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楼听雨待君归 by 七弦少月

分类: 热文
倚楼听雨待君归 by 七弦少月
文案:·     你想要什么·      承诺··      什么承诺·      不要有愧于我。
这一生,百姓才是你唯一的天下·这点我从来都知··      ……··      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你说。
      倚楼听雨,君必归来··      朕答应你··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柳铭宇;楼七烨 ┃ 配角:玉烟雪;韩玉儿 ┃ 其它:怅然若诗;不想放手的爱·==================·☆、潇城逢友(一)·旭日东升,歇睡了一个宿夜的城,依然睡眼朦胧。
城门早已打开,挑蔬担菜的小贩们稀稀落落的进城·街头巷陌起早的妇妪人家,烧水加柴,舀水添面·各式各样的炊子铺内,酥香四溢··清凉的河面,微风漾起,几位叟翁提着鱼篓,相顾相扶着放船撒网。
三三两两的旅人商者,或是带马,或是肩舆,径出城外··城外桃花开万里,湿意飘散··有条不紊,潇城昼日里的喧嚣热闹,便总是在这样一种静声静语中,悄然苏醒。
比及巳时,满城人烟·挨踵叠肩,街首吆喝,声嚷一片··两个身着华服的人,一前一后的游走在人群中,置身于那一市繁华··“哎,公子,来瞧瞧我们家的玉。
玲珑巧致·买一块吧·”·“吆,公子,我这里多的是名家字画,公子可有兴趣一看”·“来来来,色象非无常,万事皆可通。
求神驱祸者,百年神算翁·这位公子,可原来一卦”·“呀,那位俏公子,有空上我们雨湘楼来坐坐啊·姑娘们都等着呢,一准儿包您满意。
公子,哎,你别走啊哎——”·“公子,小店今日刚开张,进来坐坐……”·“这位公子,您来瞧瞧……”·“……”… …·纷至沓来的买卖声并未扰了那人的心情,仍是气定神闲地在人群中慢走。
逢着对他的吆喝,只淡淡一瞥,从未驻足··那人嘴角似有似无的扬着,俊雅的仪容总是让路过他的人忍不住停下来一观,却又不敢与之擦肩,唯有绕道·他们亦不知,这是为何,只是不敢。
一些大着胆子的少女,三五成群的倚在阁楼窗前,小声嘁语,难按心头的倾慕··那人对这些全然视若无睹,一路畅行··李安在其身后不住摇头:这也太招摇了·他原本还担心那人在这蜂攒蚁集的市集上被过往的人给撞着,现在看来——他应该担心担心别人才是·嗯,还有自己某人痛苦的揉着被撞不知多少次的胳膊,心下止不住的嘀咕。
须臾··“李安·”·“奴才在·”·那人徐声道:“这春日里的潇城,光景年胜一年·不知这天下,是否也如此。”
“公子,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潇城是都城,昔日的贫瘠荒野,今日的富甲名城,历经百多年,繁盛不可同日而比·正如我朝天下·”·“那依你看,潇城同渊城比,如何”·“潇渊二城比邻而建,乃我朝甲誉天下的众城之中的首屈之城,皆是物产丰饶之地。
只不过渊城环江绕柳,雨烟雪霭,分外妖娆·多是文人雅客好聚之地,接的是地气儿·潇城地广人稠,风俗淳朴,出了名的好客之都,是番邦友人极为青睐之地。
接的是人气儿·”·“如何见得是好客之都”·“民间流传一首打油诗,专为潇城而作:千门万户次第开,举城邀杯共君来。
行歌漫路迎箫鼓,相逢不语且醉怀·”·那人听了,笑叹道:“人生在世,或可游方四海,必有孤乏疲累之时·山穷水尽之际,若能有这样一座城,‘但留人对宿,茶酒畅饮杯’,倒也算作一桩幸事。”
“所以奴才才说,这潇城,接的是人气儿·”·男子欣然抿唇,“世人多爱那倾国百媚似牡丹,一如渊城,我却更喜这潇城,素颜暗香且如兰。”
李安尾随其后,吃力的避开涌过来的行人,叹道:“有这样的城池坐都,是绍央之福·昔日战乱更迭,多少藩王举戈沙场,不过也只是为了这几座城罢了。”
那人蓦地回过身来,盯着李安的眼神中变幻莫测,更兼刚紊不乱,威慑有余··李安是个会察颜辨色之人,知自己一时疏忽触了那人的忌讳,心下懊悔··某公公忙上前讪口道:“公子,接近午时了。
今日既出来了,不如到城中的留客居一坐,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留客居”·“是座新盖的酒楼,不过几年,甚是气派。
楼中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公子意下如何”·走了几个时辰,多少有些乏·再看那日头,确实高了不少··“好啊。
不过看样子,你知道的不少嘛·”·短短的一句,语气森然··李安忙稽首道:“知公子今日要来这市集间,昨夜特命人打听得来的·做奴才的一心只想用着法子讨好主子,望公子体谅。”
·柳铭宇觑了他一眼,望了望拥挤不堪的街头,懒懒道:“走吧·”·李安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摸摸前额,那里竟冷汗一片··☆、潇城逢友(二)·留客居。
三层高的酒楼,雕花门楹·琉璃珠瓦,飞檐画角··跑堂的伙计出来招呼,将立在门口的两位客人迎了进去·并在三楼为他们安排了一间雅间··李安吩咐人备了茶水,同着伙计下楼去了。
柳铭宇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转,开了门,出到了楼廊里··此刻一楼正是客朋满座,座中茶酒交杂,香味不一·二三楼皆设雅间,环形而立·门扉尽掩,间或间可闻得琴瑟和鸣之音。
木制的走廊内时而可见添酒倒茶的伙计忙进忙出·其缘沿护以朱栏,每十步一隔,尽悬山水字墨·五步一距,鸟笼高挂,百灵画眉,鸣啭悦耳··总体上,称得上是布局精巧,文雅得很。
但引的柳铭宇侧目的,是于那一楼中央处排设的褶形素屏,宽而长,上疏一首诗·方才上楼时他有浅略一眼··但见写的是:·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凤味美鲜。
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羞味,四面栏杆彩画檐··柳铭宇嘴角向一边扬起,“看着是气派,与这楼倒也相得益彰。
……哼·”·此间恰巧隔间出来一在这里打杂的小厮,正欲下楼··“小哥,且留步·”·那小厮提着茶壶踱了几步过去,“公子有何吩咐”·柳铭宇笑道:“我且问你,那一楼素屏上的诗,为何人所作”·小厮笑着道:“听管事的说,那首诗好像是城东的楼夫子所作。”
“楼夫子”·“对,楼夫子是城东别山小塾的夫子,几年前搬来的·从我们这里到城东,无人不知道他·楼夫子谦逊有礼,很受人们敬仰的。
我们只听说那首诗是他作的,却也不知是何时作的·”·“你们这里看起来也有几年光景了,那道素屏何时设的”·“自建楼起便有了。”
柳铭宇觉得百无聊赖,抱臂靠在了门窗上,“天底下文人那么多,我看这楼廊中所悬之诗画,并非有比不得他的·你家东家是谁,为何独独将他题的那首置于堂中”·小厮嘿了一声,抓耳道:“惭愧,我们这些伙计至今还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未曾见过。
但闻说亦是个喜文好墨之人·至于客官您问的问题,我们也不明白·估计是合了东家的意·”小厮嘻嘻笑了声,“我们这些伙计自是不懂得什么文墨的,但大家都说那首诗做得好,那就是好了。
东家爱风雅,文人癖好习性,不是我们这些粗人会理解的·”·柳铭宇看了看右手拇指上配搭的扳指,随意摩挲了几下··“好惯风雅,实属美事。”
小厮继续:“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挂的字画,并非什么名家手笔·东家命管事的吩咐,留客居广邀文人雅士莅临·若有愿试笔墨的,但写无妨。
写得好的,我们东家会命人裱了挂了起来,供客人阅赏·”·“这倒有趣·”·小厮得意道:“那是自然·渊城有座名扬四海的风月楼,甚是为人所称道。
我们留客居如今在这潇城之中,一如那风月楼·更兼美食佳肴,是个难得的佳处哩”·柳铭宇挑眉,笑道:“那风月楼乃百年名楼,于那秀美的渊城中传出庄庄风月神话,可谓实至名归。
你家的酒楼建起不过几载,怎敢同人家比肩”·小厮不服道:“后来居上,焉知为时是否已晚我们这楼,这楼里的,或人或物,难保不是韬光养晦之物类。
公子莫小瞧”·柳铭宇见他两颊鼓起,心下好笑·随身摸出一锭银子与了他,“下去吧·”·小厮喜滋滋的接过银子,连声拜谢,鞠了几个躬下去了。
柳铭宇径下至一楼,正巧李安端了饭菜要上楼,两下照面.·李安道:“公子,奴才替您挑了些饭菜,您这是要去哪儿”·柳铭宇对他手里的菜不屑一顾,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边走边道:“你自己把这些菜吃了,吃了就回宫·别再跟着朕·”·声音不大,却足够李公公听见··李安端着菜站在原地,心中哀叹不已:皇上……·丑时过了,街上廖无几人。
一家衣服铺子里,片刻前刚进去了位一身华服的年轻公子,片刻后,不见那人出来,只有一位身着白纹淡蓝素衫的公子走了出来·较之进去时的一脸肃然,此时的那人眉眼轻开,一身素装,配之那倾城之貌,别是一番风流。
柳铭宇显然很满意自己这身装束·悠悠然的来到路边的一家小茶坊··“老人家,来盘茶点,一壶茶·”·“来——喽”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翁弓着个身子乐呵呵的提着茶走出来,“呵呵,公子,好久不见了啊。”
“一年多未见,老人家还记得我”柳铭宇边喝茶边笑着问··“像公子这般人,自是容易叫人过目不忘的·老朽我在这街头卖了几十年的茶水,来来往往不下万人,唯独您,同那城东的楼夫子,煞是有印象。”
楼夫子又是楼夫子··柳铭宇端起杯子小啜了几口,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满足,“老人家的茶,我也煞是怀念·”·“呵呵,老朽的殊荣,得您二位这般茶客,念着我的茶。”
某人诧异道:“难不成那位楼夫子也喜来您这儿喝茶”·“呵呵,公子,老朽的茶,虽并非什么好茶,却也自有一番清香。
即使许多好惯风雅的人,或许也只会认为它无甚特别,但对于喜茶好茶之人,又得遇像您二位这般人物,也算是这茶的造化·”··“老人家的茶,在我喝来,极是素,素的清雅。
似这市井百姓的小家生活,暖暖清香,不娇不作·有时候,茶叶的贵贱并不十分重要,会煮茶,自会出好茶·”·“嗅,觉精新极;尝,知骨自轻。”
老翁道··柳铭宇笑了一声,“正是·”·老翁家的茶杯很一般,好品茗的人素来对茶器也分外看重,但这会儿某人并不在意这些··“老人家,你在这街边卖茶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喜茶爱茶之人,可有见过类茶之人”·老翁边擦着一旁的桌子,回道:“呵呵,老朽眼拙,心思不若文人细腻,不曾留意过。”
柳铭宇笑哼一声,执杯一饮而尽·俄而随口:“老人家,你适才说的楼夫子给你留下印象,可是为何”·老翁找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笑叹道:“这,老朽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之,他是个会给人留下很深印象的人·公子,缘分使然的话,说不定您二位能有个一遇·但凡知道楼夫子的人,都是不喜在这街头巷尾论说他的·”·小小的杯子不停地被执起,放下,微微的茶香,入口即散,不动声色的出没于那人轻启的唇缝间。
“近日里闷闷的,没什么兴致·如你所言,缘分使然的话,但愿能见到这位楼夫子·”·老翁呵呵笑了笑··柳铭宇心下暗笑,缘分不使然的话,即使不见,也无所谓。
——————————————————那是第一次,他知道了,有那个人。
————————·几个月后——·☆、潇城逢友(三)·咚的一下,屋檐上的梆子一声响,别山小塾里升起一股甜甜的喧哗。
“礼——”·“夫——子——再——见——·”·随着林默儿的一声喊,堂下的小学子们同夫子别了礼,今日之课便是结了。
韩玉儿站在私塾庭外,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的向门里边张望着·眉颊之间,难掩春红·眼看着学子们执手搭肩的出到庭院里,个个嬉笑玩耍,闹做一片,韩玉儿站在那里心砰砰跳个不停。
少女深呼出口气,双手握拳,盯着双脚:“我只是路过,只是路过罢了·嗯别紧张别紧张”·众小童追闹之中,瞥见塾门外的台阶下有个姑娘正在那里徘徊,口中念念有词,不觉哈哈笑作一气,蜂蝶般涌了出去。
韩玉儿正在大口大口深呼吸,见这些小娃娃们突然一窝蜂跑出来,站在台阶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里一发紧张··“你,你们看我做,做什么”·阶上十几双眼睛,个个泛奇,憨憨的冲她笑着。
林默儿站在最前面,红了红脸,有点怯声道:“这位姐姐,你站在这里,是要等谁吗”·韩玉儿见他们都睁大眼睛盯着自己,故意咳了一声,“请问,楼夫子可在里面。”
小童们你看我我看你一番,异口同声道:“在”·韩玉儿被他们那种傻傻的憨气逗得一笑,呵声道:“谢谢·”说完径上台阶,笑容满面地绕过他们进到门里去了。
台阶上的小学子们转过头看了看她,不明所以·不过他们也不在乎,转过头继续嘻哈一片,随即执手并肩的相拥着,扑着懒懒的黄昏回家··万里正埋头整理着桌上的书籍,间或抬起头,冲着正在那边清扫地面的女子笑笑。
飘香自然是察觉到了,撞上他的眼神后故意冲他办了个鬼脸··“请问一下……”韩玉儿很尴尬的站在门廊中,口吻含歉:“万里哥,飘香姐……”·“呀,韩姑娘”万里从书台子里跑了出来,飘香笑着走过来:“韩姑娘,你怎么来了”·“我……”韩玉儿目光四下略扫,偌大个书堂中,少了点什么。
少女有些失望,矢口笑道:“我,我出来玩,正好路过这里,呵呵·”·飘香眼尖,自然是没有漏过少女眼中的那丝落寞,故意玩笑道:“正好路过这里,韩姑娘莫不是来看我和万里的”·韩玉儿局促的站在那里,脑袋似点非点,引得飘香哈哈直笑。
“行了,阿香,有你这样的吗”万里对身旁的人责了句,冲门外人笑道:“姑娘若是来找我家公子的话,可不巧·公子刚从塾院侧门出去了。
现在就剩下我们二人在这里收拾了·”·韩玉儿有点惊讶:“他——哦,不是,楼公子一个人出去”·飘香不以为意,随意挥了挥手中的扫帚,道:“我家公子经常一个人外出闲逛,韩姑娘,你无须惊讶。”
“额,我……”·万里无奈,瞥了飘香一眼,又对韩玉儿道:“韩姑娘可是有事找公子,晚间我们可帮你转达·”·韩玉儿正要开口,飘香嬉笑道:“万里哥,你忘了,韩姑娘是来看我们的,呵呵呵……”·门廊里的人脸红了一片,“飘香姐,我……”·“呵呵,逗你的,傻姑娘。”
飘香走近,拉起了韩玉儿的手,笑的不怀好意··韩玉儿明白她已知了自己心思,便也不再拘束,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嘻嘻逗笑··再两刻便是戍时,留客居里,人山人海。
近日暑热蒸狂,整个昼日,街上处处是撑伞执扇之人·现下黄昏斜阳,纵是得以消受几分微凉,暑气依不减饶··柳铭宇如着上次,独自要了方三楼的雅间,眼下正靠窗倚坐。
临风放眼,甩一纸折扇,文墨横疏,摇摆之轻,轻不过执扇之人嘴角的惬意···日暮温存于残阳之中,迎着东升弯白的月影,天边的霞云正欲含羞告礼,掩面渐走。
想象着再过几刻之后,潇城骤升的万家灯火,在那星灯重影的瀚澜之中,这座城的夜,将会带给自己什么样的心情……·男子眼角的笑意斜倚三分,望着万座琼楼之下的千巷百闾,摇扇轻语:“从来只是在昼间寻你,观你,听你。
朕的潇城,今夜,是朕初次近你·”男子闭眼,哼然一声··只怕是清风笑他有些弥醉,不及那人反应,熏风一习,带落了他手中的扇子,待到柳铭宇睁眼去抓时,一时失滑,扇子竟就这样从窗外掉了下去……·“糟了,砸到人便不妙了”·有点扰兴,柳铭宇冷了一眼,起身向雅间外走去,步疾而稳。
也不看那窗外,那楼下路过的··李安近日里总是被命令去照看皇太后的恙体,某人对耳根子偶尔清静清静还是很满意的·倒也不是不待见李安,只是咱李公公素来话多,听多了觉烦。
他母后倒是挺喜欢他的·不过眼下这种亲自下楼捡扇子之事,还真是扫了那人几分兴致,也难怪楼廊里见到他的每个人都觉得,眼前明明有一道如此靓丽的风景,为何只要多看一眼那风景,便顿觉寒沁肌理呢。
一种只敢远观,不敢近身造次的无奈··踏出留客居的第一步,沿街而来的风,霎时间吹醒了整个黄昏,西边暮日的余角斜洒殷晖,一层薄透的轻纱如浪晃漾,似在催唤着即将到来的夜。
酒楼画檐上的招帘倾斜了身姿,风,还在低吟,唯恐一个不注意,再次惊了人··长墨悬肩,留一勾玉带随曳身后,挽君发间风流;俊容低敛,眉间的清雅扫黛,朱唇轻笑的温柔;白袍玉衫,抬手动臂,仙风妙骨,姿韵翩然。
楼七烨笑的温婉,不去计较被砸的突然,一双似是专为琴瑟而生的白皙之手,将那折扇轻开,淡淡墨香,勾人鼻尖的恣意··不娇不作,空中似有魂香,随风一路,空灵弥留。
“好一抹清幽的兰香·”柳铭宇望着那边的人,那轮椅上的半残之躯,玩味一语··那边的人抬头,移眸欲笑,出口泠音,“公子,你的扇子。”
