心头一动,苏琅琛的眼神立即随着这个笑变得柔和,看着怀里的小孩低声说:“嗯,睡吧。”
苏琅琛抱着慕君颉回房,帮他脱了衣服和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仆人们无声的退了下去,小心关好门,苏琅琛接着也上了床,搂住依旧睡的香甜的小孩。
慕君颉无意识的扭了扭身子,在苏琅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慕君颉年岁尚小,身子骨还没长成,身架纤细的只有苏琅琛的一半,苏琅琛一只手臂就将慕君颉整个身子都圈在怀里,却感觉怀里的小孩又瘦了,不自觉的微皱起眉。
慕君颉身体不好还天生有气喘,早先苏琅琛刚把慕君颉带回山庄的头一年,小孩身体很差,三天两头稍不注意就生病,要命的是每次吃饭只吃那么几口就说饱了,死活不肯再多吃,怎么哄都不行,有一次逼着给多喂下去一点,最后竟全吐了出来,把苏琅琛吓的不轻。
苏琅琛为此担心不已,天下名医几乎都请了,全庄上上下下都得了医嘱,要慕君颉不能累着,不能冻着,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不能受一点委屈……可就这样,小孩身体也没见好转。
碰巧栖霞山庄曾帮药王谷解决过一个江湖纷争,与现任谷主越子轩打下了交情,从不上门看病的神医越子轩专程去栖霞山庄长住,为慕君颉治病·就这样调养了一年,虽然病还是没根治,但终于能吃能睡了,起码像是个健康正常的小孩样了。
可这次,不过才放任慕君颉出庄几天,人就瘦了那么多,抵了苏琅琛先前养的几个月·苏琅琛看着怀里小孩睡的红扑扑的脸,低叹了一声,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抬起手,手指微动,指风弹熄了床头的烛灯。
慕君颉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醒来发现自己竟在苏琅琛房间,转头便看到苏琅琛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半倚着椅背批阅庄内事物·慕君颉才微微一动,就听苏琅琛低沉的声音传来:“睡醒了”·“嗯。”
慕君颉伸了个懒腰坐起身,贴身女使苏婉立刻走过来,伺候他穿衣·慕君颉一直盯着苏琅琛,却发现苏琅琛就算在刚才开口的时候,眼睛也始终盯着手里的册子,没看自己一眼。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一,二,三,四……慕君颉开始在心里数数·数到一百,衣服都穿好了,发现苏琅琛还是不看他,慕君颉心里暗道不好,知道苏琅琛这回是真生气了。
“琅琛……”慕君颉忙走过去,深知认错态度越良好越能得到宽大处理,“我知道错了……”·苏琅琛还是不看他,“说说错在哪了。”
“我不该趁着你闭关,迷昏苏青和苏岩,偷偷溜出庄去……”慕君颉看苏琅琛神色仍没有松动,继续招认:“不该出庄了不给你留音讯,在外面呆那么久不回来……”·苏琅琛依旧不动声色,慕君颉夺下苏琅琛手里的册子,拉他的胳臂,“我下次不敢了……”·苏琅琛终于望向慕君颉,语气还是冷冷的:“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了,啊连我派去接你回来的苏成你都能使计甩掉,一跑就跑了七八天,竟然还离开金陵跑去了平江,也不管我有多担心,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慕君颉自知理亏,他出庄的这几日,苏琅琛虽然派了不少人来接他回去,却终究是纵容他玩够了主动回来。
慕君颉被苏琅琛宠坏了,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直呼其名,这回也不做辩解,只不停的软声喊苏琅琛的名字:“琅琛,琅琛,琅琛……”·苏琅琛终于叹了口气,说:“先把药喝了吧,前天就已经满一个月了。”
这药是越子轩专门为了慕君颉钻研良久才开出的方子,嘱咐每隔一个月左右便喝一回,需得坚持三年·苏琅琛牢牢记着日子,月月亲自监督慕君颉喝下去。
苏婉已经端了药走近,苏琅琛伸手接过来,送到慕君颉嘴边喂他·深知药苦小孩不爱喝,便依旧板着脸,说:“快趁热喝了,越冷越苦·”·慕君颉见苏琅琛还在生气,难得乖乖的听一回话,一口把药喝完,苦的整张脸都皱起来。
苏琅琛看着心疼,绷着的脸再也装不下去,一手接过苏婉手里的糖喂慕君颉去苦味,一手将人轻轻搂过来,轻声说:“乖,饿了吗,吃饭吧·”·两人移步饭厅,看到苏成立在门口,俨然是有事要报。
慕君颉忙跑到苏成面前,笑眯眯的问:“苏成大哥,你吃饭了没有”·苏成是苏琅琛一手培养的得力手下之一,正因为得力,所以这次慕君颉溜出庄,苏成被苏琅琛委以重任,派去带慕君颉回来。
谁知一路上连连被慕君颉骗了好几次,而且最终还让人给跑了,苏成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连忙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答:“回少主,属下吃过了·”·“我不是说了不用叫我少主,叫慕慕就行了吗”慕君颉拉着苏成,“吃过了就再吃一点。
走,一起吃饭去吧·”·苏成顿时惶恐不已,忙又后退一步,“属下不敢·”·“我是让你一起吃饭,又不是吃了你,你怕什么·”慕君颉的笑容甜甜的,“走吧。”
苏成不过跟慕君颉相处了短短半日,已经深深怕了他,觉得此刻眼前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孩,笑起来却活生生是个小恶魔,摸不透他到底想什么·苏成不敢动,将目光转向苏琅琛求助。
苏琅琛终于开了口,淡淡说:“既然慕慕让你去吃饭,那就一起去吧·”·庄主的命令,不敢不从·苏成心里叫苦不迭,只得跟在后头··栖霞山庄的菜肴是极讲究的,不计成本但求美味。
不管选材下料还是火候功夫,都不容马虎·此时正当晌午,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厨房总管知道慕君颉回来了,老早就通知厨房准备,饭厅圆桌上杯盘碗碟已摆满了。
山庄的厨子们天天研究着怎么把饭菜做的更精致美味且富含营养,好让他们少主能多吃些,一道道菜都用尽了心思·炖个汤都调制个大半天,汤里溶进各种精华,汤色如润玉,汁味浓香。
慕君颉对着一桌子菜,却还是没什么食欲·他看着苏琅琛吃完一块芙蓉鱼片接着又要夹第二片,便也伸出筷子去夹那一片·苏琅琛早被慕君颉抢惯了,也不生气,只一味纵着他,轻轻移开筷子。
慕君颉吃着从苏琅琛筷子下抢来的鱼片,眼睛却又看着苏成的筷子·苏成正在夹葱爆牛柳,注意到了慕君颉的目光,连忙自觉的把菜送到慕君颉的碗里··慕君颉咬了口鱼片又咬了口牛柳,还是觉得吃着没什么味道,总感觉自己嘴里的不如别人碗里的香,悻悻的放下了筷子。
苏琅琛见状微皱起眉,把慕君颉揽到身边,然后抱坐在自己腿上,亲手喂他吃··慕君颉吃了一口苏琅琛喂的饭,忽然说:“苏成大哥也这样喂我吃饭呢·”·“是吗”苏琅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却若有若无的扫了苏成一眼,把苏成生生扫出了一身冷汗。
苏成连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那、那是因为少主说……”·“我说的话你都不听·”慕君颉打断了苏成,语气带着委屈,“我说等我出恭完了就回来,要你待在原地,可是我回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我、我……”想起了那两天发生的事,苏成更结巴了·他被派去带慕君颉回山庄,小孩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立马乖乖的跟他走,说后悔跑出来,说想苏琅琛想东方管家了,外面又陌生又没人照顾,眼泪都要委屈的落下来。
苏成心想少主年幼,在山庄里人人宠着护着,这次独自在外面一定吓坏了,便哄劝说一日就能赶回去了·还没走到东山镇,慕君颉说要方便,苏成便由着他去,谁知人就这么不见了。
苏成急的要命,冷静下来竟发现小孩是自己逃跑的·苏成连马都弃了,轻功跑的飞快,方圆百里细细搜寻,终于在镇子大街上找到了正笑眯眯吃糖人的慕君颉·这下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不离的死死盯着。
小孩看到他一点也不慌,悠闲的吃完糖人,擦了擦嘴,清了清嗓,走到闹市中心,忽然喊:“拐卖孩童啦人贩子贩卖人口啦”这下子,四周百姓顿时围了上来。
慕君颉接着拉住苏成的衣摆,哭着说:“不要把我卖掉,求求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四周人一看是那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又衣着富贵,明显是哪个大户人家走丢的小公子,便义愤填膺的义愤填膺,看热闹的看热闹,人越聚越多,苏成还来不及应付,小孩转眼消失在人群里又不见了。
苏成使了浑身本领再次找到慕君颉,怕再闹出什么动静,点了他穴道,买了宽敞的马车垫上厚厚的垫子,把人安安稳稳的放里面·没多久,慕君颉嚷着饿了,但吃东西怎么也得解穴,慕君颉见苏成犹豫不定,便说要苏成喂着吃好了。
苏成想了下,依言行事·慕君颉咬了一口苏成喂的虾饺,眨了眨大眼,认真而诚恳的说:“苏成大哥,你对我真好,我好感动·你放心吧,我回去一定会告诉琅琛,你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亲自抱我上车,喂我吃饭,不假他人之手。”
苏成的脸顿时僵了·谁不知道庄主对少主视若珍宝,容不得别人碰一下,何况他只是一个下属·苏成立刻分清利害关系,赶紧解了慕君颉的穴道,低头跪着恭恭敬敬的说:“少主,您先自己好好吃东西,吃完我们再上路。”
就是这一低头,苏成没看到慕君颉抬起的右手,紧接着便有迷烟向他铺面撒来,药性古怪霸道,苏成很快就昏了过去··苏成想着那短短半日的遭遇,只觉得比他执行什么暗杀任务都还曲折艰巨。
他不善言辞,我我我了半天,还是没将那天的事说清楚·慕君颉看他脸憋得通红,好心的替苏成解围:“苏成大哥,你别愧疚了,虽然我找你找的很辛苦,走了那么多路也没找到,但我最终不是平平安安的自个儿回来了吗你就别再这么自责了,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你这些天走了很多路”一直不动声色的喂小孩吃饭的苏琅琛忽然开口,“腿酸吗脚有没有磨泡”·慕君颉立马卖乖:“嗯,磨了好几个泡呢。”
看苏琅琛脸色有点不好,慕君颉忙说:“不过还是很值得的,我认识了一队镖师,遇到了一堆江湖人,学会了怎么摆摊吆喝生意,还见到了平江最有名的花魁姐姐——那个姐姐好漂亮呢,说话也特别温柔。
琅琛,你把她娶回家,给我做嫂嫂好不好”·慕君颉发现苏琅琛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晓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忙住了口·苏成更是大气都不出,这下谁都不说话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慕君颉歪歪脑袋,转移话题:“琅琛,我昨晚还在山下遇到一个人,他竟然见我第一眼就说出了我的名字,你说厉不厉害”·苏琅琛又喂了慕君颉一口饭,看小孩嘴角粘了一颗饭粒,动作自然的低头亲慕君颉的唇角,将饭粒吻去,“你是少主,山庄里人人都知道你名字,这没什么奇怪的。”
“他也是山庄里的人山庄的人我几乎都认识,可我怎么没见过他”·苏琅琛知道慕君颉指的一定是昨晚背他回来的赵昭风,“赵昭风是五天前才来的,是大长老新收的弟子。”
“哦·”慕君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异常甜美的笑容来:“呵呵,我终于有师弟了”·此刻正在后山练功的赵昭风,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打赌·栖霞山庄的后山,从这天起,多了个红色的小身影··到了后山,慕君颉先是跑去三大长老那挨个问候了个遍,尤其是对大长老,师傅师傅的叫的比蜜还甜,直把三个长老哄的心花怒放,打点妥当之后,慕君颉心满意足的直奔练武场。
赵昭风正在后山的练武场练功,身形挺拔外貌俊朗,动作看起来甚是潇洒,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虽然已经入秋,但阳光还是照的人身上暖暖的,赵昭风越练越热,便走向远处树下的水缸,将手掌贴在缸壁运了运气,一缸水很快结成冰,冷气从冰面一丝一缕的散发出来。
“哇,这是什么功夫,这么厉害”少年清脆的声音忽然从树上传来,“教教我好不好”·赵昭风先是一惊,暗道一向敏锐警觉的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树上有人,抬起头,看到慕君颉坐在树枝上,一双眼睛亮亮的,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迎光望去,小孩一身红衣,漂亮的好像一片枫叶幻化成人形,婉转立于树间·紧接着,慕君颉两手一撑树枝,猛的跳下树·赵昭风想起慕君颉那晚扭到了脚,下意识的扶了他一下。
虽然早就下定了见到这妖孽就躲得远远的坚定信念,还是故意试探了句:“你的脚已经好了”·慕君颉一时忘了那晚骗赵昭风扭到脚的事,表情困惑的一愣。
赵昭风立即明白过来原委,顿时脸一沉,转身就走··慕君颉忙跟上去,边追边喊:“师弟,你去哪啊”·赵昭风拧起眉,“你叫谁师弟”·“你啊。
我也是大长老的弟子,我叫慕君撷,虽然年龄比你小但入门比你早,所以你要叫我师哥·”慕君颉笑的两眼亮晶晶的:“师弟啊,听话,快叫师哥·”·“师哥”赵昭风的声音恶狠狠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门都没有。
你也不准再叫我师弟,离我远点·”·“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跟师哥说话呢自古圣贤教我们要尊师重道尊先敬长,你这种行为是极不对的。”
慕君颉追上来,“而且我不叫你师弟叫你什么叫你小风还是风风”·赵昭风咬着牙一言不发,步子走的飞快,在心里默念,我忍。
“你都不喜欢吗”慕君颉跟在后面嘀咕着,“你名字很个性嘛,昭风昭风,树大招风·怪不得你长的和树一样又高又大,而且不爱说话,活像根木头,那我就叫你木头好了。”
“恩恩,我叫慕慕,你叫木头,一听名字就知道我们是师兄弟·”慕君颉像是极为满意这个名字,又连连喊了两声,越喊越顺:“木头,木头,你叫我一声师哥好不好”·赵宗治表情冷的能吓哭小孩子:“再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师弟,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嫌师哥烦呢”·“过分就走远点·”·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才不。”
慕君颉头一仰,大无畏的说:“我怕你一个人寂寞·”·赵昭风冷哼一声:“如果是你代表热闹,那我宁愿寂寞一辈子·”·“木头,”慕君颉丝毫不气馁,“你叫了我师哥我就不烦你了。”
赵昭风终于疾步走回自己住的院落,抢先一步跨进院子,‘呯’的一声把大门关死,只丢下冷冰冰两字:“做梦·”·把慕君颉甩在门外之后,赵昭风待在里头等了很久,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又耐着心过了好长时间,终于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赵昭风可算是松一口气,打开了门,却是一愣·慕君颉竟然还站在外面,依旧一双明亮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怯怯的小声问:“木头,你真的不愿意认我这个师哥吗”·“嗯。”
赵昭风从嗓子眼轻蔑挤出一声··“……哦,我知道了·”小孩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失望和伤心,缓缓低下了头,模样就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然后可怜兮兮的转过身,慢慢走了。
小小的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竟是让人说不出的心疼·赵昭风别过眼,忽视莫名涌上胸口的那丝心疼··这心疼显然没有持续多久,转眼就变成了心头恨。
自打慕君颉走后,赵昭风是事事倒霉·这倒霉要是天定的就罢了,全都是人为的·他上午晾在外面的衣服下午收进来发现全划破了;中午送来的午膳里面有一只肥嘟嘟的蛊虫;晚上回屋一开门,一盆水从门上掉落当头浇了下来;上床睡觉,被子里睡了两条快要冬眠的蟒蛇;到了练武房,竟然连自己用的最顺手的那把剑也断了。
