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无名 by 螟蛉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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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无名 by 螟蛉子(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惊喜交加,闹不清缘由:“大哥,你……你怎地没死”·    “我死了,”无名垂下眼睫,扫了眼无敌破碎的衣襟,“只怕你贞节难保。”
    无敌一听这不是人话,才涌上心头的喜悦,霎时消弭无踪:“啐,老爷又不是女子,有什么贞节可言你死了拉倒,老爷自断经脉,这老猪狗拦得了老爷”·    “呵,你是要为我守节,‘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无敌听得火冒三丈:“你这死王八,存心膈应老爷你怎么不教老猪狗弄死”·    无名嘴角微扬,紧接着,眉心一蹙,按住心脉,低声道:“我不想死后,真做了王八。”
    无敌见他添了新伤,语气不由得缓和几分:“大哥,你到底如何了”·    “方才,我引玉非关出手,将心脉挪移了稍许,并未伤及要害。”
    无名扔下不省人事的玉非关,替无敌松了绑·无敌跳起身来,在玉非关身上狠踹几脚,以泄心头之愤·无名拽住他:“我制住了他的风池穴,他还没死,别把他踹醒了。”
    无敌这才看清,玉非关脑后的风池穴,正扎着一股冰蚕丝:“大哥你怎不杀了他”·    “为何要杀他”·    “这老猪狗,死有余辜万一,他醒了——”·    “万一他醒了,非礼的,又不是我。
你大可自断经脉,保全你死劫的英名·”·    无敌瞪着无名,好容易才按捺住,没把攥紧的拳挥出去:“大哥,你别再没完没了地提此事,我怕我一个忍不住,会杀了你灭口”·    无名静静地注视着无敌,原本清冷的神情,渐渐酝出柔软之意,小幅度点头。
    “……”无敌全然看不懂这古怪至极的眼神,疑心还有什么阴谋和后招··    果不其然,只听无名不紧不慢地说道:“嗯,我是不会让你谋杀亲夫的。”
    无敌气极反笑:“去你娘的亲夫,大哥我看你大难不死,越发地讨打了你这副德行,连亵裤也不晓得自己洗,就算投个女儿身,白送给老爷做小妾,老爷也不要”·    两人打闹一番,均觉这雪瀑崖不宜久留,商定连夜下山。
    无敌收拾好行囊,搀着无名穿过洞府石厅,却见原本是入口的地方变成了岩壁··    他潜运天人五衰心法,以指力扣出一块岩石,再秉烛观瞧,只见岩缝中有铁汁浇灌的痕迹,分明是一堵封死的石门,坚不可破,也不知有多厚:“闯了鬼了,大哥,我来时,就是由此进洞府的”·    “此地只怕设了机关,”无名沉吟片刻,“玉非关的卧房,或有什么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是没有,有一大堆冰蚕丝,”无敌抱怨道,“这玉非关,莫不是冰蚕成了精,不但能吹笛飞雪,还能吐丝伤人,也不知练的是什么怪功夫”·    无名随无敌来到玉非关的卧房,清油灯还亮着,房中有一张铺满冰蚕丝的石床,一张石桌,一个极简陋的衣柜,放着些被褥和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架铁质的琴案,放着一张七弦瑶琴··    无名试着拨弄琴弦,凝神谛听,匣案之中却似有细丝在梭动·料想打开洞府入口的机关就在琴中,可琴曲繁多,一时苦无头绪,难以尽试。
    他缠绵病榻已久,此番与玉非关较量,一击用尽全力,负了伤,神思有些困乏,加之腹中饥饿,见暂不能逃出玉非关的洞府,懒洋洋地往石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大哥你怎地又躺下了”无敌翻箱倒柜,恨不得拆了洞府,即刻逃出生天··    转头见无名犯了懒,似要入睡,气不打一处来,奔至床边,攥住无名的胳膊使劲摇晃。
    无名嫌他聒噪,不假思索地反扣住他的脉门,施力往床上一带··    ——若在平日,无名想要把无敌拉入怀里,须得全副心神对待,所耗的力气,和拉一头猛虎入怀无不同。
可自从逆行《天人五衰》心法,深悟七返九转之妙,外表虽无变化,经脉和筋骨之健,却已远超常人·否则,就算以苦肉计诈死,也不能一击制住玉非关··    他却不知自己功力精进,已和无敌相差甚远,照旧用了八分力。
    无敌没个防备,骤觉手腕让一股诡奇的劲道攫住,来势之迅捷,竟颇似玉非关·一时天旋地转,没头没脑地撞在无名肩上,他眼冒金星还没嚷痛,就听无名在耳边恹恹地道:“无敌,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你是想撞死我不成”·    无敌愤然抬头,恨不得掐死这厮:“你何时偷学了老猪狗的功夫”·    无名看着无敌清减的脸庞,心神微晃,没有说话——·    自在金陵城外抱了无敌一回,不觉已过去了数月。
数月之中,他应了五衰相,模样一定不堪入目,可无敌非但没有弃他而去,还想尽办法救治他··    若非如此,他决不能侥幸活至今日,练成这一门不知名的武功,恢复如初。
    遥想在金陵城外的翠屏山上,他抱无敌时,无敌是一副精壮的身量··    那时,他未对无敌动情,虽然水到渠成,却无法欣赏男子孔武有力的身躯。
    直至最后一刻,才有所领会·但毕竟太过仓促,在那一刹,令自己心生留恋的,究竟是儿女般缱绻的情爱,还是同门兄弟的情谊,或者两者皆有,他始终未来得及弄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敌让无名环腰抱在怀里,见无名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觉莫名其妙至极,一巴掌就往他脸上扇去:“臭王八,你中邪了,听不懂人话快放开老爷”·    这一巴掌来得极快,可在武功精进的无名眼中,却又是极慢。
他翻身而上,便将无敌箍在身下,单手捉住那一双不安分的手,拢住腕子,强行摁在无敌头顶上··    无敌一惊之下,本能地运劲挣腕,顿觉右手剧痛难耐,不由得怒骂:“你这忘恩负义的腌臜猢狲老爷才接好右腕的断骨,还养着伤,没心思和你练擒拿”·    无名就事论事地道:“你别乱动,就不会痛。”
    “活见鬼了,”无敌狠挣了数回,始终无法挣脱,“大哥你发哪门子疯”·    “我没发疯,你能不能收声,让我确认一件事我饿得没力气——”·    无敌怒道:“饿了就想办法逃出去,缠着老爷作甚万一那老猪狗醒了……”·    “十二个时辰之内,他醒不了,若是醒了,问他如何破解机关,也不迟。”
    无敌还想说些什么,就觉唇面让一片柔软覆住,热息洒在自己鼻尖·隐约明白是无名在作怪,他连忙闭住呼吸,不再说话,免得无名一时发疯,把舌头伸进来。
    幸而,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无名撤开稍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也怔怔地看着无名,五雷轰顶地想,大哥之前说的有理,这定是在做梦,一切都是幻影·    ·    第59章 移情别恋·    ·    两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盏茶的工夫。
    无名忽然道:“无敌,你年少时为我煲梨汤,让我的师弟扔了,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是想报救命之恩罢其实,同门兄弟,为我所救者,不在少数。
你并不是最凄惨的一个,三弟、四妹和五弟也是家破人亡,命途多舛,可他们比你聪明·家破人亡又如何人生如逆旅,谁不是行人·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只要活下去,总会遇见值得托付的人·这个值得托付的人,本不该是身为大哥的我·”·    无敌冷哼一声,扭开了头,不知无名为何提起此事。
    “我无名无姓,”无名腾出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无敌莫名其妙,忍不住道:“你自己懒得取名,就叫无名,不也威震江湖了么”·    无名摇摇头:“一个人生下来,总会有名字。
可我父亲薄情寡义·而我母亲,家道中落,沦落风尘,让一位将军赎回府中,供他玩乐·她与我父亲偷情,生下了我,因我而丧命,来不及给我取名·在我五岁之前,我既不会讲话,也不会走路,就像家畜一般,让那将军养在犬舍之中。”
    无敌万没料到,看似没心没肺的无名,还有这等不堪的过往·怪道无名性情古怪,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亵裤也不洗,原来是自幼养成的毛病。
    “那大哥你如何入了庄家”·    “我五岁那年,将军对我动了邪念,把我交给假母,训教成相姑·”·    “大哥你当真做过相姑”无敌想笑,嘴角抖了抖,却笑不出来。
    无名反问:“我若做了相姑,你会瞧不起我么”·    “大哥,我决不会瞧不起你,我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底。
不过,大哥你要是做了相姑,我一定会大发慈悲,来照顾你生意,让你给我斟酒捶背,那也是很好的”·    无名点点头:“笑贫不笑娼,我若做了相姑,一定能活得很好,谁也不会连累。”
    无敌觑着无名,一脸鄙夷之色:“大哥你还真是志向远大,想做相姑也没那么容易就大哥你这副病弱的身子,若非习武,早已让那些猪狗一样的恩客糟蹋死了。
嘿,能有今日,当上五劫老大,让武林中人敬你怕你,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福气”无名眉头微攒,冷不丁笑了一声,“多少性命,换来了这个福气”·    “大哥,你让那将军交给假母,做相姑的买卖,到底是怎么入了庄家”·    无名闻话松开无敌的手,侧身躺下,闭眼不作答。
    无敌活动活动让他摁痛的手腕,又揩了揩让他亲过的嘴,与他面对面侧躺:“别卖关子了,大哥你要讲便讲,哪有放半个屁还捂着的道理”·    无名这才道:“我五岁那年,让婆子领出将军府,去见假母的途中,遇见来将军府送礼的江掌柜。
这江掌柜,是宝墨斋的老板,有一子一女,儿子名为江晓风,女儿唤作江晓萍·江掌柜瞒天过海,将我救回家中·其子江晓风,比我年长稍许,把我当做亲弟弟看待。
我睡惯了地板,他却硬要我睡在床上,为此与我同床共枕·”·    说至此处,他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微笑:“我记得,我不会用筷子,也是他手把手教我。
他小小年纪,看似谦和迂腐,骨子里,却又固执得很·他有一套大道理·我那时听不懂人话,不知那些之乎者也,啰嗦了些什么。”·    无敌听愣了神,他隐约知道,无名来自京城江家,却不知无名是养子。
    无名凝视着无敌,神色既温柔,又有些古怪:·    “这位江家少爷,江晓风,待我如亲兄弟,教我识字断句,让我知道,我是人,而非家畜。
此恩如再造,他若对我有所求,我一定会给他,甚至,可以为他死·”·    无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若非无名平日对他冷嘲热讽,他也可以对无名有求必应。
只是无名没把他当回事,这些肉麻的话,他说不出口罢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名继续道:“是他让我明白,这炎凉的尘世,可以有多美好。
我却负了他·”·    “大哥你怎地负了这个江少爷”·    “有人来江家寻我,威胁江家,若不交出我,便要屠戮江家满门。
是他与我互换身份,挺身而出·可就是如此,我还是害得他妹妹容貌尽毁,害得江家灭门,”无名哑声道,“无敌,你明白么,我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在那一刻,我本该有自己的姓名,我却没有承认。
这一世,我便再也不会有姓名,再也不配做人·”·    无敌思索片刻:“大哥,你虽然狼心狗肺,但据我所知,决非胆小怕事之徒,你怎未出头,承认你便是仇敌要找的人”·    无名道:“我染了风寒,不省人事,肺痨就是彼时落下的病根。”
    “这听上去,可不是大哥你的错,大哥你无辜得很哪·”·    无名习惯了无敌幸灾乐祸的口吻,不以为忤:“我总在想,我若是神智清明,是否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不论如何,事实就是如此,我毕竟没有承认·”·    无敌笑道:“贼老天不给你一个考验自己的机会,反倒成全了江少爷的仗义,那有什么办法你好好待人家也就是了。
这位江少爷还活着么,如今在何处”·    无名道:“他还活着,你见过他——便是如今的庄家少主,庄少功·”·    无敌半晌才理清:“大哥你是说,你爹就是庄家主庄忌雄,和风尘女子生了你。
但江家收留你时,为了保住你,阴差阳错,让江少爷江晓风冒名顶替了你·因此,江少爷成了庄家少主,而本该是庄家少主的你,反倒成了他的死士”·    无名点点头:“我讲这一件事,是要让你明白,我亏欠庄少功——也就是江晓风许多。
他本是江家少爷,做了庄家少主,富贵加身,是他应得的善报·只是他的父母,让我父亲的正室俞氏害死·他却已忘尽前尘,不知自己认贼作父·我随他来庄家,做这个病劫,就是要护他周全。
可我患了肺痨,注定短命,只能替他寻一贤内助,好在我死之后,东窗事发时,能救他脱险·这件事,我已告知三弟,做好了安排·”·    “大哥你果然够意思,宁愿告诉三弟,也不告知我”无敌愤愤不平地道。
    “五劫之中,你是最桀骜不驯的一个,我防范你还来不及,如何会告知你我若告知你,只怕你整日拿这件事来威胁我,那我也只好杀了你灭口。”
    无敌冷哼一声:“你把我想得如此恶毒,现下为何又告知我”·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并非无情无义。
我年少时待你冷漠,只为避免你过于依赖我·我救你一时,却不能照顾你一世·你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武林中占据一席之地·无敌,你没有让我失望,甚至,出乎我的意料,让我不得不全副心神对付你。”
    无敌听得又哼了一声,心里一万个不服,嘴角却不自觉挂上笑意:“老爷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人,大哥你忒小瞧我了·罢了,看在你今日从实招来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少主当年为了救你,冒名顶替你的身份,使得你做了病劫,才有了你救我一命的后文·论起来,少主也是我的恩人·我再看不惯你,也决不会以此事威胁你。