☆、潇城逢友(四)·“公子,你的扇子·”·楼七烨抬起左臂,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子轻笑道··柳铭宇负手而立,笑道:“公子怎知这是在下的扇子呢”·轮椅上的男子嘴角微扬,望着手中的折扇,俄而道:“扇子自己说的。”
对面的人不作声,向这边走近了几步,低首而望,楼七烨抬头··熏风几习,吹得人舒服·四目交接,黄昏醒酒,似戏残鸾··“好一面俊脸。”
两人心下各自暗赞··楼七烨将扇子抬了抬,柳铭宇接过扇子,随意一转,收入袖中··“多谢·”·“呵,公子客气·”·夕阳湮没在最后一丝余晖中,夜起,灯上了。
盏盏街灯,条条长虹,鳞次栉比··静默无言的两个人,静默无言的,看着彼此,浅笑且止··息壤不休的街上,不知何时起又处于人声鼎沸之中··几个顽皮的小童奔跑着争抢一个小球,嘻嘻哈哈一片,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似乎欢乐的很。
“啊夫子”·林默儿站在几个男童身后,指着前面那幢酒楼门前的人·不等小童们看过去,林默儿已经自顾自朝那边跑了过去。
“夫子”·林默儿的一声欢呼,相顾的二人闻声将目光转了过去·柳铭宇看到四五个小童正小步跑向这边,很快便团团拥住了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轻笑,“默儿,小北,呵,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叫小北的小童扁嘴道:“我们几个原本打算玩蹴鞠的,奈何天色晚了,爹娘竟让林默儿来催了。”
说完不服气的瞥了旁边的女童一眼··林默儿冲他扮了个鬼脸,惹得一圈人好笑出声··小童们在那里叽叽呱呱,你争我吵的不知所云·楼七烨看他们一个劲的吵闹着,笑而不语。
林默儿看着他,红着脸问道:“夫子怎么会在这儿”·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转首一边:街边人往,各自奔忙……·“夫子”·竟未察觉几时已走开。
“夫子夫子您在看什么”·罢了··小童们个个莫名其妙,他们的夫子正在那里摇头自笑··“夫子”·“嗯”·“我们要回去了。”
“好·回去吧·”男子看向他们,不紧不慢地笑道··——·皇宫··李安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哈欠,想想他也是蛮拼的。
白天一天伺候在太后跟前儿,想着法儿逗人家开心(按御医的话说就是要‘开怀散郁’),为此那张嘴没少折腾·现在是夜里,一宫之主正专心在那里埋首朝事,他哪里敢去歇着,只好任由兩腿站得酸軟。
唉,说白了,就是奴才的命啊~~·“李安·”皇上徐声一句,听上去毫无疲乏之感··“奴才在·”李安上前,面上带笑。
“过几日,朕打算出宫一阵子·”·您这段时日不是经常出宫吗李公公心下嘀咕··“到时候,便不再是即去即返了。”
“那皇上是打算”·“少则五日,多则半月·”·……这是不是代表着,我‘少则五日,多则半月’可不上夜班了。
李安心下窃喜···“所以,朕不在的这段时日·母后那里,你就多辛苦一点·”·李公公笑的亲切,“这是自然·皇上尽管放心,奴才自当做好分内之事,包括逗太后娘娘开心。”
柳铭宇从那一堆折子中抬起头,眉目清冷,不苟一色·李安敛容,认真听着··“明日吩咐下去,朕不在的时候,朝中大小事,皆由交予相离和叶勋代为处理。”
“是·”·“下去吧·”·“皇上,有一事不知……”·“说·”·“再过几日,便是韩大人五十寿诞。
按照每年惯例,玉儿小姐都会邀请您到韩府去共贺的·不知今年,皇上意下如何”·“玉儿来过了吗”·“午时来的。
让奴才问下您的意思”·龙椅上的人施施然道:“当然要去·”·“……”·“朕也有段时间没见玉儿了。”
某人轻笑,“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她·”·韩骞,前任相国,前不久刚被削职,左迁三品·就在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面前,由皇上亲口下谕。
虽则韩大人咎由自取,奈何面子哪圣上·李公公默默为生贺那日的二人捏把汗·谁都知道,韩大人自打那日被皇上贬职后,一直以病假为由不上朝·皇上亦对其不闻不问。
‘自己老爹被削职,亏得玉儿小姐还能这么从容地来找皇上·’李安想起了日间见到的韩玉儿那张笑嘻嘻的脸,心下暗叹··“皇上,夜已深,您不——”·“下去。”
李公公闭嘴,俯首退出御书房··柳铭宇看了看桌上满满的折子,身体不自主向后贴去,靜靜地靠在了椅背上··窗外,月明星稀··翌日,雨湘楼。
一间雅致有别的房间内,屏后弥绕的朦胧水雾中,散发着似有似无的花香·女子如雪的肌肤在被水汽打湿后显得格外柔嫩欲滴··吴娘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嘴角挂着笑。
很有耐心的等着里边的人沐着花瓣浴··“妈妈·”·里面的人柔声喊到,吴娘立时喜得回头看向里间,“女儿你决定了”·“我答应你便是。”
吴娘惊喜,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大声笑道:“不愧是我们雨湘楼的花魁西施,妈妈没白疼你·”·“只是我有一个条件·”里面的人说道。
吴娘甩了甩秀怕,笑的直爽:“说·只要妈妈能做到,绝对满足你·”·里面的人嘴角向两边扬了扬,“无妨,这个条件,我自会处理·妈妈只需应允便好。”
吴娘看着那道绣满君子兰的白屏障·屏障后的浴桶中,女子悠悠然,正欲亲吻雪臂上的红色花瓣·画面看上去,甚是妖娆··☆、酒宴逢缘(一)·别山小塾,后院。
“公子,眼下来我们私塾里读书的小学子越来越多了·”飘香将床上的被褥铺地整整齐齐,不时地拍打几下,“万里哥今天说,咱们要不要考虑再招纳一位夫子进来。
只有公子你一个人的话,未免太累了·”说到这里,女子转过身,“公子,你觉得呢”·窗边的人未应声,左手轻轻的拨弄着窗台上的那盆剑兰,右手托着脑袋,袖衫从手腕褪到了臂肘,露出了白皙的半臂。
状若漫不经心·飘香以为他在想什么,正欲开口,却听男子道:“交给你和万里着手便好”··飘香摸了摸胸前的大辫子,好笑道:“公子,我以为你又走神了。”
楼七烨回头看她,笑了笑,“没有·”·“那好·明天我就和万里哥将招夫子的贴文贴在咱们别山小塾的大门外·”女子说完咧着嘴笑的开心。
楼七烨坐直了身子,将袖衫放下,转了转身下的轮椅·飘香忙走过去将他慢慢推向了床边··“公子,床我已经铺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吧·飘香先下去了。”
楼七烨未回头,目光往身后撇了撇,笑道:“嗯·谢谢,去休息吧·”·飘香在门外将门扉掩好便回自己房间了·不多久,屋子内的灯被吹灭。
银月倾泻下的清辉透进屋子里,隐约可看到椅子上的人两手撑着床榻,艰难地躺到床上,阖被而眠··一夜掀过··万里从来是说做就做的,一大早就开始张罗着招人的事。
今日无课,小童们无须来·街上的人亦不多··将写满字的贴文用浆糊贴在了门口的柱子上,男人用自己黑黝黝的右手用力地在上面拍了拍··“就等人来了。”
说完傻呵呵地笑·正要转身,竟是吓了一跳··“这位公子,怎么一声不响的就站在这儿了”万里有点责备道··对面的人大方一笑,“抱歉抱歉。
看兄台你这一大早的这般认真,不忍打扰罢了·不想还是吓到兄台了,在下的错·”·万里见他谈吐斯文,仪容清雅,虽着一身水蓝布衣,却也难掩轩昂之姿,释怀道:“公子言过了。
我自己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也是一时专心大意了·不怪公子的错·”说完万里才发觉眼前的男子竟比自己高一头,也许要比自家公子高一点··“公子可是来聘试‘夫子’的”万里笑着问道。
对面的人看了看贴文上的内容:·近日私塾学子增广,夫子独一人,授讲未免过于劳累·别山小塾即日起将举办三日‘夫子’聘试一事,凡有精通文墨五经,琴棋六艺者,皆可来试。
薪钱面谈再定··“公子可有意”万里又一次问道···“哈哈~倒无不可·”男子虽然这么说着,却是雍容一笑,自顾自的向前走了去。
万里看着他负着手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沿街离开,倒也不说什么·只觉得这是文人性子乖僻,行事想法与常人不同罢了·这么想着的某人俯下身提起地上的浆糊桶和刷子,正要上台阶,惊讶地发现贴文竟然掉在了地上。
“我不是已经贴好了吗怎么竟然掉了下来”男人只好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重新贴了起来·等这次贴好,万里觉得鼻子痒痒的,一股浓厚的脂粉气息大老远的从街道一边传了过来,他是这么以为的。
随即转身——·“啊——”万里退了两步,又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次反应似乎更大一点··“万里,把你吓到了吗”玉烟雪面带愧色。
“玉,玉姑娘你,你怎么来了”·玉烟雪看着他不作声,万里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她来这里,原因只会有一个。
“公子,不知道起了没”·女子冲他淡淡笑了笑,径入门去··飘香正在清扫庭院,见门外进来了个女子,脸登时拉黑地死死的。
“飘香·”玉烟雪不计较她的冷淡,主动打招呼道··飘香将手中的扫把用力地挥着,唰唰响个不停··“飘香,七烨醒了吗”来人含笑而问。
“哟,雨湘楼大名鼎鼎的花魁娘子,再世西施,”飘香站直,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叉腰讽道:“玉烟雪玉姑娘,今日登门可有什么事我家公子成日里很忙的”·玉烟雪脸上浮过一丝尴尬,强颜笑道:“七烨,醒了吗我可以去找他吗”·飘香面色凌厉,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事”·玉烟雪顿时欣喜,朝飘香身后的屋子快步跑去,推开门,进去了。
飘香见她就那样进去把门闭上,心下顿时火起,却又不能说什么·一下子扔掉扫把跑到门外,找万里去了··屋内··“七烨·”女子步履轻盈,三两步便走到桌子前,做了下来。
楼七烨正在煮茶,就坐在她对面·茶水沸腾的声音中,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陌生情绪··“这么热的天,你还在屋子里放个茶炉煮茶,不觉热吗”女子用着妻子般的口吻怨了一句。
楼七烨将轮椅往桌子前推了推,拿起桌上的白布块将煮好的茶提了下来,放在了事先准备好的盛器上·小茶炉里的炭火将灭··“桌上有茶点·”男子淡淡的开口,说完看着桌上的绿茶点。
那确实是用绿茶做的茶点··玉烟雪没有理会那句话,像个孩子般的对其兴奋道:“七烨,我想听你为我弹一曲·”·她的目光太热情,横眉扫黛间有种渴望的魅惑,楼七烨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过去,一时竟让他有种想伸手去触摸那人那脸的淡淡心动。
心下某处升起莫名的欣慰,嘴角不觉溢出一抹正欲舒展的温柔,“好——·”·“在韩大人的寿诞上”女子开心地脱口而出。
“……”——来不及舒展便散去了的温柔,以及那份不知何时悄然沉落的冲动··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万里走进来,对里面的两个人说了声什么,便把桌上的茶炉拎了出去。
玉烟雪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某人,她知道,他一定会答应的··楼七烨见万里出去,面色冷淡,转了转轮椅,来到了门边··“玉姑娘既是到官宦人家的府上献艺,想必能为姑娘抚琴的人趋之若鹜,何须我一介市井凡夫。”
·女子顿时沉默,不再笑··“七烨,你不愿意”·“你认准了我会愿意的,是吗”·“可我想听你弹琴。”
“难道为你抚曲就只能到那种地方吗”·“我不过是在韩大人的寿诞上为众人献舞一支罢了·在你看来那是哪种地方你别忘了你也是——”·“烟雪。”
楼七烨突然打断身后的人道··玉烟雪现在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触碰到什么了··“七烨,”女子走到门边,在男子面前蹲了下来,温柔道:“就像当年一样,你再为我抚一曲如何况且你回来之后,不是一直没机会弹给我听吗”·“究竟是我没机会,还是你没机会呢。”
红尘歌舞车马喧,寸寸流思诉当年·徒不见,今番回首当梦绝··男子看着她,眼神中,是看不透的冰凉,冰凉中,满是忧伤··玉烟雪沉一口气,避开他那种深究的目光,紧紧地握住男子的手。
“七烨·”·楼七烨盯着那双手,不知在想什么··☆、酒宴逢缘(二)·喜庆的日子,韩骞的寿诞之日··既遭左迁,咱们韩大人这次寿诞来的人肯定是不如往昔多的,这一点,聪明如看官们,个中变故此处便不再作详解。
且说这次的寿诞,韩骞如此好面子之人今年是不打算过的,但是在不知不觉中,韩玉儿为了能让他爹开心开心,排遣排遣心情,打算自己亲自策划一场生日盛宴给她爹·儿女孝心,天经地义。
所以当韩骞知道之后,心里多少感动女儿的心意·请帖发出去的不多,却也不少,除了亲戚连理,还有韩骞素日里在朝中的知交之仕们·他到底也算朝中元老之一,正统作风自有一派,受到众人一定的尊敬。
(要真是没用了,皇帝还留他在朝中干嘛)其中叶勋和上官云也应邀前来了··整个上午,虽然说不上人山人海那般,却也小有门庭若市之感。
韩骞在大厅里与来宾们纷纷谢过,一番寒暄自是不在话下·话说大家毕竟多日不见他,也看得出他形容较之前憔悴了些,好在身子无大碍···“韩大人也要多多注意身子。”
说话的正是叶勋·韩骞见他消瘦不少,不禁感叹让他多保重身体·上官云偷偷不服气地甩了个白眼··这里不得不提醒之前说过的——满朝文武之中,韩骞最欣赏的大员便是叶勋。
如果说还有谁更能理解韩骞的心结的话,肯定是叶大人沾点边·自己也是进过狱刑司的人,儿子现在也还在那里替自己受过禁足·虽说冒犯天威是咎由自取,到底也是父母心,儿女情哪。
不过,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嗯,按照他们对当今皇帝的了解,这种结果确实应该算是最好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个人··真是,写曹操曹操就到啊。
“二爷到——成王到——”门房那边传来一声报,大堂及院子内的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人群中,有认识他们的,也有不认识的·毕竟亲朋好友里三层外三层,有的官员选择让自家儿女代为出席的情况也是有的··“二爷万福——”·认识的自然是要礼数周全嘛,不认识的也赶紧学着鞠躬请礼,因为认识的都是当朝官员·柳铭宇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刻,注定是要让韩骞的脸黑到死的节奏。
与之相比,某人在那张倾城绝世的样貌上加以无懈可击的微笑,绝对是无死角秒杀妙龄少女们的一等高手··他笑花开,他忧花败,一个男人长成这样,也难怪后宫佳丽个个压力重重。
笑的太完美,以至于众来宾有点责怪今日的主角,所有人看向韩骞——脸真的太臭了··韩骞现在只觉得这些人到底还是一群喜欢看脸的人脸顿时更黑了·“恭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礼毕近前,贺礼送上·成王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儒雅有余啊·除了柳铭宇,他绝对称得上是今天第二个最出彩的男子·这俩人真的是让座中那些嫩芽们过足了眼瘾,戚语连连,按耐不住春心萌动的兴奋。
那些青年才俊们,自是少不了嫉妒羡慕··‘这兄弟俩今天是来拆台的吧·’韩骞心下很不情愿的这么想着,面上还是努力扯着笑容道:“成王吉言,只是老夫如今区区三品小官,不成想今日竟劳烦成王和二爷大驾光临,令二爷和成王屈尊降贵,还望两位原谅小女的无知。”
这话说得讽刺,很明显韩骞没想过他俩会来,众人倒吸一口气··柳相离正要开口,某人却从容接道:“屈尊的话,每年如此·韩大人无需愧疚。
能在今年认识到这点,大人不愧是又长了一寿·第一次出席三品官员的寿宴,我跟相离倒是没什么的·大人无需多虑,与客自便便是·”说完真诚一笑,院中少女们得见,顿起一片企图控制住却又控制不住的尖叫,个个脸颊绯红,春思恍惚。
这段话更讽刺,直接可以理解为:果然人老了,懂的多啊是不是深深觉得,朕的出席让你受宠若惊呢别有压力,接受朕的无尚恩赐吧·啪~————全——不——是——~·韩骞觉得自己胸前燃起熊熊烈火,眼神有杀人的冲动肠子里正在努力搜刮词语想着该怎么接下去。
可巧,——·“宇哥哥”韩玉儿在人群后挥了挥手,努力地向上跳了几下,试图让这边的人看见她·看得出来是刚从内院跑了出来,脸上的脂粉一看就是刚上的。
柳铭宇很给面子,笑得温柔:“玉儿”·韩玉儿笑嘻嘻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跑到跟前,一把抱住柳铭宇的胳膊··“宇哥哥,你什么时候就来了”·“刚到。