要论恶作剧,没有人比慕君颉更擅长·就这么连着折腾了小半个月,连大长老都看不下去,试探着说:“昭风,要不你就叫君颉一声师哥吧,他虽然比你小,但按规矩,你也的确该叫他师哥。”
赵昭风冷笑一声,一言不发··这天,赵昭风在练武场,又听到少年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来:“木头,木头”·赵昭风带着吃人的表情瞪过去,见慕君颉正坐在树上对着他甜甜的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赵昭风忍住想揍人的冲动狠声说:“你还是省省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喊你师哥的·你最好离我远点,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慕君颉忙从树上跳下来,软声求赵昭风:“木头,我们打一个赌吧,你若赢了,我发誓,再也不缠着你要你叫师哥了。”
赵昭风眉微挑:“赌什么”·“上次我看到你把水变成冰了,这样吧,如果这回你还能把这缸水变成冰,就算你赢·”·赵昭风用目光审视了慕君颉一眼,有点怀疑。
他暗自运了运功,感觉自己没被下药,武功没有问题,又上前看了看缸里的水,也没什么问题,便问:“真的”·慕君颉忙不迭的点头:“真的。”
赵昭风虽仍有怀疑,还是伸出手贴上缸壁·过了片刻,缸都冰透了,寒气四窜,水却纹丝不动··“你在水里放什么了”·“什么都没放啊”慕君颉的样子无辜的要命,“不信你去检查。”
检查的结果竟是水质正常,也没有毒·赵昭风微眯起眼看着慕君颉,沉着脸若有所思半响不语,最终冷冷说:“我输了·但我不会喊你师哥的,除此之外,其他都行。”
“我也没让你喊我师哥·”慕君颉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看的嘴角也翘着,甜甜的让人提不起半点防备,“我只是让你同意不管我什么时候来找你,你都得陪我,而且不准赶我走。”
事实上,慕君颉的性子极倔,他要是想做什么事,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发现赵昭风这人竟是软硬不吃,便开始攻心为上··于是,红色小身影在后山出现的更勤了。
暖暖的午后,慕君颉晃着腿坐在树上,认真的看手里的书,偶尔抬头望一眼在他不远处练功的赵昭风·看赵昭风停下来了,便放下书跳下树,拿着一块干净毛巾跑过去,仰头问:“木头,你热不热,累不累”·小孩的眼睛漆黑透亮,带来一股舒心的清新气息。
赵昭风皱皱眉不说话,却是接过了毛巾·慕君颉笑眯眯等赵昭风擦完汗,又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弄出来的水果茶,说:“这个茶好喝又解渴,和昨天给你的口味不一样,尝尝吧。”
赵昭风依旧不说话,却是接过来喝了·他倒丝毫不担心慕君颉会在茶里头放什么,因为这情形已经一连好多天了·这七八天,慕君颉几乎天天都捧着书跑过来,给赵昭风递毛巾或送茶水糕点,偶尔见大长老来了,便也练练功,除此之外,竟没有任何骗人害人之举。
赵昭风虽然摸不透这小孩到底想干什么,却是对他的举动已经习惯了··赵昭风喝了一口茶,果然又是没尝过的另一种味道,清爽甘甜·他见慕君颉的第一眼,就知道慕君颉聪明剔透,却还是忍不住暗叹,这小孩长得是一颗什么样的七窍玲珑心,不管什么东西在他手里稍微一摆弄,便换了另一幅模样,就连一杯水,慕君颉随便加点什么,也能与众不同。
慕君颉待赵昭风喝完,又回到树上去,继续看他的书·经过这几日,赵昭风知道慕君颉是极爱看书的,小孩看书的表情尤为认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晶亮,好看的嘴唇抿成一个弧。
赵昭风微眯起眼,远远的抬头看向慕君颉,暗叹小孩安静下来不骗人不害人的时候,倒当真乖巧可爱的让人讨厌不起来··过了一会,赵昭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盯着慕君颉看了许久。
赵昭风皱起眉收回目光,不再去管慕君颉,坐下来静心调息,练习内功··等到了酉时,夕阳西下,天边霞光映着满山的枫叶,整个后山都染上一层金光·赵昭风终于运功完毕,缓缓睁开眼,抬头见坐在树上看书的慕君颉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书,正晃着两条腿,悠闲又专注的看夕阳。
“木头,我听大长老说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你,琅琛也认识你·你们以前怎么认识的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提到苏琅琛,赵昭风忽然想起苏琅琛望慕君颉时眼底的独占欲来,不答反问:“那你和苏琅琛又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小时候曾救过他一命。”
慕君颉认真想了下,“那时我八岁,琅琛大概十五岁,他不知为什么受了很重的伤倒在林叔叔家的院墙外,我因为看中了他脖子上的玉,便把他捡去林叔叔家了。
可他只待了不到一个月,伤还没完全好就和前来寻他的属下们离开了,我甚至还没来及索要那块玉当报酬呢·”·这件事有些出乎赵昭风的意料之外,赵昭风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记得我正懊恼来着,他却突然又拐回来,莫名其妙的主动把玉送给我,说那个玉是苏家祖传的,叫我别把他忘了,他以后一定会回来找我·”慕君颉的脸上继而有点儿小得意:“我的记性一向最好啦,所以到现在还没忘呢。
而且因为他说他那块玉对他很重要,所以我也拿了一块对我很重要的玉给他·”·小孩头一扬,自卖自夸的说:“看我多大方,我的那块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呢。
对了,它现在还在琅琛那里,就是他整天戴在脖子上的那块·可惜他的那块之后被我送给别人了,这事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跟琅琛提……”·这时候赵昭风才想起一件十分千分万分重要的问题,沉着脸伸出手,声音严厉:“我的玉呢快还我。”
“啊”慕君颉微微一怔,记起第一次遇到赵昭风时从他身上骗来的玉,立马一脸戒备:“不还·”·“慕、君、撷,”这是赵昭风头一回叫慕君颉的名字,虽然叫的是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也把它随手给别人了还是把它丢了”赵昭风语气凶狠:“那块玉是代表我身份的东西,如果你把它弄不见了,我一定叫你后悔。”
这时候,慕君颉却转头看向了天空,似乎根本没听到赵昭风的话,紧接着,急冲冲指着西方嚷:“木头,快点,快看那边落日了,栖霞山的落日最漂亮了”·抬眼望去,天边霞光满天,此刻的太阳竟像是一个有弹性的火球一样,挣扎的弹了几下然后一掉,彻底沉落山下,沉落的那瞬,天边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慕君颉又赞了一句,然后朝赵昭风得意的笑道:“木头,很漂亮吧栖霞山的落日最好看了,我虽然看过很多回,可还是看不厌·”·慕君颉一笑,眉间眼底顿时光彩呈现,笑容明媚清新如初阳,比刚才的落日还要生动好看。
在已经有些暗淡的天色中,小孩坐在树上悠闲晃着腿,仿佛天真无辜的人间天使,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微光··赵昭风看的愣了愣·这小孩明明是个妖孽,怎么可能是天使,赵昭风皱起眉,将目光从慕君颉身上移开,“日落有什么好看,日出才美。”
“可你不觉得,很多事情都很像一场落日,它沉下去的时候,充满勇气的挣扎和不顾一切的灼热,看着它,便会觉得自己的心里原来还是有激情的·”眼看酉时已过,到了该回琅阁的时候了,慕君颉双手一撑,利落的跳下树,接着道:“然后等日落了,我们也就各自回家去了。”
苏琅琛今日特地把事务提早处理完,赶回琅阁陪慕君颉吃晚饭,进了屋却不见慕君颉人影,只见琅阁的管事苏良上前恭恭敬敬的报告,说少主刚刚已经吃过晚饭了,因为今天在后山跑了一身的汗,所以沐浴去了。
“已经吃过了”苏琅琛扫了苏良一眼:“吃了多少”·“少主吃了有小半碗饭……”苏良总不能说慕君颉吃了几口就跑了,而他作为下属又没法命令少主多吃一点。
苏琅琛见状也心下了然,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径直穿过走廊左拐走向浴室··推开门,铺满白色大理石的屋内雾气缭绕,水声潺潺,前方一层层纱幔遮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慕君颉的声音传来:“婉姐姐,我的刀呢”·跪伏在池边向水里撒放药浴药材的苏婉忙停下手里的活,转身取来慕君颉从不离身的那把薄而精巧的小刀。
慕君颉从池子里站起身接了刀,池水正好没过他小腹·苏琅琛走到最后一层纱幔前,透过白纱看着慕君颉站着的隐约身影,全身莫名开始燥热·苏琅琛停在那里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才掀开纱幔走到池边。
·招摇放荡·浴池很大,通过暗渠从山里引入的温泉水由池壁四周铸的瑞兽口中淌出,水流滴滴答答叮叮咚咚,音色动听·池岸边的白色大理石上点了一排烛灯,明亮的烛光照在的水面上,光影重重波影晃动,有种动人的神秘和美感。
慕君颉就站在水中,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什么,手里拿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专注而安静的擦拭·少年匀称的骨骼,挺直的背,修长的脖颈,安静的侧脸,无意间形成一个优美的弧,苏琅琛静静注视了慕君颉半晌,才轻轻开口唤道:“慕慕。”
慕君颉闻声转过头,笑着问:“琅琛,你怎么来啦·”·苏琅琛板起脸:“我要是不来,你连晚饭都不吃了是不是·”·慕君颉自知理亏,企图靠卖萌撒娇胡搅蛮缠来蒙混过关:“琅琛,就是因为你没来,所以我才茶饭不思、食不甘味、不念饮食……”·“嗯,成语学的不错。”
苏琅琛完全不吃慕君颉这一套,直接打断他,“洗完了再陪我吃点·”·慕君颉悻悻的低下脑袋,任由苏琅琛帮他擦背,待慕君颉全身都洗好了,苏琅琛接过苏婉手中的大毯子,直接将慕君颉一裹,把小孩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还是香喷喷白嫩嫩温乎乎掀开了就可以吃的那种,然后抱着他通过浴室的暗门径直进了卧室。
苏婉端了新做的饭菜进卧室,绵而不腻的海鲜粥和各色清爽的小菜让人食指大动·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凉,慕君颉怕冷,缩在毯子里趴床上穿衣服,从苏琅琛的角度只看到厚厚的羊绒毯里鼓起来一小块滚来滚去,就像蛹里一扭一扭的蚕宝宝。
苏琅琛看着觉得好笑,便伸手揭开粽子的一角,看着露出的白嫩嫩的粽子馅儿,忍不住凑上去啃了一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好容易在毯子里把衣服穿好了,脸颊被苏琅琛啃的痒痒的,不满的嘟嘟嘴。
小孩无辜的眼神,柔软的嘴唇,让苏琅琛看得一阵燥热·苏琅琛觉得自己的定力好像越来越差,暗叹了一声,将目光转移到矮几上的饭菜上,道:“慕慕,过来喝点粥。”
 ·慕君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很容易犯困,洗完澡就更想睡了,于是顺势往床上一滚,缩成一团,声音也有些迷糊:“……我不要喝,我要睡觉。”
“就喝一点,”苏琅琛伸手把小孩捞回来,“喝一点再睡,不然你胃又会难受·”·“怎么会难受”慕君颉不满的顶嘴,“我哪有难受过”·“没有过吗”苏琅琛故意疑惑的问立在旁边贴身伺候慕君颉的苏婉,“苏婉,那上次因为晚上不吃饭而大半夜胃疼的睡不好,还搅的整个琅阁都没睡好的人是谁”·苏婉忍着笑答:“回庄主,这事过去有一段时日了,奴婢记不得是谁了。
不过那夜是药阁的徐大夫来看诊的,他一定记得,要不奴婢让人叫徐大夫过来”·“嗯,”苏琅琛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就赶快让他过来吧。”
“不行不许叫他来”慕君颉最怕徐大夫,立马就急了·在他印象中徐老头总是会弄各种各样的苦药让他喝,还老爱啰嗦个没完,什么这个也要注意才行啊�
歉鲆惨喑圆藕冒·蛑毕窭虾蜕心罹谎!つ骄≡僖豢此绽盆±虾晁频谋砬椋靼鬃约罕凰#偈闭缸潘绽盆〉溃�“琅琛,你欺负人婉姐姐,你竟然联合琅琛一起欺负我”·“奴婢是真的记不得了,哪里敢欺负少主。”
苏婉是慕君颉来栖霞山庄头一天就贴身服侍他的,跟在慕君颉身边已经三年,对慕君颉忠心耿耿又十分亲近,主仆之间的相处很随意·苏婉浅笑着道,“奴婢只记得徐大夫说过,胃若长时间一直空着,便会火烧一般的疼,长此以往还会落下病根,要少吃多餐才好。”
“嗯,苏婉说的很对·”苏琅琛这边已经舀了一勺粥,用嘴轻轻吹了吹,“慕慕,听话,陪我吃点·”·慕君颉鄙视的看着苏琅琛,腹诽道舀粥也要舀的那么优雅好看干什么,喝到嘴里还不都是一样的味道。
苏琅琛很无辜的把他鄙视的眼神全单接受,谁叫他方才惹恼了他呢·但他很懂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慕慕,尝尝这海鲜粥好不好,是特地从平江府运来的新鲜食材,慢火煮出来的,做的时候也没加什么调料,味道清甜又鲜美。”
慕君颉心里继续腹诽,海鲜连盐都不加岂不是很腥,怎么可能味道清甜·苏琅琛轻轻笑道:“不会腥,你尝尝看·”·慕君颉抬头瞪向苏琅琛,苏琅琛一定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老狐狸,不然怎么他总是能知道他在腹诽什么·“乖,别胡思乱想了,快喝粥。”
苏琅琛把慕君颉抱坐在自己腿上,用小勺把吹凉的粥喂了一口进去··慕君颉含在嘴里嚼了嚼,果真鲜鲜甜甜,一点也感觉不到腥味,满意的眯起眼咽了下去。
看着慕君颉吃东西的可爱样子,苏琅琛心里就痒痒的,给小动物喂食什么的果断很有爱·苏琅琛搂着慕君颉,觉得怀里小身子骨一点重量都没有,得多喂喂·慕君颉在苏琅琛怀里乖乖的一口一口喝粥,待喂了大半碗,终于抵不住困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好容易一碗粥喝完,整个脑袋都垂了下去··苏琅琛放下勺子,轻轻摇了摇怀里困的迷迷糊糊的小孩,低声哄:“慕慕,你头发还没干,再等一会儿再睡……”·慕君颉鸵鸟一般避而不听,把脑袋缩的更低,身体完全蜷成一团了。
苏琅琛有些好笑的把慕君颉抱到床上,然后将他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拨到一侧,一边轻轻的按摩头皮一边用毛巾一点点帮他擦头发··很明显苏琅琛按摩的很舒服,慕君颉心满意足的无意识的嘟囔一声,翻个身子继续睡了。
苏琅琛看着慕君颉香甜的睡脸,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用内力把他的头发全部烘干,帮他掖好被子··转眼就入了冬,初冬的清晨干爽而寒冷,熹微的晨光穿过微凉的空气照在人身上,远远看去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吃完早饭没多久,赵昭风又听到慕君颉的声音远远传来··“木头,木头”·慕君颉的声音清亮而且充满了纯真的味道,不管什么名字被他念出来,都象是微风从肌肤上划过般舒心。
慕君颉转眼间跑到了赵昭风的面前,这一次手里竟拿着一柄剑,气喘吁吁的说:“木头,这是我赔给你的剑,你看喜不喜欢”·赵昭风一想起自己被慕君颉弄断的剑就来气,没好气的随便抬头撇了一眼。
这一看却是一怔,发现慕君颉手里的剑竟然是用玄铁做的··慕君颉笑眯眯的:“你以后就用这把剑吧,这把剑可是怎么都不会断的·”·“你从哪弄的玄铁”·“木头,”慕君颉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凑过来,眨巴着大眼说:“你喊我一声师哥吧,喊我师哥我就告诉你。”
赵昭风听了,转身就走·慕君颉拉住他,“不喊就不喊,男子汉大丈夫,那么小气·”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语气尤为可怜:“我为了帮你打这把剑,千辛万苦的弄来玄铁,还熬夜画图纸,又专门跑去找莫修铸剑,忙活了好多天,大清早拿到剑就给你送来,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这么对我……”·慕君颉毫不余力的发挥演技,越说越委屈,撅着嘴,一双大眼眨眨好似又要哭了起来。