不过,人心险恶,你防范我,那也没什么奇怪·”·    无名道:“如今你可知道,我和庄少功,并非断袖之谊了”·    无敌眉峰一抬:“大哥你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少主为了救你,赔上江家满门性命。
你还不得巴心巴肝对他你和他若无断袖之谊,怎会在金陵城外把我当做他苟且”·    “彼时,你问我,可知庄少功对我有意。
我不但知道他对我有意,还曾想,我命不久矣,他若真想与我断袖,及时行乐又何妨·可他要的是一世相伴·我便喝止了他·”·    无敌见无名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沉默良久方道:“这我倒是没有猜错,大哥你一定是不忍少主在你死后为你伤心,才狠心拒绝了他。
这就是所谓的近情情怯·若换作是我,我一定会告诉少主,我时日无多,若他愿意,我可以陪伴他到死·”·    无名不置可否地道:“若是此举会害了他,你也无所谓么”·    “瞻前顾后想那么多作甚少主若想和我断袖,就是让我害死了,那也是他应得的。
大哥你就是太过爱护少主了,别说断袖,就是女子嫁做人妇,也有丈夫早逝做寡妇的,难道就因此不嫁人了”·    无名十分不认同无敌的看法:“我对庄少功,并无儿女之情。”
    无敌费解道:“那又如何做爷们的,为兄弟两肋插刀·大哥你临死丧心病狂,要和我苟且,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不也满足你了难道我对你有儿女之情”·    无名默默地看着无敌,冷不丁地发问:“若当初救你的不是我,而是三弟、四妹或者五弟,他们临死前,要与你欢好,你也会答应”·    “……”无敌想了想,若换作那几个,他一定会忍不住送他们去见阎王,他懒得细思,索性来个抵死不认,“大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厚颜无耻。
实话告诉你,和你苟且,老爷不吃亏,一来是你相貌不错,二来是你武功尚可,三来是老爷当时中了千欢断绝散,你伺候得老爷也很舒爽·彼此各取所需,谁说苟且一定要有儿女之情了”·    无名道:“这就是你和庄少功的不同之处。
庄少功的心思比你干净许多,我亏欠庄少功,决不会误他害他·再者,我并非庄少功的良人,欺他瞒他,背负江家百余性命的血债,若以报恩和亏欠之心,对待他的一腔痴情,这是万死莫赎的辜负。”
    无敌听闻此言,没来由地心中一痛,暗道,怎么老爷我心思就不干净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一向把无名当做世上仅存的亲人看待,哪怕无名把他看得一文不值,他也要做到对得住自己认定的手足之情。
此番无名醒来,言行举止,却好似把他看作女子,对他颇为轻浮·究其根源,无非是在金陵城外,与无名行苟且之事,让无名彻底瞧不起了··    那时,他只以为无名会死,才会舍去尊严,陪无名疯一场,哪想到会有今日。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盼无名醒转,却是这般的局面,论武功,已远不如无名,又当着无名的面,让玉非关欺辱了一场,无名自然将他看轻,不再把他当做对手。
    无敌不禁发起呆来,心道,在大哥眼里,庄少功教他识字断句,教他握筷子,才是他最亲的亲人,我向他讨什么手足之情,实在是闹笑话了·原本我和他身手足以匹敌,他对我还敬畏三分,总是留意着我的,可如今我武功不如他了,这右手还能不能恢复如初,也未可知。
以后,我再也不能和他并肩闯荡江湖了··    越想越屈辱难过,无敌眼眶湿热,不由自主翻了个身,背对无名··    无名忽想起,无敌第一次杀人,害了一场病,无人照料,也是如此蜷缩在被窝里,一躺便是三日。
他发觉时,无敌已烧得神志迷糊,嘴里念叨着爹娘·他只好把无敌抱入自己房中,与他同眠·那时无敌缩在他怀里,还像个狼崽子般,不如现下健壮··    一晃多少寒暑过去,此番醒来,他许多情话,可以同无敌讲,却一句也讲不出,不合时宜,无敌这个连自己心思也弄不明白的蠢材听了,也只会以为他是“移情别恋”。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名环住无敌的腰,轻轻地贴上他的后背,把他搂在怀里··    无敌试图掰开无名的手,岂料内力相差悬殊,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他心道,大哥真把我当做女子玩弄了·可“各取所需、苟且并非儿女之情”的豪言,也是他自己讲的,无怪乎无名会误会他,何况,已苟且过一回,再做推拒之态,未免有些矫揉造作。
    他一气之下,任由无名在自己身上爱抚,为了表示自己不在乎,引着无名的手往腿间要害游走,无名却无意停留,漫无目的地摩挲,他只觉那手指不带欲念地将自己的身躯描绘了一遍,说不出的温柔舒适、催人入眠,便也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第60章 蜜里调油·    ·    无名搂着无敌,指掌游走爱抚,待无敌酣然入梦后,才住手调心入定··    他为冰蚕丝所伤,以七返九转之法推血过宫,数个时辰便恢复了元气。
    这武功以性命双修为本,不仅能使碎裂的筋骨愈合,且能随心所欲将气血运至脏腑·自昨夜咯出淤血,肺上的毛病,竟也大有起色,和无敌长篇大论,也不觉气虚。
    唯一的弊病,就是运功之后,腹中十分饥饿,难以入眠··    左右是睡不着,无名静下心来,趁这片刻闲暇,把小半辈子的经历审度了一遍。
    他从未忘记,母亲为庄忌雄所负,死无葬身之地·而他寄人篱下,好不容易脱身,却又连累了江家·当初他只能任人宰割,隐姓埋名入庄家做死士,一则是他决不会拆穿庄少功的身份,二则是他决不会认庄忌雄和俞氏为父母,三则是他只能如此报复——·    冷眼看庄忌雄将江家遗子认作亲生儿子养大,而其唯一的血脉,自己却做了个短命的死士,练《天人五衰》这门害人的邪功,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可无敌如此胡搅蛮缠,连死也不肯让他耳根清静,使他误打误撞堪破了《天人五衰》的玄机,如获新生。
这以后的日子,算是白捡来的……还没个安排··    无名一走神,忽觉怀中微动,无敌于睡梦之中转过身来,与他相对而卧··    这蠢材生得很喜庆,倒也并不难看,神仪英武,睡颜也是器宇轩昂,眉上一缕不服帖的卷发,遮了半边眼睛,压弯了乌浓的眼睫。
    他擎住这缕卷发,替无敌别至耳后,才松手,卷发却又滑落下来··    无敌似觉得痒,眼睑微颤,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挪动身躯向他拱来。
    无名起了捉弄的心思,伸出两根指头,捏住无敌的鼻尖··    无敌喘不过气,抬手扒他的手腕,昂头张嘴换息,模样颇有些滑稽··    无名瞧了片刻,凑头封住无敌的唇,把舌探入那一片温热柔软之中……·    无敌睡得正酣,骤觉一物撬开唇齿,带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在舌间舔舐。
    他心神一凛,辨出是无名在捣鬼,可也不知为何,这般不紧不慢地舔弄,轻吞慢咽地吸吮榨取,好似一只娇弱的小猫在饮水,毫无腌臜之感,撩得他有些焦渴、心痒。
    无名察觉无敌分明是让他吻醒了,身躯有些僵硬,却梗着脖子装睡··    他拧了拧无敌紧实的腰身:“醒了就别装睡·”·    无敌这才睁眼,眼底闪动着情欲的火光:“老爷睡得好好的,做什么舔老爷”·    “我饿了。”
无名理所当然道··    “你饿了关老爷屁事,”无敌坐起身,斟茶漱去满嘴药味,“舔老爷又不管饱”·    “去找吃的。”
    “大哥你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去找”·    “……”无名不说话,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仿佛已经饿得无力下床。
    无敌只得在洞府中胡乱翻找一气,奈何巧汉难为无米之炊:“没吃的”·    无名点点头,不知从哪寻来一张皱巴巴的旧画,老神在在地观摩。
    画中有一名极英俊的黑衣男子,坐在小院梅树下的琴案旁,抱着个孩童,凤目低垂,窥睇着宣纸正前方,好似在瞧作画的心上人,眼波传意,蕴着克制而入骨的情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名的目光停在题字上,“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与死”··    无敌见无名专心致志地赏画,不屑地瞥了画中男子一眼,这男子的线条十分硬朗,身量与他有些相似,却不如他年轻健壮,且神情颇有些木讷:“以前怎没看出,大哥你还是个断袖中的饿鬼,对着个英俊汉子的画像,就茶饭不思了”·    无名的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的确是很饿:“你把玉非关扛过来。”
    “怎的,”无敌眉头大皱,“要吃人肉”·    无名自画中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敌,难道他像是个吃人的妖怪·    无敌暗想,困在洞府中,迟早得饿死,按大哥的性子,什么都能入口,为了回去见少主,这吃人的事,只怕也做得出。
想罢,依言行事,将不玉非关放在石床上··    无名自行囊中取出针袋,柳叶小刀和九针,银光闪闪,沿玉非关的身躯铺展·继而扯开玉非关的衣襟,兀自挽袖擢刀,正是个大快朵颐的架势。
    无敌嘿然冷笑,忍不住嘲讽道:“大哥,母螳螂会吃公螳螂——”·    无名对灯仔细燎一柄柳叶刀:“你想说什么”·    “你实在饿得想吃人,”无敌故作轻松,“不如在我身上切几块肉,我身子骨健朗,也比这老猪狗干净。
从此,你我就扯直了,谁也不欠谁·”·    无名凝视无敌良久,习惯了这厮的自作聪明,缓缓点头,算是默许了··    无敌撸起袖子,把小臂递到无名唇畔,作慷慨就义、舍身喂虎之状。
    无名上下打量,有了些微兴致:“无敌,你可知道,你身上,何处肉最厚”·    无敌自知胸膛的肉最厚实,然而自此处下刀,颇有些怪异,少了割肉救亲的悲壮之感,也不好看,因此环手抱胸,沉着脸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无名绕至无敌身后,持刀的指节微动,银光划了个弧,刀柄抵上他的臀:“你这坐墩肉,最丰厚,头一刀,肥八瘦二,可以熬油,醒锅。”
    无敌盘骨狭窄,大约是习武过于勤恳,臀肌比寻常男子饱满结实许多··    刀柄陷入中间的缝里,往底处磨,布料绷出两瓣圆翘的形状。
    无名经验十足地评判道:“第二刀,肥四瘦六,皮薄肉嫩,佐以川椒和青蒜,炝炒出灯盏窝,就是一盘上好的川菜——回锅肉·”·    “……”无敌猛地醒悟,夺过刀柄,回转身怒道,“大哥你还是死了好,老爷好心救你,你反倒拿老爷寻开心,真他娘的不知好歹”·    无名不吭声,眼若深潭春水,映出眼前人的怒容,嘴角漾出稍许得逞的笑影。
这神情既顽劣,又恬淡,好似饱经沧桑,忽地返老还童,竟透着些封藏已久的孩子气··    无敌与无名朝夕相对,从未见过这般笑容·表里不一的玉貌韶颜,一刹极慢地绽出梨涡。
没有一丝丝暧昧,自然而然流露的,是一目了然的纯粹的无耻··    真的是讨打至极:“大哥你可知道,你身上何处肉最厚”·    “我脸皮厚。”
无名想也不想地答,一点也不难猜··    “……”无敌无话可说··    调戏毕,无名又端起了五劫老大的架子,正色道:“把刀还给我。”
    无敌冷哼一声,擢着柳叶小刀,抱手傲然扭开头··    “一点也不乖·”无名取了几枚银针,扎在玉非关的神庭、大椎和鸠尾等穴位上。
    “……”这责备的口吻,好似把他当作不懂事的小儿,无敌恨不得一头撞墙··    就在此时,衣襟大敞的玉非关睁开眼,悠悠地问:“在下似乎醒得不是时候”·    无敌脸色顿变,意欲飞刀取玉非关性命,奈何无名坐在玉非关身畔,遮住了玉非关的要害。
只听无名道:“天亮了,正是时候·”·    玉非关凝神谛听片刻:“鲍掌柜家的公鸡才打鸣,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    “我施针暂时制住你的躁狂妄想之症,非长久之计,你若想保住玉非关的性命,还是趁早取出化生蛊,否则,此蛊的毒汁浸入脑中,他迟早会失去心智,作法自毙。”
    玉非关叹道:“苏贤弟也曾如此奉劝在下,只是,一旦取出化生蛊,在下这缕神思随蛊散去,不能再左右侄儿,他一定会闯下山,江湖中,便要有一场浩劫了。”
    “我有一法,砭石针灸配以汤药,佐以情劫之术,可令玉非关与你合为一体·”·    玉非关眉宇微动:“若在下没猜错,阁下想必是庄家的病劫,练得五劫皆通,倒也很难得。
在下这侄儿是个可怜人,阁下若有法子化解他的心结,在下一定全力配合·”·    无名点点头,这白昼的玉非关,谈吐十分有条理,比夜里聪慧许多。
    无敌戒备地打量着玉非关,想到昨夜惨遭这老疯子羞辱,心中别扭至极··    玉非关望向无敌,失笑道:“看来,昨夜多有得罪,还请阁下海涵。”
    “……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无敌勉强压住火气,冷冷地问··    “能猜出一二,”这白昼的玉非关,也是个厚脸皮的人,瞻瞧无敌破碎的衣襟,一本正经地道,“阁下不必害怕,在下并无恶意,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
    不待无敌发作,无名颐指气使道:“无敌,你去茶铺买些吃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敌听他好似对此地了如指掌,不由得奇怪道:“大哥你怎知山上有茶铺”·    “听得见。”
无名理所当然地解答··    无敌一脸不解,茶铺离玉非关的洞府有不少脚程,就是狗耳朵,也未必能听见··    玉非关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阁下无师自通,堪破《天人五衰》的玄机,得入我门中,天资厚极,福缘亦不浅。
只是,逆行《天人五衰》心法,也还有许多谬误,若在下能为阁下指正,使阁下不再受经脉易位之苦,那便是三生有幸了·”·    无名道:“正想请教。”
他替玉非关治病,自然不是一无所求地做善事··    玉非关如此委婉地引诱他,正是要以此和他做一场买卖,是个久经世故的明白人··    彼此有所图,心里有数,才能化敌为友,如此平心静气地交谈。
    无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这两个真是诡异,莫名地融洽··    ·    第61章 天人五衰·    ·    “昨夜二位误闯在下的卧房,只怕触动了洞口石门的机关。
这是在下设来以防不测的,”玉非关听无敌要去茶铺买吃食,起身踱至瑶琴旁,斜势按弦绰注,冰蚕丝弦与琴板蛇腹断纹相磨,走手音如松涛倾泻,沙醇悦耳,“还请二位见宥。”