玉儿今日好漂亮·”·“哈哈,啊,相离哥,你也来了·”·“才看见我吗”·“哈哈哈~哪有,招呼总得一个一个来嘛。
你们能来,我很开心”·“……”今天到底是谁的寿诞·韩骞听见自己的女儿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十分难以理解特别是他这个老爹今天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她,现在看到了居然是在这种画面中~如果柳相离的存在感低,那至少韩玉儿第二个就和他打招呼了,而现在,不得不深沉的问一句:·他呢?·韩骞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他四周的人早已退开在几步之外,默默在一边围观。
中间空出了很大的场地——现在那个空间里只有四个人:韩家父女,柳家兄弟而韩骞正是被冷气吞噬了的那个人,太可怕了·“玉儿~。”
这绝对是一位父亲从肺腑里努力呼出的一个名字,呼出的气息简直稳中有厚,厚中有仇·韩玉儿很机灵,自然懂·放开了柳铭宇,兴奋的跑到她爹跟前,甜甜一句:“爹,生辰快乐”说完不忘紧紧拥抱住她爹。
这一招,韩骞——很受用万丈冰崖瞬间崩溃瓦解··笑的比谁都开心,边笑边捏了捏女儿的鼻子,“你这死丫头,一大早跑哪里去了”·韩玉儿嬉笑地逗弄着他爹长长的胡子,故意地将几根在他鼻子上挠,搞得韩骞直想打喷嚏。
“玉儿,别闹·爹问你话呢·”·“爹,你的胡子又长长了好多啊·哈哈哈~改天玉儿给您剪了吧·”·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韩骞面上有点窘,假装怒道:“胡闹”·韩玉儿笑得更欢了,“好了,爹·女儿去准备了点事情·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就等各自落座,观赏歌舞了。”
“呵呵,你这鬼丫头~·”·父女俩其乐融融,气氛一时好得不得了··前院里有专门安排平日里歌舞伶人表演的楼台,宽敞明亮,设置的极为精雅。
楼台两侧的阁间挂有竹帘,竹帘后是供乐师们演奏的地方·一般大家只观舞听曲,竹帘自然一直都是放下来的···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吴娘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到妆台前。
“女儿,该你出场了·”·☆、酒宴逢缘(三)·笙乐起,钟鼓扬笛··众人只听得一曲琴歌妙奏,音色绕梁·不多时,只见一红妆女子只手勾过楼台中的红绸,借力倾身飞入,状若仙至。
引得座中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未及女子玉足着地,便已是被其绝貌灵姿惊艳地拍手叫绝··玉烟雪一席红妆落地,右手低抬,嫣然一笑,舞袖随乐而起·《绍央本史》曾这样记载史上这位绝色舞姬:貌凝秋月,容赛春花。
隔帘送影,嫣然如芍药笼烟;临水含情,宛矣似芙蕖醉露·虽犹未入襄王梦,疑是巫山云雨仙··指尖如戏水,款款琴音,听不尽的朦胧旋律·楼七烨即使不透过竹帘上的隙缝看院中那些客人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开心。
闭上眼,任由手指抚过那把再是熟悉不过的七弦琴,静静地弹奏着,往日的记忆……·台上妙人翩翩,台下看客拍手连连··韩月儿看到所有人的反应,心下不禁满足。
对旁边的老爹笑问道:“爹,女儿为您安排的这些,可还满意”·韩骞笑的胡子一抖一抖,边给台上的人鼓掌边回道:“满意满意·呵呵呵~”·韩玉儿见她爹回答的心不在焉,只顾看那台上的表演,捂着嘴将头撇到一边偷笑。
正巧看到另一桌上的柳铭宇和成王在交头接耳着··“二哥,这女子容貌,比你后宫佳丽,如何”·“你凑得这么近就是想问我这个”·“当然不是。”
柳相离好笑道,“看二哥难得看一个人看得这么入迷,不由得好奇罢了·”某人压低声继续调侃:“要不要安排一下呢”·柳相离不看他那张得意满满的脸,成王这边还在笑着,下一瞬便巧妙地避开了突然划过下巴的扇尖。
柳铭宇不屑地将扇子甩了甩,扇了几下··“我看的不是她·”·“那你看的是谁”韩玉儿突然□□话来·面前的两人回头看她。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偷听哥哥们讲话·”柳相离故作生气道··韩玉儿不服,“谁叫你们每次偷偷聊天的时候总被我看见呢哼~。”
柳铭宇转过身,啜了一口桌上的茶,笑道:“玉儿真是长大了,连雨湘楼这种地方都敢一个人跑去·”·“对啊,那里的吴娘居然没把你留下当花魁,真是奇了。
哈哈哈~”·“行了你们两个,她哪敢你俩要是再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俩了”·“哈哈哈哈哈~”·韩玉儿见他们依然笑的那么张狂,眼珠子一转,冲柳相离坏笑道:“相离哥,那台上的美人儿,跟现在住在你家的那位‘小美人儿’,哪个美啊”·柳铭宇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柳相离面上不温不火,从容地喝起了茶。
“相离,别不说话啊,玉儿问你呢·哪个美”·柳相离吹了吹手中的茶,热气扑面··“玉儿觉得自己和你嫂子比,哪个美”·“要是和菁澜嫂子比的话,我自然不敢冒犯。
不过谁都知道,”韩玉儿一把坐了下来,与柳铭宇挨着,柳铭宇宠溺地往一边让了让位置·两人同时笑着看向柳相离··“相离哥谈恋爱了~”韩玉儿说完倏地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个劲给自己鼓掌。
柳相离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你信不信今年皇宫选秀我让人把你的名字递上去·”·韩玉儿收敛,“你耍赖”说完看向柳铭宇,柳铭宇戏道:“好主意。”
“宇哥哥,连你也欺负我~”·“以后你见了他还得以‘嫂子’之礼相待,现在就该拿出‘晚辈’的样子来。”
韩玉儿有点嫉妒道:“相离哥,你果真变了·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偏袒过一个人·”·柳铭宇无聊地说了句:“因为他从来不偏袒任何人。”
“……”·柳相离不再看他俩,目光转向楼台上的人,脑中浮现出家里某个少年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玉烟雪倾尽毕身的舞技,这一刻,舞台的中心只有她。
午时将近,柳铭宇觉得今日的茶喝的差不多了·寿宴已经开始,他觉得可以离开了·柳相离也不拦着,他走了,他自然不能走,不然谁善后成王对此深表无奈。
抱着自己的琴,楼七烨在玉烟雪第三次献舞的时候,悄然离开了·因为比计划提前了一个时辰,万里还没来接他,他是自己离开的··大家都忙着为献舞做准备,对于他什么时候走的竟也没意识到。
·一个人转着轮椅徘徊在走廊中,韩府里的走廊千回百转(韩府的宅子依然是韩骞作为相国时的那座,乃先皇所赐,又因韩骞本人一向并无骄奢淫逸之癖,皇上也就恩准了他们依然享有。
当然,韩玉儿的存在也是起到很大作用的,此处不多言),一时让他有点陌生·来时有万里陪着他,由别人引着路·现在万里回去还没来,他又是自己离开的,一路上也没见个家丁。
总之,今天心绪各种不如意··走廊下的阴影,啜泣着一丝悲伤··今日,究竟因何而来··眼前的三层台阶,并不高··“纵是只有三层台阶,楼七烨,你还是被困在了这台阶之上。
动弹不得·”轮椅上的人苦笑一声,极低极低的一声··再温暖的阳光,到达不了的角落,终是暖不热那双紧紧抓着衣角的手·腿上的七弦琴,何时起,不再是只代表志趣;何时起,竟令自己这般憎恶。
楼七烨盯着这把她曾送给自己的古琴,莫名有种想要扔掉的冲动,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烟雪……”·阳光划过了阴影,跃进了走廊,却跃不到那人低垂着的脸颊上。
“哟,这不是楼家公子吗”·两个穿着富派的公子正巧经过,看见楼七烨,上前招呼一声··楼七烨抬头,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愿意看见他们的。
两人渐渐走近,其中一人假笑道:“楼兄,多年不见,莫不是忘记了昔日同窗·”·忍着心下的不适,某人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另一个人不满他这种清高傲气,肆意嘲笑:“当年你为了个青楼舞姬,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离家出走。
最后竟摔断了腿,哈哈哈~楼兄爱美成佳话,当年可是让我们这些同窗惊赞呀~惊赞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在一边毫无顾忌的大笑着,楼七烨不愿理会他们,转动着轮椅欲绕道,那两人却拦住他,不屑道:“楼七烨,素日里因你爹是朝廷官员给你几分薄面,如今你既被逐出家门,你还装哪门子的清高”·“请让开。”
某人面无表情··“本公子今日还偏不让,你不是要走吗”说话的人给了自己同伴一个眼色,那人会意,讥笑道:“来,楼公子,我们让你走。”
说完,强行将楼七烨的轮椅推向了台阶,刚才的方向·并指着台阶道:“楼公子请·”·这种时候,任谁都会愤怒·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哼,楼公子,你倒是走啊·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想走吗哈哈哈哈哈~哼,你不是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吗”·“我只是不知该同那些拍须溜马之人说些什么。”
“你”·“理他那么多干嘛有本事,他倒是走啊”·阳光完全打在了脸上,很刺眼,空气让人作呕。
双手紧握,刹那间松开,不带犹豫,某人将手搭在了车轮上·正要转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怎么不等我”·楼七烨转头,正是那天在酒楼前遇到的人。
☆、酒宴逢缘(四)·“怎么不等我”·这边的三人看着来人就那样悠悠地走了过来,很显然这句话是问向楼七烨的,从语气来看,分明是熟客。
这个人刚才有在宴会上见过的,正是那个把那些思春少女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子,不明白那些臣子们为何对他百般敬态··“齐兄,还是少惹事为妙·”·“这小子气势看上去,未免过于张狂了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前院里那些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哼~”·二人一番私语,柳铭宇已近在眼前。
俩人见势,正欲上前开口搭讪,不料那人居然看都不看他们,直接看向了楼七烨··他二人心下火起,看了看楼七烨,楼七烨抬头,与那人对望着··“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楼七烨不说话,撇过头··柳铭宇笑了笑,语气温柔,“我们走吧·”·“嗯·”·柳铭宇推过轮椅,这才冲旁边看上去很不爽的二人笑了笑。
那俩人莫名的脸红了下,正打算回笑一个,却看到对方已经面色威严,令人不寒而栗··两人尴尬的笑容残留在微起的嘴角,眼争争看着他们就这样离开了··------·韩府外。
日头一发高了,有点热··柳铭宇默默地推着身前的人,稳稳向前··“公子,多谢了·”身前之人未回头,任由身后的人推着··“公子客气了。”
“想不到竟能在这里再遇到你·”·“听闻楼夫子素来只行于市井,怎么今日会出现在官仕人家的府上呢”·楼七烨诧异,但细一想,那日一遇,许是顽童们喊他夫子,今日又因这些人知他姓楼,一来二去称他楼夫子也是该的。
只是听上去好像他知道自己一般··“友人之托罢了·”·柳铭宇默不作声,一笑了之··“公子呢前来为韩大人祝寿吗”·“哈~与公子一样,友人之托罢了。”
楼七烨转过头,柳铭宇俯首看他·许是因为天热的缘故,楼七烨的脸颊带点红润感,眉宇间不经意渗出的细汗,衬得整张脸格外明艳动人·柳铭宇不禁看得有点入迷了,女子浓妆淡抹他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男子这般天然姿容,还是很少见的·外加与那人浑然天成的一种修养气息……不自觉取出袖中的蓝帕,也不管那人的表情,柳铭宇轻轻在那人额间擦拭了几下,指尖不经意触到了那人白皙光滑的脸。
楼七烨有点尴尬,低下了头,俄而又抬了起来,直视着柳铭宇··“多谢·”·某人这才注意到这种尴尬的动作,急忙收手··“抱歉,我无意冒犯公子。”
楼七烨对他笑了笑,阳光太亮,那笑容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显得十分温柔··“我送公子回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
“呵~公子客气了·”·万里快速的把书塾里活做完,忙着出门·飘香见他虽然急,好在有条不紊,心下不说抱怨,还是说了两句。
“都跟你说了我一个人就可以把下午开课用的东西整理好,你还回来干嘛·”··“你一个人又是打扫又是浣洗,还要忙着做饭·最近天又热,我不想你太累。”
“那也不能丢下公子一个人在那里啊·”飘香口气有点重··“我能想到这些,公子就不会了吗小学子有点多,负责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公子那么温柔的人,是他先提出让我回来帮你做事的·”万里觉得有点委屈··“行了行了,时辰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什么事了,你去接公子吧。
别让公子等你·”·万里甩起肩头的汗巾擦了擦脸,抛给了飘香··“行,媳妇儿,剩下的交给你了哈~”·飘香把汗巾朝他扔过去,红着脸道:“还不快去”·万里不再玩笑,匆匆跑向大门口。
刚跨出门槛,恰巧看到不远处有人推着他家公子回来了··那人好眼熟啊,公子看上去挺开心的,跟那人有说有笑的··万里在门口望了下,“公子”·这边的二人闻声,看了过来。
“真是公子公子”万里朝那边跑了过去,“公子你回来的这么快,我正要去接你呢·”·“我提前一个时辰回来了,无妨。”
“公子你一个人----”·“万里,这位是柳公子·今日幸有他帮忙·”·万里忙转向柳铭宇:“柳公子,太感谢您了。
快,公子,柳公子,外面热,咱们进去再说·”·柳铭宇淡然地笑了笑··“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楼七烨看着他们二人,有点意外。
某人从容有余,“想是这位大哥看错了,我并无印象·”·万里向来脑根子直,别人说不认识,那就是自己认错了··一番简单絮话,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大门。
万里去找飘香准备午饭,招待客人·柳铭宇跟着楼七烨去了他自己的房间··眼下午时正中,正是喝茶吃饭好时辰·☆、夫子有礼(一)·“雪姐姐,你今日的舞跳得实在是太棒了”韩玉儿兴高采烈的跑了进来。
正在镜子前发呆的女子匆忙站了起来··“韩小姐·”玉烟雪行礼道··“雪姐姐,我不是说了吗,别和我这么客气·叫我玉儿就行了。”
少女有点扫兴··“烟雪一介舞姬,不敢造次·”·“什么造次不造次的,反正我爹现在也不是什么相国了·你何必那么拘于礼节呢。”
玉烟雪见她面上几分不乐,只好妥协,“好,玉儿·”·韩玉儿顿时笑开花,“这才对嘛”·玉烟雪跟着笑了起来。
“雪姐姐,你今天真的好美啊·”少女发自内心的羡慕··“呵呵~玉儿也不差·”·“刚才前院里的那些客人盯着你都看呆了,难怪那么多王孙公子经常为了你跑去雨湘楼。”
少女直言不讳,玉烟雪只是微笑着··韩玉儿随意走动着,不自觉低喃了句:“什么时候,要是我也能让那人多看我一眼,该多好·”·“那人”·“啊呵呵~没,没什么。”
玉烟雪见她面颊含春,掩嘴笑道:“玉儿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谁说的哪有!”少女辩道··“前些时日,关于你和叶家公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难道玉儿的心上人正是叶公子”·韩玉儿不禁大笑出声,“阿文哈哈哈,不是阿文不是阿文·”·“那是谁”·少女立时捂嘴。
玉烟雪得逞得笑了笑··“雪姐姐你讨厌·”·“潇城里,上至豪门贵客,下到巷门儒生,基本上比较出众的公子我都略有耳闻·你相中了哪家公子,说出来看我知不知,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少女红着脸,忸怩着:“真没·”·“既没有,你脸红做什么”·“我,我没有·”·玉烟雪拉着她坐了下来,“玉儿是不相信我吗”·“没有!”少女回答的果断,“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玉烟雪纳闷,“不知道该怎么说”·韩玉儿两手撑着下巴,苦恼道:“我只是因为一次偶然,遇到的他·除了知道他叫什么,住哪里。