赵昭风明知这小孩都要成精了,眼泪说来就能来,真真假假的根本让人分辨不清,可是他也不知犯了什么邪,一看慕君颉要哭,心里就硬不起来了,只能停下脚步·停了片刻,赵昭风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问:“莫修江湖上千金难求的铸剑师莫修他不是退隐了吗,你怎么可能找他去铸剑”·“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出去。”
慕君颉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笑着说:“莫老头这两年就隐居在这山下的安怀镇上,他上回跟我打赌打输了,答应不管什么时候我找他铸剑他都帮忙·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慕君颉说完,把剑递过去,“你快试试怎么样。”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赵昭风盯着慕君颉看了半天,心里想着像莫修那样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也能输给慕君颉,这小孩真是个妖孽·赵昭风皱着眉,最终接了剑。
接过剑的那一刻,赵昭风便是一怔·手心握住剑身的一瞬间,便感觉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剑,最适合自己的剑·拔剑出鞘,气势如虹,刃薄锋利,寒光耀目,赵昭风觉得全身畅快,心生豪气,剑身仿佛能感应他的情绪,也跟着鸣鸣作响。
剑好像是有灵魂,挥动起来竟随着赵昭风的心意,出招时锋芒毕露,收势时沉稳内敛,一招下来,收放自如,人剑合一··“怎么样觉得合适吗”慕君颉仰头认真问,“我特地观察了你的气力和招数,并且参考你的习惯和性情才画的图纸,再加上莫老头的鬼斧神工,觉得这把剑一定会适合你。”
赵昭风心头一震,这一震非同小可·这把剑的长短、大小、重量、色泽、样式,和自己的手掌、腕力、性格、喜好、武功路数,的确契合的天衣无缝·赵昭风自认从小掩盖心思的功夫就不差,自己的一些习性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却被这个才认识一个月的小孩看的通透。
单单只看剑的长短,便足以让赵昭风暗暗心惊——大长老教的剑法最适合二十一寸长剑,而慕君颉为他打的这把却是十七寸··赵昭风转头看向慕君颉,仿佛要把他身上穿个洞出来。
只有赵昭风自己知道,他最擅长最喜欢的剑法并非大长老所教的剑法,而是玄天剑法,需得用十七寸剑才好发挥极致,可他平日练武时并不曾显露过一分一毫··这时候,赵昭风忽然瞥到了剑身上有一个奇怪的纹样,凝神一看,画的竟似乎是根破木头。
赵昭风抬头便质问慕君颉:“这是什么”·“当然是木头了你看我画的像不像好不好看”慕君颉眼睛顿时亮亮的,一副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兴奋样子:“你看这根木头多有气势,多有个性,多配你直直的一根立在那里,我在上面还刻了几片儿迎着风招摇放荡的小叶子呢,你叫昭风,树大招风嘛……”·‘招摇放荡’这几个字听在赵昭风耳里尤为清楚,赵昭风心里直窝火,怒也不是嗔也不是,望着明晃晃的剑身上刻着的那根丑丑的木头和那几片叶子,一口气憋得连头都跟着疼。
慕君颉兴高采烈的又补了一句,“对了木头,你的剑柄上也有刻木头呢,那根木头上的叶子更多……”·赵昭风闭眼吸了口气,忍着不去看剑柄,更不看眼前慕君颉笑嘻嘻的脸,心里直腹诽。
怎么让他认识了这么一个妖孽,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天天在他眼前晃,简直能要人命··慕君颉见赵昭风收下了剑,便又跑到树上看书去了·午后的山风清凉,吹的枫叶沙沙作响,赵昭风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调息,听着不远处慕君颉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心境慢慢安定下来,运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将近申时,慕君颉看书看累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树,跑向赵昭风拉他的手:“木头木头,我带你去厨房吃东西吧·”·赵昭风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甩开慕君颉:“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是还没到,可你现在是不是有点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慕君颉再次拉赵昭风的手:“而且你说了愿赌服输,答应不管做什么都陪我的。”
赵昭风没说话,只能任由慕君颉一路拽着往厨房方向走·由于连年喝药,慕君颉身上混合了药香以及少年特有的味道,形成一股好闻的清香·小孩的手不大,软软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只是温度冰冷,一点热气都没有,赵昭风无意识的微皱起了眉···醋意大发··两人路过墨阁的时候,看到前面墨阁的管事周循和一堆僮仆围成一圈,嘈嘈杂杂不知在做什么,慕君颉凑过去问:“怎么了”·周循一见慕君颉,忙答:“禀少主,这个打扫丫头偷了象牙笔架上的玉坠,正要拉她去惩戒阁。”
人群中间有个女使被僮仆拉着,形容狼狈却神色坚定,不停喊冤·慕君颉皱皱眉,轻声问:“玉坠找到了吗”·“她死活不承认偷过玉坠,玉坠还没找到,”周循的声音有些惭愧:“属下办事不利……”·慕君颉知道那个笔架不管雕工还是材质都很难得,旁边挂的玉坠更是‘金貂须’。
慕君颉看了看那个女使,问周循:“你怎么认定就是她偷的”·“昨晚墨阁的正屋轮到她打扫,别无他人进出·而今早一进来,就见笔架倒在书桌上,玉坠已经不见了。”
“哦,昨晚就丢了啊·”慕君颉自语了一句,走进屋认认真真审视了一遍笔架和书桌,忽然说:“玉坠不是她偷的,放开她吧·”·周循一愣:“少主,您怎么断定不是她偷的”·“周大叔,你命人去把小黑找来吧,玉坠此刻应该在小黑肚子里。”
慕君颉笑眯眯的:“顺便问要点泻药给小黑·”·小黑是医阁里头的药师养的一只黑猫,偶尔会用它来试药·一听吩咐,已经有下人麻溜的跑去,转眼把猫抱了来。
医阁给的泻药冲劲大,不一会儿,小黑竟拉出了一块精致小巧的黄色玉坠来,正是挂在笔架上不见了的那块··见此情景,所有人包括赵昭风都有些惊讶,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
赵昭风没表现出来是因为性子沉稳惯了,而周循等下人们则是因为他们曾不止一次见识过慕君颉的厉害,见怪不怪了·待水落石出,所有人都走了,慕君颉走向那个向他磕头道谢的女使问:“你叫什么名字”·女使忙答:“奴婢原名柳燕,一个月前被卖入山庄做终生家奴,便更名为苏燕。”
“哦·”慕君颉歪歪头,却问了一句奇怪的话:“那么燕姐姐,你生病了吗”·“啊”苏燕虽不明缘由还是忙答:“回少主,奴婢没生病。”
“既然没病,你昨晚不在饮墨阁当值,去医阁干什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苏燕顿时睁大了眼,显然是一惊,却很快低头掩住自己情绪,说:“奴婢没去过医阁。”
“那我怎么闻到你衣服上有一丝药味呢而且还有玳瑁的味道·我常年生病吃药,对药材也都有所了解,是不会闻错的·”慕君颉又闻了闻,表情无辜又困惑,“那看来是医阁里的人失职,竟然连贵重药材也乱丢乱放,害的你身上也有药味。
得把这件事告诉东方总管,将医阁所有人都送去惩戒阁惩戒一下才好·”·接着,慕君颉眨了眨大眼,略略压低声音向苏燕附耳过去:“偷偷的告诉你哦,玳瑁这味药比较稀缺,又是给我治病需要用到的其中一味,是东方总管亲自费心打点才弄到那么多的。
上次不过是有个人熬药忘了时辰,把它熬坏了,东方大哥就发了脾气,把人弄去惩戒阁,打了二十多鞭·”·像是回忆起了当时情况,小孩白玉似的小脸染上了害怕,声音也刻意压低,让人听起来寒气直冒,“那个鞭子上面都是倒刺儿,还粘了盐,一鞭下去,倒刺便揭下来一层皮,只剩一片没有皮的碎肉,再碰上盐……”·“少主……”苏燕的神情越来越惊惧,“求少主恕罪,奴婢昨晚的确去了医阁……”·“哦”慕君颉方才的瘆人神情一瞬间一丝也没了,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变成一副笑眯眯的无害模样:“燕姐姐,你去医阁做什么啊”·“我……”苏燕犹豫不决,全身都在抖。
“……唉,燕姐姐就那么讨厌我吗”少年轻轻的一声叹忽然传来,软糯的嗓音透着哀怨·一双大眼望着苏燕,然后咬着唇,带着失落和难过缓缓低下头,“我帮燕姐姐洗脱了小偷的罪名,燕姐姐却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和我说。”
“少主……”苏燕看着小孩难过的样子,莫名觉得比自己难过还要不好受,显然是被慕君颉弄的手足无措,此刻怕是慕君颉让她做什么都甘愿。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苏燕终于咬牙开口道:“……奴婢进山庄前和曾与村里邻人有私情……前几日,竟,竟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昨晚偷偷去医药阁,想找红花堕胎,谁知没找到,还误抽开了玳瑁的屉格子……” ·慕君颉却仿佛早就已经猜到了似的,轻声说:“堕胎我看你脉相像是怀孕已快两个月了,你可想好了”·“奴婢早先愚昧无知,受人诱惑遇人不淑,如今只想重新做人。”
像是想起不堪过往,苏燕表情带着难言的伤和恨,继而抬起头,望着慕君颉的眼神异常坚定:“奴婢甘愿去惩戒阁领罚,只求能够继续留在山庄,奴婢本就被卖入山庄做了终生家奴,现愿把性命都交予少主。”
“堕胎的事你还是再想想吧·”慕君颉的眼睛盯着苏燕,不放过她任何细微表情,“你若想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让总管把你卖身契还你。
可若是决定堕胎,你就必须将过去全忘掉,当世上从无柳燕这个人,只为苏燕而活·”·“奴婢已经想过很多回了·”苏燕的神色坚毅如初,“奴婢只想为苏燕而活。”
·“好·”慕君颉点点头,“不过这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要传到总管那里就不好了·东方大哥那个人啊,做事总是一板一眼,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按规矩处罚你的。”
慕君颉又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你就去找苏婉,婉儿姐姐是我的人,她会帮你堕胎并照顾你到身体恢复·从明天起你就不要在墨阁做事了,过来我这边吧。”
这句话一落,苏燕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欢喜的神情溢于言表,忙磕头道:“谢少主……”·赵昭风看着苏燕的这神情,此刻怕是让她为慕君颉卖命都愿意,心里忍不住腹诽起来。
慕君颉不过是帮人洗了个罪堕了个胎,便能转眼就叫人甘愿托付身心·妖孽,赵昭风再一次暗道,这小孩真是妖孽··这一耽误,快到晚饭时间两人才走到厨房。
慕君颉还没进厨房门便开始嚷嚷:“刘伯刘伯,我让你做的新点心做好了吗”·“做好了·”刘炘原本就是秦淮第一楼的顶尖大厨,酷爱钻研厨艺,忙不迭的说:“少主,这道芒果馅饼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到底是少主聪明,这熬奶皮的法子闻所未闻,做出来非常好吃……”刘炘还没说完,另一个厨子已把做好的奶皮芒果端了上来,慕君颉推了推赵昭风:“你先尝尝味道怎样。”
赵昭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感觉的确美味,奶皮香脆,酒酿的芒果浓滑醉人,芋头甜而不腻·慕君颉也拿了一块,可只咬了一丁点,就又不想吃了··此刻已经过了申时,苏琅琛最近几天生意上比较忙,处理事务弄的有些晚了,心里头担心慕君颉没有好好吃晚饭,手头的事还没忙完便赶回琅阁。
然而刚进前厅,苏良便上前报告,说少主还没回来,自然也尚未吃晚饭·苏琅琛顿时皱了皱眉,抬眼扫了下桌上的沙漏··苏良心领神会,赶紧上去详细禀报慕君颉今日的行程,几时几刻去过了哪里哪里,现在人又在哪里哪里。
苏良小心翼翼禀报完,苏琅琛听罢,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苏良伺候苏琅琛那么多年了,最擅察言观色,知道主子此刻心里不悦,赶紧闭紧嘴巴躲一边儿去··在全庄上下,谁不知道庄主最在意的就是少主的饮食起居。
慕君颉不仅挑食而且有轻微厌食症,要是按时好好吃了顿饭,整个琅阁都能跟着晴空万里,简直就是栖霞山庄的晴雨表·平日苏琅琛再忙都会亲自陪慕君颉吃饭,实在来晚了,便命令苏良苏婉他们一定想办法让慕君颉按时用膳,多吃一些。
今天不仅耽搁了晚饭,甚至连人都不见影了,苏琅琛的脸色自然难看··苏良在心里暗自叫苦·就算是庄主再生气又能有什么用少主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安排连庄主都拿少主没有办法,更别说他们这些下人了。
此刻站在厨房里头的慕君颉,闻着厨房满屋的油烟味饭菜味儿,厌食的情绪又上来,胃里一阵阵犯堵·赵昭风看他脸色不好,说:“这个馅饼不是你研究出来让人做的吗,怎么自己反而不吃”·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鼓着腮帮子吹气玩,不答反问:“真的好吃”·“嗯,”赵昭风又咬了一口,“的确不错。”
慕君颉看赵昭风吃的津津有味,无论如何就是觉得别人手里的比自己的好,怪毛病又犯了,伸手便去抢·赵昭风并非苏琅琛那样被慕君颉抢惯了的,反被吓了一跳,心想碟子里不还有吗,只觉得慕君颉的举动莫名其妙,以为他又要玩什么花样,侧身就躲。
以慕君颉的性子,赵昭风不躲还好,越躲慕君颉便要抢·两人顿时拉拉扯扯,扭成一团,几个厨子忙围上来劝,唯恐他们少主有什么闪失·赵昭风不明故里,被弄的又烦又郁闷,一个转身把手里剩的那半块馅饼直接往嘴里一放,用牙叼着,腾空了双手。
慕君颉一看不乐意了,扑过去就张嘴对着赵昭风的嘴夺··慕君颉就那么一下子扑了过来,赵昭风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扑进怀里的小孩身体香香软软的,愣了片刻·这么一愣神间,那半块馅饼被慕君颉张口咬到了。
馅饼顿时一截为二,一半依旧在赵昭风嘴里,露在嘴外面的另一半被慕君颉咬了去··赵昭风感觉慕君颉柔软的嘴唇于那一瞬间扫过自己的唇,呼吸也洒上了脸侧,轻的就像羽毛掠过,却引起一阵战栗,再次一愣。
慕君颉却浑然不觉,心满意足的吃起了自己抢来的那一点馅饼,觉得抢来的的确比自己的好吃··慕君颉才嚼了没几口,就发现四周的气氛有点不对劲,竟是寂静无比还透着一股子冷气。
慕君颉抬起头,看到苏琅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要命,骇的四周的那些厨子啊仆人啊全躲到了一边···备胎皇储·“琅琛,”慕君颉忙跑了过去,问:“你怎么来了”·在慕君颉的印象中,除了那一次他生了大病,苏琅琛的脸色没再这么难看过,就连上次自己私自跑出庄,苏琅琛也没像现在这般。
慕君颉拉住苏琅琛的手,有些担心的软声问:“琅琛,你怎么了”·苏琅琛不说话,一双眼冷冷扫向赵昭风·赵昭风面对苏琅琛的目光丝毫没有怯意,神色不变,虚目相向,顿时屋内气氛更冰。
十八岁的赵昭风,正是成熟张狂的年纪,淡漠的眼神暗含着骨子里的高傲和强势,面部的线条开始接受时光的雕琢,正朝着非凡夺目的方向不断发展,不管身处何地都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苏琅琛,则深邃难以琢磨,微敛了锋芒,却阴气令人不敢直视,只有看向慕君颉的时候,会带上不经意的温柔,引人迷失在那双充满诱惑力的凤目中··慕君颉见苏琅琛不说话,愈加担心,“琅琛,你到底怎么了”·苏琅琛回过头看向慕君颉,然后伸手将慕君颉的手整个都握在手心里,说:“我没事。”
继而转过身,牵着慕君颉回琅阁··赵宗治看着慕君颉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抚过自己的嘴唇,手指划过带来轻微的麻痒,让他微微的张开了自己的唇·手指远不及方才慕君颉的唇那么柔软有弹性,还有慕君颉淡淡的呼吸都让赵宗治感觉心跳紊乱。