    琴弦逐一牵紧,带动琴案里的机括,洞府的石门随之訇然开启··    无敌蹿过洞府甬道,如猛虎出笼,奔向破晓的天光··    ——他和玉非关、无名困在狭小的洞府中,先是让玉非关羞辱,又让无名搂抱调侃,几乎勾出火来。
见二人若无其事,相谈甚欢,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早已闷煞了··    隐约听见无名在卧房中问:“弹的是什么曲子”·    玉非关答:“《拘幽操》,在下这门武功,与琴颇有些干系。
遥想伏羲氏造琴,以御邪僻,将万象尽付于琴形·琴长三尺六寸六分,指的是三百六十日,宽六寸,六合之意·上圆下方,喻天地·五弦对应五行·后加二弦,分别为君和臣……”·    无敌虽对武功颇感兴趣,但涉及音律,他这个粗人可就一窍不通了。
    横竖是听不懂,不听也罢,不稀罕··    奔至妙罗坤道的屋舍外,拣个石子打右侧的窗棂,唤了声:“苍术”·    不多时,门扉打开,一个小棉球屁颠颠飞扑而来:“嗷,无敌哥哥”·    无敌单手抱起苍术:“哥哥带你去吃羊羹泡馍”·    “好啊,”苍术点点头,捧着小手,哈出一团雾气,哆嗦道,“好冷啊,下雪不冷,这几日雪停了,反倒冷得厉害。
咦,无敌哥哥,你的衣服怎么破了,不冷么”·    无敌低头一看,前襟七零八碎,胸膛露在寒风中:“这是让猴子撕的·”·    “峨眉山的猴子真厉害,这么冷的天,也来捣乱,”苍术扒住无敌的肩,用自己的小棉袄努力贴住无敌精壮的胸膛,机智地道,“无敌哥哥,我给你挡风。”
    无敌心中一暖,抖擞精神,抱苍术进茶铺,和掌柜打个招呼,掇了条长凳落座··    鲍掌柜正卸着门板,连忙端来火盆,让无敌和苍术暖暖手,回头向后堂唤道:“儿他娘,米缆弄好了没给恩公的贵客烫两碗”·    “慌啥子嘛,”后堂传出阵阵米香和妇人的嗔声,“催地老娘鬼火冒。”
    无敌闲不住,摩拳擦掌,就要往后堂走:“内掌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后堂妇人佯怒道:“哪个要你帮没你的事,坐好了。”
    鲍掌柜按住无敌,也道:“怎敢劳烦阁下,阁下是恩公的贵客,上回猎来野兔,还帮小店劈柴,鲍某已是惶恐得很了·”·    无敌只得坐回原位,笑道:“那算得了什么掌柜的怎称玉前辈为恩公”·    “……这说来话长了。”
鲍掌柜自蒸笼中取出白面馍,裹上几层油纸,与两盅羊肉羹一齐放入竹篮中,仔细地拿棉布盖严··    无敌道:“我就随口一问,掌柜的不便讲,我就不问了。”
    “那也没什么不便讲的,”鲍掌柜又舀了两碗羊羹给无敌和苍术,“早年,鲍某在益州散花楼做厨子,有幸得了一本前朝蜀王府珍藏的《汤液经》,因汤菜闯出了些名气,教江湖朋友戏称为‘膳圣’。
当时的知府慕名而来,要鲍某款待京中来的一位贵人,点名要做一道百岁汤·这百岁汤,以百日小儿的心肝为料·正经人谁吃这个鲍某自是不愿。
因此得罪了知府,锒铛入狱,拙荆也庶几让知府的表亲霸去·”·    无敌听得拍案,震得碗筷直跳:“都说我们江湖中人以武犯禁,这些朝中蛀虫,饱读诗书通晓律法,却茹毛饮血,残害良善,岂不是以文犯禁”·    苍术从未见过无敌发怒,只觉雷霆之声在耳边炸裂,吓得打了个小嗝。
    无敌赶紧换了副好脸色,给苍术挑羊肉:“是玉前辈救了掌柜的”·    鲍掌柜点头道:“当时,官府诬陷鲍某做人肉买卖,还称《汤液经》记载了烹饪人肉的秘方。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鲍某就把此书交给了官府,以证清白·交出此书的当天夜里,玉非关玉恩公潜入狱中,寻问此书下落·鲍某才晓得,《汤液经》中藏了一副前朝蜀王绘的图。
据传,那蜀王富可敌国,死后王府的财物却不知所踪,想必是藏在了某处,线索就在此图中·”·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敌道:“如此说来,玉前辈救掌柜的,也是为了夺取藏宝图”·    鲍某摇头:“那倒不是,恩公的武功出神入化,当真觊觎宝藏,要夺此图,强取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救鲍某他救了鲍某之后,领鲍某和拙荆去见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真是神仙般的人物,让恩公称作二叔·另一个,是前朝蜀王的兄弟,论起来,此图本就是他家之物·”·    无敌不由得为之咋舌,这段旧事,可比弹词先生讲《白蛇传》还要离奇。
    鲍掌柜自后堂端来撒了葱花的米缆,续道:·    “恩公的那位二叔,不但武功已臻化境,且博学多才,颇具智谋·没费多少力气,便寻到了宝藏的下落。
问蜀王的兄弟如何处置·那蜀王的兄弟也没个主意,要恩公的二叔定夺·最终,恩公的二叔,自己出了一万两黄金,说是答谢鲍某·鲍某哪里敢要勉强收了五百两银票。
恩公的二叔又出了九万两黄金,与宝藏合在一处,说是留待他日,山河破碎时,造福苍生之用·”·    无敌吸着米缆:“玉前辈的二叔,难不成是个视富贵如浮云的善人”·    鲍掌柜唏嘘:“不错,鲍某对恩公一家好生钦佩,加之为官府通缉,不能再重操旧业,就和拙荆追随恩公,隐居在蜀西雪山中。
后来,蜀王的兄弟寿终正寝,恩公的二叔又与旧部决裂,搬来了峨眉后山·没过多久,恩公的二叔将毕生绝学传给恩公,一夜白头,百病缠身,卧床不起·恩公带着他四处寻医,最终也没能治好。
从此,恩公便落下心病,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暴躁,总以为自己的二叔还活着,与他同住在洞府中·”·    无敌恍然大悟,心道,玉非关口中的“他”,竟是玉非关的二叔。
白昼里性子谦和的“玉非关”,就是玉非关中了化生蛊,心智失常后,在不自觉地模仿这位二叔了··    ——茕茕孑立,扮作亲人自欺,略有些可怜。
无敌难得生出了一丝悲悯··    鲍掌柜叹道:“鲍某受恩公的二叔所托,开这间茶铺,也只为照料恩公·阁下未上山时,恩公始终形影相吊,鲍某也曾担心,恩公哪一日神智全失,会对阁下不利。
幸而相安无事,可见,阁下乃仁厚守信之人,恩公也不忍伤害阁下,极力克制·”·    无敌思索片刻:“隐居在雪瀑崖的各派高人,皆是为了照料玉前辈”·    鲍掌柜摇摇头:“除了鲍某和孟兄,其余皆是山岳盟的好手,譬如妙罗坤道,与恩公的二叔约定,看住恩公,不让恩公重回魔……其中也不乏打宝藏主意的宵小,肯为恩公的二叔办事,只因恩公的二叔曾把宝藏的线索一分为五,画作《五岳真形图》,交予山岳盟的五岳门派保管。”
    无敌本以为《五岳真形图》是什么门派的信物,另有乾坤,一听是虚无缥缈的藏宝图,反而兴致大减·自打无名当了五劫老大,他就从不短银子花,对财物不十分上心,也懒得费这个神。
    听鲍掌柜说到孟兄,却是心中一动,猛地想起,昨夜玉非关提起过孟虎:“孟兄是谁”·    鲍掌柜奇道:“阁下不是孟兄领上山的么”·    “在山麓弹词的老先生姓孟”·    “孟兄也真是的,忙着对付上山滋事的人,倒忘了自报家门他姓孟,单名一个虎字。
他与恩公……他十分仰慕恩公·”·    无敌难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他在金陵城外遇见的老妪,自称有个儿子名叫孟虎,数十载音讯全无。
峨眉山的弹词先生也叫孟虎,却不知是不是老妪之子··    吃罢饭,会了钞,他提起盛放羊羹泡馍的竹篮,折返玉非关的洞府··    苍术想要随他去看活神仙和无名,让他坚决地拎回了妙罗坤道的屋舍。
    无敌独自返回断崖下的洞府,只听玉非关滔滔不绝地道:“……在下当时也和阁下一般,筋骨尽碎,幸蒙师祖襄助,才将《九如神功》练至大成,恢复如初。
然而,数十载,不老不衰·不能与心上人共白头,真教在下苦恼·”·    无敌睨了玉非关一眼,从竹篮中取出一碗羊羹,递给坐在桌前的无名。
    无名当真是饿极了,伸手去拈白面馍,无敌拍开他的手:“也不嫌手脏”·    无名眉心微蹙,任由无敌洗净手,替自己撕碎白面馍,泡入碗中。
    玉非关见状住了声,自去洗漱,回来与无名相对而坐,其乐融融地吃喝··    无敌掠睄玉非关,想到他的言行举止,是在模仿离世的长辈,只觉既可悲又可笑。
    玉非关冲他微微一笑:“阁下不生在下的气了”·    无敌浑身不自在,只当没听见,看向无名:“大哥,什么时候下山”·    无名挑了一筷泡馍,细嚼慢咽,喉结蠕动,吞入肚中。
    又端起碗来,小口啜饮鲜美的汤汁,这羊羹中加了不少滋养的药材,难能可贵的是没有一样相冲,火候也把握得极佳··    他头也不抬地对无敌道:“这是你惹的事,何时解决,何时下山。”
    无敌没奈何,强忍着不快,睁眉怒目,瞪了玉非关一眼,玉非关还以轻佻的目光··    如此这般,以眼还眼,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玉非关的老不休本色毕露。
    “大哥”无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晃无名的胳膊,“大哥,大哥,你看他”·    无名不看玉非关,运功以粘劲托碗,以免汤汁泼洒。
    玉非关见这两个少年人拉扯,一个别扭气恼,一副告状的架势,对另一个颇有依赖之意,另一个却打死不来气,不由得噗嗤笑出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敌憋屈至极,双掌擢住桌沿,便要把石桌往玉非关脸上掀去。
    无名见状,把碗交予右手,迅疾揽过他,牢按入怀:“别胡闹·”·    玉非关叹道:“人到暮年万事休,难得来个活泼的少年,一口一个玉前辈,与在下解闷,在下却辜负了他的信任,这交情,也毁于一旦,真教在下扼腕。”
    无名道:“你若有心,要什么样的少年没有·何必假惺惺·说正事·”·    “那说的也是,弱水三千,在下也只取一瓢饮。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无敌自无名怀中挣脱:“男子汉大丈夫,整日谈论风月,算哪门子正事”·    玉非关笑道:“古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可不是正事若一样不沾,做个长生不老的神仙,也如行尸走肉,没些趣味·”·    “我看你是不愁吃不愁穿,不知民间疾苦,闷在山里,闲出了毛病”·    玉非关摇摇头:“人之所以为人,而非禽兽,只因不论贫苦富裕,如何为生计奔波,皆有个情字挂在心头,皆能欣赏风花雪月之美,”末了,又问无名,“方才说到何处了”·    无名道:“你说,数十载不老不衰,不能与心上人共白头,十分苦恼。”
    玉非关“嗯”了一声:“在下练成了《九如神功》,七返九转,易筋易骨,玉液还丹,身体与常人不同,想必阁下也有所体会·不老不衰,便是此功大成的好处。
可在下所求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时兴起,就想起了先母研制的一种毒药,名为‘天人五衰’·”·    听见“天人五衰”四字,无名和无敌对视一眼,一齐凝神倾听。
    “此毒能使人五感衰退,在下灵机一动,既然《九如神功》有驻颜强身之效,若反其道而行之,是否能如此毒一般,令人迅速衰老在下苦苦思索,胡乱绘了些逆行《九如神功》的经脉图,没想到,让一个表亲拿了去,整理为一门心法,名唤《天人五衰》。”
    无敌将信将疑:“你说的《天人五衰》,可是我们五劫练的功夫”·    玉非关微笑着颔首,论起来,他还是这两个少年人的祖师。
    无名道:“你这表亲姓庄”·    玉非关道:“在下这表亲,也姓玉,确切说来,是姓俞·讹传成了玉,也就当做江湖绰号了。
庄家如今的主母俞氏,便是在下这表亲的后人·”·    无名面无表情地看了玉非关一眼,俞氏是当年杀害江家满门的幕后主使,作案的则是俞氏的兄弟,这一对兄弟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到如今还未查出其下落。
    无敌道:“这么说来,《天人五衰》是俞氏带进庄家的”·    玉非关摇头:“当年,在下发觉经脉图为表亲所盗,便和她讲道理——《天人五衰》与《九如神功》一脉相承,有一个好处,是可以速成。
然而,急功近利,缺陷也是致命的,逆行《九如神功》的法门,全然打破了天人时序,折损阳寿,散功会忍受五种苦处,贻害无穷·”·    “在下劝她焚毁此图,哪知她治下不严,《天人五衰》已让一个过目不忘的弟子偷瞧了去,此后几经转手,才到了庄家手中。
俞氏接近庄家,本是为了取回此功,谁知,与庄家家主情投意合,竟说服了娘家人,留在庄家相夫教子·”·    无名冷冷道:“只怕,俞氏是把庄家当做娘家的分堂,借以在江湖中施展拳脚。”
    玉非关不置可否,叹道:“俞氏的娘家,九如神教,曾在江湖中风光过些时日,那是前朝的事了·因这《九如神功》十分难练,兴荣系于教主一人,弟子多不成气候,逐渐式微,沦为乌合之众,与匪类沆瀣一气。
论威风,远不如大肆收养孤儿、练《天人五衰》的庄家·但这庄家,以在下之见,也未必能常保兴荣·”·    无敌见他一副对江湖事务颇有见地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此话怎讲”·    玉非关意味深长地看了无名一眼:“八门之中,庄家劫门,是最棘手,也最易击垮的一个。
君子以道交,小人以利交·庄家主乃无道之人,私心过重,对手下全无爱护之意,恐怕以二位的身手,也未必服他罢若想保住如今的威名,还需因势而动,尽快另谋出路。”
    无敌大喇喇地对无名道:“这话不错,庄家主见你我八字不合,总让我与你作对,撺掇我取而代之,他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要你我互为牵制,其实,老爷明白得很”·    无名不言语,握住了无敌的手,十指相扣。
无敌明白的事,他也是明白的··    他冷落无敌,猜忌无敌,多少也有些将计就计,利用无敌消除庄忌雄的疑心··    无敌想抽回手,却又有些自暴自弃,按理说,他把无名当做亲人看待,求仁得仁,终于苦尽甘来,无名洗心革面,愿意给他一些好脸色,待他举止亲密,他应当高兴才是。
    可他只觉气闷,这亲密,是苟且换来的肌肤之亲,有一层亵狎的意味··    他竟怀念起从前的无名来,冷言冷语,没心没肺,直来直去,也比暧昧不清爽快。
    ·    第62章 焚心似火·    ·    玉非关与无名、无敌讲罢《天人五衰》与《九如神功》的干系,点拨了无名小半日,见天色已不早,行至断崖上,以笛声将弹词先生引上山来。
    弹词先生得知昨夜之事,望向玉非关,眼中满是担忧之意,却先向无敌道:“少侠没受伤罢”·    “我倒没什么,”无敌对弹词先生颇有好感,语气不由得缓和许多,“我大哥受了点皮肉伤,他是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横竖死不了,这不,午饭还吃了三大碗。”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唉,怪老夫疏忽,领少侠上山,却冗事缠身,接待不周……”·    无敌打断:“老先生不必自责,我贸然闯入玉前辈的卧房,惊扰了他,是我的不是。