其他的对他全然不知·”·“既然知道他住哪里了,怎么还这么模糊呢莫非他不是仕家子弟”·韩玉儿看着她,犹疑着回答:“可他看上去很有仕家公子的风范,简直可以说是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就他所居之处来看,与普通人家无异·”·玉烟雪莫名想到了某个人··他为何不打声招呼便走了··“雪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失落啊。”
“哦,没,没什么·”玉烟雪拍了拍她的手,“玉儿既然认识他并不久,对他也不甚了解·何必如此苦恼相思呢·”·韩玉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现在一想起这事就有些烦躁。
“雪姐姐,我们不要聊这件事了·”·玉烟雪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她从下台后知道楼七烨已经自己先走了,心里就闷闷不乐的·没有多少心思想别的。
“雪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说·”··“听闻你向来拒绝到官府人家的府上献艺,那为何这次会答应吴娘呢。
如果说碍于权势,我爹现在也只是三品官员,无需顾虑太多,以你的经验,可以拒绝的·但你没拒绝,为何”·玉烟雪见她说的那么自然,疑惑道:“韩大人官职如今被贬,玉儿心里真的毫无芥蒂吗听闻皇上待你如亲妹妹一般,太后娘娘待你如女。
皇上这么做,你当真看得开”·韩玉儿很认真的看着她,“我没有怪过任何人的·爹爹的为人处事,皇上很清楚·我也曾多次跟爹说过,不要总是冲撞皇上。
可他心里有结,一直打不开·皇上贵为天子,这样做,本就无可厚非·况且撇去相国一职,爹也没以前那么操劳了·”少女满足的笑着,“挺好的。
我们早晚相处的时间多了好多·”·玉烟雪看着她的笑容,不自主的被感染了,浅浅地笑着··“我自小喜欢跳舞,只要有人的地方,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去跳。
只是近几年,不再出席官户设宴·这次答应来,一方面是因敬仰韩大人的为人,还有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原因·恕我不能直言·”·“那为何会有刚才说的那种传闻呢”·女子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拿起桌上的桃木梳,心不在焉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一个人·”·韩玉儿好奇,笑问道:“心上人”·等了半天,不见女子回答,韩玉儿正要走过去,吴娘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女儿,我们该回去了·哟,韩小姐,您在这儿呢·看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二位了·哎哟哟~”·韩玉儿每次见到她这种搔首弄姿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没事,吴娘,今日辛苦大家了。
管家那边会处理好打赏的事的·”说完看向玉烟雪,“能有幸亲眼见到雪姐姐的舞姿,可谓一饱眼福·”·吴娘听了好像夸自己一般,挥着绣帕笑着,玉烟雪转过身,淡淡的笑容。
“妈妈,我们走吧·”·“这就要走啊·”韩玉儿还想多和她聊会儿··“玉儿,我多少有点累了·有时间了,你可以到雨湘楼,我们再聊。”
吴娘插话道:“说什么胡话,韩小姐毕竟女儿人家,怎么能随便到那里·”·“没事的吴娘,我爹不会管我的·”·“你爹不管你,你也得考虑到韩大人的名声啊我的大小姐哟。
况且我朝律法也不准·这次纯属念你一片孝心,”吴娘一改面色,“韩小姐聪明伶俐,做事多三思·”·气氛一时变得好严肃,让人不习惯。
吴娘看向玉烟雪,“女儿,你特意邀请过来的琴师呢不是说是你的故友吗妈妈我在楼台那边没见到啊·”·“琴师”韩玉儿有点自责,“对啊,还没有亲自谢过那些乐师们呢。”
玉烟雪道:“玉儿·前院里还有好多客人,你赶紧过去吧·我们要走了·”·韩玉儿没办法,嗯着点了点头·玉烟雪冲她点了下头,径出门外。
吴娘偷偷在少女耳边说了句什么,也跟着出去了·韩玉儿笑嘻嘻的冲她挥着手··---------·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茶壶中沸腾着的白泡送着发烫的热气,浓浓的茶香溢满了整个屋子。
“夫子的分茶之技,在下佩服·”·隔一座屏风,离得外间的桌子那边较远,里面的二人正在闲聊··“若说分茶,街头有位茶伯,绝对是一位煮茶高手。”
“夜臼和烟捣,寒炉对雪烹·惟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柳公子已经见过那位茶伯了”·“偶然。”
柳铭宇瞧见了窗台上的剑兰,径自走了过去··楼七烨就那样看着那人,在那里很温柔的抚摸着花身··“夫子懂茶,会琴,养兰,题诗·雅趣十足。”
柳铭宇将手收回,抱臂倚窗,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浅浅的兰香··楼七烨看了看面前桌子上的扇子,笑道:“公子好茶,懂乐,喜兰,作画·何尝不是身居大雅。”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今日我在坐宾席上,有看到你·”·“应该不可能,因为我----”·“虽然是隔着竹帘·”·“……”·“帘缝之下,隐约中一席白衫,当时只觉的那竹帘所映之影有点熟悉,不料闲走之余,果然碰到了。”
楼七烨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打开,扇面泼墨,慧草幽兰··“那日被扇子砸中,有幸与公子相逢·柳兄的扇子上印章‘柳’字,腰间佩戴的香囊上,亦是一个‘柳’字。
扇坠是上等玉质,定是非富即贵之人所有·再者,那日你步伐略急,一来二去,即使你不说,也是能猜出扇子是你的·只是,”楼七烨目光又朝那人看过去,“公子还未曾说及你的名字。”
某人未应答,却问道:“楼公子可曾去过留客居”·“知道,却不曾去过·”·柳铭宇意外地看向他··“未曾去过,便知其中风味”某人笑了笑。
“柳公子是指”·“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公子的佳作一直放在那里,难道公子不知吗”·显然楼七烨的反应吸引了那边的人。
·“公子竟不知”·楼七烨没说话,沉思般看着他·柳铭宇不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很静默··须臾··“公子不喜欢那首诗”·“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与我无关·”·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当中,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冷淡··“昔日年少轻狂罢了·”·楼七烨淡然开口,目光投向了窗外。
偶尔有一群麻雀在院中的树梢上叽叽喳喳,仿似一群顽皮的孩子·喧哗之声由远及近,时而由近及远·一声声,都牵动着他眼角不知名的眷恋··柳铭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片空白。
记忆里,少年那般顽皮,承欢父母双膝··☆、夫子有礼(二)·万里这几日一直愁眉苦脸·因为一直没有人来聘试夫子·自从贴文贴出去后(不算之前贴的那次,他和飘香之后重新考虑了下,决定只聘请一位夫子即可。
理由自然是为了自家公子着想·)这已经是第六天了··“阿香,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一个应试的人都没来”万里坐在书塾大门的门槛上,垂头丧气。
飘香站在他的一边,无聊地玩起了自己的大辫子··“咱家平日里收的学钱那么少,公子又教得好·要么就是那些人觉得我们家的私塾太穷,要么就是觉得自己的学问在夫子面前自惭形秽。”
万里不解:“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来啊·潇城又不缺文人·”·飘香白眼道:“潇城是不缺文人,但是也不缺有钱人啊。
很多人都不屑到我们这种小庙里当教书先生的·”·万里扯了扯她的衣角,“阿香,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很穷吗”·飘香不高兴的拧起了他的耳朵,“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嫌弃自己家穷”·万里有些吃疼,但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那你刚才干嘛那么强调”·飘香用得力更大了点,万里唉唉着求饶··院子里,一声梆响,林默儿跑进了塾屋·留下身后余音未了的竹梆子正在左右晃动着。
“夫---子---好---·”三十几个小学子异口同声,声嫩却不懒··楼七烨会心地笑着,脸上是淡淡的满足·拿起桌上的书,开始了今日之课。
万里和飘香站在门口那边,即使远远的,也能透过那扇敞开着的窗子,看到里面那个在他们面前总是微笑着的人··“我是心疼咱家公子·”飘香神色黯然。
万里听着屋子里传出的声声跟读之音,看着他家公子那般认真,那般愉悦,心里却是欣慰··“公子很努力的·我们只要一直静静地陪伴着他就好·”·飘香看向万里,俄而又看向了塾屋那边。
楼七烨正巧看过来,冲他们简单的笑了笑,继续听下面的孩子们朗读着一些简单的诗词··“我们会陪着他的·一直陪着他·”·飘香笑着,万里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
当年知道楼七烨摔断腿,这两个从小就被楼家收养的仆人毅然决然选择离开楼府·一路追随自家少爷··也许楼敬之的内心,也是这么希望的·当然,这当属后话了。
“夫子,我娘常说,‘十年寒窗苦读’,十年那么长,又是寒窗·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人要苦读呢读书有什么用啊有的人都读成呆子了。”
小北没想到自己随意插了几句,引得所有人哄然大笑起来··楼七烨平静地望着他们,学子们笑了一会儿,一个个瞪着大眼看着他们的夫子··“先人讲,‘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
'意思是说,要读书做学问,本意在于使心胸开阔使眼睛明亮,以有利于做实事·但是每个人选择读书的初衷又是不同的,答案便有诸多不同·”楼七烨见他们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相顾着,不由得阖起书本笑了起来。
“今日所讲的‘勉学’,本意是让你们能懂得勤勉求学,学习古人之优德·书中言: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怕声下气,不惮的劳,以致甘膜,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
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城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不懂得奉养双亲的,要他看到古人的探知父母的心意,顺受父母的脸色,和声下气,不怕劳苦,弄来甜美软和的东西,于是谨慎戒惧,起而照办。
不懂得服侍君主的,要他看到古人的守职不越权,见到危难不惜生命,不忘对君主忠谏,以利国家,于是凄恻自忠,要想效法·”·学子们认真听着··“有人骄傲奢侈,通过读书,要他看到古人的恭俭节约,谦卑养德,礼为教本,敬为身基,于是惊视自失,敛容抑气。
一贯鄙吝的,要他看到古人的重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周济穷困,于是羞愧生悔,积而能散·生性暴悍的人,通过读书,看到古人小心贬抑自己,齿弊古存,待人宽容,尊贤纳众,于是茶然沮丧,若不胜衣。
一贯怯懦的,要他看到古人的不怕死,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从而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你们现在要做的,自然没有如此繁杂·但是也要懂得,尊老敬长,感念父母养育之辛。”
众学子齐齐点头··“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要好好领会所学·”·“是----·”·“过几日,可能会有新的夫子来教学,届时,要懂礼,同新夫子问好。”
林默儿见所有的小童突然全都看向她,默默地摇了摇头··“夫子,新夫子,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呢”小女孩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将会教授我们哪些呢”·楼七烨示意她坐下,对着下面所有人莞尔一笑。
“眼下,夫子也不清楚·”··☆、夫子有礼(三)·柳彻··“柳彻”万里一脸茫然,坐在那边悠悠喝茶的人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来当夫子的。
飘香倒是有几分好感,毕竟帅哥一枚,羞答答地多少让她不敢直视那人··“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还想问什么”某人今儿心情好,放下茶笑问一声。
万里跟飘香被他那种压人般的气场搞得不知所措,站在门边低声商量着··“要不要请示一下公子”·“公子都说了咱们全权处理,这种事就别烦他了。”
“你觉得他如何”·“看样子像个正经人·”·“可他看上去,不像是平民家出来的·”·“你咋知道他穿的也不是多华丽,长得清秀而已。”
“女人的直觉”·“……”·“万里哥,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何愿意到咱这儿来做夫子”·“……”·以下,是今早万里在私塾门口遇到柳某人的场景对话——·哟,柳公子·(∩_∩)~早。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闲来无事,出门走走··哦,公子请慢走··……多谢··(万里转个身,对着一边柱子上的聘文继续发呆。
柳铭宇顺着他的目光瞧了一眼·)·贵塾还未聘到夫子吗·唉,不曾··柳铭宇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良久,上前揭下了柱子上的粗布。
万里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人后面进了大门,还乖乖地听那人的话沏了茶端上来··按理说,他才是主人————————好吧,的仆人。
但是·……算了,不计较已经十多天了,之前来过几位,很明显不合适。
一直聘不到人也不是个事儿··“个个都是养尊处优惯了,他能接受咱这边开的条件吗”飘香犹豫着看向在那边静坐半天的人,栁铭宇冲她莞尔一笑,飘香脸红了,赶紧看向万里。·万里是个反应较慢的人,“阿香,这件事还是我来办吧,你看你,天热得你脸红成什么样了,行了这里有我,你赶紧去瞧瞧公子那边。
应该快下课了·”·柳铭宇偏过头望了望外面简陋的庭院,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嘴角轻扬··飘香慌得一下跑了出去··“柳公子。”
万里朝着那边的人走过去··“您真的愿意在我们这里做夫子一个月只有四钱银子,这在整个潇城来说毕竟低了那么点·不过我们这边可以无偿提供餐宿,您看”·柳铭宇站起身作势要出门去,随口一句:“可以。”
在整个绍央,谁还能比他更有钱·“我话还没说完呢,柳公子——“万里跟着走到门边就不动了··孩童们稀稀拉拉地跑到院子里去了,一阵嘻嘻哈哈。
飘香推着楼七烨来到上课那间屋子的门廊边··柳铭宇一开始只注意这些顽皮嬉闹的小童们,楼七烨的身影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对方早就看到他了··“楼兄。
“柳铭宇先一步打招呼··楼七烨笑如春风,“虽不便过问柳兄身家之事,只是在下这里毕竟多般简陋,怕柳兄屈尊,只会委屈了自己·“·栁铭宇哈哈长笑一声,“楼兄多虑了,我本市中游人,来去自如惯了。