一路上苏琅琛都没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慕君颉以为是山庄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务,便也不吭声,怕打扰到他·回了琅阁,偏堂的饭厅已经摆好了晚饭,苏琅琛牵着慕君颉走到饭桌前,然后把小孩轻轻抱坐在自己怀里,照常喂他吃饭。
慕君颉终于忍不住问:“琅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孩乖巧的仰着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心,瞳孔漆黑明亮,一眼不眨的望向苏琅琛。
苏琅琛看慕君颉这副样子,面上不动,心里却已经软了三分,许久才低声道:“恩,是出事了·”·慕君颉忙问:“出了什么事严重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除了我之外,你不准从别人那里抢吃的。
手里的筷子里的都不行,你今天,竟然还给我从嘴里·”苏琅琛的神情忽然异常严肃,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这种事没有下次,听到没有你若再敢做出这种举动,我一定狠狠罚你。”
慕君颉缩缩脖子,不太明白苏琅琛为何因这事那么生气,却明白苏琅琛生气的时候还是顺着毛捋的好,于是伸出手环上苏琅琛脖子,一边摇晃一边点头说知道了,实际上根本就过耳不过心。
苏琅琛看出慕君颉的敷衍,却又无可奈何·想着小孩年纪还小,只有忍着,等待他将来慢慢能懂·“你对那个赵昭风,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看你最近一个月天天去找他,你们可是已经处熟了你很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慕君颉嘟着嘴,“还好,还不是很熟。”
继而又仰起头,大眼透着狡黠和自得,“不过不熟也不要紧,我迟早会让那根木头心甘情愿叫我一声师哥的·”·苏琅琛的神态略略放松了,挑了挑眉:“你天天往后山跑,就是为让他叫你师哥”·“嗯,”慕君颉点点头,然后认真安慰苏琅琛,“琅琛,你别担心,我没有再欺负他,我会努力做个好师哥的。”
“慕慕,”苏琅琛抬手扶额,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语带无奈的说:“你为什么就非得要他叫你师哥呢”·“当师哥多好,多威风啊,”慕君颉的眼睛顿时晶亮晶亮的,“你看大长老二长老原先就是同门师兄弟,二长老对大长老这个师哥,简直恭敬体贴到家了,成天跟在大长老身后转,大长老说什么二长老就做什么,让朝东决不敢往西,让打狗决不敢撵鸡。”
苏琅琛一听慕君颉竟是拿大长老和二长老来做例子,头更疼了·暗道二长老怎敢不对大长老恭敬体贴,否则两人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大长老还不一脚把二长老给踢下床去。
苏琅琛耐着心说:“慕慕,赵昭风其实和你算不得同门,你们的关系跟大长老二长老的关系不同,是不能拿来比的·”·“怎么算不得同门我跟他都是大长老的徒弟。”
“你是山庄的少主,大长老教你功夫算是职责所在,严格来说不能成为你师父·而赵昭风也不叫赵昭风,昭风其实只是他的字,”苏琅琛的神色带了几分严肃:“他本名赵宗治,父亲名赵允让①。
赵允让就是当今赫赫有名的汝南郡王,你应该听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宋朝从太宗起开始限制宗室权势并取消爵位世袭,宗室虽封王封爵的不少,但大多只有空名没有实权,唯独赵允让是个例外。
赵允让是太宗的亲孙,又被真宗以绿车旄节迎入宫中抚养,作为备胎皇储②,和当今皇上赵祯同在宫中长大,关系甚好·赵祯坐稳了皇帝后,赵允让离开皇宫安心的当自已的汝南王,先后为右千将军、大宗正司和太尉,手握实权地位尊贵。
苏琅琛顿了顿,“这件事山庄里只有我、大长老还有东方远知道,而且也不算什么大事,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说·”·汝南王赵允让和当今皇帝赵祯关系亲厚,却福气不同。
赵允让生了二十多个儿子,而贵为仁宗帝的赵祯只有三子,还先后死亡·现今天下皆知,皇上无子,皇位继承又成为大问题,所以赵祯也学习先皇,在宗室中选择男孩作为备胎皇储。
赵允让的子嗣自然首当其冲,但凡出色的几个儿子都被作为考虑对象··那二十多个侄子里,赵祯看中的也不多,只有三个:老八赵宗邈、幼年就已经被过继到皇宫抚养的老十三赵宗实、还有老十七赵宗治。
可是这备胎皇储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幸运了便继承皇位万人之上,不幸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年赵允让自己就做过备胎皇储,自然知道个中滋味,便让被赵祯看中的那几儿子自主选择,凡无意于皇位的,寻个理由送出去躲一段时间,连欺君之罪也顾不得了。
苏琅琛看着慕君颉困惑的神情,也并不打算细说,备胎皇储等事更是半句不提,只简单说:“赵宗治是汝南王之子,排行十七,酷爱习武又不喜宫廷纷争,正好我父亲和大长老跟濮王都有颇深的交情,便同意他来大长老这里以习武为名躲一段时间,化名赵昭风。
所以说,大长老教赵宗治武功只是暂时的,严格来说也不能成为他的师父·如此,你和赵宗治根本算不上同门·” ·“哦,原来是这样啊。”
慕君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原来赵昭风竟是堂堂王爷之子·”慕君颉转而不满的撅起嘴:“怪不得那根木头脾气那么硬,说什么都不肯叫我一声师哥。”
慕君颉的尾音带了丝委屈和不甘,苏琅琛听在心里,暗想慕君颉还是小孩儿心性,大概是难得遇上个对他软硬都不吃的,所以一时新奇,玩玩罢了,过段时间就忘了。
于是苏琅琛搂着慕君颉轻轻道:“慕慕,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低沉的嗓音暗含诱哄:“好不好”·慕君颉没在意听苏琅琛的话,心里又盘算起了小九九。
他想着赵宗治竟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以后最低也能封个郡王,有个王爷喊自己师哥,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儿··苏琅琛看慕君颉这幅样子,多半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苏琅琛对慕君颉的独占欲并非一天两天了,但凡感觉慕君颉身边有对自己产生一丝威胁的,也定要给拔了去·苏琅琛知道小孩虽然平素任性胡闹,但关键时候还是懂得事理的,便以皇权为借口哄道:“慕慕,赵宗治毕竟是皇家人,而我们是江湖中人,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况且皇家人争权夺位勾心斗角,你还是离他远一些好。”
“哦·”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慕君颉低下头,最终闷闷的应了一声··苏琅琛亲了亲慕君颉的额头,说:“明天带你出庄玩,好不好”·一听要出去,小孩又来了精神:“去哪”·“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苏琅琛动作优雅的呷了口茶:“总之不会把你给卖了·”·“你就算把我给卖了也没什么,”慕君颉冲苏琅琛甜甜一笑,得意洋洋的翘起小尾巴:“就怕没人买得起。”
灯光下小孩的笑靥尤为动人,美好得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去醉死在里面,苏琅琛心头一动,情不自禁低下头亲了亲小孩的嘴唇··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浅吻,辗转反复间,舌头便不自觉的探进口腔里。
小孩身上还有股奶香,口腔柔软甜腻的感觉让苏琅琛无法停止,越吻越深,舌头肆意的翻搅着,舔过上颚的里侧,再用舌尖戳弄,接下来又大力吮吸慕君颉的舌头··苏琅琛内心深处已经燃起了火苗。
即便是微小的火苗,却有奇异的存在感·名为欲望的火种,随时可能变成危险的烈焰将人吞噬··这样热情的亲吻让慕君颉几乎透不过气来,身上也随之产生一丝说不出的燥热,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苏琅琛嘴唇上还残留着快感的余韵,放开怀里快喘不过气的小孩,一双凤眼深邃的凝视着他问:“喜欢这样吗”·慕君颉虽然聪明精怪,却对感情之事懵懂无知,他尚且年幼,内心还带着小孩的天性——会本能的靠近温暖,喜欢被拥抱和爱抚。
所以对于苏琅琛平日里频繁的亲吻和亲密接触,慕君颉并不排斥,也没觉得不对,反而形成了习惯和自然,可刚才的吻却让慕君颉感觉不安··“琅琛……”慕君颉在苏琅琛怀里扭动身子,想要起身离开他。
慕君颉的母亲叶蓁是当年武林第一美女,父亲慕霁开也是江湖有名的美男子,他完全继承了父母亲相貌的优点,虽然年幼,但眉眼轮廓已经当得起绝世无双这四个字·苏琅琛已知慕君颉生的极美,可此刻小孩嘴唇被亲吻的略有些红肿,还粘着淫靡的银丝,清透的眼睛也蒙了层水气,竟让苏琅琛的自制力几乎全部瓦解。
苏琅琛忍不住又欺身贴上慕君颉的嘴唇,反复吮吸研磨,慢慢深入翻搅·慕君颉被吻的有些恍惚,他全身被苏琅琛搂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苏琅琛炙热的体温,慕君颉身上的燥热感也越来越强烈,让他又难受又无措,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苏琅琛终于停下来,手臂扣着慕君颉的腰,声音哑的厉害,“乖,别再动了·”·慕君颉被苏琅琛牢牢锁在怀里,想动也动不了,便抬头瞪苏琅琛,却见苏琅琛望着自己的眸色深黑骇人。
慕君颉还没来得及再细看,脑袋就被苏琅琛按在胸口,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耳边传来苏琅琛一声声快速而有力的心跳··苏琅琛根本不敢让慕君颉看到自己满脸欲望的样子,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又过了好一会,苏琅琛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把下巴抵在慕君颉的发旋上,来回一遍遍轻轻的摩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已经折腾了一天,被苏琅琛磨着磨着,终于开始发困,慢慢的蜷在苏琅琛怀里打起盹。
苏琅琛把他轻轻抱起来,穿过厅堂往里屋走··待把人抱到床上,慕君颉已经困的有点迷迷糊糊了,苏琅琛搂着怀里的小孩觉得真是香香软软,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几下。
慕君颉被弄的发痒,躲了几下却被环在腰上的手臂缠的更紧,只能缩成一团,全身都埋在苏琅琛怀里,鸵鸟似的把自己蒙起来·苏琅琛看着慕君颉的样子心里柔软的要命,恨不得把慕君颉一辈子都藏在自己怀里不让别人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注:· ①赵允让(995年-1059年),字益之,宋太宗第四子商王赵元份的第三子·濮安懿王·史称他天资浑厚,外庄内宽,喜愠不见于色。
宋真宗的长子赵佑去世后,真宗皇帝以绿车旄节正式迎赵允让到宫中抚养长大,直至幼子赵祯出生··———出自百度百科 ·②濮安懿王赵允让生二十八子,存活廿二子,分为:长宗懿(舒王),次宗朴(和王),三宗谊(广陵郡王),四宗咏(宜杭郡王),五宗师(温王),六宗晖(怀王),七宗辅(樊王,八宗邈(淄王),九宗晟(昌王),十宗博(肃王),十一宗瑗(崇王),十二宗愈(襄王),十三宗实(英宗出继仁宗),十四宗隐(润王),十五宗沔(汉东郡王),十六宗绰(荣王),十七宗治(信王),十八宗荩(建王),十九宗胜(袁王),二十宗楚(惠王),廿一宗祐(钦王),廿二宗汉(景王)。
———出自蔡东潘《宋史演义》·温床·翌日一早苏琅琛照例辰时去前院练了会儿功,待到巳时才回房间叫慕君颉起床·慕君颉赖床很严重,尤其现在是寒冬,就更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出来。
苏琅琛每次叫小孩起床都要耗上好一阵子,要不就在他耳边不停说话,再不然就发动搔痒、抱抱或亲吻等各种攻势,多管齐下·可今日苏琅琛一推开门,竟看到慕君颉已经醒了,正歪着脑袋扁着嘴坐在床上。
“慕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苏琅琛忙走上前,想要摸摸慕君颉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谁知手还没伸过去就被慕君颉躲了去。
慕君颉缩在被窝里,有些慌张的说:“琅琛,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起来了……”·苏琅琛见状更不放心,怕慕君颉因为不爱吃药而生了病还瞒着他,便强行握住慕君颉的手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慕君颉扁扁嘴,终于委委屈屈的开口:“呜呜,琅琛,我好像尿床了……”小孩掀开被子,苦着一张小脸:“你看,裤子都湿了……”·苏琅琛一看,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愣了一下反而笑了,轻声道:“乖,这不是尿床,而是你长大了。”
“……啊”慕君颉年纪尚小,又被苏琅琛保护过度,虽然懂的东西很多,但对于性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苏琅琛看着小孩懵懂的模样觉得可爱的不得了,把声音放的更柔和,耐心的教一些基本常识给他听··“……总之,这是梦|遗,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很多人十二三岁就开始了,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懂吗”苏琅琛神色坦然,像父兄一般循循善诱,顿了顿,却话锋一转,语气略有一丝紧张:“……慕慕,你有梦到了什么吗……梦里有谁是男是女”·“什么也没有啊”慕君颉无辜又困惑的撅起嘴:“我甚至都不记得我做过梦。”
慕君颉的性格向来不拘小节,对这种事情也接受的很快,随即便释然了,也不觉得扭捏害臊,乖乖的由苏琅琛帮他把湿了的亵裤脱下来··少年那里和他本人一样好看,白嫩软绵的趴在那里,显得可怜又可爱。
苏琅琛眸色加深,呼吸也越来越炙热急促,忍不住伸手握住那处,嘴唇也吻上慕君颉的小腹··慕君颉顿时全身软麻,被刺激的忍不住出声,无意识的扭动身躯·苏琅琛的眸色随之更深,一只手缓缓抚弄,另一只手沿着肩摸蜿蜒而下,顺着胸膛到腰线游走,唇手并用的在慕君颉的身体上点燃火种。
·苏琅琛的唇和手越来越贪婪,如沙漠中即将喝死的旅人遇到活命的泉水,在慕君颉的肌肤上抚摸、吮吸,慕君颉被苏琅琛手掌和嘴唇的温度烧炙着,全身都因此染上粉红色,瘫软无力的任由苏琅琛予取予夺。
待到身下一软,慕君颉才感觉到自己被苏琅琛平放在床上,还来不及反应,下面微颤颤竖立起的小东西竟被温热湿润的唇含住了··慕君颉尚未历经人事,此刻的状况对他来说太过刺激,强烈的感觉让他全身抖颤、心跳剧烈,几乎承受不住。
在苏琅琛温暖灵巧的唇舌的包裹下,慕君颉眼前空蒙一片,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最终灭顶般的感觉海浪般袭来,慕君颉的身体微弓成一道美丽的弧形,忍不住射在苏琅琛嘴里,整个人以一种曼妙的姿态抖颤战栗着。
慕君颉的上衣也早被解开,全身赤果的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急促的喘息,连脚趾都泛着美丽的嫣红色··待回过神,苏琅琛看清楚眼前的现状,忙穿好衣服,找一张新被子将慕君颉裹好,直接从暗门抱到浴池,泡进热水里。
慕君颉先前弄了一身汗,又一直什么都没穿,尽管屋里烧了地龙也无可避免的受了凉,一进浴池就打了个喷嚏·小孩全身上下都有被揉捏吮咬出的痕迹,大腿内侧也被磨出一片通红,苏琅琛帮小孩冲洗干净,又动作轻柔的在腿根处的皮肤涂了药,然后匆匆抱回床上。
慕君颉本来就体虚,加上昨晚又一共泄|身两次,纵裕的结果就是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床铺已经换了新的上来,慕君颉照例像蚕宝宝一样缩在被窝里自己穿衣服,却连系带子的力气都没有,把衣服随便套上就蒙在被子里不想动了。