一场误会·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一时心气难平,就别再提了·”·    玉非关微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孟贤侄,这一位妙手小能医,是庄家的病劫,欲为非关取蛊治病。
他所需之物,缺哪一味药,劳你采办·敝处,他二人是住不得了,夜里非关要闹脾气·孟贤侄你暂且来与我同住,取蛊之时,也好从旁掠阵·你的小院,就腾给他二人住罢。”
    “这……只怕……”弹词先生听罢,欲言又止··    “你不必多虑,病劫取蛊,是有把握医好非关的心病。”
    弹词先生只得依言行事,领着无名和无敌离开断崖,行了十里山路,便是来时所见的九老洞·一群猿猴正蹲在洞口嬉戏,为首的白猿,正是曾向无敌吐枣核的那一头。
    无敌道:“这是下山的路·”·    弹词先生点头:“老夫把守上山必经的九老洞,图个方便,在此洞以西的林子外结庐,偏僻了些,不过也很清净。”
    往西走,来到雪林边的小院,无敌一瞧,当真是个清净的佳处··    竹篱前种着几株金梅,幽香沁人心脾,黄花白雪,煞是好看。
院内有水井,有柴房,正屋一侧的草棚下,则是石磨和灶台·家什简雅古朴,拾掇得井然有序··    无敌由衷地赞道:“老先生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让少侠见笑了·老夫也不常上山来住,被褥是干净的,少侠若想添换,柜子里拿就是,”弹词先生延请二人入内,“这位神医取蛊,缺什么药老夫这就去筹备。”
    无名道:“闹羊花,醉仙桃,川乌,草乌,葛藤花,当归,菖蒲,羊踯躅,茉莉根,当归,人参,甘草,茯苓,半夏,白薇,陈皮·以及,香炉和未兑水的烈酒。”
    弹词先生迟疑道:“闹羊花、川乌和茉莉根,皆是有毒之物——”·    无名睇了弹词先生一眼,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不言语。
    无敌故意取笑道:“大哥,老先生是个行家,你乱开方子,人家是能识破的·”·    无名这才道:“我自有分寸·”·    待弹词先生离去,无名和无敌独处一室,四目相对。
无敌笑容一收,抻下昨夜让玉非关撕破的衣衫,坐在院子里缝补,那架势,是生着闷气,等他去哄··    无名心道,这蠢材喜怒无度,翻脸比翻书还快。
    换作以往,无敌来这一套,他才懒得理会,越理无敌越来劲·然而,自从抱了无敌一回,有了动心的一霎,他便认定,自己对无敌是要再照顾一些的——·    就当娶了个泼辣的母夜叉。
要紧的是,和无敌缠绵的滋味,他有些想了··    他将九针和柳叶小刀理了一遍,盘点了行囊中的细软,去了趟茅房,在井边打水沐浴·最终,浑身舒坦,与无敌并肩坐下,瞧无敌缝衣,轻声细语讲自己的打算:“无敌,待事了之后,你我离开庄家,我陪你去贺兰山,如何”·    贺兰山乃是无敌的故土,无敌听得双眼一亮,侧头看无名,将信将疑地问:“待事了,什么事了,何时了”·    无名道:“待庄少功能独当一面。”
    无敌霎时不抱期望:“嘁——我有手有脚,想去贺兰山,用得着你陪大哥你还是陪着少主罢,你如今练成了九如神功,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撂翻在地,好大的威风,我可不敢再和你并驾齐驱,自取其辱了”·    无名嘴角微扬,这蠢材使小性子,原来是生了嫉妒心,自恨不是他的对手。
    他心中已有打算,一听此话,更是拿定了主意:·    “无敌,我救玉非关,习九如神功,不是为了我自己·往后,我舍了这身武功,让你一根小指头,把我撂翻在地,又何妨”·    无敌毛骨悚然,当即放下针线,告诫道:·    “大哥你再若散功,一意寻死,做兄弟的,决计不会管你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守寡·”·    无名说罢,揽过无敌的肩,无敌身姿矫健,抱起来十分舒适··    他把头埋在无敌颈间,嗅见暖热干燥的气味,没来由地,脑海中浮现出遥远的塞北风光——贺兰山势若群马奔腾,野草如鬃蓬勃旺盛,气候暴烈而灿烂。
    煦芒似乱箭射穿白云,落在山脊上,就像鹰的眼睛,闪着动人的金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无敌,无敌仰面躺在血泊里,濒死之际,童稚的眼神充满兽性、敌意,以及一丝好奇,就像还未断奶的小狼崽,任由他摆弄。
    “大哥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守寡不守寡的……”·    麻意一层层攀上脖颈,无敌打个激灵,把手推搪。
无名却变本加厉,啃吮他的耳骨,舔入耳孔·耳心尽是嗡隆声,似让活物堵住搔搅,又热又痒,别提多难捱··    “真是个咬住不松口的王八,”无敌缩着脖子,揪无名的束发,“痒煞老爷了”·    无名搂紧无敌的腰胯,拘住他的手臂,不许他踢打挣扎。
    耳鬓厮磨之际,无敌交足了反应,欲心似火,却当作痒,好生涩··    无名的心思飘荡到了幽深处,沉哑地应着:“你看轻自己的性命,却在乎我的生死,可不是担心守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敌大怒,他昂藏七尺之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竟教无名比作寡妇·    两人一言不合,扭作一团。
    一个解衣盘礴,将种情坚·一个死不开窍,不愿开窍··    揾在小院的雪地里,雪很干净,宣纸般白,蹭得狠了,才露出底下的黑泥,有些像墨痕。
刚劲不挠地拧动,是藏锋内拽的行楷·继而草书外拓,神驰意骋,酣畅淋漓……·    无敌怒火天天地起身,背脊让雪泥磨得通红,打了一桶水,躲着无名擦洗。
    “又不是头一回,”无名吃了个囫囵饱,意犹未尽,“害哪门子臊·”·    无敌红着眼眶,若无其事地道:“不过是苟且罢了,老爷才不害臊。”
    “不害臊你躲什么·”·    “老爷打心底嫌弃你,本能的就躲了·”·    傍晚,鲍掌柜送来酒菜,说是弹词先生请的,代玉非关向无敌赔罪。
    酒是大曲酒,剑南烧春,无名抚去酒坛封泥,先对坛饮了一口,才交给无敌··    无敌晓得他是在试毒,冷哼了一声,这是庄家主子的待遇,只因自己做了个玩物,无名才破例如此待他。
    酒足饭饱,趁着无敌小醉微醺,无名又撩了他一回··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兴致来了,胡天胡地折腾,也没什么羞臊··    肌肤之亲,总是强过千言万语,面对无敌这张打小看熟的面孔,无名说不出正儿八经的情话,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身体力行,以欢愉勾牵,想把无敌抱得离不开自己。
    无敌最初还叫骂不迭,渐渐地,莫名其妙就没了脾气··    彼此最不堪的一面,互相领教了,再也没有秘密··    平常形影不离,虽然勾心斗角,临敌时,却也默契十足。
武功是一起练的,习以为常,到了这回事,也不由自主地,忘乎所以,想要配合无名··    不懂,就不耻下问:“大哥,你总舔我耳朵,是什么意思”·    无名一副老练的模样,沉思片刻,附耳告诉无敌,如此这般。
    无敌将信将疑,依样画葫芦,舔了舔无名的耳郭:“你怎地不怕痒”·    “因人而异·”无名中肯地道。
    “大哥你的要害在何处”·    “你这般蠢,恐怕是找不到·”·    无敌不服气,在无名身上胡乱摸索,最终一无所获,哈口气,挠起痒来。
    “我教你·”无名翻个身,避重就轻,极缓慢煽情地搜索刮寻··    这滋味太销魂,无敌熬不住,捉住他的手:“大哥你和谁学的”·    无名不答只道:“你可还记得,在三弟房内看春画,有一副姿势颇为滑稽。”
    “怎么不记得”无敌想起往事,绷不住,噗嗤笑出声··    两人均是十分好奇,如法炮制,演练了一番。
    无敌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笑罢对自己深恶痛绝,真是卑贱到了泥土里··    然而,这般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确很快活,好得就和一个人似的。
    最终,无敌心悦诚服,糊里糊涂地笑道:“大哥,你有毒·”·    “怎么”无名也有些乏了,闭着眼,餍足地问。
    “会上瘾,”无敌沉默半晌,满不在乎地道,“我以为,两个人定要情投意合,卿卿我我才有意趣,平白辜负了许多辰光·如今我算是想通了,只要快活,管他是谁”·    候了片刻,未得到回应,无敌侧头看向无名,这厮竟是睡着了。
    昨夜与玉非关斗了一场,一直未曾合眼,大病初愈,又荒唐了三四回,怎能不累··    手还放在他腰际,不轻不重地搂着他··    无敌呆看了无名良久,回想方才无名的举止,这份亲密温柔,他有些想霸为己有。
    无名若是待他太好,他会忍不住,再一次,肝脑涂地,那就太过不堪了……·    简直管不住自己,阿拜和娘亲在世时,他就是胡作非为的性子,说翻脸就翻脸,家人最是疼爱他,就算是他的错,他也绝不低头,娘亲一定会哄他,阿拜给他捉鹰雏。
    突然就没了,再没有人如此纵容他,是无名救了他,他想接近无名··    并非报答救命之恩,年纪太小,人生地不熟,本能地想找个寄托。
    或许真的是趋炎附势,攀高枝罢,教同门师兄弟识破,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他撩起衣衫,让无名看自己的伤疤,企图以此为证,他二人有些干系。
    然而,此路不通·无名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往后的事,便在那一刻注定了··    他也曾想过,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无名身旁。
    他要和无名平分秋色·屡败屡战,坚信勤能补拙·然而,并不能··    何为天资睡一觉,便能悟出《天人五衰》的玄机,不费吹灰之力。
    这和夸父追日也没什么不同·若是相差甚远,便容不得自己做主,只能任凭对方挑剔·他不会·他不是庄少功,不会低声下气赔不是,也不会毫无保留地依附无名。
    他更不会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少主争一只没心没肺的臭王八··    ——只是贪图短暂的欢愉,有些难以抗拒,借用这王八片时,想来也没什么。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想至此处,他往无名腿间掏了一把,暗想,兵不厌诈,回庄家之前,老爷就陪你玩一玩,待老爷把你这痨病鬼掏空,学会你这欺男霸女的龌龊本事,就到别处使坏去·    无敌自觉此法大妙,一切烦恼就此烟消云散,屈辱和怒气亦化为乌有。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难怪大哥想做兵器,没心没肺,好自在··    他隐隐作痛的心定下来,双眼一闭,无梦到天明。
    ·    第63章 握固守一·    ·    大清早,弹词先生送来了无名所需之物,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饮片、戥秤、冲筒、乳钵、炒锅、药碾子和刻有汤头歌诀的鉴方等等,应有尽有。
    除了饮片,无名什么也没碰··    他的手是练过的,饮片分量,一抓一个准,不多一厘,也不少一毫··    若要将药材碾碎,研成粉末,凭借指力揉捏便可。
    苍术和他的师姊云苓,守在药炉边,好奇地看着无名,他二人是让弹词先生请来替无名打下手的·两个药王谷的弟子均没见过世面,见无名一袭薄衣,容止清举,却毫不讲究地坐在雪院中,徒手称药,只觉这位江湖郎中的仪范不洁,十分质疑他的医术。
    无名运劲合掌,将闹羊花、醉仙桃、川乌和草乌碾成齑粉,投入香炉中·又拾来些稻草和松枝,一并塞了进去,盖好镂空纹的铜炉盖,放在一旁··    “怎么还加稻草,”苍术忍不住问,“无名哥哥,这是做什么用的”·    “迷魂香。”
    “这就是迷魂香啊·制得未免简陋了些·我听谷主讲过,迷魂香是歹人用来坑蒙拐骗的,中招的妇孺,会有问必答,乖乖听歹人的话。
这能替活神仙治病么”·    无名语无波折地道:“你若嫌它简陋,不妨加些牛粪·”·    苍术不知玉非关哪里得罪了无名,无名竟想拿牛粪来熏玉非关。
他身为药王谷的药童,忍不住要和这“蒙古大夫”讲一讲医德:“无名哥哥,用药如用刑,误即隔死生·为医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我家谷主常告诫我们,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一视同仁·甚至,至于爱命,人畜一也·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之则是含灵巨贼”·    云苓不住地给苍术递眼色,待听得他骂无名是含灵巨贼,急得直跺脚。
    无名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唠叨,凡是真诚而无用之言,一律左耳进右耳出·不过,这药童深得无敌欢心,小小年纪,颇有济世情怀,令他不得不高看一眼:“苏青竹可曾告诉你——治病三年,始知无方可用,不得道听途说而言医道”·    “这个自然,《千金方》中讲过的。”
    “你可知,如何治‘离魂症’”·    “《辨证录》有云,人有心肾两伤,一旦觉自己之身分而为两,他人未见而己独见之,人以为离魂之症也……理应滋补肝肾、养血安神,以摄魂汤调理。”
    无名考查片刻,苍术对答如流·无名冷不丁地道:“苏青竹为何不把你逐出门”·    苍术吓了一跳:“谷主为什么要把我逐出门”·    “以你的年纪,本该辨识百草,夯实根基,你却自以为天分过人,擅自翻阅青囊,一知半解,臆断病情,干预师长的作为,此一条,已犯大忌,足以扫地出门。”
    “……”苍术满心委屈,小嘴一撇,泪水登时簌簌而下··    无名这番话,是念在这小药童与无敌有交情、曾伺候自己的份上,有意点拨一二。
    岂料,与远在药王谷的苏谷主不谋而合··    苏谷主虽未将苍术扫地出门,却也早已认定,苍术聪敏好学,灵气既足,天资亦佳,非他所能驾驭,且与他和谷中其他弟子的性情颇不投合,没有师徒的缘分。
    恐苍术为他所误,胶柱鼓瑟,才打发其随无敌来峨眉山·用心良苦,乃是想到此地藏龙卧虎,兴许有高人相中苍术,会看在其师姊云苓和妙罗坤道的情面上,收之为徒。
    无敌躺在床上,听见无名训苍术,暗觉十分对不住这小兄弟··    自打离开药王谷,苍术便尽心尽力照顾无名,无名非但不心存感激,还这般恶言相向,足见生性凉薄至极。
一个孩童,偷看医书,犯了什么忌讳,干无名什么事了·    无名在苍术这般年纪,医书早已看了一箩筐,在活人身上动刀子了··    这小心眼的王八,作威作福惯了,就是见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一个时辰后,无名端着药碗进房,无敌瞪了他一眼,便要起身穿衣去给玉非关送药·“别动,”无名揽住无敌,把药递到他唇边,“给你喝的。”