只不过终日在外面游走,没个正业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既然楼兄这边职位空缺,我也正想找个栖身之所·一来二去,你我各自如意岂不很好·“·“若说栖身之所,只要柳兄不嫌弃,大可居于我这儿,并非定要以夫子之名。
“·“我与楼兄也不过几面之缘,贸贸然以朋友身份住进来,不会让楼兄为难吗“·说话间,两人竟不知何时已走到一起,栁铭宇很自然地推着楼七烨顺着游廊走。边走边聊。·飘香觉得自己连替自家主人拒绝的力气都没有,那个人行为举止太过自然反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话说,咱家公子脸上貌似也没拒绝的意思……··“人生漫漫,且走且看,但求一个缘字罢了·“楼七烨任由后面的人推着,望着院子里打闹一团的孩子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栁铭宇停下,俄而走到他前面,俯首看着他。楼七烨抬头。·“看来公子是觉得与柳某有缘了·“·檐角的柳枝被风吹动,在瓦片上刷刷作响,不时有几片干了的叶子落下来。
楼七烨伸出手,风把一片落叶带到了他的手上··柳铭宇嘴角斜勾,煞是邪魅·直接将那人手中的叶子取过扔在了一边的小竹丛里··“叶落,自该归根。
公子看上去那般不舍,实在无趣·“·楼七烨抬头看着面前这张桀骜不羁的脸,那人笑得随意之中,带着几分霸气与不屑··☆、夫子有礼(四)·韩玉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羞红了脸。
“今日会不会打扮过于明显了”女子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须臾猛地摇了摇头,“韩玉儿,谦谦君子,淑女好逑·嗯”·迎着朝霞,带上微笑,韩家小姐奔着大好时光出门了。
韩骞跟管家站在府门外,对着远去的背影思索了片刻,倏地笑了··“老爷,您所笑为何啊”··“女大不中留啊,哈哈~玉儿怕是有心仪的人了。”
韩骞边说边捋着自己的胡子··“……老爷如何看出”·韩骞眉角一顿,鄙夷三分··“你打光棍一辈子,连个媳妇儿都寻不上,懂什么。”
“……”,管家委屈,“老爷,我这不是一辈子都在替韩家忙进忙出,哪有时间寻媳妇儿啊·”·韩骞扫了他一眼,“呵呵。”
“……”·别山小塾··柳彻的第一节课——书法··“常言,见其字,便知其人·一个人若写得一手好字,不外乎是为自己穿上了一身得体的衣服。
今日我们讲自小便学着练习书法,除了要你们学着多识字,认字,更重要的还是要学着借这个过程,修炼品行·对于你们将来或走向仕途,或行于市坊,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柳铭宇边走动,边浏览着屋子里这些孩童们歪歪斜斜写下的作品·这些小孩子虽不是个个聪明伶俐,却也勤恳上进·这让他心底着实欣慰不少··待得他们长大,若有在朝为官的,届时同堂,朕,怕是该老了吧。
某人心下暗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林默儿写得极为认真,看到这位新来的夫子在自己座位前站了半天笑了出来,脸刷的红了半边天·偷偷地转过脸看其他人,小北就在她边上,握笔的姿势略显夸张,跟拿筷子似得顿时把她逗乐了。
小男孩偏偏认真地严肃,边写边轻声读着,白白的脸蛋上沟壑纵横,鼻头一点墨,看上去滑稽极了·有的小童扭头看见他没忍住一下子大笑了出来,引得所有学子都哈哈笑着。
柳铭宇自然知道他们笑什么,很随意地走到窗边,噙着笑意··——窗台上有把长长的戒尺··他承认他也许只是想随意地用手指弹一下那玩意儿而已。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学子们比前一刻更认真了·“……”·“结字清而峻,用笔精而稳·握笔的姿势与力度,我已经一一教给你们每个人了。
一开始可以写得不如意,久而久之,可别让夫子我失望啊·”·楼七烨在窗外,看到平日里那些个顽皮的小家伙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夫子·”·“……”·飘香小声地在他身后嘀咕道:“这新来的夫子一上来就这么严苛……”·楼七烨回头看了看她,笑了笑。
刚转过头,窗台里边站定了个人,那张脸,分外耀眼··里边那人嘴角微扬,外边的则抬起右手,食指在唇边轻点,旋即微笑··四目相对,即日起,他们便要同舍而居了。
飘香推着自家公子安静地离开书堂,看样子是要去小后院了·栁铭宇看着他们离开,恰此时,一位年轻姑娘从塾院大门走进来。·“……”,某人把竹窗轻轻阖上,“她怎么会来……。”
后院里··“韩小姐·”楼七烨一如既往地温柔··少女羞红了脸,“夫子叫我玉儿就行·”说完把脸撇在一边,不敢看眼前人。
“好吧,玉儿姑娘·”·韩玉儿觉得自己这一刻整颗心快跳出来了·“……嗯,嗯……”·“今日来,是”·韩玉儿觉得自己很紧张,深呼吸,呼吸。
“我就是来,来看,看公子·”·“看我”·“嗯,嗯啊·”韩玉儿突然惊恐,转过头正视面前的人:“楼公子,我是不是打扰您给学子们上课了”·“哈哈,没有没有。
别山小塾来了位新夫子,今日他上课·”·女子宽心,“那就好,那就好·”·楼七烨冲她笑了笑,少女脸又红了·飘香在一边偷笑个不停,直到她家公子看了她一眼。
韩玉儿很局促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了··“公子,再过一会儿便午时了·要不今日,就让韩小姐在咱们家留下吃午饭吧”·楼七烨看向少女,犹疑片刻,“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玉儿姑娘……毕竟寒舍简陋,比不得韩府——”·“我没问题”不等男子说完,少女举手开口。
“韩大人不会在府里等你回去吗”·“放心吧,爹不会管我的·他今日一早说有很多公务要忙,没时间顾我·”韩玉儿脸上乐开了花,心里暗道:“爹,对不起了,今日您就自己用膳吧。
最好别等我”·很显然,韩骞那日等她等得动怒了,这是后话,不提··“如此便好·飘香,待会儿你到前院书堂,请柳公子午时同我们一同吃饭。”
飘香戏道:“公子您可真见外,还请吃饭,直接叫他一起就行了·我看那柳公子虽性子桀骜了点,却丝毫没有忸怩拘谨之态·”·“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韩玉儿听到这里,好奇道:“新来的夫子姓柳”·“嗯·”飘香回答··“也姓柳”·“怎么”男子开口。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潇城姓柳的人家蛮多的·嘿嘿·”·“这天下都是柳家人的,何况这里是国都,皇室宗亲自然是少不了——”飘香话没说完脑袋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公子,这位柳公子该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之类的人家吧”··韩玉儿又问,“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啊”·飘香正要开口,楼七烨施施然打断,“柳彻。”
柳彻……不认识··“飘香,跟万里准备午饭去吧·”·飘香领命,“是·”·楼七烨看了看韩玉儿,对面的女孩又是娇羞地看他一眼,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若真是官宦子弟,年纪跟他一般,他不该不清楚·毕竟他昔日就读的麓山书院乃绍央最大而又最具声望的贵族学院,上至官宦皇宗,下至富流商贾·但凡入学之人,必会服从院制熟悉每个人身价背景。
不为别,只为在日后的学习中避免冲撞礼仪尊卑,同时也为许多官宦子弟的入仕铺平关系提供了机会··那人无论谈吐言行,必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如此,……·不管怎样,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去深究这个问题的。
柳铭宇给孩子们上完课,犹疑地走到后院,说实话,他还没想好待会儿怎么应对韩玉儿的反应··“只能见招拆招了·”某人心下暗想··不过当他进去的时候,只有楼七烨坐在那里,像是等他很久了。
见他进门,笑道:“客人因为在厨房帮忙不小心划破了衣服,羞得跑回家了·”·柳铭宇心下虽好笑,却也松口气,“那可真惨,我们楼公子竟然也不挽留。”
“如此才可从容进餐·”·“女孩子在一边会扰你心神”·楼七烨轻笑了几声,“倒也不是·菜凉了,还要等吗”·柳铭宇笑着摊摊手,坐下开始夹菜。
☆、过往云烟(一)·韩玉儿懊恼地看着自己身上被勾破的衣服··“爹,你看嘛多丢人啊·”·韩骞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爹,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我是笑你,看你那羞愤难当的样儿,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有的话告诉爹,爹差人帮你问问。”
韩玉儿脸上红红的,忸怩问道:“爹,你说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什么心情啊”·韩骞怔住,“爹都一把年纪了,你居然问这样的问题。”
“好歹您也年轻过啊”·韩骞但笑不语··“您别光笑不说啊”韩玉儿依偎在她爹怀里,撒着娇,“爹,我也不想瞒您。
我真觉得我现在心里装了个人,每天都想他·不,时时刻刻想他·爹,女儿是不是害了什么相思病啊”·韩骞扶正她,好笑道:“你还懂相思病,爹要吃醋了,到底是谁家公子让你这般牵肠挂肚”·韩玉儿拉着她爹坐下,“我可以告诉您,但您也要帮我出出主意啊。”
韩骞点头··“他叫楼七烨,是城东别山小塾的夫子·”·“这,爹不曾听说过·”·“有一日我上街,路过那家私塾,看到一个小童贪玩,从里面跑出来,下台阶的时候不留神栽了一跤,就赶紧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费了好半天才不让他继续哭了·”·“嗯,然后呢”·“然后我就把他送进去了啊,接着就看到了他·爹你不知道,他是我见过最斯文最有礼貌的男子”·“然后你就被他吸引了”·“当然不是。
然后我就留在那里听他讲了一节课,他真的好温柔·对待那些小孩子们也特别耐心·”·“然后你就被他吸引了”·“还没有。
后来有一次,我带着丫鬟去集市上买古文玩,在江边又看到他·爹你不知道,”韩玉儿越说越激动,“他的侧脸简直太完美了”·“然后你就被他吸引了”·少女一个劲点头。
“阳光正好,从远处看,他的一身相貌举止,轩昂风流·”·韩骞点点头,“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我都打听过了,有人说他就是本地人,也有人说他是几年前从其他地方迁居过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我问过他了,以后他会呆在潇城一辈子的·”韩玉儿说完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爹··“你想让我帮你提亲”·“哎呀爹”韩玉儿有点害臊,“哪有女孩子上门提亲的”·“所以爹帮你提”·“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去提跟我提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我主动嘛”·韩骞笑的合不拢嘴,“你看上人家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那你想怎样”·“爹,”韩玉儿又抱住她爹,“我搜集的信息毕竟有限,爹,您帮女儿打听打听……”·“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家室,顺便问问对你有没有意你想说这个”·韩玉儿害羞地趴在了桌子上。
韩骞虽然笑了笑,但还是很严肃地说了句:“玉儿·爹不反对你选择自己中意的人,但是一个人是否适合与你携手一生,可不能仅靠一时的倾心来判定·他人品如何,家室如何喜欢过什么人未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很多问题夹在当中,需要你考虑清楚。
再说了,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哎呀爹我的韩大人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您怎么考虑那么远”·“爹这是为你好上次因为跟叶家的事,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啊”·“您觉得我给您丢人了是不是”·“玉儿你别生气,爹不是那个意思”··“要怪就怪宇哥哥跟您”·“怎么说话呢玉儿你的教养呢”·韩玉儿收敛,噘着嘴低下了头。
“女儿错了·”·韩骞呼了一口闷气,甩了甩袖袍子,作势要出门··“哎爹,那女儿跟您说的事……”·“我会找人帮你问清楚的。
哼~”·“谢谢爹”韩玉儿吐了吐舌头··别山小塾··“今日,我们讲琴·”·楼七烨说着抚摸着桌案上的古琴。
《溪山琴况》载有:未按琴时,必先肃其气,澄其心,缓其度,远其神·《春草堂琴谱》中也载有:弹琴要调气·气者,与声合并而出之者也·每见弹琴者,当其慢弹,则气郁而不舒。
快弹,则气促而不适·鼻鸣面赤,皆气不调之故也··好吧,以上为插播片段·古琴作为中华文化瑰宝之一,适当地普及一下知识··这是一门选修课,但凡是上这节课的小学子们,人手备了一把木琴。
虽不甚大,于他们而言足矣··“练好古琴,静心,放松,递进,学会休息是不够的,还需要坚持每日练习,熟悉乐曲·先分后合,注意节拍和呼吸·知道自己的不足,多加模仿。”
楼七烨在前面落指,压弦,一弹一起,讲得很仔细·下面的学子们个个模仿照做,慢慢推敲,不懂就问··柳铭宇在房顶逗弄着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只白鸟,懒洋洋地躺在屋瓦上,听着下面的琴声,讲课声,惬意有余。
前几日李安有飞鸽传书给他,说宫里一切安好,暂无大事·但太后娘娘还是很想他,盼他早日回宫··柳铭宇心下计算着自己出宫的时日··“柳兄”·院子里有人叫自己,柳铭宇起身朝下看了看。
楼七烨坐在院子里的正中心··“上面风景可好”·“呵,自然是比下面清爽自在·”柳铭宇说着一个飞身,跳了下来。
走了过去··刚才被他逗弄的那只白鸟,跟着他飞到院子里,却是落在了楼七烨手上··“这鸟名唤雪阿(e),常与白兰作伴,生于山间静谧地带·前几年我路过山阴一带,见它脚跟带伤,便把它带了回来。
从此它就留在了这里,而我那窗前的一萸幽兰,便成了它的朋友·”·“雪阿据古书记载,这是种灵鸟·于自然里近兰而生,于庙堂前伴雅而居。”
楼七烨点了下头··“适才听楼兄弹琴,虽温润如水,清心寡欲,怎的似平添了丝伤感”·楼七烨漠然,无奈地笑了笑。
“昔日我双腿健全,想的,不过是从仕为官,跻身朝堂,替父亲分担忧劳·如今双腿已断,很多念想,也跟着断了·想到的,不过是修身养性,与琴与书,与茶与花,平淡地过一生。”
“想不到你年少时还有过从政的想法·”·楼七烨笑笑,“当时只是想为父分忧罢了·”·“户部侍郎楼敬之楼大人应该就是令堂了吧”·“柳兄何出此言”·“那日在韩府,那两个无聊的公子哥刁难你时不巧听到他们称你爹楼大人,想一想在朝为官的姓楼的大人就那么几个,况且你又是麓山书院出身的学子,谈吐不俗,一来二去不难猜。”
柳铭宇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柳兄熟知朝野,文韬武略,在禁令森严的潇城里来无影去无踪,自如不被约束,非富即贵·昔日听闻,亲王之中行事作风低调的大有人在。
不过不管你是谁,”某人语气平淡,“我都没兴趣知道·在我这儿,你除了朋友这一身份,剩下的,就是个夫子罢了·你觉得呢”·“呵,当然。
我向来喜欢好奇心不重的人·”柳铭宇如是说··☆、过往云烟(二)·一声破碎,楼敬之把刚刚端起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边的下人吓得忙跪倒在地。
“老爷息怒”·“他回来了吗”·“少,少爷还在寻香坊·”·“这个逆子来人马上把他给我带回来捆也要给我捆回来”·“是,是”腿快的早已经跑出了门外。
寻香坊那边,尚且一片太平··楼七烨不知道他爹知道他今日又来这里已经火冒三丈了,只顾着看着台上的女子身姿摇曳,曼妙轻舞·台下的看客纷纷拍手喝彩,看得如痴如醉。
不一会儿的功夫,楼家的家丁三五成群的冲了进来,一时破坏了整间楼里的气氛··“崔管家,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楼七烨有点动怒,从贵宾席走了下来。