苏琅琛看被子里半天没有动静,吓得忙把被子剥开,把小孩捞出来放到枕头上平躺好··慕君颉就像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似乎又睡过去了··小孩身体底子很差,还会习惯性发烧,苏琅琛摸了摸慕君颉额头,感觉体温还算正常,略略放了心,然后把慕君颉搂在怀里低哄道:“慕慕,都过了吃早饭的时辰了,吃点东西好不好”·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充耳不闻,细微的呼吸声响起,竟然疲倦到沾枕头就立即睡着了,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红晕,睡着的模样尤其乖巧。
一整个上午,苏琅琛守着慕君颉哪也没去,每隔一会儿就去试试他的体温,生怕他起烧·慕君颉睡的很不安稳,动来动去的,被子弄开了好几回,在梦中眉头微蹙,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圈浅淡的阴影。
待到晌午,苏琅琛听到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头看到得力手下苏成站在门口,俨然有事要报·苏琅琛帮慕君颉掖好被子,起身走向外间··“庄主,汴京那边果然有异动,虢国公和安国公都有派人来探口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应付过去了。”
“恩·”·见苏琅琛点头应允,苏成继续道:“还有萧堂主和徐堂主他们都到了,来了已快半个时辰,庄主您要不要……”·噗通——·里屋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苏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苏琅琛已经变了脸色,瞬间就飞奔回屋。
慕君颉睡的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不知怎么掉下了床·小孩猛然被摔醒,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睁开眼见到飞奔来的苏琅琛,迷迷糊糊喊了声:“琅琛……”·幸亏慕君颉是连着被子一起摔下来的,加上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除了额头被磕的有点红之外,没受什么伤。
苏琅琛却一脸紧张,把慕君颉抱起来,全身上下都细细检查了一遍,还是不放心:“慕慕,额头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摔到”·“没有,”慕君颉眯着眼,一副根本没睡饱的样子,声音也有些含糊,“我还想睡一会,琅琛,你去忙你的吧。”
苏琅琛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穿上外袍,然后用厚实的貂绒披风一裹,把人包的严严实实的,一起带去议事厅··慕君颉个子还没长成,身形又瘦,苏琅琛轻轻巧巧就把他抱起来了,但却觉得这轻轻的一点儿对他来说重逾千斤。
屋外寒风飕飕,还有零星细雨,苏琅琛运内力将自己体温升高,又将慕君颉披风后的帽子拉上,把小孩的半边脸也盖的严严实实·慕君颉丝毫感觉不到冷,靠着温暖又舒适的人肉大火炉再度睡过去。
进了议事厅,待仆从把窗户都关好,铜炉也燃上,屋里的温度开始升高,苏琅琛才稍稍打开披风,露出慕君颉睡的红扑扑的小脸··窗外寒冬陡峭,屋内却温暖如春。
温床中的梦拥有了足够的耐心,不知不觉地绵长而安详···背叛··“徐子易,你身为一个堂主,连个小小的青阳帮都搞不定,我养你作甚”·慕君颉这一觉舒舒服服的睡了个痛快,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听苏琅琛正用平淡却暗含着震慑力的语气训话。
徐子易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冷汗,低着头道:“庄主,要不属下直接把宋威和李荙都杀了,保证做的不留一丝痕迹……”·“杀了要杀的话我命苏成派暗部的杀手去就好,还要你做什么”苏琅琛凤眼微挑,冷冷看向徐子易,“我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掌握住青阳帮的实权,然后名正言顺的扶植宋威做傀儡。
你把人都杀了,把事情闹大了不说,我扶植谁当傀儡去”·徐子易自知有错,跪下来求道:“求庄主再给我一个月,我再想想办法……”·“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已经给过你三个月的时间了。”
苏琅琛语气依旧清淡,却无形中有种强压压迫着人的神经·徐子易跪在地上不敢回话,其他人也是大气都不出,气氛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屋内顿时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时候,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琅琛·”·苏琅琛低下头,看到怀里的慕君颉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瞳仁柔柔亮亮的,像会说话。
议事厅的书案比较高,下头的几个堂主又没敢认真盯着苏琅琛那边看,所以根本不知道慕君颉也在·一听到慕君颉的声音,一个个先是愣了愣,接着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连萧跃也在心里默叹徐子易今日真是命好,竟轮到少主在场··果然,苏琅琛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低下头轻声问怀里的小孩,“睡醒了饿不饿”·慕君颉虽然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但是他刚醒,没什么胃口,于是摇摇头。
·苏琅琛软言劝道:“我让人煲了茯苓排骨汤,先喝点好不好待会好去饭厅吃晚饭·”·汤从中午就开始煲了,连骨头也炖的又软又烂,仆人转眼把汤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慕君颉坐直了身,看到底下跪着的徐子易,便问:“徐大哥做错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要罚他跪在地上”·苏琅琛细心筛沥去了中药和排骨,只剩下清亮纯香的汤汁,然后倒进小瓷碗里,一边用汤匙舀了汤喂给慕君颉,一边淡淡扫了徐子易一眼,“他办事不利,罚他跪算是轻的了。”
“什么事办的不利”慕君颉从一年前就在苏琅琛的教导下开始处理事务,对庄中发生的大小事都有一点了解·他张嘴喝了一口苏琅琛喂的汤,想了想又问:“是不是青阳帮的事”·“恩。”
苏琅琛又舀了一勺汤仔仔细细的吹凉了,一边命徐子易将这三个月来的所为再汇报一遍给慕君颉听··青阳帮在江湖上不大不小,在苏琅琛眼里更不过是个下三流的草寇河盗组成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值一提。
但自从半年前青阳帮新上任了个副帮主李荙,不知以什么手段控制住了平江到杭州一带的水域,整个帮派都跟着壮大起来·栖霞山庄有将近一半的生意需要走水路,偏生青阳帮不知好歹,过往的货船不是收费就是打劫,虽然不足为惧但也甚为头疼。
苏琅琛命徐子易不着痕迹的架空整个青阳帮,顺便控制平江到杭州的整片水域,可徐子易忙了三个月,只差派人直接把整个帮都灭了,也没寻到什么突破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认真听徐子易说完,点点头说,“有时候,外部施压过大,他们内部团结一致对外,反而会形成强大力量,难以取胜。
但是,如果他们内部起了纠纷或隔阂,互相反目为仇,我们则能不动一兵一卒获得成功·”·苏琅琛对青阳帮的事心中早有定数,却只管继续给自家小孩喂食,有意放手锻炼慕君颉自主处理事务的能力。
慕君颉小口小口的把汤咽下去,问徐子易:“既然从外部入手不行,有没有考虑内部青阳帮内部没什么矛盾吗”·“都查过了,没有。”
徐子易道:“李荙曾救过宋威一命,之后被宋威引为副帮主,宋威感激李荙的救命之恩,李荙感激宋威的知遇之恩,两人之间不要说矛盾了,都到了生死之交的地步了。”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慕君颉歪歪脑袋,甜甜一笑,“反间者,敌之间而间之也·两个人之间相交越好,面对背叛和欺骗就越是觉得愤怒和不可原谅,愤怒会让人失去对事物的基本判断。
而人心就是那样奇怪的东西,一旦产生了间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无法恢复如初了,裂痕反而会越来越大·”·“制造矛盾的方法有很多,这方面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慕君颉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边也想了一个,徐大哥可姑且一听,简单说来就是无中生有再加栽赃嫁祸。
青阳帮也安插了我们的人对不对,你可以先……”·慕君颉和徐子易已经认真讨论开来,苏琅琛却有些怔怔的看着慕君颉,神情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没有入耳。
直到所有事务都处理完,苏琅琛和慕君颉回到琅阁偏厅,苏琅琛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慕君颉分毫,犹疑片刻后轻声开口:“慕慕,你刚才……”·苏琅琛还没说完,就被慕君颉打断了。
小孩像小鸽子一样侧着脑袋问:“琅琛,你是想说我用挑拨离间计来对付青阳帮,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对不对”·“当然不是·”苏琅琛果断的摇头道:“成大事者,当断则断,能狠则狠,别说是对青阳帮这种不守江湖规矩的河盗,就算是对名门正派,也没必要妇人之仁。
弱肉强食,赢者生存,妇人之仁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杀伐果断,虽然还不够成熟不够狠决,但已经很难得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慕君颉听罢,忽然眨了眨眼:“琅琛,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啊”·苏琅琛看着慕君颉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有些好笑的点点头。
“那我要是找人挑衅滋事、打架斗殴呢你也不怪我”·“嗯,”苏琅琛对慕君颉的武功很是放心,知道小孩聪明精怪,更是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主儿,道:“你打赢了我有奖。”
“我要是把人家给打伤了呢”·“打伤了我赔偿·”·“我要是杀人放火呢”·“你要杀谁,我替你杀;想放火,我帮你点,”苏琅琛语气平和的像是在说一件极正常又理所当然的事,“不然你毛手毛脚的,我怕你会烧到手。”
“我……”慕君颉挫败的撅起嘴,反倒被苏琅琛淡定的态度弄的憋闷起来·那边仆人已经布好了晚饭,饭桌中间摆了个青釉瓷瓶,插了几支新摘的茶花,红色的花朵吐蕊争艳,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勾起了几分食欲。
清淡的花香混着饭菜香一起传来,慕君颉也觉得有点饿了,头回自发自觉的跑去饭桌吃饭··苏琅琛跟在慕君颉身后落了座,随口问了句:“这花是谁摘的”·正在一旁摆碟子的苏燕忙停了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答:“回庄主,是奴婢。”
“这花开的不错·”苏琅琛抬头扫了苏燕一眼:“你就是慕慕前些天从墨阁要来的那个吧”·“是,奴婢苏燕,一定尽心服侍少主。”
“嗯,看起来还算聪明稳重·”苏琅琛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在栖霞山庄,再沉稳聪明也没用,忠心才是最重要的·”·苏燕忙认认真真的道:“奴婢自当对栖霞山庄忠心耿耿。”
“我不需要你对山庄忠心,也不需要你对我忠心,我只要你对慕慕忠心就够了·”苏琅琛夹了一口菜到慕君颉碗里,“若你对慕慕有半点不尽心,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连死都是一种奢侈。”
苏燕立即跪下来,言之凿凿:“请庄主放心·”·虽然苏琅琛已经命人查过苏燕的身世背景,但苏燕今后毕竟是贴身伺候慕君颉左右的,苏琅琛不允许出现半点差池,怎么也得敲打一下。
慕君颉多少也知道苏琅琛的用意,便没有吭声·慕君颉吃了几口饭,又想起苏琅琛刚才没说完的话,问道:“琅琛,既然你方才想说的不是青阳帮,那是什么”·苏琅琛微微一滞,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慕慕,你先前在议事厅,有说过两个人之间相交越好,对背叛和欺骗就越是不可原谅,而人心一旦产生了间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无法恢复如初了……”·“嗯,”慕君颉低头认真啃手里的鸡翅尖,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假如,”苏琅琛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得知你身边最亲近最在意的人曾经欺骗过你,你能原谅他吗”·“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我也经常骗人玩啊”·“不是你平日里玩闹的那种欺骗,是那种情感上或原则上等比较严重的欺骗。”
慕君颉微皱起眉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不能·”·苏琅琛神色微变,“若那个人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能原谅吗”·慕君颉放下手中啃完了的鸡骨头,说:“就算情有可原,但欺骗总归是欺骗,那些苦衷和情非得已,都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是吗……”苏琅琛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丝失魂落魄的味道,慕君颉敏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轻声问:“琅琛,你怎么了”·“没事。”
苏琅琛抬头看向慕君颉,表情已瞬间恢复正常,然后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慕君颉碗里,“不要光吃肉不吃菜,挑食对身体不好,就长不壮了·”·慕君颉最怕吃青菜,不满的顶嘴:“要是我长的又胖又壮,最后长成张飞那个样子,五大三粗又满脸胡子怎么办”·“又胖又壮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身体健康就行。
来,张嘴,”苏琅琛将青菜送到慕君颉嘴边,面不改色的继续喂食,“你就算长成张飞,也是聪明可爱的张飞·”··魔怔··一顿饭下来,慕君颉被逼着吃了好几团青菜,憋闷的不行。
小孩睡了一天又吃饱了饭,倒是精神十足,吃完饭就想往外跑·外面的细雨虽然停了,但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慕君颉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看着墨蓝的天,神情略有些失望。
微侧过头,余光扫到身后走来的苏琅琛,眼睛一亮,就像夜晚的露水般,暗地里漾着光,然后猛地转身,抄起一根直长的梅枝折断当剑,迎风挥出,又快又准的直取苏琅琛咽喉。
树枝还未到,凌厉的剑气已震碎了北风 ·苏琅琛脚步一溜,随即后退四尺,堪堪躲过·树上的梅花因树枝的折断而纷纷抖落,慕君颉从飘飞的花瓣中起身一跃,凌空倒翻,一根树枝化作几重光影,向苏琅琛当头洒了下来。
苏琅琛周遭都在剑气的笼罩之下,无论哪个方向都无处可避·苏琅琛立在原地不动,举掌相迎,树枝在距苏琅琛只有一厘米地方被他用内力一截截的尽数断裂,一块块掉在地上。
“没意思,”慕君颉扔掉手中的断枝,撅起嘴,“一点也不好玩·”·苏琅琛走上前帮慕君颉拿掉头发上的梅花瓣,宠溺的笑道:“不错,武功又进步了。”