    无敌眉峰一轩:“我又没害病,喝什么药”·    无名垂下清莹秀澈的目光,掠了眼被褥遮挡的地方:“不痛了”·    “……”·    昨夜一晌贪欢,两位武林高手,龙精虎猛,大战三百回合,自是十分快活。
    今早起来上茅房,无敌的双腿发软,屁股似着了火,热辣辣地刺痛难当,始知此非人道·他登时悔青了肠子,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断袖这王八不知轻重,恐怕将他捣坏了。
若是落下隐疾,他日与人动手,战到酣处,管不住便溺,岂不是“遗臭万年”·    他怒从心头起,把无名的祖宗十八代噘了一遍,庶几栽进茅坑里。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无名闻声而来,替无敌揩屁股,将这个嘴里夹七带八嘈的泼才扛回床上··    “老爷的屁股都裂成两瓣了”无敌趴卧着,一副精壮的身量,绷出肌肉的轮廓,却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销魂模样,连嗔带怒,甩着眼锋,恨恨地总结道。
    无名打量着紧翘的两团好肉,淡定地屈指一弹:“你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    “你这撮鸟生了个驴玩意,老爷的屁股和你有仇你使那么大劲作甚”·    “昨夜,是谁盘紧我,催促我用力”·    “呸,不知羞的臭王八,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子捉弄我,搅得我以后屎尿全在裤裆里,还不自知,你就高兴了”·    无名眉头微蹙,认真思索道:“嗯,那也不是没可能的。”
    “什么”无敌不解地问··    无名严肃地道:“此事过频,会导致魄门失守,仓廪不藏,而为洞泄。”
    “……”无敌满目火光,恨不得把置身事外的无名生吞活剥了··    无名唇畔忽漫起稍许笑意,讳莫如深地道:“拘魂门,制魄户,握固守一。
太极拳的敛臀之法,你是懂的·一呼一吸,一放一收,每日练半个时辰·”·    无名不提还则罢了,一提,无敌猛地想起,这些时日,只顾着替无名寻医,他竟荒疏了武艺。
锦衣人传了他太极要义,太极拳,他必然是要精研的··    而敛臀之法,是必练的一节,为的是巩固肾元,稳定下盘,将腿足之力运至腰腹,复以腰力推动拳掌之力。
只不过,由无名讲出来,定不怀好意·不然,为何发笑·    想到练这敛臀之法,会让无名取笑,无敌心里一万个不情愿·然而不练,吃亏的始终是自己,因而躺在床上,强压下火气,存想于会阴尾闾,潜心练了片刻。
    无名端药进房时,他已暗觉那不可告人之处收合如初,只是免不了有些隐痛··    无敌认命地将药饮尽,忽问:“大哥,你怎地提起太极拳来”·    无名道:“在金陵时,为夜盟主的男宠治病,我要他把参悟的武学心得传给你,将夜烟岚许配给庄少功。
这两件事,他皆说要看缘分——若你与他那刚猛的武功路数不合,或不能领悟太极要义,执迷于《天人五衰》,不愿勤加研习,他也爱莫能助·”·    “哼,原来是大哥你捣得的鬼莫非,你早料到有今日,才让我练太极拳”·    无敌指的是敛臀之法。
无名心领神会:“这个我真没料到·”·    两人打闹一番,穿衣收拾,便要去为玉非关治病··    无敌振作精神,昂扬地把一只脚迈出门,无名冷不丁地把他拽了回来。
    一片柔软贴住了他的唇,无敌莫名其妙,正要问个究竟,湿热之物探进了他齿间,一番窒息的翻搅,舌尖滑过颚肉,略有些痒,他胡乱抵舌推拒,想要合拢齿关,无名却捏住他的下颔,手劲之狠,指腹陷入他的面颊,几乎卸了他的颌骨。
    他整个人便不由自主,让一股力道牢牢地攫住,缠吮得口干舌燥,浑身发麻,魂不附体,又发觉无名故意将津液运来,他猛地推开无名,心道,这王八当真是腌臜至极·    这一推不打紧,两人分开,却藕断丝连地牵着一缕湿痕。
    无名也不去理会这暧昧的痕迹,满眸春水,静静地凝视着无敌··    无敌忙不迭揩嘴,指节刮过那缕湿痕,湿痕另一端,却连着无名嫣红的唇瓣。
无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目不瞬地看着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忽然心如鼓擂··    “大哥你真恶心·”无敌浑身不自在,扭开头,故作嫌恶地骂道。
    无名这才道:“今后,我每日会亲你一次,你要习惯·”·    “……”无敌毛骨悚然,“大哥你那失心症是不是没治好,老爷为什么要习惯”·    无名没答话,他二人,由同门兄弟变成断袖契兄弟,颇有些勉强。
    除了最初的心动,他对无敌,并无浓烈的爱意,只不过添了许多怜惜·无敌也没有把他当作意中人·真不知是他生性寡淡,还是这蠢材过于迟钝,抑或朝夕相对所致。
·    即便是寻欢作乐,无敌也不曾紧张害羞,这其中必然有个缘由··    面对心有千千结的无敌,他变着花样撩拨,正是在确定彼此的心意,上下而求索。
    ·    第64章 祝由之术·    ·    无名替玉非关治心病,采用的是岐黄十三术中较为冷僻的祝由科··    祝乃咒,由是患病之缘由。
一言蔽之,不须服药,念咒祛除病根··    “这等巫术,”断崖洞府中,弹词先生听无名提及祝由科,不敢苟同地道,“老夫略有耳闻。
然鬼神之说,渺茫无准·古有巫祝,捏形绘像,妄言利害,犹不曾草菅人命,越俎司医,废神农、皇帝之术·阁下久操针药,圣谟孔彰,岂不知,扁鹊有‘信巫者不治’之训”·    无名对玉非关道:“人之所以患病,或伤于风寒暑湿燥火,或伤于喜怒忧思悲恐惊。
伤于七情,便是心病·祝由科,以五声六律念咒,治的正是心病·此法,早有先例·”·    “愿闻其详·”玉非关拥被于床,饶有兴致地道。
    “耳熟能详的例子,见于《长恨歌》,杨贵妃殒命后,唐玄宗思之如狂,落下心病,‘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彼时一位道士作法,将杨贵妃的魂魄招来,‘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好让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幻影‘临别殷勤重寄词’。
这便是祝由科·玉非关的心病,因你的死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概同此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玉非关颔首,行医之人,向来耻于巫祝为伍,无名却能不拘一格,想到以祝由科装神弄鬼,医治心病,当真胆大妄为至极。
可这也的确是个办法··    苍术在旁听得瞪圆了眼睛,之前他引经据典,说要以汤药治玉非关的病,让无名驳了个“一知半解,臆断病情”,还颇有些委屈和不服气。
此时听无名讲解祝由科,又引用了《长恨歌》,只觉在古诗中寻觅治病之法,新鲜至极,自家谷主从未提起过··    作为苍术的师姊,云苓则动了心思。
这少年郎看似傲散,却谈吐精微,相较药王谷谷主,对医术的见解,又是不同的境界·自家师弟年幼无靠,今日遇见无名,是不是缘法·    两个药王谷出身的弟子,不约而同,均对无名的技艺充满了期待。
    无名又道:“若只是病由心生,以祝由科医治便可·然而,涉及‘化生蛊’入脑,毒液侵注脑髓·巫医兼施,化解其心结之后,开脑取蛊,针药也是免不了的。”
    玉非关莞尔:“阁下不必细讲了,尽管放手医治便是·”·    “我讲这些,是要获取你的信任·信医之人,偶染微恙,见了郎中,精神一振,不治而愈也是有的。
若是遇见疑心重的人,即便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玉非关引以为然,对弹词先生道:“夙昔,曹操罹患头风,华佗欲为他开脑取风涎,却让曹操杀害,从而终身为此疾所累。
我辈须以此为戒,延医不疑·”·    “是·”弹词先生不卑不亢地应道··    众人听凭无名差遣,在卧房中挂起一道白绸帘。
玉非关倚坐于床,一帘之隔,无名坐在琴案前,身后的灯檠托盘点了数支蜡烛,以便让他抚琴的身影投于帘上··    玉非关饮了一碗迷魂汤,乃是茉莉根、菖蒲等物研末兑酒熬制而成,正觉神智昏昏,房中又点了迷魂香,乳白烟雾溢出香炉,弥漫斗室,恍若置身仙境,云遮雾绕。
    无敌、苍术、云苓和弹词先生,皆服了葛藤花、人参、甘草等物制成的解药,并不觉得迷魂香如何难捱,敛声屏息,躲在灯檠后,旁观无名使祝由科的摄魂之术。
    无名信手拢弦,轻捻慢挑,隐约断续,是个极缥缈杳冥的调子:“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轻缓的嗓音,掺杂了精纯的内力,溶于琴声中,绵绵不绝,好似檐角铃铎,随风摇摆,若有若无,悦耳空灵,在斗室中回荡,翻来覆去,便是“惚兮恍兮惚兮”。
    众人听得一阵恍惚,心脉搏动的韵律渐与弦音合拍,眼皮松软,忍不住要入眠··    “——恍兮惚兮,若有人兮,山之阿。”
    不知过了多久,无名空灵的嗓音,蓦地婉转拔扬,富于变化··    无敌一个激灵,睁开眼,发觉自己正抱着苍术躺在地上··    再看无名,于袅袅雾霭中,独坐弄琴,袍角似乱云委地,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无敌暗忖,这王八在念叨什么,怎如此诡异他迷糊地听了须臾,不觉让琴音钩住,莫名其妙心中一痛,紧接着,思潮起伏,不由自主,想起了许多酸楚的往事。
    “爹·”倚在床中的玉非关,仿佛沉睡多时,骤然让梦魇住,低吟不止··    无名不再作声,放缓指力,全情投入地抚琴,琴声渐低渐缓。
    “这个人是谁,我们好不容易上山,为什么不让爹你见二叔,”玉非关喃喃自语,语气幼稚如同孩童,“爹和二叔,反目成仇,至死不能相见,就是这个人搅的……”·    无敌听得既惊奇又好笑,躬身潜至琴案旁,拽了拽无名的衣袂,一脸疑问。
    无名以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无敌卧在自己膝上,以免身形投入白帘,惊动了半寐半醒的玉非关·无敌便以无名的腿为枕,只听无名换了个明快的曲调,牵引玉非关的思绪。
    玉非关自言自语片刻,语调活泼,梦呓般唤道:“二叔……”·    “这灯影戏,项庄舞剑,嗯,爹也使剑的·”·    这天真烂漫的腔调,听得无名和无敌相视而笑,倏忽玉非关的语气变得森冷:“他一来,二叔便心不在焉,这贱人,故意做些可怜相。”
    无名换了个恬适的调子,调和玉非关心中的怨气·玉非关苦恼地叹道:“我不该想着二叔,可二叔的声音,真好听·二叔不知,我已练成玄默神功,还是,故意让我听见”·    这语气,好似让情丝绊住的少年,饱尝求不得之苦,愤懑自厌,皆流露于言表。
    无名指下随之流泻出靡靡之音,玉非关的喘息粗重了几分:“这贱奴又来多管闲事,莫非是想引诱我不然,为何要呆呆地盯着我赤呈的身体瞧这模样倒是蠢得有些可爱。
二叔那般迷恋他,想必他有些过人的手段·”·    无敌听得十分纠结,无名施展的是情劫的本领,能教人在梦中回顾过往,吐露隐秘的欲求··    只是玉非关的心思当真令人费解,看似迷恋其二叔,又对另一人耿耿于怀。
    玉非关拉拉杂杂地说了一阵,缓缓道:“他以为此地是何处,这圣尊之位,我从未放在眼内,不过是为了避开他,免得一时不快,杀了他,教二叔伤心。
他却不知好歹,偏来招惹·”·    无敌听厌了这些个琐碎抑郁的旧事,枕着无名的腿,百无聊赖,又嫌迷魂香熏人,扯过无名的衣角,盖在自己脸上。
    如此一来,无名白皙窄紧的腰腹,便贴在他脸侧了,随吐纳微微起伏,煞是有趣··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时,弹词先生、云苓和苍术,皆已为琴音所困,失去了神智。
    无敌玩心大起,把手伸入衣底,挠了挠无名的腰眼··    也不知为何,见无名专心致志地做一件并不十分要紧的事,他就忍不住要添些乱子。
    无名正认真体会玉非关的心境,运指如飞,曲调越来越急促,弦中杀机乍现··    玉非关痛苦地道:“我只想试他一试,为何……他……”·    “他故意为救我而死,如此一来……二叔会恨我一世”·    “我只不过是要报杀父之仇,暂且利用魔教,为何他一定要横加阻挠”·    无名极轻地接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若有不测,他会伤心。”
    玉非关默不作声,双眼紧闭,眉宇间隐有烦闷之色,斗室只剩下珠玉般的琴音··    无敌一招未能得逞,忽想起,无名曾讲过,耳朵是自己的要害,却不知这王八的要害在何处他学着无名的手法,在无名腰腹上搜寻摩挲,凑头狠咬了一记,又伸舌吧嗒舔了一圈。
    无名猛地绷紧小腹,湿热的触感正往下滑,心神不由得分散瞬息——·    这蠢材又欠收拾了·无名想着,强忍住把他的脑袋往下按的念头,轻轻地诵道:“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万变犹定,毒龙遁形·”·    曲毕已至傍晚,无名唤醒失神的诸人,给玉非关喂了迷魂香的解药,施针化解其肝窍郁结之气,称明日再来施这祝由科的摄魂之术,便携着无敌回了小院。
    无敌捣鼓炉灶,踅摸煮些红薯粥来吃,才要淘米下锅,却让无名不容分说摁在灶台上··    “老爷腹中饥饿,”无敌弄清无名意欲何为,怒喝道,“没你娘的鸟兴”·    无名施展浑身解数,撩得他心痒难搔,附耳道:“不妨碍你熬粥。”
    “大哥你是打了几辈子的光棍,一沾荤腥,没完没了了”·    无敌一脸不耐烦,叵奈血气方刚,经不住撩拨,只得和无名狼狈为奸,做一对没羞没臊的哼哈二将。
无名把他抱上灶台,他还不忘道:“我听阿娘讲过,在庖厨胡闹,灶王爷要见怪的·”·    “你信”·    “……”无敌自恨说了句傻话,又思念已故爹娘,加之屁股似裂成了八瓣,不禁深沉地扭开头,看着院中的光景,一副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坚毅模样,伤春悲秋。
    无名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灶王爷不会怪你这盘‘回锅肉’·”·    两人在炉灶边切磋了一回合,衣衫不整地吃罢饭,洗漱一番,转战至床上。
    这一宿,无名唆使无敌取悦自己,不时指点一两句,仿若山精鬼魅,妙年洁白,由瑶台月下跌落尘寰,却不受礼法约束,恣意流露纵情逸态··    无敌由伤春悲秋,逐渐转为乐在其中,好了伤疤忘了疼——·    沉沦的眼眸勾着他,冰雪初融,水光渐润,自朦胧而晴媚,蕴有引诱。
乏了,就维持着居高临下的架势,惫懒地审视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搅得他难以自持··    无敌心道,好妖娆的王八难怪命犯断袖,的确是个做相姑的料子。