崔管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跟在楼敬之身边鞍前马后十余载,作风多少有自家主人的范儿·沉声道:“少爷,老爷差我来带您回去·”·“我待会儿自然会回去,你们这么多人冲进来,也太没礼数了”·“少爷,别难为小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来人,带走”·“崔管家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楼七烨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须臾又交头接耳,却是谁都不敢大声喧哗,任凭楼家的人把那位公子强行带了出去··玉烟雪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站在悬舞台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知道那位楼公子总是很捧她的场,逢她歌舞必看,也曾多次为她写词作画,羡煞旁人·她虽然也有点倾心那人,但多少明白,官宦人家子弟,哪里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高攀的。
今日瞧这阵势,只怕是日后再难相见了……··“爹,我……”·“你给我闭嘴”楼敬之压不下去心中的怒火,话音未落掌风已起,——啪·“我养你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你迷恋一介舞姬吗不务正业,成日里往那种地方跑”·楼七烨摸着生疼的脸,面无表情。
“孩儿知道孩儿说什么,您也不会理解·孩儿也想为爹分忧,多学点政治上的学问·所以孩儿不敢懈怠学业上的事·孩儿很喜欢烟雪,爹,我答应您,只要您让我见烟雪,我保证每天跟您跟管家学着熟悉官场上的业务”·“区区一个风尘里的女子,竟让你拿你本就该做的正事来跟我讲条件真是放肆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去这个月都不准迈出房门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下去”·楼七烨惶恐,“爹”·崔管家冷漠道:“少爷,请别难为奴才们。”
“爹”楼敬之没理他,径出门去··……·天气近来升温,暑热难当。
楼七烨出了一身汗,醒了过来·眼下还是深夜·月光透过窗镂潜了进来,贴在了他满是汗水的脸上·男子吐了一口气,这个梦,很不舒服·他望向窗外,那年他十九,他记得也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夜晚,他悄悄地离开了那个家。
从此,再没回去过··雨湘楼··“烟雪啊,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站在这里,风吹着了可怎么办要不是我刚想起夜在过道里看到你,还不知道你这么晚还不睡”吴娘打着哈气,一步一扭地走了过来。
“妈妈去睡吧·天太热,我睡不着·”女子淡淡开口··“想什么呢睡不着,跟妈妈我说说,妈妈替你拿主意·”·玉烟雪转了转身,有风吹过,游走一丝温热。
“妈妈可还记得,五年前我刚到这里,见到妈妈你的时候·”·“哈哈,记得记得·那时候你虽然没有如今这般风姿俏丽,却也早是脱俗美艳。
别说是男人,就连我看到你那张脸,都小小兴奋呢·”吴娘说着掩嘴呵呵而笑··“我从十三岁起,就在官户人家做舞姬·后来被卖到寻香坊,再后来又辗转,到了这里。”
玉烟雪动容,“细想,当初还要多谢妈妈·”·“谢我什么烟雪,你记住,妈妈我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我自然是不会做的。”
玉烟雪笑笑,“我知道·”·吴娘转身,朝里面走去,不紧不慢,“这么晚了赶紧去歇着吧,嫌太热就叫下人热几盆水,多泡泡澡·姑娘家要为自己的皮肤着想。”
女子双手扣在了围栏上,嘴角残留几分哀伤··当年的她什么都不懂,听说书人讲那些惊艳四方的名妓们如何如何跟自己的意中人冲破教条束缚厮守终身,听得她迷醉了。
以为自己那么做,或许也会跟他,成为别人口中流传的一段佳话·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她那时候还不懂·她不懂自己对那个人,在当时,并没有那么大的痴恋。
否则她不会在跟他逃离潇城后,又眷恋着这都城里的繁华·她从不卖笑,更不卖身·但是跳舞,那个舞池,是她万万割舍不下的地方·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喜欢跳,尽情地跳,肆意地跳。
跟他离开这座城不久,他们就因为生计的问题不得不商量,她发现除了跳舞她什么都不会做·而他就算写字卖画,也只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简单的日常·她再也没办法穿上漂亮的衣服,再也没办法接受别人的赞美。
她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粗糙,以前它是多么娇嫩,还有脚,出走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肿痛,因为山路崎岖,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杂石碎草·她有点受不了,可是她不敢说。
她怕那个人会生气,或者失望··但是再怎么压抑,情绪总有泄露的时候·他们还是争吵了·就在那次争吵中,他为了拉住闹脾气的她,不小心跌落下了山崖。
她吓坏了,全身都在颤抖·山下的一家农户救了他,她跑到山脚下看到他的身影那瞬间,竟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雨下的好大,却始终覆盖不了她的恐慌与害怕。
等到楼七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后了··他不会忘记,当他睁开眼·第一眼映入眼帘的那个人,是那么的美,哪怕眼里满是泪水··他也不会忘记,就是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他更不会忘记,玉烟雪,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潇城,进了全城最大的一家歌舞坊,也是一座倍受达官贵人青睐的风月场所··他近乎绝望··“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带你离开了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哈哈哈……其实你其实也明白,那种地方……”·“烟雪,我……”·“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可是我除了那种地方,还能去哪儿”·“天下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样你能做的吗”·“天下这么大,从来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从小我就被人呼来换取,扔来扔去,推来推去·除了跳舞能让我快乐,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开心”·“我呢,难道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吗”·女子跪在地上,向前挪了几步伏在男子身上,眼泪止不住掉落。
楼七烨觉得双手是那么滚烫··“七烨,我们需要活下去,这样才能有机会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喜欢你为我弹琴,为我写诗,为我题词·我想永远地为你跳舞,直到我跳不动的那天。
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抓药请大夫都需要钱,我没有办法只能跑回去找以前的妈妈·可是她知道我跟你私奔而走,差点将我打个半死,哪里肯借钱给我·幸亏被雨湘楼的老板撞见,才救下我。
七烨,你要理解我七烨”·玉烟雪开始抽泣,那是一种于她而言说不出的妥协般委屈·命运从小就将她摁牢在泥潭里,任她再怎么挣扎,都是注定地浑浊不堪。
·楼七烨第一次因为这个他深爱的女子,忍不住流泪·到底是心疼,还是心痛,没有答案··对不起··☆、过往云烟(三)·“楼敬之”·韩骞疑惑地问着一边的下人。
“是的·”·“确定没出错”·“小的已经反复确认过·确实是楼大人·”·韩骞摸着胡子,“想不到楼敬之还有个流落市井的儿子。”
“据小的所知,二人已在几年前断绝了父子关系·听说是楼大人自己提出来的·”·“哦还有这种事·”韩骞笑笑,“楼敬之那个人每每在朝堂上太过趋利逢迎,他的儿子”·韩大人皱着眉头。
下人道:“这位楼公子当年也算是官家子弟里比较出众的一位,琴棋书画自不必说,品行端正,谦卑有礼,人长得简直赛过女子,当年可谓引起了一阵风谈·”·“这种事为何我从来没听过”·“听说楼公子当年倾心一位青楼里的女子,被楼大人赶出了家门,之后就有传出两人断绝关系的流言。
楼大人从此对此事闭口不谈·时间久了,也没人想去知道后来怎么样了·”·韩骞就着桌上的凉茶啜了几口,“这些事,就不要让小姐知道了·”·“是。”
“小姐呢”·下人抬了抬头,犹豫着开口:“好像,又跑去别山小塾了……”·韩骞拍案·“一个姑娘家怎的都不知道害臊,成日里围着一个男子转悠备好轿子,我倒要看看这位楼公子究竟凭什么让我的女儿如此魂不守舍”·“是”·别山小塾。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夫子,那天子也会听娘亲讲故事吗”·“这与我们要学的内容有关吗”·“天子会吃他的娘亲亲手包的饺子吗”·“这个也与今日的内容有关吗”·“还有还有,夫子,天子小时候会哭吗打雷会害怕吗”·柳铭宇头疼的皱了皱好看的剑眉,“我刚才讲的是什么”·一向最乖的林默儿居然也想问:“夫子,我们都很好奇,既然天子也要尽孝道,他会怎么做呢”·“天子会给爹爹洗脚吗”·“夫子,天子会被关在小黑屋里面壁思过吗”·“天子小时候会尿床吗”·一句话引得满堂大笑。
“你们这些……”柳铭宇硬咳了一声,“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说完走到前面拿起书本作势要出门,有个人胆子大的孩子喊了句:“夫子,天子长什么样子啊”·柳铭宇脚步顿了下,下巴微抬,嘴角邪魅。
“好好看看我·”·所有人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夫子一脸高深莫测地面对着他们,似笑非笑··俄而··“今晚回去每人抄写《孝经》第六篇之《庶人》,明日一早交予我。
未抄者或者未抄满者,自然有戒尺等着·这是对你们今日在我的课上不听话的惩罚·有异议吗”·……鸦雀无声··某人哼笑一声。
“很好·”·孩子们:“……”委屈·“楼兄呢”·柳铭宇问向正在打扫庭院的万里飘香。
万里憨笑道:“公子说过几日就要给学子们发试题做期考了,发现书房里供那些小淘气们用的笔纸不够了,就跟玉儿姑娘上街市去采购了·”·“期考”·飘香解释道:“每年我们都会考虑到孩子们会越来越受不了暑热给他们休息两个月,在那之前要做一次正经的应试,好让他们清楚自己学得如何。
等到回来上课时,公子会帮他们每个人定下不同的学业目标·一年两次,分为寒暑·”·“可现在已九初月·”·“说起这个就来气,九月初了还这么热今年因为公子不小心染了热病,就把考试的时间延期到两个月后的现在了。”
“不过这种题测安排的方式,倒是甚好·”·“那当然”·“你刚才说玉儿姑娘莫不是前两日刚来过的那位”·飘香嫌弃他的口吻,“儿女情长的事由他们去好了,柳大夫子莫不是觉得人家女孩子太主动”·“呵,这倒没有。”
集市上··“玉儿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夫子,我都说了,叫我玉儿就行·”·“啊,哈哈,好吧。
玉儿·”·韩玉儿心里又跟灌了蜜饯一般,羞红着脸推着眼前的人一路向前,一个不留神竟然差点撞到人··“玉儿小心”·显然路人老伯被吓了一跳,“小姑娘,推着你哥哥也要看路!”·韩玉儿忙不迭道歉,楼七烨有点过意不去地看着那位老人。
“抱歉啊,老伯·”·“我没事,你这个妹妹要上点心·不过你看她脸那么红,快点回家去吧,别是贪了暑气·”··楼七烨抬头看了看韩玉儿,小姑娘脸确实很红,不过她的表情更让人寻味。
韩玉儿咬着下唇,一脸的不甘心··“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妹妹了我在有的书里看到过,为什么我就成了妹妹了”·韩玉儿这么想着%&gt_&lt%,表情有点扭曲。
这一幕,全被站在街角一隅的那人看了个正着··“玉儿,你这也太过明显了·”柳铭宇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那边,韩骞已经到了私塾门口。
差人进去问了问,没下轿子,坐等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心上人回来··“心上人”韩骞心下为自己一瞬间想到这个词难免恶寒··楼敬之他不喜欢,估计他的儿子,嗯,应该也不会喜欢。
☆、过往云烟(四)·韩玉儿看到她爹在别山小塾门前站定的身影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韩骞看到她推着一位相貌清雅的年轻男子往这边看过来时就已经明了了。
“想必——”·“韩大人有礼了·”楼七烨先一步说道··韩骞又重新打量着他··“小女近日来多番打扰,烦请楼夫子担待。”
“不敢,大人言重了·倒是我不好意思了,尤其今日得幸玉儿姑娘帮忙了·”·韩骞早就看到了韩玉儿手里抱着的笔筒卷轴,还有楼七烨身上的墨盒。
韩玉儿有点不安地看着她爹,生怕她爹说出什么话……·“今日打巧路过,夫子的私塾门面清幽,坐于穷巷之间,简而不陋,倒是安静·”·“大人过赞了,贫寒之躯而已。”
韩骞似乎很满意这个人,意味悠长地点了点头··“玉儿,你还不打算回家去吗”·韩玉儿一颗心扑通扑通上下打鼓,现在才松一口气。
“公子,我现在把东西放进去·改天再来·”·楼七烨听到女子一改往日‘夫子’的称呼,一声‘公子’是道不明的娇羞。
韩玉儿很是尴尬地红着脸跑进去了··韩骞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在这里住了许久”·“五年有余·”·“本地人氏”·楼七烨迟了一下,“自小是,只是早些年在别的地方长大,后来辗转,最终回到了这里。”
“最终回到了潇城·”·“嗯·”·“潇城有公子割舍不下的东西吗何为辗转,又回到这里”·楼七烨眉微蹙。
“公子见谅,看来我多问了·”韩骞说罢朗声一笑··正巧,韩玉儿放下东西跑出来了,万里跟在她后面··“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柳公子方才寻你二人去了,可见着”万里道。
楼七烨困惑,“不曾·”·韩骞听到又是姓柳,表情突然凝重,他不喜欢这个姓,顿时拉下了脸··“玉儿,还不跟我上轿回府”·韩玉儿不明白她爹这是突然地怎么了,懦懦地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回头看,楼七烨冲她微微一笑。
等到轿帘放下的那刻,她看到有个长得高高看上去挺斯文的男子从远处走来,似乎是走向的楼七烨··但因为只是一眼,那人的样貌来不及细看··轿子刚走不远,柳铭宇已来到私塾门前。
“楼兄·”·楼七烨笑他,“应该没什么事可以让柳兄皱眉吧,来我这儿半月有余,每次见到你,似乎总是精神饱满·”·柳铭宇冲他挑了下眉,把他身上的东西接过来递给了一边的万里,万里赶紧接着跑进去放了。
楼七烨任他推着自己从缓道上进入后院,一直送到自己的房门外··看了看刚被那人推开的门扉,楼七烨道了句谢··“眼下天热的很,楼兄别太操劳。”
柳铭宇说完拍了拍他的肩,竟然如女子般柔软,让他一瞬间恍神了下··“怎么了”·“你会不会太过清瘦了点”·楼七烨哈哈笑了笑,脸上白皙的皮肤看着也很嫩,柳铭宇直接上手摸了一下。
某人忽的惊了一下··“楼兄虽是男儿身,皮囊之躯倒真不输女子娇嫩香软·”柳铭宇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口吻太过戏谑,竟似在调戏女子一般,手不自觉划过那人的下巴,楼七烨一把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目光又对上了··楼七烨放开了他的手··但是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韩小姐的心意,楼兄怎么看”·“你既知她是谁,何以每次避开”·“正因知她是谁,才要避开。”