“可还是比你差·”慕君颉嘴撅的更高,“比赵宗治也差·”·“我比你大将近八岁之多,又自幼便勤练至今,若是还武功不济,我也不用混了。
何况以你的年纪,武功已经很强了,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大长老都说你是难得的习武天才·”苏琅琛这话倒是实话,没有丝毫的安慰或夸大的成分·然后又笑着道,“再说以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态度,还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功,该值得庆幸才对。”
慕君颉一听更不乐意了,一掌挥来,“你取笑我”·苏琅琛侧身一转,巧妙的化解了慕君颉的掌法,还顺势握住慕君颉的手,一把将小孩整个身子都拉到自己怀里,轻声哄:“等过了年,初春三月就要在华山开始武林大会,要选新的武林盟主,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好不好”·慕君颉从出生就跟着父亲参加过武林大会,到后来都多的记不清有多少回了,对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用各种光明或卑鄙的手段争权夺势没有兴趣。
慕君颉看着梅花树,眼前慢慢浮现出了父亲和林献之的样子来,缓缓道:“琅琛,我忽然想再回一次汴京·”·月下,小孩的睫毛上晶莹透亮,似乎凝着露霜。
苏琅琛觉得有点奇怪:“慕慕,你不是洛阳人吗,什么时候去过的汴京”·慕君颉比苏琅琛更觉得奇怪,心道当年自己不就是在汴京救了苏琅琛的命吗可随即又想到当年他给苏琅琛的玉佩至今还被苏琅琛好好的戴在脖子上,而苏琅琛给他的玉佩早就被他给了别人,怕苏琅琛生气,就没再说话。
苏琅琛搂着慕君颉坐在长廊边,手慢慢的抚着慕君颉的头发,柔柔细细的感觉,就像慕君颉本人一样惹人喜欢,连心也跟着一起柔软起来·苏琅琛把下巴靠在小孩细柔的头发里,独自一人微微笑。
慕君颉坐在苏琅琛怀里悠闲的晃着腿,晃着晃着就有点无聊,便伸出手指在苏琅琛胸口上画乌龟·画了一个又一个,正玩的不亦乐乎,却冷不丁被苏琅琛将手抓住,“慕慕,你在画什么”·慕君颉想自己画的乱七八糟,而且又隔了那么厚的衣服,苏琅琛肯定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于是一脸认真:“琅琛,我画的是你。”
“哦·”苏琅琛不动声色的淡淡问,“我就那么像乌龟么”·“因为我只会画乌龟啊,”慕君颉的谎话被当场拆穿,却一点也不慌,依旧一本正经的认真说,“琅琛,你放心吧,就算我把你画成了乌龟,也是这世上最帅最酷的乌龟。”
苏琅琛的脸抽了抽,忍了忍最终没说话·幸亏他老早就被慕君颉的精灵古怪以及坑蒙拐骗锻炼出了一颗金刚心,就算被强烈打击了也不会轻易碎··时间静静流逝,有种安和与融洽的气氛在这静静的夜缓缓荡漾开来。
夜渐渐深了,慕君颉怕冷的在苏琅琛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的又要睡去··进了腊月,山庄里里外外都在忙活,整个山庄大抵也只有慕君颉和赵宗治两个闲人了·慕君颉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何况昨天睡了一天哪儿也没去成,快憋坏了,吃完早饭便又溜后山去找赵宗治。
慕君颉跟在赵宗治身后,一声迭着一声:“木头,你陪我出庄去好不好……”·赵宗治不理他,自顾自走去空地练剑·才练了一招,旁边便有一颗小脑袋瞅到了间隙冒出来,小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木头,木头,你陪我出庄去好不好……”·赵宗治皱起眉转身放下剑,快步走去林子里练掌法。
同样是还没练几招,一颗小脑袋又在旁边寻了间隙冒出来,软软糯糯的喊:“木头,木头,你陪我出庄去好不好……”·赵宗治实在被缠的心烦,深吸一口气,然后使出轻功起身一跃,腾空几个纵跳,到树上最高的枝桠上盘腿坐下,闭眼练习内功,打算让自己进入不看不听也不想的无我境界。
闭了眼,看不到慕君颉的脸,也没再听到慕君颉的喊声,整个世界果然清净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可闭上眼没多会儿,赵宗治脑中竟莫名的慢慢浮现出慕君颉的脸来。
小孩神采飞扬的笑着的样子,装委屈时伤心失落的样子……·自己莫不是魔怔了不成赵宗治摇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莫名其妙涌现的影像。
过了半天,脑中的影像还是一团乱,与此同时,赵宗治发现慕君颉的喊声从自己闭眼练功起就没有再响了··应该是那小孩见缠上来也没有用,所以终于消停了吧或是那小孩轻功不够好,跃不到那么高还是出了什么事赵宗治微皱起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赵宗治身为皇亲国戚又天生张狂自傲,还从没体味过这种烦心的感觉,索性睁开了眼·一睁眼竟发现慕君颉不知何时也无声无息的跃了上来,轻功好到连赵宗治都没察觉。
小孩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明镜般浅浅映出他的脸,让人心头一动··慕君颉见赵宗治睁开了眼,便软软的又喊:“木头,木头,你陪我出庄好不好……”·赵宗治终于面无表情的开口:“你要出庄去哪”·“去寺庙。”
“去寺庙干什么”·“烧香啊·”·“你还信佛”·“不信·但是我娘信,小的时候,娘亲每年腊月二十四都会带我去上香。”
赵宗治的神色不自觉的缓和了一分,可惜在那张面瘫脸上看不出来,“我娘亲也信,也每年都会去寺院上香·”·“那你娘亲一定很温柔很善良对不对”·“恩。”
赵宗治在心里默默的加一句,而且还很软弱··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娶了那么多妻妾生了那么多儿子,母亲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就算背地里独自伤心,当面却仍对所有人笑脸相迎。
赵宗治始终不明白,既然父亲不爱那些妻妾,为什么还要一个接一个的娶,如果是他,这一生就只找一个深爱的人,然后就两个人相偎相依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感情这种事情理当宁缺勿滥,若是找不到自己爱的人,一个人独自生活到老也没什么不好的。
“木头,你娘亲一定很疼爱你吧”·赵宗治点点头,“恩·”·慕君颉笑了笑,说:“我娘亲也很疼我·”·赵宗治知道慕君颉是三年前到栖霞山庄的,但不知道慕君颉的身世和家人,便问:“那你娘亲现在…”·慕君颉笑眯眯的打断他:“你陪我去寺庙我就告诉你。”
说完拉住赵宗治的手继续问:“木头,陪我去好不好”·小孩的手冰冰的,赵宗治微皱起眉,没把慕君颉的手甩开·两人坐在足足十几米高的百年老树的顶端,高处不胜寒,冷风吹的慕君颉打了个哆嗦。
赵宗治的手很热,慕君颉干脆把两只爪子都埋在赵宗治的大手里,拿赵宗治的手当作暖炉来暖··没一会,慕君颉的手就被暖的差不多了,小猫似的满意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赵宗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山庄上上下下都对你听之任之,你随便找哪一个陪你去不行”·“琅琛下了禁令,不许我私自跑出去,他们没有一个敢带我出庄。
我又是路痴,不太记得去鸡鸣寺的路了……”慕君颉的语气显然委屈的不得了··赵宗治听了,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冷冷道:“原来是实在找不到人了,这才想到我。”
说完,起身甩开慕君颉的手,几个利落的空翻,跳下了树··慕君颉忙喊:“木头,你要去哪”·赵宗治根本懒得理他··“……呜呜,木头,你别走,我下不来了!”·赵宗治站在树底,心道慕君颉八成又在骗人,他轻功那么好,怎么可能下不来。
可小孩的声音听起来惶恐又害怕,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呜呜……木头,我怕高……这里太高了,我下不来……”·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大风吹的破碎而模糊,明知道慕君颉可能都是装的,赵宗治还是听的心里一紧。
赵宗治仰头看过去,“你都能自己上去,怎么可能下不来”·“我当时只想着上去找你,没顾得上管到底有多高,现在才发现这里竟然那么高……呜呜呜……我怕高,这里太高了,我不敢下来……”·慕君颉一张脸煞白,墨黑的头发被吹散开来,惨白肌肤溶化在那一片墨色沼泽中,更映衬的脸色像雪一样透明。
寒冬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小孩眯着眼睛不敢往下看,单薄的小身体坐在近十米高的树枝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树干,整个人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摔下来,让人瞧着心惊。
“……木头,我……”又是一阵大风,把慕君颉的声音都吹散了,树枝也被掀的大力一晃·树上的小身体坐不稳的也随之一晃,好像下一秒就从近十米的高空径直甩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一下,第6章已经讲过,赵昭风本名是赵宗治,因为字昭风才化名赵昭风··赵宗治是濮王的第十七子,因为躲避皇储纠纷,加上濮王和大长老有私交,所以化名赵昭风来栖霞山庄跟大长老习武。
此章开始赵昭风一律改称回为赵宗治,希望亲们看到赵宗治这个名字表说不认识哈·魔由心生·赵宗治一颗心莫名跟着一颤,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不由自主掠了出去,借力使力的踩着树枝三步五步飞奔上树,一把拉住慕君颉的手。
小孩先前暖热的手被风吹的冰冷,一点儿热气都没有,赵宗治眉头又皱起来,说:“过来,把那只手也给我,我带你下去·”·慕君颉另一只手紧抓着树干,怯怯的咬着嘴唇:“……我不敢……”·赵宗治觉得自己活一辈子的耐心也没有面对慕君颉的片刻来的多。
赵宗治尽量缓和语气道:“有我在这,不会让你掉下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真的吗”慕君颉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看着赵宗治,有些犹豫的小声问:“那下去的时候,你一定抓紧我好不好”·“好。”
“那下去了之后,你陪我去寺庙烧香好不好”·“……好·”·小恶魔听了,满意的差点把尾巴露出来,却还扑棱着根本不存在的天使翅膀委委屈屈的做戏:“木头,你要是不想陪我去的话,就不用勉强了,我不想你为难……要是去寺院的时候迷路了,我就自己摸索着走一步算一步好了……这棵树我也能自己下去的,不用你带我下去了,”慕君颉边说边试图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就算被摔死我也不会怨你的……”·话还没说完,树枝又被风吹的抖了抖,慕君颉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树上直接倒栽过去,幸亏赵宗治眼疾手快,一把给拉住了。
赵宗治曾经历大风大浪都面不改色,方才却被吓的心脏一停·待心跳恢复正常,赵宗治狠声骂了自己一句:贱··都已经快被碾成了碎渣,却紧张起了那个碾子,自己这不是贱是什么。
可他赵宗治的字典里向来只有冷和狠,什么时候竟开始犯贱了他的人格个性不容忍,身份地位不允许,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赵宗治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你活够了哪有人自己咒自己死的要死也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别让我看着闹心。”
慕君颉被骂的一愣,扁扁嘴更委屈了·赵宗治也不知是上辈子欠他的还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杀个人都不眨眼,却就是没法对慕君颉委屈的模样无动于衷·赵宗治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心头的烦躁,道:“下去的时候我会抓好你,下去之后也会陪你去寺庙。
快把那只手给我·”·慕君颉听了,立马把手递给赵宗治,乖乖的任由赵宗治把他扶起来,然后环上赵宗治的肩·小孩的身子很轻,赵宗治搂住慕君颉的腰,轻轻巧巧的就靠着一层层树枝借力使力的回到地面上。
目的既已顺利达成,慕君颉也懒得演戏了,一回到地面便笑眯眯的拉着赵宗治说:“木头,我们出发吧”·赵宗治奇迹般地没有推开慕君颉,甚至忽然觉得这样与他相处感觉很好,最起码比自己以前的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感觉都好。
两人私自牵了马出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寺院山门下·都说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也必然会有一样东西不通·慕君颉虽然精灵古怪,但是认路的能力一塌糊涂。
也幸亏赵宗治的方向感不错,不然就算再来一个时辰,两人也到不了··正值小年,去烧香许愿的人非常多,一路行人如织·寺院依山而建,青瓦黄墙,层层叠叠,佛殿建筑很精美,每一层都建成方方正正又大开大合的院落格局,中间的正殿供奉主要佛像,两边偏殿则是稍次要的佛像。
寺门前是长长的台阶,若是登高俯瞰,群峰拱挹,会显得十分壮观·慕君颉似乎对寺院内部很熟,进了寺便一反迷路的常态,咚咚咚的跑上台阶,驾轻就熟的左拐右拐奔向大殿。
寺内的廊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小孩在人群中跑着跑着就不见了·赵宗治倒也不急,大步穿过人群,走进大殿··殿内依然人头攒动,赵宗治环视一周,只见人来人往香烟缭绕,根本不见慕君颉的影子。
赵宗治冷眼看着那些求神拜佛的人,只觉得无聊的紧·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自己无能,求神有什么用·赵宗治径直穿过大殿和院落,看到前面又是一段长长的台阶,拾阶而上,人声越来越稀微。
又走了不知多久,四处看不到一个人影,穿过一条小径,却有又一个佛殿·佛殿里静谧的听不到任何喧嚣和杂音,只有木鱼声咚咚轻响,让人感觉心似乎也要随着这一声声的木鱼宁静下来。
赵宗治的心却随着这声声木鱼而愈加烦躁·走进殿去,只见殿内四大天王镇坐两侧,栩栩如生·四尊巨大的佛像,或怒视,或威严,或煞气逼人,或庄重肃穆,四周有八宝璎珞,莲灯灼灼。
交叠的光影使整个殿堂更显深邃,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和震慑力··若是普通人,可能看了只会心生敬畏,可是赵宗治却觉得烦躁更甚·赵宗治天生狂妄,不惧鬼神,何况他自小受的教育便是挡我者死,为人处世向来都是遇神杀神,见佛杀佛。
再一看佛堂中间,是弥勒佛端坐在莲花台上,拈花微笑,与虎视眈眈的四大天王成鲜明对比·由此得见,在这世上,不论神佛之界抑或人畜之道,均心态有别,所谓魔由心生,上天入地,都不过是一念之间。
赵宗治只身一人站在殿堂的正中间,对着四周围这四尊巨大的天王佛像和一尊弥勒,心里反而有种戾气腾升,甚至随着那声声木鱼越来越大,就快要按捺不住,直到最后,连身上那把慕君颉为他打的剑也跟着铮铮作响,几乎要破闸而出。
赵宗治脸色难看的强压着一身戾气和满心烦躁大步穿过大殿,下一刻,却不自觉的愣在原地停了下来··大殿后的佛堂四壁清净,空室之内,壁龛上只摆有一排长明灯,明明灭灭,光影摇曳,慕君颉就侧对着赵宗治静静站着,双手合十,正向其中一盏灯闭眼默念。
少年侧脸的弧度美丽精致的就像上天精心雕琢的一般,睫毛从这个角度看也显得更长,像蝴蝶的翅膀·光线从雕花窗中射进来,在慕君颉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整个人恬静美好的像一幅画,场景美如幻境。
四周一片静谧,赵宗治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慕君颉,身上的戾气和烦躁莫名间一点点的全部消散了,心底竟涌上了从未有过的宁静·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时光缓缓流动的声音,和闭着眼安静祷告的漂亮少年。