    他有些嫌恶地欣赏着,似在欣赏一幅荒诞的春画,忍不住伸手抚慰自己··    无名握住他的手,把他也带入画中·他的思绪随之飘荡,忽上忽下,仿佛和煦中的浮尘、春风中的柳絮,有一丝暖热的酣甜之意,情不自禁地要追寻,却捉摸不住……·    翌日清晨,无名深吻无敌一记,没让他去玉非关的洞府,怕他再捣乱,分了自己的心神。
    他着实低估了无敌的能耐,他虽对无敌无浓烈之爱意,却有打了几世光棍的邪火··    一点一点让无敌勾了出来·虽是寒冬,春情正盛,一不留意,就骋思走远了。
    ·    第65章 自讨苦吃·    ·    待无名离去,无敌练了片时敛臀之法,强撑着爬起身,自井中打水沐浴。
他本是个皮糙肉厚的武夫,近日迭连承纳男子之物,骇异地发觉,自身有了些变化··    这变化,倒不是他这位壮士有喜了,而是布满痕迹的皮肉变得十分敏锐。
    以生了糙茧的指掌揉搓胸膛,针扎似地阵阵刺痒,好似肌肤吹弹可破··    这可不妙,无敌暗忖,只想掏空王八大哥,待其黔驴技穷便罢手,却未曾想,其看似羸弱,却能“枪挑连营”,而自己惑溺于断袖一道,变得阴阳颠倒,可如何是好·    想到自己鬓角簪花、捏个兰花指、扭着虎背熊腰的模样,无敌感到一阵销魂。
    莫非,他就要从此沉沦,变得像锦衣人那般妩媚……锦衣人相貌秀美,妩媚也颇有一番风情·他生得人高马大,忸怩作态,妖形怪状,未免骇人听闻。
·    况且,锦衣人与夜盟主,好歹是两情相悦·他和无名不明不白,算怎么回事·    兴许是闲不住,才会胡思乱想,无敌索性去茶铺祭了五脏庙,又买了一坛酒,信步在山林中徐行,边饮边赏雪景,行至空阔处,气发丹田,练起太极拳来。
    太极拳虽为拳法,按锦衣人的讲解,却在一个稳字,下盘的功夫尤为紧要··    他足下发力,推步如风,脚边积雪顿时飞溅数尺··    无敌凝视着乱七八糟的足迹,微攒眉心,回顾往昔锦衣人的手掌轻揽缓捋,击碎镔铁链的情景。
原本,拳脚是越快越狠,想要缓而有力,须得依仗极难练的钻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深知自己的武功过于急躁迅猛,旧习难改,他一面揣摩思索,一面立定调心入静,收臀将气力引入脊柱,尝试再三,将双腿缓慢屈伸开合,随心所欲地化出招式。
    如此这般,练了有数个时辰,吐纳渐与身法协调··    积雪不复飞溅,脚下推出数道尺余深的履痕,活似蟒蛇蜿蜒在雪中··    无敌浑身是汗,沦肌浃髓,酒力亦浸入骨子里,让寒风一刮,真是说不出的舒畅。
    他收势,长舒一口气·吐出的热雾,似剑笔直前延,久久不散··    ——内息充盈,略胜以往,有些摸着门道了。
    无敌自年少时苦习十八般武艺,饱览各派武学,自感没有白费·人有穷达荣辱,悲欢离合,始终不负于己的,唯有所学技艺而已,如何不勤勉,如何不喜爱·    他身手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
练太极拳,正是大有补益,能调和他躁烈的脾气··    连日沉湎于情欲的神志,自浑浊而清澄,心绪也明朗了许多··    老爷仍旧是一条好汉,无敌心道,但若放任大哥玩这个道儿,习惯了接纳男子之物,食髓知味,便如同温水煮青蛙,迟早无法自拔,失去本性,变成娇滴滴的假姑娘。
    到了那时,大哥心意有变,自己却再离不得男子,岂不是永无解脱之日·    然而,经不起撩拨,却要如何确保,以后撇清干系,能戒了断袖之行·    这般杞人忧天地苦思半晌,无敌偶然一瞥,目光落在一株沙棘处。
    想到沙棘的果子好吃非常,奈何错过时节,他折了一枝荆条,抚去霜雪,擎在手中把玩·忽觉指掌微痛,让荆条遍布的尖刺扎了手·他眉头一纵,有了主意……·    无名回到小院,已是薄暮时分。
这一日,他引玉非关认清,其心中有二叔的幻象·并以琴声相逼,令玉非关和这幻象瞬息交替出现,最终使彼此能自如交谈··    再过数日,两者合二为一、取了化生蛊,玉非关的离魂症,就算是暂时镇住了。
    无敌和他启程下山,回阳朔庄家,便指日可待··    “无敌,”无名心情颇佳,四下环顾,见院中无人,用唤狗子似的语调,把无敌自屋内唤来身前,考查道,“今日,你做了些什么,可曾练功”·    无敌昂头傲然道:“老爷做了什么,练不练功,与你何干,碍着你筋疼了”·    无名道:“于公,五劫以我为首,于私,我是你的契兄。
你说与我何干”·    “老爷想练就练,不想练就不练,”无敌耍横道,“你要老爷练,老爷偏不练·”·    无名搂他入怀,手掌滑至腰后,压低声:“我看,你这个屁股,是不想要了。”
    “哼,”无敌运劲一挣,甩开不规矩的手,“哪个王八蛋害老爷屁股痛的”·    无名自知理亏,去给无敌煎药调理——屁股痛,闹脾气,是可以体谅的。
    也不知为何,一旦发觉无敌教自己快活,原本令无名暗觉蠢顽聒噪的性子,也变成了讨喜的活泼烂漫·他就如一个行将就木的病患,了无生趣,却有一个生机勃勃的少年吵他伴他,不知不觉枯木逢春,心思也变得活跃了几分,充满了欣赏纵容之意。
    无敌端起药碗,忽疑道:“大哥,你没在药里下催兴之物罢”·    “你说呢”无名语无波折,眼中却有稍许笑意,姑且把这句话当做夸奖。
    待吹灯卧床歇息,无名照常环住无敌,轻车熟路地夜袭··    无敌心下厌烦,严防死守·无名兵分两路,上下夹击·一番攻防战,无敌顾此失彼,最终城门失陷,只得转过身去,侧卧背对无名,任由其攻城略地。
    无名见他乖巧非常,暗觉奇怪,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荒山野岭,除了抱无敌,也没别的事可做·深入时,无敌克制不住,短促地闷哼了一声。
    二人行周公之礼已有数回,无名从未听无敌吟呼,不由得用了些力··    这一回,听清了,是极力压抑的抽气声,近乎哽咽,自喉头溢出,隐含痛意。
    无名登时生了欺负的念头,心道,把握好力度,让他叫唤几声来听,倒也新鲜··    果不其然,每动一下,无敌就难以自持地低吟一声。
    这苦闷的声音,似受了伤,在忍受酷刑折磨,无名渐觉不对劲,想起一件事来··    年少时,上一任死劫训徒弟,练熬刑,让他在旁观瞧,哪个弟子重伤昏厥,他便去救治。
无敌也在其中,血肉模糊,却一声不吭,甚至还对他挤眉溜眼··    这厮自诩好汉,敢在身上动刀子,不怕熬刑,是经得住折腾的··    究竟是何等的痛楚,才会让无敌按捺不住,一叠声地吟呼·    无名难以理解,他未做过下面那一个,据他的推测,不应当痛过断骨割肉,习惯了此事,理应鱼水相欢。
莫非,这是愉悦之声,无敌在向他撒娇示弱·    看情形却不大像,这厮喜怒无常,一日一变,只怕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如此左思右想,无名心中生疑,硬生生地撤离,起身把灯点亮。
    他先垂目自瞥一眼,紧接着,一把掀开被褥,床上赫然有斑驳血痕··    再看无敌,脸色惨白,额角皆是冷汗,一只手死攥着褥下垫的稻草。
·    “你受了伤,”无名蹙眉问,“怎么不讲”·    无敌狠狠地瞋了无名一记,自牙缝里挤出声音:“老爷讲了,你会听”·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为何不会听”无名若有所思地打量无敌。
    无敌翻了个白眼,这伤是他有意为之,想以痛抵消对无名的贪恋,没料到这般难忍受,姑且将双腿蜷紧,心道,治恶疾需下猛药,铭记此痛,就不会再沉迷此道了·    无名全然想不透,无敌为何会出血。
他自信不会伤了无敌,这番失手,就好似他误断病情闹出了人命般离奇·想不透,便捉过无敌的手,潜心号脉··    无敌一脸戒备,生怕他号出自己的病由:“大哥你作甚”·    “看你是不是火燥脾虚,生了内痔。”
无名凝重地道··    “……你这村乌龟才生了内痔”无敌万没料到他有此一言,怒得几乎咬了舌头。
    无名不再作声,这片刻,他已诊出,无敌并非得了内痔··    确是他失了轻重,连番疼爱无敌,而无敌的体质不适宜承受,以致受伤。
    想罢,他松开无敌的手,一言不发地披衣合门而去··    无敌看在眼底,怒气渐消,生出一丝喜悦之意,复有些迷茫,心道,好得很,这滥污王八以为老爷得了内痔,没吃着羊肉,空惹一身膻,气得摔门走了·    他咧嘴想笑,腹内却闹得厉害,不由得搓牙哆嗦,真个自伤一千杀敌八百。
    ——不过是拿荆条的尖刺轻扎了一记,怎这般火烧火燎,似扯了五脏六腑·    闭目捱着痛,迷糊了须臾,无敌听见踵声,警惕地睁眼观瞧,是无名回了屋。
    无名一身寒气,眉睫凝着霜雪,将采来的几样草药洗净摆在桌上·紧接着,又自袖中取出一节竹枝,拿柳叶刀削去棱角毛刺,估量着宽窄,削得称心了,放在炉水中煮。
    无敌不明所以地观瞧着这一切,不知为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名可不管无敌如何作想,将根茎草叶放入乳钵中,细捣成绿泥。
    “贼王八这是何物”·    “峨眉椒的根叶,俗称白背叶,敷在患处,可以止血镇痛。
还有仙鹤草和茅草根,一会煎水给你喝,”无名提起一壶温水,擢了竹管,轻声道,“你把腿张开·”·    无敌这才明白,无名意欲给他止血,要拿这壶水清洗伤处,登时抵死不从:“老爷睡一觉就好了。”
    无名只得耐着性子,威逼利诱,讲明此处受伤的害处,许诺以后不再强迫他··    无敌终于动了心,若能就此和无名了断,他是求之不得:“这可是大哥你说的”·    替无敌清洗伤处时,无名神情专注,既没有嫌恶之色,亦没有调侃之意。
    倒是无敌既屈辱又懊悔,若非他自伤身体,怎会由着无名这般摆弄然而,涓涓细流淌过,竟是说不出的清凉惬意·他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放松了浑身力道。
    无名低声问:“是不是很舒服”·    “大哥你就是趁机使坏,要看我难堪,还有什么好问的·”无敌有气无力地道。
    无名爱怜地捏一捏他圆嘟嘟的屁股肉,语调仍是冷冷清清的:“你这处已是火毒红肿了,再拖延片时,血瘀壅遏,腹痛难泄,就是个貔貅·”说罢,替无敌敷了药,换了干净衣物被褥,收拾了一盆浑水,又出去煎药。
    无敌躺在褥中,愕然地想,怎会如此,莫非是那带刺的荆条不干净·    敷在他伤处的绿泥,自清凉而暖热,隐隐传来稍许麻意。
    无名冒着夜间风雪采来的草药,果有镇痛之奇效,不再似让利刃钩扯般地作痛··    他登时想起无名的好处来,他受了伤,无名总能医好他,让他活蹦乱跳。
    不论是什么伤,有多不堪入目、难以收拾,无名从未流露厌嫌之色··    这一霎,无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他甚至想到,自己是愿意让无名抱的。
只要无名从此能好好待他,一生相伴,要他做雌伏之状,忍些难言之痛,又何妨·    无名若喜欢,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陪无名玩些古怪的花样。
    虽不愿承认,但他二人胡天胡地时,的确是志趣相投的··    可无名不能与他相伴一生,五劫的一生并不长,历来没有人活过二十岁。
    他年满十九了,与五劫皆通的无名不同,他不能参悟天人五衰的玄机,从而长命百岁·在这短暂的生涯里,他想过称霸武林,也想过驰骋沙场,更想过娶妻生子。
    之前不过是视无名为至亲,且欠着救命之恩,不忍见其毙命,因而心有挂碍··    如今无名身体康泰,大约是不欠什么了·称霸武林有无名在,怕是不能如愿。
如玉非关这般的高人,也不能称霸武林,还落得疯疯癫癫,隐居山洞·驰骋沙场那是很风光,然而,父母皆死于士卒之手,他不想为朝廷效力。
    倒不如回贺兰山去,继承父业,养马放牧·这念头浮上心头,无敌豁然开朗,他是喜欢飞禽走兽的,以此为营生,有武功傍身,势必无拘无束,快活无边。
    无名呢他出神地望向屋外,夜色正沉,黑黝黝地,看不见那单薄的影子··    他又想起了阳朔庄家,一位五行缺无名的良善公子,正翘首期盼无名归去。
那是纯净的,他不能理解的,或许远超出尘世一切利害牵扯的情谊……·    无敌扯开一个笑容,他这个死劫,颇不称职,还未为少主办过一件事。
    纵马回贺兰山之前,他还是要随无名去阳朔,做个了结的··    ·    第66章 好自为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    无名自认失手伤了无敌,一时有些困惑,不知为何沉溺其中,不能自制。
    想到无敌忍痛承纳他的模样,他就和初为人夫的寻常男子没什么不同,顾及无敌的体质不宜承受,反复告诫自己,要节制·不知不觉,便把无敌当作坐月子的娇妻供了起来。
·    许是身体康健、心情颇佳之故,无名对往后的辰光充满了期许··    午时才醒的毛病,竟由此不治而愈——·    他以前缠绵病榻,不肯过早起身,也是为了以童子功之法,炼精化气稳固肾元,从而弥补肺气不足导致的体虚。
如今破了童子功,练成九如神功,再没有赖床的由头了··    为替无敌调理身体,又不延误为玉非关治病,无名每日昧爽便起,于山林间搜寻草药··    峨眉山物产颇丰,自古有仙山之誉,仅记录在册的草药便有千余种,若算上民间土方常见的草木,则有数千种。
即便是隆冬,能为他所用的,也有数百种,俨然一件天然的百斗柜··    一日,他正漫步山间,云苓拉着苍术走来,央他收苍术为徒··    “无名哥哥,”苍术红着脸问,“我可以带艺投师,做你的弟子么”·    云苓亟力说项:“我这师弟的天资是好的,也绝没有背叛师门之意。
当年,我随师尊妙罗坤道离谷时,苏谷主曾道,我师弟和他没有师徒缘分,欲为其另觅良师,望师尊代为玉成·此番,师弟有幸随行来峨眉,一路照料前辈,结下善缘,岂不是天意”·    “我……不求能做无名哥哥的入室门生,便是不记名弟子,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不记名弟子,无名想起了,他在神调门收了个名唤蓝湘钰的哭灵做弟子··    那也算不得正经弟子,只是借花献佛,传了一套笑功。
    不知此女现今练得如何,他和无名的坐骑,还寄养在神调门··    云苓和苍术不知无名神思走远,仍迭声央求,见无名擢篓采撷草药,他二人便亦步亦趋地跟随,好似伴着个可怕的巡山大王,小心谨慎地也帮着摘些,献宝似地奉上。
    云苓所采得的数目繁多,五花八门·苍术所获较少,却留了个心眼,见无名中意的是清补类药材,便也取些药性相近的,且运气极佳,在断坡前刨得一根淮山。
    无名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淮山,丝毫不提是否愿意收徒··    待回小院时,才对苍术道:“去取一只乳鸽,半个时辰内交给我·”·    苍术瞪大眼,天寒地冻,这深山老林,他要去哪里寻乳鸽·    云苓忙道:“有的,有的,师弟你随我来”·    无名目送两人跑远,转身入院,煎了数锅药汤,注入一只半人高的浴桶内。
    继而从被褥里掘出张牙舞爪的无敌,扒光其衣物,整个扛入桶中··    “老爷自己会走”无敌拳打脚踢,溅了无名一身水,怒斥道。
    本来,需药汤浸泡之处,只有无敌饱受荼毒的屁股··    无敌却认为,在小而浅的木盆中泡屁股,非英雄好汉所为,宁死不从··    无名就想出了以大浴桶浸泡全身之法,顺带医治无敌习死劫之术劳损的筋骨。