“为何”·“你说过对我的事没兴趣知道的·”·楼七烨揉了下额头··“天太热,柳兄回房歇着吧。”
柳铭宇看到他的颈边的里衣微湿,笑了笑不说话,转身离开了·楼七烨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屋子··少顷,万里打了一盆热水来敲门··“公子,柳公子说你怕是身上热出汗了,我打了点水,公子擦擦身,清爽点。
晚上我烧点水,公子好好沐个浴·”·楼七烨笑道:“辛苦你了·”·话说,夜里闷热··柳铭宇热得睡不着,在后院的游廊里乘凉。
这里不比皇宫,没有丫鬟下人给他时时刻刻扇着扇子,放着冰桶···“要不要回去避避暑”某人自言自语地笑了,隐隐约约听到了水哗声。
头一转,却原来是楼七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他的窗子开着,柳铭宇顺着散出的烛光跟了过去··窗前的那萸剑兰显得有点乏力,随风摇曳了几下··楼七烨白皙的皮肤在一团朦胧地水雾中显得十分魅眼,水气随着他棱骨分明的脸颊流下,到锁骨,到胸膛……没注意到窗外的身影,某人修长的手指游走在浴桶里,自己全身上下每个地方,时而借水轻拍几下脸,长长的睫毛上偶尔滑落几滴莹珠。
·水声一漾一漾,柳铭宇在窗外撇过头去,不经意擦带了下自己的额角,有几抹细汗··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见苦笑一声,暗自摇头几下,转身回房间去了。
隔着风,窗前的幽兰动了动··“可惜了,是个男的·”·☆、意外暧昧(一)·寒来暑往,转眼即入深秋··“回家”·“你似乎很意外”·“呵呵,有点吧。
认识你虽然时间不长,第一次听你提到‘家’·这段时间里你偶尔会离开一天两天,也是回家了吗”·“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关心一下而已。”
“那一两天主要是去朋友家,偶尔得走动走动·”·“这次要多久”·“十天左右吧,最多半月·”·“好。”
“我走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听飘香姑娘说,今年的学子人数可是去年的两倍·”·“这段时间也多亏了有柳兄,我想如果只是十天半月的话,我还是可以的。”
“除了教他们国学,礼仪,乐理,我之前负责的计数,写字以及围棋,还没有算上偶尔我给他们加的活动课蹴鞠,投壶等等·哼,真的没问题”·楼七烨浅浅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想起那日柳铭宇临走时看他的眼神,楼七烨就知道,他肯定自己会忙不过来··“夫子,帅夫子什么时候回来啊”·楼七烨因为连续上了整整十几天的课,现在不得不揉一下额头让自己缓缓,听到这里突然想笑,“帅夫子呵呵,好吧。”
“对啊,我们都这么称呼他·”·“看来你们很喜欢他·”·“他虽然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所以夫子,帅夫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对啊,夫子,什么时候回来啊”·“什么时候啊”一连串同样的问题此起彼伏,书屋里一时间沸腾一片,有点吵。
“安静”林默儿转身朝后面大喊一声··楼七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柳夫子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某人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有点无力那人走二十天了,按理说该回来了··“大家先回家吧·搞不好明日的早课,你们就能见到帅夫子了”说话的不是别人,韩玉儿是也。
所有人一听,兴冲冲地说好,开始收拾书本··柳铭宇不在的这段时间,韩玉儿比之前来得更勤快了,几乎天天都来··也许是因为楼七烨确实需要人帮忙吧,又或者,嗯,那天回去问了问他爹的意思,他爹没有明确表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是很开心的·可以正大光明每天来见那人··韩玉儿咬了咬下唇,笑的面如桃花·因为刚才她说完话,楼七烨又冲她温柔地笑了。
等到孩子们都散了·来到院子里,又是一天的日暮了··“我也想快点见到那位‘帅夫子’·”韩玉儿突然开口,楼七烨被她推着往前走。
“也是,你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恰好不在·”·“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楼七烨笑了一声,“柳兄为人风趣幽默,潇洒不羁。
特别是……”·韩玉儿很高兴他回过头来看自己,楼七烨继续道:“你方才也听到了,他们叫他‘帅夫子’,看得出来是很受你们女孩子欢迎的。”
“那又怎样,在我眼里,没人比你好看”韩玉儿脱口而出,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楼七烨用一种男人才有的目光看向她,少女一颗心砰砰直跳,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人。
“我说的是真的·”·楼七烨转过头去,韩玉儿羞红着脸,默默地推着他继续走··“玉儿,我……”·“你什么也不要说。”
“……”·“只要,只要你还没成亲,没有喜欢的人,我,我就这样陪着你,就满足了·”·“……”·楼七烨有点不知所措了,心下在思虑,该如何拒绝这份很美好,但不适合他的感情。
韩玉儿小心翼翼地推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自己在心里无数次地祈祷:不要说!·玉烟雪站在私塾的大门后边,小心地躲了过去以免被他们看见,眼见着他们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一脸错愕无神,靠在了墙上。
话分两头,皇宫··柳铭宇从一堆奏折中抽出身来抬起头来,伸了伸脖子,有点酸··这次回来处理的事情,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皇上怕是累了吧,臣妾差人做了点点心,皇上且尝尝,就当是歇一下。”
皇后在一边已经坐了半天了,一声不吭·她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让公公通报,看到柳铭宇那么专注,也不敢说话,怕打扰到他·直到看到他终于抬起头来。
柳铭宇一向知她贤明懂事,笑而不语··“爱妃今日来是有何事吗”·郑允笑着摇摇头道:“并无什么要紧事,只是见皇上连日来都不曾出过这御书房,臣妾怕您太过劳累,特意来看下。”
“朕没什么,爱妃尽可放心·母后那边,可曾去过”·“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了·皇上且可放心·”·“朕不在宫里的日子里,多亏了你料理后宫之事,帮朕和母后,省了不少心。”
“皇上说哪里话,这都是妾身们应做的事·”·“嗯·”柳铭宇转身,这才看向一直被忽视半天的李安··“皇上。”
李公公欠着身子··“愣着做什么,把点心拿过来·”·“嗻。”·柳铭宇拿起一块吃了几口,便放在了一边··“爱妃,你先回去吧。
朕恐怕,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处理完·”·郑允有点落寞,但也不好说什么··“臣妾告退·还请皇上,注意身体,记得休息。”
“朕知道·这沁香糕味道不错·”·女子笑道:“皇上满意就好·”说完出去了··“李安·”·“奴才在。”
“朕回来几天了”·“回皇上,今日第二十一天·”·“你记这么清楚·”·“皇上您忘了,您让奴才记得帮你留意的。”
“待会儿宣成王进宫,朕有些事情要交代·对了,去准备一下,多弄点太子他们经常玩的小玩具,方便携带的那种·”·“皇上,恕老奴斗胆,您又要出宫了”·“六天前朕就该走了。”
李公公满脸不解,走皇宫不就是他该一直呆着的地方吗·“还愣着做什么”·“额,恕老奴再斗胆,皇上这次离宫,莫不是又要两个月”·柳铭宇觑了他一眼,“放心吧,这次应该会回来地比较早。
有些事交代清楚就好了·”·他是一国之君,偷懒总是有限的·忙太久偶尔抽身离开这里一下,确实感觉很好·但怎么可能一直在外面当教书先生。
这次回去交代好,应该,再不会回去了吧··某人这么想着··深秋的夜,听着寂寞··楼七烨的窗子开着,月光跟随他的手指,在琴弦之间游动,微凉。
☆、意外暧昧(二)·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别山小塾一年一度的秋游,终于被莘莘学子们盼来了··楼七烨他们这次选的地方,是潇城城外一处比较僻静的山村。
人烟算不得少,倒是一片祥和·目及之处,屋舍俨然,阡陌纵横·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孩童的嘻哈之声从早上一直兴奋到现在,一个个手拉着手跑跑跳跳,好不自在。
丑时将过,所有人却并无返归之意·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公子,总不见得要到天黑才回城里吧”万里见天边乌云攒集,感觉要下雨。
楼七烨看了看天边,双眉微皱··“孩子们,我们该回去了·”万里朝那边熙攘一团的孩童们喊了句··“啊夫子,还早。”
“对啊夫子,还早,再玩会儿可不可以”·万里故作生气的样子,“你们这群小顽皮,没瞧见天要下雨了啊想淋成落汤鸡啊”·孩童们个个都扁了扁嘴,忸怩着不说话,眼神全都盯着他们的夫子。
“回去吧·”他们的夫子莞尔一笑··所有人不甘愿地哦了一声,万里像个放羊的牧人一样,开始清点他的小羔羊是否都在··“公子,人都够了。”
楼七烨点了点头··“孩子们,来来来,走了走了·跟我走·都拉紧彼此的手哈,谁都不能丢·”牧羊人开始带领着他的羊群往回走,小羔羊们排成一列,整齐划一的跟在他后面。
楼七烨留在最后面··万里饶有兴致地在前面领着这支小队伍,大声喊道:“来吧,我们绍央未来的大学士们,今天玩了一天了·还记得今日的功课主题是什么吗”·孩童们异口同声:“听秋。”
万里偷笑一下,顿觉自己像个读书人,端着道:“告诉我,你们今日听到了什么样的秋”·“听到乌鸦在叫”小北突然冷不防冒出这句,其他人轰然大笑。
万里在前面干咳几声:“严肃点!还有其他答案吗”·“两只大雁向南飞”·“那是听吗小鬼”·楼七烨看着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得往回走,宠溺地笑了笑。
等到路过一座木板桥时,他停了下来·前面的人丝毫没发现他没跟上来·万里跟他的小羊羔们聊得起劲,竟也忘了回头看看他家公子的身影··楼七烨在桥的一端,远远地便看见了对面的岸上有户农家,柴门似乎开着。
隐隐约约能看到屋顶有青烟几缕··“不知那位老伯现在过得如何·”某人自说着,转了转身下的椅轮·幸好木桥是平的,让他可以很轻松地到对面去。
·山风大了起来,看样子雨马上就要来了·万里带着孩子们刚走到城门口,倾斜的雨滴开始从天而降·楼七烨过到对岸才发现石路难行,每次转动轮椅都需要花好大力气。
没走出多远,林木之间的风声就开始变大··楼七烨有点不知所措,乌云越来越重,风吹得他有点冷··“不知道你这样一个人很危险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某人难以置信,惊讶地望着来人。
柳铭宇脚步匆匆,从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跑了过来··“柳兄”·“现在不是深情问候的好时机”柳铭宇不等他说完话直接推着他沿着石子路往前走,但是每往前一步,会发现楼七烨颠簸地越厉害。
“不行,这条路不方便推着走·”·楼七烨还在惊讶他的出现,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柳铭宇看了看他,又看了天,风越来越大·四目望去,离这里最近的地方,就是沿着这条路再走一段坐落的农户了。
地上的黄叶被风猛烈地吹起,甚至有的吹到了他的身上·掸一掸身上的灰尘,某人干脆一声:“来不及了楼兄,冒犯了”·楼七烨看到他突然朝自己俯下身来就猜到了是什么事了。
柳铭宇双手把他从轮椅上抱起,一脚将它踢在了一边的树荫下,旋即抱着某人飞快地跑向了前面的农屋·看到门开着,他一边跑进屋一边喊着:“有人吗抱歉避一下雨”等到他跑进院子里的时候,大雨不合时宜地倾盆而至。
比及进至屋内,外面已被滂沱的雨声覆盖·屋子里漆黑如墨·柳铭宇抱着怀里的人站在门口,面朝门外,雨声风声敲打声,屋里屋外混沌一片··“柳兄。”
柳铭宇侧过脸看向说话的人·借着外面昏暗的亮光,隐约能感觉到楼七烨或多或少的尴尬··“可以,放下我了·”·某人也觉得有点尴尬,干咳一声。
“抱歉·”·他很努力地用目光巡视着周遭,试图找到一个能放下怀中之人的地方·门外一道明闪,正好让他瞧见了几步之外的一张木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过去,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下。
·“你先待会儿,我找一下有没有什么油灯在·”·楼七烨在他放下自己的时候手擦过那人的胸膛,知道对方跟他一样浑身湿透了··黑暗中,“等下,我的身后好像有。”
楼七烨伸出手在自己身后来回摸索,摸到后取过来,举在柳铭宇面前··柳铭宇伸手去接,却是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楼七烨为了能让他接住,手在胸前时不时挥一挥。
挥了半天,柳铭宇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抓到了·”·☆、意外暧昧(三)·门外的明闪又一次划过,柳铭宇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额,我……”两人又尴尬了,柳铭宇忙把油灯拿过来,想要点却发现没有火柴。
楼七烨又在身后摸索了几下,总算找到了,递给了他··屋子里亮了··柳铭宇因为这一点亮光脸上挂着笑,转头看了看楼七烨,那人跟他一样的表情··“咳,”某人佯装咳了一下,楼七烨发现他脸上全是水,也许还有汗。
虽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刚刚在柳铭宇点灯的时候简单擦了下,所以看上去还好··“柳兄·”·“嗯”·柳铭宇接过了那人递过来的一方蓝帕。
“虽然也湿了点,柳兄先将就用下·”·柳铭宇抿了抿唇,明白·他在这边随意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珠,楼七烨在那边四下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嘴角轻扬。
飘香怒冲冲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阿香,你别这样嘛·柳公子不是已经赶去接公子了吗”·飘香突然瞪了他一眼,“今日幸亏柳公子回来了但是这是问题的根本吗楼万里,你脑袋撞门了吗居然能把自己主子忘在半路上柳公子刚进家门我就托他去接应一下咱家公子,你倒好,居然只顾着自己不管公子了”·万里慌得抓脑袋,“阿香,你别这么说啊你越这么说,我越心急我刚走到城门口就碰到柳公子了,然后才想起咱家公子还在后面。
可一转身,公子不见了”万里听上去快哭了·“给我闭嘴楼万里,要是公子回来有任何闪失,你就给我等着吧”·万里转身就要往门外跑,飘香呵斥了他一声,“干嘛去”·“找公子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说完正要走,飘香拦住了他。
“楼万里,你别给我添乱了行吗就你个路痴,下这么大雨你去哪里找”飘香憋着气,“我相信柳公子,他比你靠谱多了”·万里不敢说话,委屈地看着她。
“看在孩子们都平安回到家的份上,你给我老实呆着”·雨一直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想等雨停。
“我看到了路边的泥坑里有轮椅的压痕,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楼七烨感激地笑着,“多亏有柳兄·”·柳铭宇对他笑了回去。
俄而两人又看向门外,楼七烨有点心不在焉··“这几年,这里一点都没变·”·“嗯”·楼七烨指了指整个屋子。
“你来过”·楼七烨一时沉默了·此时,院子里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似乎有人进来了··是这家农屋的主人,一进门,看到两个男人坐在那里,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门上。