所谓魔由心生·上天入地,果然不过是一念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慕君颉终于祷念完毕,睁开眼来,然后转过身道:“慧净大师,谢谢你了·”·赵宗治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手持木鱼,脖戴佛珠,一脸慈眉善目、风道仙骨,衣着杏黄色海清衣,显然是院内方丈或长老··“不过区区小事,不必客气·”慧净笑着说:“当年我与你外公是故交,连令堂小时候的模样都见过,何况这本就是贫僧分内之事。”
慧净与此同时注意到立在门口的赵宗治,道:“这位施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木头”慕君颉扭头看到赵宗治,笑眯眯的跑到赵宗治旁边拉着他的手说,“慧净大师,这是我师弟。”
赵宗治听见师弟二字,嘴角抽了抽,却没说话··“阿弥陀佛·”慧净双手合十,问道,“敢问这位施主贵姓”·赵宗治倒是听说过慧净的名号,是当朝有名的高僧,便答了声:“赵。”
赵乃国姓,慧净看了看赵宗治,微皱起眉,语气认真的道:“赵施主面相显贵,出身显赫,乃人中龙凤,绝非寻常之人·但戾气过甚,且对情字一事执念太深。
若能平和心境,凡事切勿强求,则一生富贵,长命百岁,安稳无忧·”·“哦”赵宗治面无表情的挑眉道,“我现在连喜欢的人都没有,你怎知我会对情字一事执念太深何况若想要什么,理当不择手段的去奋力争取,为何说凡事切勿强求不求的话,一辈子都得不到,就算不是我的,我也定要强行争到手。”
赵宗治根本不信这些面相之说,继续反问:“若是我将来好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你让我眼睁睁的放她走不成”·“想而不得,是不求;若求而还不得,便是妄求了。”
慧净的语气依旧认真,“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否则只会伤人伤己·贫僧言尽于此,望赵施主好自为之·”·赵宗治皱皱眉,根本没把慧净的话放在心上。
慕君颉也看出赵宗治的不耐,又同慧净讲了些话,便笑着起身告辞:“慧净大师,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了,下次有空再来拜访您·”·“恩·”慧净也笑着点点头,就在慕君颉快走出门外的时候,却忽然喊道,“君颉,你可还记得我去年年初时,跟你说过的话”·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吐槽~求抽打~~·情深不寿··“记得啊。”
慕君颉转身答:“你说情深不寿,慧极必夭……”·“是·”慧净的脸色忽然有点严肃,以长辈的身份直呼慕君颉的小名:“慕慕,你千万要记得这八个字,你母亲当年便是……”慧净顿了顿,似是想起过去有诸多感慨,没再说下去。
“您放心吧,我一直记着呢·”慕君颉笑着打断慧净,“我一则不‘慧极’,二则绝对不会‘情深’,您不用担心·”·慧净看着慕君颉,最终没再说什么,只双手合十道:“愿我佛慈悲,保佑你能长寿安康。”
慕君颉和赵宗治出了门,沿着先前过来的原路走回去,赵宗治这才开口:“刚才谁让你称我是你师弟的”·“你明明就是我师弟。
木头啊,你为什么就不肯喊我一声师哥呢”·赵宗治面无表情的反问:“你是武功比我好,阅历比我深,还是年纪比我大”·“我……”慕君颉扁扁嘴,又要委屈了。
赵宗治撇了他一眼,“既然一样都没有,那你凭什么要我叫你师哥”·“可我是大长老收的头一个徒弟·而且我知道那个人等的是男还是女,”慕君颉指指左前方正等人的年轻人,又指了指远处带着丫鬟正准备上香的贵妇人:“我也知道那个人要跟佛祖求什么,我还知道那边跟在那两个姑娘身后的瘦高男人是小偷,而且他有个同伙。
木头,你知不知道”·赵宗治微皱起眉,“不知道·”·“所以说,”慕君颉理直气壮的道:“你应该叫我师哥。”
赵宗治根本不相信:“那你说,那人等的是男还是女那妇人跟佛祖求的又是什么那小偷要何时作案”·“那人等的是个姑娘,而且两人极有可能是亲兄妹;那妇人则是求佛祖让她能怀上儿子。
至于那个小偷……”慕君颉笑了笑,“他既然已锁定了目标,待那两个姑娘转了一圈出了寺院大门,就会动手·”·“既然那年轻人等的是个姑娘,为什么两人是兄妹而不是情人你瞎猜的吧。”
“什么瞎猜,不信你去问问·”·赵宗治皱着眉没有动,还是慕君颉拉着赵宗治咚咚咚跑过去,笑着问那个年轻人:“这位大哥,请问你在等人吗”·年轻人显然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少年,被脸前突然放大的动人笑容晃花了眼,有些呆傻的盯着慕君颉道:“……是,我在等我妹妹……”·赵宗治见那人直直盯着慕君颉看,莫名觉得有些不悦,年轻人被赵宗治不自觉散发的寒气唬的一哆嗦,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慕君颉一眼。
慕君颉倒是没注意到这些,他听完年轻人的回答便转头望向赵宗治,一双大眼像会说话,显然在说,你看我猜的没错吧·赵宗治撇了慕君颉一眼,依旧不以为然的样子。
慕君颉也不在意,又拉着赵宗治去找那个妇人·两人走回到人最多的地方,找了半天才从人群中找到先前要上香的妇人,妇人此时跪在佛像前,正闭目喃喃自语··赵宗治被慕君颉拉着快步走过去,在离妇人还有五六丈远的时候,内力甚高的赵宗治便在喧嚣的人声中听到了妇人小声轻念:“求佛祖保佑我能生一个儿子……”·赵宗治微皱起眉,“你是怎么知道的”·慕君颉笑嘻嘻的说:“木头,你喊我一声师哥我就告诉你。”
赵宗治懒得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转身往出寺的方向走··“小气鬼·”慕君颉扁嘴嘟囔一句,然后跟上来解释道:“这很容易推断到,首先那个妇人的打扮明显是有夫之妇,再次她虽看起来衣着普通,但料子却是价格不菲的上好蜀锦,说明她夫家富有,绝不缺钱;她气色非常好,保养的也很好,绝无病无痛;她虽有些心事重重,但她旁边带的丫鬟却神色安然,说明她家中绝无大灾大难的事发生。
年前这个时候来庙里拜佛,无非是求财求平安,而那妇人既不缺钱,又无病无灾,就肯定是来求子咯·”·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又转头看了看拜完佛准备起身的妇人,笑着说:“我还知道她是正妻,和夫家成亲应该不低于五年。
她娘家比较有势力,但是因为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公婆大概是张罗着要给她丈夫纳妾了·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跟别人分享丈夫,尤其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所以才来拜佛求子,急病乱投医,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小孩前面的推测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后面这些让赵宗治感觉根本是毫无根据·赵宗治一脸不相信:“你怎么知道她是正妻更从何得知她心高气傲”·“很明显啊你看她手上戴的翠玉手镯,起码有百年的历史,这种样式的镯子一般都是家族用来传给儿媳的祖传之物,所以她肯定是正妻,玉镯就是她公婆给她的见面礼。
翠玉不能用烟熏,否则会发黑的,可是她刚刚随随便便的就用戴玉的手点香,说明她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玉镯·她腕上有道较宽的浅浅压痕,表明她先前戴的是印有花纹的金镯,这玉镯是最近几日才戴上的,以往根本没戴过几次。
一般公婆给媳妇的祖传首饰,媳妇就算不喜欢也会戴,但她不喜欢就不戴,说明她娘家比较有势力,养成她傲慢的个性·但如今她突然又把玉镯戴上了,肯定是有了逼不得已的苦衷需要讨得公婆欢心,想必就是因为她没能生子而公婆要张罗着纳妾。
她上香的动作很生疏和不自然,说明她以往是从不拜佛的,这次来可以说是急病乱投医·而一般到寺院求子的都是夫妻双方一同前来,这才更有诚意,她却只带了贴身丫鬟,更说明她心高气傲,不愿意拉下面子让夫家人知道。”
说完,慕君颉胸有成竹的笑着又道:“不信你跟踪那妇人到她家里去查查,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如果不一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叫我师哥了·”·小孩的笑容自信又动人,像一枚海底的明珠冉冉从海面升起,慢慢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辉,月华般照亮整个大海和整片夜空。
赵宗治定定看着慕君颉,许久才低低道:“……不用去了,我相信你·”·两人从寺院出来,沿着一层层的台阶慢慢下山·山间冷风习习,身后的寺庙越行越远,只听钟声奏响,余音阵阵。
走着走着,赵宗治想起了一件事:“你方才拜的是谁的长明灯”·“是我娘的,”慕君颉答道:“我拜托慧净大师供奉了盏长明灯在寺院。”
“你……,你娘已经过世了”·“恩,”慕君颉点点头,“我娘在我七岁时就过世了·”·赵宗治听了,心里莫名像针扎了一下,道不清是什么滋味,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到后面有人喊:“来人啊抓小偷啊”·声音刚落,便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拿着一个包袱快速跑过去,有两个姑娘追在后面焦急的喊叫,正是慕君颉先前判定会被偷的那两人。
小偷不走阶梯,而是直接窜进了一侧的密林,眼看就要不见了·一个姑娘已经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冲身边离的最近的慕君颉和赵宗治求道:“快抓小偷那个人是小偷,拜托你们帮帮我”·慕君颉虽不喜欢多事,但毕竟他先前就看出这两个姑娘要被偷,却没出言提醒;此刻都当面撞上了,若是还不帮忙就太不厚道了,便使轻功追了过去。
赵宗治见状,犹豫了片刻,也追着慕君颉而去··慕君颉轻功很好,奔进林子没多久就远远看到了那个瘦高男人,却发现他手中空空如也,包袱早已不在了·慕君颉皱起眉,心道中了调虎离山计。
这小偷果然像他猜的那样有个同伙,包袱应该是一进林子就被他同伙交接走了·慕君颉停下来思索几秒,忽然转身往瘦高男人走的反方向跑去··这片山林比较密,待赵宗治赶来,只抓到了那个瘦高男人,却不见慕君颉。
那人的武功只有皮毛,赵宗治轻轻巧巧的几下就把他制住,单手拎着他的脖子问:“刚才追着你过来的少年呢”·小偷一脸茫然:“……什么少年”·赵宗治毫无耐心的冷冷重复一遍:“刚才追你过来的少年呢”·“我、我没见什么少年啊……”·赵宗治的声音更冷,身上也散发出越来越浓的杀气,一字一句道:“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追着你过来的少年在哪”·“我真的没见到过什么少年……”小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被赵宗治的手勒的快喘不过气,全身抖的像筛子,结结巴巴的道:“我只偷了个包袱,没见到有少年追过来……”·赵宗治先前在佛室没发泄出来的戾气尽数席卷上来,烦躁的想杀人,手掌一点点收力,几乎要把那人掐死。
小偷喉咙说不出话来,痛苦的两脚乱蹬,死亡的恐惧让他拼尽全力死命挣扎·可赵宗治就如索命的修罗,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毫无一丝温度··“大侠饶命啊”·就在小偷快被活活勒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只见一个年轻男人一脸惊骇的远远跑来。
“这位大侠,饶命啊,你就放过魏二吧!”年轻人急匆匆跑近,扑到赵宗治脚下,“……不知道大侠是不是名叫,额,木头”似乎也觉得这个名字蛮怪异,年轻人有点不敢开口,“我和魏二是一伙的,平常在这一带行窃……我们刚才偷的包袱被一个好看的跟神仙似的少年夺去了,那少年受了点伤,所以遣我来找你……”·“受伤”赵宗治脸色一变,危险的眯起眼,“他怎么会受伤的”··心疼·毕竟是皇家人,单气势上就比普通人高出好几截,来传话的小偷被骇的直哆嗦,“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是那少年自己不小心崴了脚,真的不是我弄的”·赵宗治居高临下的看他,随便根据他的气息就查探到了他的武功优劣,感觉到以他那点程度的确没本事伤得了慕君颉,于是也不耽搁时间,扔下只剩一口气的魏二:“快带我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待赵宗治再见到慕君颉的时候,小孩就像他们头一回见面时骗他脚了扭的那样,低着脑袋抱着膝盖蜷坐在树下,像迷路的小动物·听到脚步声,慕君颉抬起头来,一见赵宗治更委屈了:“呜呜呜,木头,我扭到脚了……”·赵宗治大步走过去,“我看看。”
慕君颉可怜兮兮的睁着泪汪汪的眼,乖乖让赵宗治看·上回慕君颉骗赵宗治说他扭了脚,估计是报应来了,这回真扭了脚,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
赵宗治俯下身单膝跪地,一点点帮慕君颉把鞋袜脱下来·小孩的脚丫白白嫩嫩的,连脚趾的形状都生的漂亮又可爱,唯独脚踝那里一大片瘀青红肿,让人瞧着刺眼··赵宗治认真看了看,感觉应该是脱臼,需要正骨,便伸手握住慕君颉的脚试图把骨头接回去。
赵宗治毕竟是堂堂王子皇孙,还从没亲手给谁做过这种事,没有任何经验;何况又怕弄疼了慕君颉,一贯无所畏惧的赵宗治竟头回有些畏手畏脚起来·赵宗治握住脱臼的脚踝,几次都没按对地方,按了没几下,慕君颉就疼的哭出声,躲来躲去的乱动,企图逃开那只让他疼的大手。
“疼……木头,你不要按了……好疼……”·小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微颤颤的,让人听着心里也跟着一颤·赵宗治被慕君颉的哭声弄的心绪不稳,动作就更乱了,一不小心下手一重,慕君颉疼的全身都一颤,随即缩回脚死活不肯让赵宗治再碰了。
“呜呜呜……木头,你欺负人……你弄的好疼……”·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明明是大冷天,赵宗治却出了一头的汗··“疼也活该。”
赵宗治起身道:“就追个武功不济的小贼,你怎么会扭到脚的”·慕君颉委委屈屈的说:“我本来已经找到小偷的同伙了,也拿到包袱了,正想走回去找你,竟然看到林子里有只小狐狸,”说起狐狸,慕君颉眼睛又亮亮的,“那只小狐狸可漂亮了,是白色的,背上却有一撮黄色的杂毛,它后腿好像有点伤,跑的不快,所以我想……”·赵宗治面无表情的打断他,“所以你想把它捉回山庄去玩对不对”·“恩。”
慕君颉点点头··“所以捉它的时候没注意看路扭了脚对不对”·“恩·”慕君颉又点点头··“狐狸有什么好的,你若想要不会回庄让下人买吗”赵宗治终于忍不住道:“你平常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笨到连捉个狐狸都会受伤,就不能小心点”·慕君颉被训的一愣,又开始半真半假的演戏装哭:“呜呜呜,你欺负人……我脚都扭了你还对我凶……”·说着说着慕君颉觉得脚更疼了,脚踝那里已经肿的老高,一动就是钻心般的痛。
慕君颉僵着身子不敢动,这回眼泪倒是真的了,又被冷风吹的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赵宗治忙又蹲下来,轻拍慕君颉的背帮他顺气,这一摸才发现慕君颉全身冰凉,手心更是一点热气都没有。
拍了半天,慕君颉终于止住咳嗽,小身体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眼泪还在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赵宗治感觉一颗颗眼泪似乎都砸到了他心底,整颗心被砸的生疼,心里莫名间乱成一团,喊了声:“暗七。”
话刚落音没多会儿,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竟无声无息的凭空出现在赵宗治身前,声音平板的像木偶:“主子·”·慕君颉顿时看的呆了呆,好奇心一上来,忘了哭也忘了疼,问那个男子道:“你是谁啊你从哪里出来的啊你一直都在吗你……”·赵宗治假装没听见,急急向男子命令道:“暗七,快把他脚治好。”
说完,不放心的又补了句:“动作要轻一点,……他怕疼·”·“是”·暗七点头领命,然后转向慕君颉,跪下来轻轻扶住慕君颉的脚踝。