可无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泡澡也十分不安分,撩得他很想把这厮按在桶边收拾一顿··    为了无敌的屁股着想,无名点了无敌几处穴道,以便去忙自己的事务。
    无敌动弹不得,咒天骂地,无人理会,百无聊赖地坐在桶中,渐觉暖热的药汤有一股清凉之意,令人心旷神怡,便入定练起太极拳的呼吸法门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稚嫩的声音劝道:“无敌哥哥,这是无名哥哥为你熬的药膳,快趁热喝了罢。”
    无敌睁眼一瞧,是苍术捧着一只砂盅立在浴桶前··    “……那臭王八呢”无敌恨恨地问。
    苍术半晌才理会过来:“哦,你说的是无名哥哥他去给活神仙治病了·”·    无敌听罢,神色冗杂地盯着砂盅,心道,想那王八生性惫懒,自幼除了煎药,从未进过庖厨,怎突然转了性,熬起药膳来一准没安好心。
这药膳,能否入口,也未可知·    苍术见状道:“无敌哥哥,这药膳以山药炖乳鸽,乃是补清凉的良药,能健脾胃,益气力,长肌肉,开达心窍。
无名哥哥说了,你阴虚火旺,须得清补,待下了火,再平补阴阳·其后,不但练武事半功倍,而且,发肤润泽,英俊——更甚以往呢·”·    “……”无敌毛骨悚然,心道,大哥是何居心,为何要我发肤润泽哼,那滥污王八,无非惦记着干那件事,想以药物把老爷的屁股变得润泽。
面上道:“几日没见,小嘴怎地变甜了”·    苍术吐了吐舌头:“无敌哥哥你不吃,我就交不了差,我交不了差,就学不到本事,学不到本事,就注定无依无靠,要做穷光蛋,做了穷光蛋,就不能养活师姊了。”
    无敌听得好笑,勉强道:“你揭开盖,让我瞧一瞧·”·    苍术依言揭开盅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只见洁白晶莹的汤汁上,漾着几点枸杞。
    淮山皆切成均匀的薄片,齐整地欹侧盅沿,于波光中微微浮出棱角·中心则堆放着焖熟的鸽肉,用刀子仔细剃了骨,显得柔软非常,仿佛入口即化。
    无敌看得暗道一声,果然是那王八的刀法,做菜又不是绣花,摆得这般精致作甚·    不吃罢,暴殄天物,吃罢,万一中了计,“润泽”了,可如何是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苍术捧着砂盅,盯着乳鸽肉,咽了口唾沫。
    “哥哥我不饿,”无敌故作大方,豪爽道,“你吃了它,别告诉那王八就是了·”·    苍术听得感动非常,继而坚定地拒绝道:“不行,这是无名哥哥苦心做给你吃的,为了熬这一盅淮山炖乳鸽,无名哥哥去请教了鲍掌柜,翻阅了《汤液经》……”·    无敌疑道:“他怎知,鲍掌柜有《汤液经》”·    “是我见无名哥哥想炖乳鸽,告诉他的。”
苍术理所当然地道··    “小没良心,你的胳膊肘尽往外拐”·    “唉,无敌哥哥你就吃了它罢,无名哥哥炮制乳鸽,好几次切伤了手指呢。”
·    无敌深知无名决不会切伤手指,故意道:“王八的血有毒,这药膳吃不得了,快扔了它”·    苍术见哄不住他,郑重道:“无名哥哥说了,待他归来,你还未用膳,便要和你试一试什么图的第十六页和第十八页的招式,让你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无敌被逼无奈,加之对无名的手艺略感好奇,便把心一横,让苍术一勺勺喂着,用了药膳··    膳理和药理有相通之处,这盅淮山炖乳鸽,不论佐料、火候、刀工,无名均是极讲究。
    尝着了个中滋味,无敌便再也止不住,风卷残云,连枸杞也没剩下··    心道,老爷就吃一回,料想也不会有多大改观··    如此这般,旬日之间,无敌养得气色颇佳,屁股已恢复如初,玉非关的离魂症亦大有起色。
    无名与无敌议定下山,收拾了行囊,由弹词先生相送,行至九老洞前,苍术和云苓正在此等候,苍术见到无敌,张开双臂,大叫一声:“无敌哥哥”·    无敌一把抱起苍术,想到即将与这小药童分别,不由得满心惆怅,旋即又想起,应当送苍术回药王谷,便挤眉弄眼地问:“你跟哥哥我走,还是陪着你的小师姊”·    “我自然是跟我师父走。”
苍术决绝地道··    无敌还未回过味来:“你师父是谁”·    苍术不语,含羞望无名·无名正神游太虚,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倒非他至此还生无可恋,只是以往就是这般讨打的神气,习以为常,心不在焉时,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临别之际,苍术和云苓执手相看泪眼,免不了要海誓山盟,说一番体己话··    无敌暗觉好笑,咧着嘴,几乎酸掉了大牙·弹词先生见了,也是频频摇头。
    “对了,老先生,”无敌猛地想起一件事,“令堂可是住在金陵翠屏山下”·    弹词先生道:“不错。”
    无敌便把来时老妪向菩萨许愿、盼其子平安返家的事讲了··    弹词先生垂目,眼角泛红,良久才道:“多谢少侠告知家母音讯,老夫定要接她享福,只是魔教滋扰此山,风波未平,若让教众获悉此事,反倒授人以柄,徒生祸端。
如今非关痊愈,以清理门户为要,老夫须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老夫便返乡去·”·    离了雪瀑崖,无敌、无名和苍术三人,行至半山腰,忽听得锣鼓喧天。
    此处离峨嵋派的道观,已不过数里·许多江湖人士提着贺礼涌上山来,途中与无名一行人擦肩而过,有些见多识广的旋即认出,这单薄的少年郎是病劫无名。
    “是、是瘟神爷爷”也不知是谁率先大叫了一声,众人闯了鬼似地哗然四散,见无名置若罔闻,并无停留之意,才纷纷聚拢,又让出道来,小声议论猜测道:“八门与两盟素无牵扯,作为山岳盟南面的中流砥柱,峨嵋派隐居蜀中,一向与世无争,怎么晏掌门的高徒崔若菱‘斩断赤龙’,劫门中人也来观礼莫非……”·    自打无名散功,无敌负伤易容,携其辗转求医,许久没有这般风光过了。
    他扬眉吐气,却故意绷着脸,神情冷峻,威风八面地环视众人·当即有人指认他是死劫,免不了要提一提他以往做过的或者嫁祸给他的案子·真是,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得意了片时,他不解地追问无名:·    “大哥,什么是斩赤龙”·    “道家法门,绝天葵,炼化阴血。”
无名漫不经心地答··    无敌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无名便耐心传音给他讲坤道的种种修法,听得他双眼圆睁:“竟有这等事那与男子何异,还能生子”·    无名摇摇头,无敌遗憾地道:“我记得,崔若菱有个青城派的姘头。”
    未行几步,果见青城派的牛鼻子们随众上山·无敌待要看哪个是崔若菱的姘头,却在攒动的人潮中,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回心一想,奈何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直到下了峨眉山,才蓦地击掌道:“是脚踏……”·    无名投以询问的目光,无敌连忙道:“大哥,我和苍术来时,遇见一个自称是寨主,实则为魔教效力的歹人,他明明让玉非关的玉笛飞雪杀害了,怎地活了过来”·    “你去问问他”无名波澜不惊地道。
    无敌转身就往回掠,却让无名拽住手,没头没脑地搙进怀中··    “狗拿耗子,”无名捏了把无敌腰侧紧韧的肉,轻轻地教训道,“多管闲事。”
    无敌自知让无名戏弄了,忍着咒骂,拿余光瞥苍术,不着痕迹地挣开无名的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苍术似有所悟,伶俐地转身,捂眼大声诵道:“师父和我讲了,无……二师伯与师父,名为兄弟,实则有连理之好,所作所为,天经地义,合乎礼法。
叫我不要碍事,我是不会碍事的”·    ·    第67章 兄妹齐心·    ·    与无名和无敌相较,庄少功的返乡之路,注定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
    起初有匠门少主鲁琅玕相伴,倒也几次避过了官兵的搜捕··    行至洞庭湖,一个往南顺湘水回阳朔,一个往西去蜀中,就不得不分道扬镳了。
    鲁琅玕邀庄少功同往蜀中,奈何庄少功执意要回阳朔,查明江家灭门之案的真相··    鲁琅玕道:“我与无名,打了两三年交道。
他的为人,我是了解的·金陵一别,他让阿佚你身处这等险境,孤立无援……”·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夜烟岚道,“有我保护义兄,义兄怎么叫孤立无援”·    庄少功则满心疑惑,无名本名江晓风,匠门少主自称和江晓风自幼相识,怎么改口“打了两三年交道”他是不谙世故,可绝非痴傻,抓住了这个破绽,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却又感念对方一路照拂,只得心神不宁地聆听着。
·    鲁琅玕让夜烟岚一闹,倒也未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向夜烟岚赔了不是,认真对庄少功道:“是我说错了话,无名素有主见,聪慧过人,决不会让阿佚你孤立无援。
或许,他早料到阿佚你会回阳朔,有一番安排,不须我踵其事而增华·阿佚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作挽留·只是——逆水行舟,宁可失于缓,不可失于急。
万万保重·”·    庄少功喃喃地重复道:“逆水行舟,宁可失于缓,不可失于急……”·    他要查明当年的真相,最便捷的法子,就是回阳朔与父母对质。
    可是,万一,鲁琅玕所言属实,母亲俞氏非但不是他的生母,还是个为争宠杀他、派人灭了江家满门的奸恶之人,他便如抱薪救火,如何能凭几句话,问个水落石出·    此事还需缓图之。
想罢,他羞惭地拱手道:“阁下之言,实令我受益匪浅·”·    饮酒饯别,鲁琅玕掠上另一只船,负手回顾庄少功,隐去眼中的晦暗冗杂之色,忽抖擞展颜,灿烂如揭日月而行,朗声诵道:“我有迷魂招不得。”
    其玉树临风潇洒之状,也令庄少功应声对出下文:“雄鸡一唱天下白”·    此时,两船已渐行渐远,两人隔着碧水波光,遥遥地相视而笑。
    自这一日起,庄少功与夜烟岚独处,便极少说话··    他严守男女大防,却又打心底把夜烟岚当作亲妹妹看待,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位千金的饮食起居,就好似在照顾无名。
    夜烟岚看在眼里,心道,我这义兄,虽是个书呆子,却全无傲骨,与自视甚高的酸秀才大不相同·而且,既没有因我是乾坤盟盟主之女而巴结我,也没有因我如今无依无靠而看轻我,始终表里如一,委实难能可贵。
    “义兄,你为何整日愁眉不展,是有什么心事”·    她虽承受着丧父之痛,但生性活泼,家破人亡的愤怒悲伤,在金陵时已发泄出来,便不再积郁心中,且打定了报仇雪恨的主意,不吝于以开朗的一面示人:“不妨说出来,我给义兄出出主意”·    庄少功看向夜烟岚,犹豫片刻,将鲁琅玕所讲的身世复述了一遍。
    “这般说来,当年,是庄夫人想害死义兄,杀害了无名一家人”·    “一想到江家因我而殁,我便寝食难安,心如刀割。”
    “义兄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庄少功茫然反问:“若换作是义妹你,你会如何处置”·    夜烟岚闻话,不禁也发起呆来:“我爹和我二爹待我极好,哪怕其中一个不是我的生父,也于我有养育之恩。
我……我就是喜欢无名,也决不会为了无名,去怀疑和伤害养父·可……假若是认贼作父,养育我的人不怀好意,那又另当别论了·”·    庄少功似有所感,略一摇首,自言自语:·    “古人云,天下事,坏于私。
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故而,事在是非,公无远近,万善由此而出·”·    “义兄是讲,偏袒了家人,就是徇私了”夜烟岚归结道。
    “那倒也不是——父母于我有生养之恩,无名和其他江家人于我有庇护之恩,匠门鲁少主于我有共乘赠言之情·然而,这些恩情的薄厚,并不能决定,我应当相信哪一方。
否则,便目盲耳聩,不能查明真相·”·    夜烟岚不由得笑了声:“嗳,义兄这模样,像极了审案的朝廷走狗,法不容情·”·    庄少功耳根微红:“义妹莫要拿我寻开心,我若是朝廷命官倒好了。
我一介白衣,想查明灭门旧案,谈何容易我若是去问我母亲……”·    “那可使不得,”夜烟岚连忙摆手,“会打草惊蛇的不对,我是指,假若,庄夫人真是杀害江家的幕后主使,义兄非但问不出案情,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庄夫人所为,义兄如此出言顶撞,也会伤了庄夫人的心·”·    庄少功点头称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枉读诗书,临事,却束手无策。”
    “以我所见,义兄是羽翼未丰,才会如此,”夜烟岚激励他道,“你看朝廷中的那些狗官,哪一个不是书生人家不但大大地有用,还能结党营私,颠倒黑白呢。”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庄少功无言地看着夜烟岚,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夜烟岚与锦衣人厮混得久了,耳濡目染,于阴谋阳谋也略得其皮毛,登时感到这是扶植庄少功的好时机:“义兄你想,你为何不能查明旧案无非视野过于狭窄。
为何视野狭窄无非缺少心腹耳目·因而处处受制,只能听些旁人想让你听的话·”·    庄少功暗觉有几分道理:“也说的是,待无名赶至,我便不会如此为难了。”
    夜烟岚想起无名扛千斤闸的模样,不由得一愣,那少年郎传音告诉她,要她带庄少功走·只怕已凶多吉少了·此时若告知庄少功,无疑是雪上加霜:“此言差矣,无名可不是义兄的心腹。
他……是有些瞒着义兄的·当然,他瞒着义兄,也是为了义兄着想·可如此一来,义兄听他的话,亦步亦趋,便落于下风了·”·    庄少功默然不语。
在他发怔之际,夜烟岚又道:·    “义兄过于依赖无名,就好似先生考功课时,抄了旁边的文章,自己毫不费神,也无甚心得·待到应举时,不能舞弊了,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庄少功迭声道:“不错,我怎未想到”他此番辞家远游,本意是磨砺自己,然而一路历险虽不胜枚举,却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一颗心全陷入情网中,浑浑噩噩地度日··    若非夜烟岚说破,他还不知自己傍人篱落,背离了初衷··    此刻,无名不在他身旁,诸事须亲力亲为,才真正是磨练他的时候。