柳铭宇眼快,在他快摔倒时扶稳了他···老汉惊恐不已,“你你你你,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楼七烨下意识想站起来,却是无奈,忙朝那人喊道:“魏大伯,你别怕,我是小楼”·门口的两人朝他看了过去,楼七烨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内心按耐不住一份激动。
老汉朝他走近了看,“小楼楼公子”·楼七烨点了点头·魏老汉显然很高兴··“楼公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柳铭宇吐了一口气,干脆扶着老汉坐下。
三个人围着那张木桌,柳铭宇只管喝水,听他们在那里讲··“魏大伯,这几年您还好吗”·老汉爽朗大笑几声,“你还不知道我,一亩三分地,就够我活一辈子。
只是年纪毕竟越来越大,腿脚没前几年那么利索了·哈哈哈~”·“原谅我一直没能来看望您·”·“哎~说哪里话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心里还惦记着我山野痞夫,老头儿我已经很满意了。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一直把魏大伯视为慈父一般当年若不是大伯对我们百般照顾,我……”·老汉忙摆手,“不说那些啊,不说那些你们呀,当时也怪可怜的咦,话说,那位姑娘呢”·楼七烨原本想说什么,却一下子语塞了。
柳铭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某人看着老汉几次欲言又止··魏老汉又哈哈笑了几声,边摆手边道:“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老汉说着看向柳铭宇。
柳铭宇礼貌地对他晗首一点··楼七烨忙道:“这位是柳公子·柳兄,这位魏老伯当年对我有恩,今日走在山间远远地看到这里有户农家,顺着记忆里的路找了过来,一时心切,才忘记跟万里他们提前招呼了。”
魏老汉见他二人衣衫尽湿,一瞧这天儿已经黑了,雨也不见停·笑道:“我看今晚,你俩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里歇下·赶明儿天晴了,再回去。
夜里走路不甚方便·”·楼七烨有点歉疚,柳铭宇倒痛快地应道:“如此便打扰老伯了·”魏老汉冲他俩哈哈笑着··“行了,我先给你们找两身干衣服出来。
我那在城里给人家当学徒的儿子,刚好留了几身衣物在家·这里屋子就两间,今晚只好委屈你俩挤一挤了·我儿子那间,可比我屋子干净多了·”·柳铭宇对于他如此年纪却又如此豁朗的性格很是喜欢。
“多谢老伯·”·“客气了客气了,你们先坐着哈·下午我煮了点白粥,出门前还是热的·我去瞧瞧,你们一人喝一碗,吃点儿东西。
乡里乡野,粗茶淡饭,别嫌弃·”老汉说完起身进了隔壁的厨间,桌边的二人一脸感激··晚间··魏老汉的儿子应该是一个人睡惯了,床很窄。
某两人不得不靠的近一点,才能保证外围那个不掉下去··“委屈你了,柳兄·”·柳铭宇仰面朝天状,偶尔动一下,尽量让自己躺得舒服点·楼七烨在里面的位置。
屋子里很安静·也许是因为外面下雨的原因,雨势没有傍晚那会儿那么大了,到处都很安静··隔着窗,也能感受到,窗外的枝叶被雨水一下又一下冲刷着。
青草蔓延,石子碎道,雨声拍打着池塘的水面,配合着偶尔的蛙鸣··“在想什么”·“什么都不想·”·“你这次走得有点久了。”
柳铭宇闭着眼,莫名笑了笑,未出声··“柳兄”·“嘘……,听·”·楼七烨微动了下,舒适地闭上了眼。
屋檐下的雨漏,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意外暧昧(四)·万里坐在私塾大门的门槛上,哭丧着脸·心里愧疚到死··“阿香,昨晚公子跟柳公子都没有回来。
会不会出什么事”·飘香拧了拧他的耳朵,“你给我闭嘴昨晚雨下了整夜,可能暂时留宿在哪里了·一大早天就放晴了,估且再等等,我们不知道公子他们在哪儿,现在去找根本没有方向。”
飘香沉一口气, “再等等,如果午时前还没回来,就出去找.”·笔者最爱的诗人,王维O(∩_∩)O~——·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啧啧,这首诗实在太应景了·一大早,告别魏老汉··“魏大伯,我会再来看您的。”
楼七烨诚然··老汉欣慰地点头笑了笑,“多注意身体,几年过去,你比过去更瘦了点·”言罢把柳铭宇拉在了一边,耳语窃窃·楼七烨不明白。
“小伙子·”·“嗯·”柳铭宇虽然也不清楚,但还是耐心地听他讲着··老汉把话说完,拍了拍柳铭宇的肩,柳铭宇对其笑笑,示以明白。
如此,别过··因为昨晚楼七烨的轮椅在室外淋了整晚的雨,眼下肯定是不能再坐了·柳铭宇莫名有点愧疚·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是背着楼七烨离开的。
山路时陡时缓,纵横开来的小道上满是青色的鹅卵石·大雨洗礼了整片山川,天蓝如瑙坠,水清映霞晖·林间虫鸣雀起,枝头尚未吹干的旧叶上,偶尔掉落几颗残留的水珠,滴在路边的蔓草丛里,与露水相拥,迎接着这个寒意微透的清晨。
“累吗”楼七烨伏在那人背上,关切声道··柳铭宇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跟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调皮耍闹时背过人,长大后还是第一次。
他这个皇帝,真的是越来越没有个皇帝的样子了···“要说不累呢,倒也不是·毕竟,你又不是个娇弱的女子·”某人故意调侃道··楼七烨面上有点尴尬。
“我……”·柳铭宇动了下,一下子打断了那人的话·这一动,楼七烨更舒服了点·他的手不经意碰到了柳铭宇的下巴··柳铭宇转过头,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倾泻而下,直扑他的眼睛。
柳铭宇又把头转过来了··“怎么了”·“靠紧我·”·“……”·“你的手太冰凉,身上估计也受凉了。
贴紧我一点,会暖和很多·”·他说得很温柔,楼七烨面上有点泛红··柳铭宇背着他继续往前走,俄顷,他感觉到背上压过一丝暖流··“魏大伯方才……”·“没说什么,就……”某人正说着,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的石阶绊了一下,一瞬间踉跄不稳,还好立马站定了。
“没事吧”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口,因为柳铭宇的一个侧头,背上的人与他几乎鼻息相贴,双方一时愣在了那里。
柳铭宇看到那人近在咫尺的朱唇微开,不经意能感受到那里流出的气息,令他的牙齿有点酥麻·身体偶尔的晃动,会让他们的鼻尖不小心互碰·楼七烨看到那人浓密黑长的睫毛下,一双平日里不为外物所动的丹凤眼,此刻有点慌神。
霞光披散在他们身后,格外耀眼··楼七烨的脸向后退了退,二人只是相顾,无言··远处,天边,山外,水间·白鸟双双,蒹葭茫茫··柳铭宇还呆在那里,楼七烨抬起头,眼前的景色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你这样一直背着我也不是办法,前面有座木桥,到那里把我放下,且歇会儿再走·”因为被柳铭宇盯着看太久,楼七烨有点不自在··柳铭宇朝前面看了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去。
万里在门口狂抓脑袋,“不行阿香我不等了我现在就去找”·飘香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同意地点了点头。
“去找什么”·台阶上的两人闻声看过去,睁大了眼睛··来人浅浅一笑,“万里飘香,好久不见”说完冲他俩挤了挤眼。
飘香一只手捂着张大的嘴巴,一只手指着他激动道:“钱,钱少爷”·钱中渝摸了摸自己整齐光滑的鬓角,嘴角斜勾,眉眼尽是风韵··万里这次倒很镇定,两颊嘟着气。
他不喜欢,这个风流成性,从小跟自家少爷一起读书长大感情甚好的潇城第一大富商的儿子··柳铭宇把楼七烨放下,自己也摊在了木桥墩上,微微喘着气··楼七烨从容地看着他,不自主笑了出来。
“笑什么”柳铭宇用袖子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楼七烨突然拉下他的胳膊··又是一阵凉风吹过,某人任由那人用自己的蓝帕,上下徘徊在自己的脸颊,脖子,还有不小心擦过的喉结。
柳铭宇突然抓住了楼七烨的手,喉结动了动··楼七烨觉得他的面孔似乎离自己有点近,越来越近……·这次换他觉得有点口渴,嘴唇微动,眼睛不自觉眨了下。
“柳兄……”·柳铭宇停在了那里,从容一笑,随后退了回去,面朝已高升的太阳··“这里挺美·”·楼七烨闭上眼,下巴微抬,深深地吸了一下。
“嗯·”·柳铭宇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了韩玉儿·嗯,也许还有魏老汉口中那位姑娘,甚是无奈地笑了笑·楼七烨知道他在看自己,睁开眼冲他笑了笑。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背别人·还走这么远的路·”又是楼七烨熟悉的那种戏谑不羁的口吻··“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背我。”
“舒服吗”·二人默契般,畅怀一笑··“幸好有你·”·柳铭宇撇过头,避开了楼七烨那种认真的眼神。
秋高气爽,某人甩了甩袖袍,负手而立··桥下的溪水沿着涧石倾倒的身姿,一路追随着远处青山的身影,往风来的方向跑去··“无妨·”·他是个心细的孩子,秉性温柔,看上去豁达,骨子深处,其实很容易受伤。
你既是他的朋友,记得多陪陪他·虽然我不好说这话,但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个孩子,是寂寞的··☆、情愫暗起(一)·钱中渝笑眯眯地盯着飘香。
“飘香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说完不忘冲女子眨眨眼·万里努力按捺着心中的厌恶·飘香到底是女孩子,有帅哥夸自己多少会乐开花儿,干咳一声,“钱家大少爷不是与我家公子断绝来往多年了吗怎么今日找到这儿来了”·“楼七烨那家伙,当初回来也不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他数月”钱中渝状若委屈,俄而怒道:“要不是有次我来城东这边游玩儿,还不知道这小子居然就在潇城”·万里白了他一眼,“钱大少爷既然知道我家少爷就在潇城,怎么这几年都不见你来看他”·钱中渝砰地敲了一下桌案,“你问得太好了”万里有点被吓到了。
“多少次我给他写信说过来看看他活着没,他倒好,每次都是‘我很好’三个字就打发我了”某人慢慢走近飘香,委屈地靠了过去,就要碰到飘香时万里突地横插了进来,狠狠地瞪着他。
钱中渝好笑,摸了摸额角,干脆又坐了回去,“你们说说,好歹当初我们两家差点就是亲家了·要不是他离家出走,我妹妹估计都能给他生个儿子出来了·”··飘香道:“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钱中渝手托着下巴看她,揶揄道:“想他了,就来看他呗·这样才能见到你啊,飘香·”·飘香忍不住冲他恶心了一下,万里眼都红了,眼看就要发作,“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某人悠哉悠哉地接下去,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点。
万里攥紧了拳头,生怕他一时没忍住会犯错,脸颊因为怒气都憋红了··正巧,韩玉儿兴高采烈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公子万里哥飘香姐”·少女还没进到屋子里就开始喊,兴奋不已。
她已经有几日没来了,可见有多激动·钱中渝只觉得这小姑娘声音甜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跑进来,眼睛眯了眯··飘香看到她,先是一笑,随后一惊完了,公子·“楼万里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我出门啊”·楼万里慌得哦了一声,两人急匆匆地朝外跑去,刚跑到门口,柳铭宇正巧背着楼七烨进来,差点互相撞上。
“公子”·钱中渝与韩玉儿闻声从屋子里走出来,少女看到这边的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钱中渝在旁边瞄了她一眼,嘴角扬了扬。
那边,万里正要打算换自己来背,柳铭宇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从刚进大门,一路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后院··楼七烨在他背上睡着了··把某人轻放在床上,柳铭宇在床边坐了下来。
“该醒了·”屋子里冷不丁一句··躺着的人无奈地睁睁眼,柳铭宇看上去有点疲累,笑而不语·楼七烨身子往后挪了挪,轻轻地拍了拍身前的空位。
柳铭宇呵声一笑,不客气地躺了过去·这次比昨晚宽敞多了,也舒服多了··“你就在这里躺会儿吧·”·“万里飘香可都在外面等着你呢。”
“今日权当我身体不适,呆在屋里便好·”·柳铭宇突然想起了轮椅的事··“也好·”·他俩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门倏地咿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这大白天的总关着房门做什么楼七烨,你给我……”·钱中渝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大男人同时从床上坐起来,尴尬地看着他……随后其他人也跟着跑了进来。
“……”·韩玉儿没忍不住,笑喊道:“二哥”·所有人看向她··“真的是你”少女忙不迭跑到了床边,抓着柳铭宇的肩膀,“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楼七烨转头看着他俩,柳铭宇宠溺地捏了捏少女的鼻子,“玉儿。”
韩玉儿笑得眉眼如花,登时朝柳铭宇扑了过去,“二哥我们好久没见了哈哈~”·柳铭宇接了个满怀,无奈地揉了揉前额。
钱中渝直勾勾地看向楼七烨,楼七烨对他的出现,多少有点意外··“中渝”·一边的兄妹二人不再抱作一团,柳铭宇从床上下来站定,韩玉儿依然挂在他身上不放手,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向屋子正中间的那个人。
“中渝兄·”楼七烨笑着问候那人··钱中渝眉眼一弯,嘴角上扬:·“好久不见·”·☆、情愫暗起(二)·柳铭宇抱臂靠在那里,正对着眼前的房门,沉默不语,发呆半晌。
韩玉儿在一边盯着他看了半天,不敢上前打扰··“奇怪·”·“什么奇怪”飘香的脸突然凑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万里站在飘香的对面··“你们之前来的新夫子,就是他吗”·“对啊·”飘香看了一眼柳铭宇··韩玉儿愣愣地哦了一声。
·“你刚才叫他二哥,难不成你们认识”飘香疑惑,“难不成你们是什么亲戚兄妹”·韩玉儿还没整理好思路,看着飘香的目光仍在游离。
柳铭宇朝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转过头··院子里,昨晚大雨之后的残息尚存,偶尔会觉得黏黏糊糊··“不舒服·”男子不甚有兴地开口。
屋内··“他还好吗”·一句话,床上的人沉默了半天,几次想问出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说话的,是钱中渝··“你是不是想问这句”·楼七烨看着他的目光,闪闪烁烁。
钱中渝在桌边徘徊了几步,坐了下来,表情似认真,似幽默··“他还好吗”楼七烨望着窗台上的那盆剑兰,目光略呆滞··钱中渝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却是迟迟不饮。
“他挺好·”·床上的人挪动了一下身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心底勾起的一抹情绪随着他调整好坐姿,很快便消失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倚楼听雨待君归 by 七弦少月】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