慕君颉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暗七,锲而不舍的继续问:“你叫暗七吗好怪的名字啊你长的真好看,你是木头的手下吗你刚才到底是从哪……”·喀嚓——·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骨头轻轻一声脆响,暗七已经干净利落的把慕君颉将脱臼的骨头安回去了。
慕君颉竟没感觉到疼,试着动了下脚,也没什么不适,随即笑起来,眼睛也更亮了,“暗七,你好厉害啊教教我好不好”·暗七静静看着慕君颉,神色似乎有一丝动容和波澜,但那丝动容稍纵即逝,暗七紧接着就又转向赵宗治,木偶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恭敬的低下头。
赵宗治淡淡颌首:“恩,下去吧·”·“是·”依旧是平板无波的声音,话刚落音,暗七就施展超强的轻功,身形一动,转眼又不见了。
慕君颉的脚虽然已经能走了,但是并没消肿,依旧有些酸痛,赵宗治俯下身帮慕君颉将鞋袜穿好,然后轻轻把他背起来·慕君颉趴在赵宗治背上,一边走一边跟赵宗治说话,“木头,刚才那个人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是我的暗卫,只有在我危及性命时才出现。
暗卫是张底牌,自然不会轻易让人见到·”·“哦·那他为什么叫暗七啊”·“暗卫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编号是七。”
“那他平时都藏在哪里啊他时刻跟着你,是不是你做什么他都知道”·“身为一个优秀的暗卫,自然有一套别人无法察觉的隐匿方法,也自然懂得该看什么不该看。”
赵宗治莫名开始不悦,冷冷问,“你对暗七很感兴趣”·慕君颉听出赵宗治语气中的不耐烦,便压下满肚子的问题,答:“……没,没有。”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纵然慕君颉很喜欢暗七,但他现在不方便走路而被赵宗治背着,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向是慕君颉最崇尚的哲理之一,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惹这根喜怒无常又冷冰冰的木头。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林子回到正道上,一抬头竟看那两个小偷站在大道边,似乎正在等他们·下一刻,小偷已迎面跑来,对慕君颉道:“大侠,我先前已按您的吩咐帮你找来了这位木头大侠,方才也按您说的把包袱还给了失主,求您大发慈悲,把解药给我……”·解药赵宗治正有些疑惑,却见慕君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小丸,煞有介事的道:“给,直接咽下即可。”
小偷忙接了,还一脸感恩戴德:“谢大侠饶命”·待两人走远了,赵宗治才问:“你刚才给他的是什么解药”·“不是什么解药,就是普通的糖丸。”
赵宗治冷哼道:“你又骗人了是不是”·慕君颉却理直气壮:“我脚崴了不能走,不骗他说给他下了毒,他怎么会乖乖的帮我把你找来”·赵宗治也知道慕君颉从来不是那种无知善良的乖宝宝,可他偏偏越来越喜欢小孩这种性格,反倒是对整天悲天悯人、愚蠢的跟朵白莲花似的那种,一向都没好感。
慕君颉趴在赵宗治背上,柔顺的发丝垂下来,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香·赵宗治轻吸了口气,问:“你脚还疼吗”·“不疼了。”
“回去之后,记得再涂点药酒·”·“哦·”·下台阶本来就比上台阶容易,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走完台阶到达山下·待到山下取回马,赵宗治先扶慕君颉到马上坐好,然后自己也上了马,双双往栖霞山庄奔去。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马蹄翻飞,风猎猎作响,让人生舒畅··回到栖霞山庄已是下午,慕君颉下马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脚已经没什么事了,心想这个时间苏琅琛可能还在外面忙,就放心的溜回琅阁。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慕君颉才一踏进琅阁,就听见大厅里传来苏琅琛和东方远的说话声·这时候想退回去也来不及了,苏琅琛已经一眼就看到他:“慕慕,你先前去哪了”·“我去后山练武了。”
慕君颉说谎一点也不脸红,歪歪脑袋问:“琅琛,你今天不忙么,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和东方大哥在琅阁”·东方远名义上是栖霞山庄总管,实际上是苏琅琛的好友,更是堂堂逍遥楼的楼主,在苏琅琛还没掌管栖霞山庄时便曾一起闯荡江湖,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东方远的武功和智谋都不逊于苏琅琛,却因爱人的背叛而心灰意冷让出了楼主的位子,然后躲到了栖霞山庄来··“马上要过年了,我来问问慕慕想怎么过·”东方远笑着对慕君颉道,“过年想看什么表演我这边有好几家戏班子歌舞班子的名单,还有各类杂耍和把戏,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还有烟花想要什么样式的烟花店老板说今年新研究出了很多新品种,若命人在空地排上几十排一起燃放,场面会很美·商会那边还弄来了很多其他新鲜玩意,要不要来看看·慕君颉一听到有好玩的,立马开心的道:“我要看”·“慕慕,你脚怎么了”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苏琅琛忽然一脸凝重,眉头也皱起来。
慕君颉暗道不好,心想自己的脚明明已经没事了,苏琅琛是怎么看出来不对劲的啊小孩最是擅长装无辜,于是决定死不松口:“我脚没怎么呀”·“过来我看看。”
“琅琛……”·慕君颉还没说完就被苏琅琛打断,苏琅琛语气严肃,不容置疑:“过来·”··公报私仇··慕君颉扁扁嘴,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向苏琅琛走去。
苏琅琛嫌慕君颉走的慢,起身径直将他抱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坐好,然后弯下腰去看他的脚··一脱掉靴子卷起裤管,苏琅琛就倒吸了口气,指着脚踝那一片瘀青,“你这是怎么回事”·慕君颉脱臼的骨头虽然正回来了,但淤青没那么快消散,表面看起来似乎很严重的样子。
苏琅琛眉头紧皱,吩咐道:“苏婉,快拿药来·”·“琅琛,我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苏琅琛沉着脸不说话,接过苏婉取来的药酒,涂抹在慕君颉的脚踝上,然后力道适中的仔细按揉。
药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随着苏琅琛的按揉,慕君颉感觉连骨头都在发热,又疼又辣,慕君颉终于忍不住了:“琅琛,我已经好了,不用再涂了,涂药好疼……”·“你现在知道疼了你私自跑出去扭伤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不会疼”苏琅琛鲜少用这种生冷的语气对慕君颉说话,抬起头,看到小孩咬着嘴唇忍疼的样子又开始心软,“乖,再忍一忍,这药就是要揉开才能更有效的痊愈,不然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待把药涂的差不多了,苏琅琛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你到底去哪了”·“……去寺庙烧香了·”·“和谁去的”·慕君颉知道就算不说实话也会被苏琅琛查到,便乖乖的答:“和赵宗治。”
苏琅琛面上依旧一副优雅淡定的样子,语气却明显有些生硬了,“我不是让你离赵宗治远点吗你若想去寺院,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是在忙吗我不想打扰你,又找不到其他人陪我去。”
慕君颉说着说着便撅起嘴,恶人先告状:“而且你上天答应过要带我出庄去,可到现在都没兑现,我才不要找你·”·苏琅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说:“等你脚上的瘀青消了就带你去。
以后想去哪就跟我说好不好不要去找赵宗治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哦·”慕君颉随口应了一声,心里惦记着东方远那边的新鲜玩意,等苏琅琛一涂完药便要起身,“我要去东方大哥那儿”·苏琅琛一把将慕君颉拉回来坐好,“乖乖待着,直到淤青散了前哪也不许去。”
慕君颉撅起嘴,“你刚刚还说想去哪都跟你说的·”·苏琅琛动作优雅的把药膏递给苏婉,“我只是让你想去哪都跟我讲,但没说你讲了就一定许你去。”
慕君颉立马要炸毛,“你骗人,你耍诈”·苏琅琛面不改色的道:“你方才不也骗了我,说你去了后山,还说你脚没事”·“可我的确去过后山,脚也明明没事了”·“跑了一天,累不累”苏琅琛的语气忽然温和似水,话锋一转,深深凝视着慕君颉, “今天都去寺庙做了什么啊”·苏琅琛的气息暖暖的呵在慕君颉额前,像羽毛轻轻落下来,柔软的覆盖在皮肤上。
那种感觉舒适又温暖,让慕君颉无法抗拒·慕君颉仰着脸看向苏琅琛说:“琅琛,我今天抓到了两个小偷·”·“嗯·”苏琅琛微微侧着头,温和的望着慕君颉,极有默契的静静等慕君颉继续说下去。
下午的阳光金黄灿烂,透过窗照在两人身上,一种恬静的气氛弥漫开来··慕君颉添油加醋的讲完自己抓小偷的英勇经历,仍念念不忘控诉苏琅琛:“你说话不算数。”
·苏琅琛轻轻抚摸慕君颉的头发,“待会吃完晚饭,我让阿远把他那里所有的玩意都搬到你房间来,给你慢慢研究·下次我出庄谈事也一定带上你,谈完事我们就去逛,好不好”·“恩。”
慕君颉终于满意的点点头,说:“我听燕姐姐说,夜市西街有个老师傅剪纸可好了,剪什么像什么,就跟活的一样,我也想要他给我剪一个·”·“你要剪什么”·“我要剪一个不会管着我也不会对我发脾气的琅琛。”
“这样啊·”苏琅琛点点头说,“如果真的剪的跟活的一样,那我也剪一个·”·“你要剪什么”·“我要剪一个乖乖听话的慕慕。”
慕君颉不乐意了,“我不乖不听话吗”·“……”·“快说啊,我不乖不听话吗”·“是是是,”苏琅琛忍不住捏捏慕君颉的脸颊,“你又乖又听话。”
两人在一起就算说的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却也不觉得厌·外面夕阳西下,霞光漫天,天色渐渐变暗了,只有庭院中新绽的腊梅依旧淡淡吐着幽香··转眼就是新年,栖霞山庄自腊月二十七起便请了戏班子和杂耍班子轮番唱戏,热热闹闹的连唱三天,二十九那晚还召集各堂堂主及各分铺掌柜齐聚一堂参加晚宴,庄内各处也都挂了红灯笼贴了红门联,四周都充满着新年的气氛。
待到三十那天,东方远给山庄每个人都多发了一倍的过节费,庄里只留了必要的下人,其他有家可归的仆佣都放了假,许他们在家过年·琅阁里除了几个被卖了死契从小长在庄里的打扫丫头,就只剩下苏良苏婉和苏燕了。
下午吃了饭,慕君颉便趁着苏琅琛不在摆起了赌局,拉着苏良苏婉他们陪他玩牌九··东方远把庄里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后去了琅阁,还没迈进屋,就听到里间闹哄哄的。
东方远顺手脱了大氅甩给下人接着,然后进了里间,“慕慕在玩什么呢”·慕君颉朝东方远招手,“东方大哥,快来快来,苏良已经把钱输光了。”
东方远走近一看,炕桌上堆了几小堆儿铜钱串,笑道:“怎么还赌起钱了山庄条例里可是明令禁赌的,这次被我逮个正着,你们就等着罚钱吧。”
“东方总管,您可不能再罚了,”苏良苦着脸道,“少主年年都把我们的过节费给赢了去,我今年又输的连一文都没有了·”·“就赢了去年和今年两年,哪来的年年”慕君颉笑嘻嘻的说,“东方大哥,你也来玩吧。”
东方远道:“先声明,我身上可没带钱·”·“没事,我同意你打欠条儿·”·这一局正轮到苏婉做庄,说话间,慕君颉已经把两组牌牌面全摊开,竟是又一次前后都比庄家点大。
苏婉的钱也被输光了,慕君颉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对苏婉说:“婉姐姐,我也同意你打欠条,利息就算每日一文吧·”·“这也太黑了吧,”东方远忍不住笑,“没想到,君颉原来是个小财迷。”
慕君颉头一仰,“我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什么道”苏琅琛先前临时有事,刚刚才打议事厅匆匆赶回琅阁来。
苏琅琛掀开棉帘子进屋,一看案上的钱和骰子,唬着脸说,“是邪门歪道吧栖霞山庄明令禁止赌博,我身为庄主,有权把钱全部没收·”·慕君颉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笑着说:“琅琛,苏良他们都输光了,你和东方大哥来跟我玩吧,赌注翻倍算,一两银子一局。”
“我可不跟你来·”东方远摇头,“你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十足把握赢的,我才不傻兮兮的赶着送钱给你·”·“东方大哥……”慕君颉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看着东方远软声求,“东方大哥,你就陪我玩一局吧。”
苏琅琛脱了披风坐到慕君颉身边,说:“慕慕乖,赌钱不好,小孩子赌什么钱阿远你别带坏慕慕了·”·明明是慕君颉缠着东方远玩牌,苏琅琛却说是东方远带坏了他家慕慕,真是护短护到一定境界了,东方远故作伤心的叹了口气,“唉,像我这样的孤家寡人就是可怜,没人疼没人爱,走到哪都被人嫌弃。”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听过东方远以前的事,以为东方远是因为过去被情人背叛的事而难过,便好心的安慰他,“东方大哥,你别难过,你英俊聪明武功又厉害,不喜欢你才是他的损失。”
“真的吗”东方远立马看向慕君颉问:“那慕慕也喜欢我吗”·“嗯,”慕君颉认真点点头,“我当然喜欢你。”
“有多喜欢”·慕君颉想也不想便说:“很喜欢·”·此言一出,东方远乐的快忘形了,苏琅琛的脸色却顿时难看了。
“阿远,”苏琅琛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细听下去,还透着股阴森森的味道:“逍遥楼的副楼主前日给我来信,求我说服你早日回去主持大局·我寻思着你也在我这里躲了好一段时日,是该回去了,我决定待会儿就回信过去,说你答应过完年就回逍遥楼。”
“我在这待的好好的,何时答应过完年就回去”东方远指着苏琅琛,“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恩,”苏琅琛竟点了点头,“我就是在公报私仇。”
·永相陪·东方远在心里腹诽,吃醋的男人简直就不可理喻·东方远拍案而起:“我要抗议”·苏琅琛顺手拿起炕桌上的一枚铜钱,挥手一弹精准的打到东方远膝盖上的穴道,速度太快东方远一时没留意,顿时双膝一麻,啪的一声又坐了回去。
苏琅琛淡定道:“抗议无效,已被镇压·”·慕君颉忍不住笑出了声,苏婉他们也憋着笑,连进屋来送吃食的小丫头都偷偷捂了嘴·慕君颉问道:“东方大哥不是把逍遥楼楼主的位子让给那个想要害死你的负心汉了吗,那个陈允之既然已经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楼主,为什么现在副楼主又要请你回去”·“陈允之毕竟和我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我又一向是体贴的好情人,”东方远笑眯眯的,眼神却透着冷,“所以他既然想当楼主,我就让他当,但他是否能驾驭得住就不关我事儿了。
陈允之那人,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他也不想想,逍遥楼乃是我东方家近百年的基业,楼主这个位置,哪里是他那种蠢货能坐得稳的”·“所以你干脆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由着他们内斗,自己退到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慕君颉很快就明白过来,“既然现在副楼主请你回去主持大局,那说明陈允之已被推翻了,现在楼中剩下的都是你的人了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慕我凌风 by 老碧(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