    夜阑人静时,庄少功望着水面映出的星河倒影,常常想起无名来··    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在他心头滑过,如此清晰,又却那般遥不可及。
    那少年郎风姿都美,初见乍觉可亲,相处久了,却有如“孤松独立,玉山将颓”之感,那么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真正令他无法自拔的,并非相貌、武功这些无足轻重的缘由·无名会自然而然地将腿搭在他膝上,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有一股漠视权势的清贵之气。
    这样的少年郎,人间似是留不住的,因为这绝不是驻世应有的姿态··    一想到此处,庄少功心中充满了怜悯和悲伤,不仅是为无名,也是为自己。
    他若想查明江家灭门之案,就要学会掩饰自己的意图,乃至与父母周旋,如夜烟岚所言,纵横捭阖,去拉拢一些人,培植心腹耳目,便少不得要虚与委蛇。
    如果连他自己也要掩藏自己,不择手段地去和父母作对,那么,是否有一日,他会变得连自己也不认得了·    行至神调门时,庄少功顺道去探望他的另一位义妹,蓝湘钰。
    不料,却遇上蛊门门主滕蛇派人在此设伏·夜烟岚拼死护住庄少功,然而毕竟是千金小姐,面对奇形怪状的蛊虫,不免感到恶心,又势单力薄,眼看便要落入蛊门手中。
    庄少功见大势已去,长叹道:“义妹,你快逃罢,别管我了·我好歹是一门少主,活着比死了管用,他们不会杀我的·”·    蛊门弟子闻言笑道:“那是不错,在下是想请庄少主去蛊门做客。
庄少主麾下的病劫杀害了我家门主的贤侄·待何时病劫上门来请罪,我们便何时送庄少主回家·”·    夜烟岚对庄少功道:“你我既是结义兄妹,就当同生共死,只是义兄切不可上了这些贼人的当,落在蛊门手中生不如死,他们是要在义兄体内养蛊的”·    众人正争执不下,忽听得一阵炮仗声响,继而伴随着鹰啸长空般的尖利动静,数道烟花,在神调门的寨子上空炸裂开来,赫然是七匹雄鹰在作展翅之状,栩栩如生。
    蛊门弟子见状一怔,心下均想,莫非是到了岁尾,谁家在闹除夕了·    却有个年迈的长者叫道:“不好,是七圣刀”·    庄少功全然不知七圣刀为何物,去看夜烟岚,夜烟岚却是一脸惊喜之色。
    眨眼间,火光大作,石泥遽起,神调门的寨子已坍成燃烧的碎木··    庄少功只觉泥如雨泼,浓烟滚滚,耳边霹雳声不绝,震得他险些扑倒在地。
他惊疑不定地想,这可不是炮仗,而是火炮声,莫不是官兵追来了·    他又呛又咳地踉跄摸索:“义妹,你在何处”·    隐隐看见前方有一条人影,庄少功待要上前,忽觉亮晃晃的寒光闪过,那人影就没有头颅。
他吓得大叫一声,又见那寒光飞旋回去,让那人影后方的另一条人影接住了··    这条人影高大非常,披着颀长的红斗篷,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只见他扬臂反手,将那道森冷的光芒——·    一柄弯如新月的长刀挂在身后,继而走上前来,一把挟起了庄少功。
    庄少功头晕目眩,嗅见这人胳膊下隐隐的羊膻味,险些熏得背过气去··    他不禁用尽气力挣扎,无意间扯下这人的兜帽,却见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迥异于中原人。
蓬散如野草的褐色卷发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告诫似地睃了他一记··    “这是我义兄,”夜烟岚正与另一个红斗篷立在一处,见状道,“你别吓着他。”
    挟着庄少功的卷发男子这才放手,又环顾四野,叽里咕噜地高声下令··    五条影子旋即掠来,好似戢翼的鹰,汇合在一处,挨个叽里咕噜一番。
    这七个鹰般的异邦男子,叽里咕噜之后,齐刷刷地看向夜烟岚··    夜烟岚身旁的红斗篷以中原话道:“皇帝不友好,为难夜姑娘的父亲和二爹,欺负阿訇的亲戚,阿訇得知后,派我七人来中原,接夜姑娘一家去西域鹰堡,令尊和令二爹已上船离开金陵,他二人在北边改道,骑马过去。
让我们来保护夜姑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夜烟岚得知父亲和二爹诈死逃脱,自是欢喜非常,又仔细盘问了片刻,才向一脸茫然的庄少功引见道:“义兄,这是西域拜火教教主座下的七位高手,听我爹讲,他们统称七圣刀。
拜火教和我乾坤盟师出同门,又是远房亲戚,关系可好了·教主还不远万里,送了我二爹一只猫呢·”·    庄少功连忙拱手:“多谢诸位侠士出手相救。”
    立在夜烟岚身畔的红斗篷道:“我等跟踪夜姑娘已久,之前有中原武林的子弟同行,我等不敢现身,怕给夜姑娘惹麻烦,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方才赶至,见这些人颇不友好,又放了许多虫子·我等填好了火铳,出手就有些迟了,让夜姑娘受惊了·”·    夜烟岚挑了些浅显易懂的字眼,夸赞了七圣刀一番,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恩,”会讲中原话的红斗篷男子,看向之前挟庄少功的高大男子,“他是阿若,我们七圣刀的首领。”
    “阿若不会讲中原话”·    萨恩笑道:“阿若会讲,只是怕羞,讲不好·”·    名为阿若的卷发男子,睁着琥珀色的眼,瞪住萨恩,艰难道:“一派,狐狸言”·    众人笑作一团,庄少功却挂念义妹蓝湘钰,与众人分头寻找,最终在土牢里救出神调门的新任门主尸邪马牛二老,一问才知,蓝湘钰让蛊门门主抓去云南为质了。
    庄少功一筹莫展,深知是自己连累了蓝湘钰,想去救她,却又不好烦劳七圣刀··    夜烟岚见状,请七圣刀去搭救··    阿若叽里咕噜几句,萨恩代为传话道:“我等从未去过云南,对虫子也不太熟悉,若有个见多识广的中原武林好手指引,与我等一道深入敌营,便能救出那名女子。”
    夜烟岚点头道:“最好还是要找一个认识蓝姑娘的人领路·”·    庄少功苦思片刻:“认识我那义妹,又是武林好手的,就只有无名和无敌了。”
    尸邪马牛二老为表达感激之意,引着庄少功去取无名和无敌的坐骑··    两匹马,一赤一白,圈养在寨外水草丰盛之处,正在马厩内歇息。
    七圣刀均是爱马之人,见两匹马油光水滑,神骏非常,忍不住要上前去牵··    齐刘海白马嘶鸣一声,狂怒不已,抬起前蹄踢蹬,甩得鬃毛乱飞,不许众人靠近。
赤马倒省事,任人拉拽,直接伏在地上,继而把脖子一歪,躺倒不动,竟是在装死··    七圣刀看得有趣,搓牙咋舌发出各式怪声,引诱骏马与他们亲近。
    庄少功睹物思人,情不自禁,爱抚了犯懒的赤马片刻·赤马识得他,歪过脑袋,含睇一记,用温热的鼻尖轻蹭他的手掌,仍不愿起身·他既觉好笑又觉悲凉,叹息道:“罢了,它们这般恋栈,是在等自己的主人,还请两位伯伯多照看几日罢。”
    ·    第68章 聚散离合·    ·    当夜,庄少功一行人宿在神调门的苗寨外,未让火器毁去的一栋吊脚楼内。
    庄少功和七圣刀等男子睡在火塘边,夜烟岚和此间主人的女眷,则在楼上安歇··    这些女眷皆是苗人,就地铺好被褥,再以纱帐将一张张被褥隔开。
    按习俗,未及笄的苗族少女睡在里侧屋隅,以防半夜让情郎以歌声诱去私会··    夜烟岚便与苗族少女睡在屋隅,她性子活泼,苗族少女又不似汉人这般为礼教束缚,彼此打量,均感好奇,免不了嬉闹一番,讲一讲女儿家的心事,半夜才依偎入眠。
    “夜姑娘·”夜烟岚睡得正香,忽听得窗外有人低唤·她识得是七圣刀中名为萨恩的男子在喊话,轻手轻脚地穿衣起身,然而,还是惊动了旁边的苗族少女。
    苗族少女揉开眼,羡慕地问:“你的情郎来啦”·    夜烟岚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暗自敁敠,七圣刀一路相护,非轻浮之人,夤夜来扰,必有要事相商。想罢,提剑掠出,甫一落地,便借着月光,引萨恩往远去奔去。·    她身法快,萨恩却还要迅捷许多,后发而先至,确信四下无人,才开口道:“方才,夜姑娘的义兄在,我等不便多言——夜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得知夜盟主和锦衣人去了西域波斯的拜火教,夜烟岚恨不得插翅飞赴,然而:“我义兄的两个手下,皆因我失散。
如今他举目无亲,另一位义妹也让蛊门掳走了,我不能坐视不理,”她略一沉思,问道,“我爹和二爹如何打算,眼睁睁看乾坤盟落入他人囊中,不回中原了么”·    萨恩道:“令二爹讲,夜姑娘是去是留,自己看着办。
他和令尊久为俗务樊笼所困,打算尽兴游玩一番·待夜姑娘收服旧部,重建乾坤盟,他二人再来投奔·”·    “二爹真狡猾,只想坐享其成,”夜烟岚蹙眉道,“我一个弱女子,如何重建乾坤盟”·    “夜姑娘并非弱女子,即便是弱女子,我们波斯也有一句古话,‘一双温暖的手,凭借细丝,能牵走一头巨象’。
如今波斯圣主垂衣,敝教弟子亦安居乐业,我等闲着也是闲着,此番来中原走动,阿訇并未明定归期,若夜姑娘不嫌,我等便在此盘桓,以效犬马之劳·”·    “有诸位襄助,那是很好,”夜烟岚眉心微舒,沉吟道,“只是我人微言轻,想要重建乾坤盟,也难以服众。
不如,就此闯荡一番,待打响了名号,再从长计议·方才,你说的波斯古训,倒让我想起了我的义兄庄少功·他是八门中劫门的少主,虽不会武,看似有些呆气,却有一双温暖的手,是一个能‘牵走一头巨象’的人。
我们助他一臂之力,于我们也是有好处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萨恩怔了怔,颔首道:“夜姑娘慧眼,想必不会看错人·”·    夜烟岚道:“在金陵时,我曾试过我义兄一次,而今日久见人心,彼此是知根知底的。
以后有什么事,就当着我义兄的面讲罢,也代我转告七圣刀的其他兄弟一声·”·    萨恩回到火塘边,和七圣刀的首领阿若叽里咕噜,交代了一番。
    阿若拍了拍卧在被褥中的庄少功··    庄少功正梦见无名自金陵归来,待要嘘寒问暖,忽觉肩上一重·他只当是无名,紧紧地握住那手,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头野草般的褐色卷发,以及一双鹰似的眼睛。
    阿若的手让庄少功握住,腕下机括随之触动,唰地蹿出一柄锋利的袖刃··    庄少功吓了一跳,连忙放开阿若,迭声赔不是··    阿若不悦地道:“阿赫马柯。”
七圣刀的其余六人听罢,皆露出好笑的神气··    庄少功满腹诗书,此时却如牙牙学语的小童,不知“阿赫马柯”当作何解··    他早已让无名磨得没了脾气,即便此刻羞得面红耳赤,也毫不动怒,只暗暗把“阿赫马柯”一词记住。
心道,当初,带无名出行,无名只愿传音,不愿讲话,那也无可奈何··    ——如今与七圣刀同行,语言不通,多有不便,却是可以化解的。
常言道,书读百遍,而义自现·纵不解其意,强行记住,大抵也能听懂一些,便不会这般不和睦了··    阿若打个手势,示意同伴肃静,盯住庄少功,继续叽里咕噜。
    庄少功凝神谛听,这一通叽里咕噜并不长·他自幼在私塾先生逼迫下,背诵诸子百家之书,练就了不知其所言而过耳不忘的本领,姑且一字不漏地记在心底。
    随后,萨恩替阿若传话道:“兄台,你有何打算”·    庄少功点点头,怔怔地思忖,原来这一通西域话,意为“兄台有何打算”。
    阿若见他神情呆傻,不由得大摇其头,又道了一声“阿赫马柯”··    庄少功这才回过神:“在下的义妹蓝湘钰,身陷云南蛊门。
在下定要前往搭救·由此往云南,取道桂林府,便离阳朔不远了·寒舍在阳朔,家中食客,不乏能人,或能助在下救出义妹·诸位侠士若肯赏光,不如一道前往,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以酬救命之恩。”
·    翌日,众人备好了马·七圣刀赔了些火纹金币,让神调门修葺寨子·便往阳朔进发··    马不停蹄,过了永州,到了百丈山附近,一个叫宜湘镇的小地方。
    再往前行二十里,有一道关隘,名为黄沙关,去阳朔必经此关,须官兵放行··    他们一行人,有奇装异服的七圣刀在,过于惹眼·即便是到了土瑶苗人栖息的“南蛮之地”,也显得十分突兀,决心乔装改扮,于此投店歇一宿。
    宜湘镇不大,正经的客栈只有一家,一行人入店打尖时,天色才蒙蒙亮··    这个慵倦的辰光,本不该有许多客人,庄少功迈过门槛,却是一震。
    大堂内坐着许多服饰各异的土瑶苗女子,皆不住地拿眼打量通往楼上厢房的木梯··    夜烟岚压低斗笠:“义兄,这是什么习俗”·    庄少功惭愧道:“这……歌圩节未至……我也不知。”
    跑堂见来了九位戴斗笠的客人,连忙拼桌,摆下碗筷酒菜··    庄少功和夜烟岚擢起筷子,待要夹菜,见七圣刀面面相觑,便也不好动手。
    “你们怎么不吃,”夜烟岚奇怪道,“怕菜里有毒么”·    七圣刀一齐摇头,如临大敌地盯住碗筷,就连萨恩和阿若,也颇有些踌躇之色。
    夜烟岚从袖中取出一支银钗,拿酒水洗干净,将钗尖没入菜肴中,继而向众人展示:“银钗不曾易色,酒菜是干净的,大可放心取用·”·    “登徒子,你听见没,”话音未落,楼上便传来女子的笑声,“又是个新上跳板的,行走江湖,连这个门道也不懂——以为银钗未易色,酒菜就必定没有毒了。
殊不知,银钗遇毒药会易色,遇鸡子的卵黄也会易色·许多毒物,凭一支银钗,是验不出的,”·    “你还不是听大哥讲的,”一个声如金石的男子,不冷不热地道,“有什么好炫耀。
得罪了合字上的朋友,尤其是坐在那位姑娘身旁的高手,我可不管你这丑八怪的死活·”·    “哼,你怎知楼下有高手”·    “佳人出行,定有高手相伴。
这个门道,你这丑八怪,怕是不懂·”·    “我懂,我这丑八怪出行,伴随我的,就定是走不成步的三脚猫·”·    另一个声音清脆的少年道:“据古籍记载,三脚猫虽走不成步,却极擅长捕鼠。
如此身残志坚,实在是可歌可泣·阿姊用三脚猫来骂三哥技艺不精,颇有些欠妥·”·    “你便欺负姊姊我大字识不得几个”女子问道,“三脚猫走不成步,怎会擅长捕鼠”·    男子道:“世上有擅长勾引男子的丑八怪,三脚猫何足道哉。
瞪我作甚快上路罢·”·    夜烟岚和七圣刀听至此处,均觉来者不善,皆已不动声色地按住兵器··    庄少功却喜形于色。
而大堂中的土瑶苗女子们,不知为何,也纷纷欢呼雀跃··    众人齐齐举目望向木梯,紧接着,眼前便是一亮,一袭胜雪白衣,翩然拾阶而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是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既不似无名羸弱,亦不似无敌精壮,一切恰到好处。
    其身负三尺瑶琴,华眸徐徐扫来,满堂女子,除了夜烟岚,均觉遍体酥麻,好似豆蔻年华时,曾在梦中模糊遐想过的檀郎,突然清晰地出现在面前,不由得芳心难持,颇有眩晕之感。
    白衣男子一眼瞧见庄少功,继而扫量夜家千金,几步行至桌前,撩起下摆,单膝跪地:“属下无心,恭迎少主及少主夫人”·    夜烟岚听他称自己为少主夫人,不禁大为羞臊,但这和匠门少主调侃她是“内人”不同,她是不能出言澄清的,否则,就好像是她有意要勾惹这白衣男子,急于和义兄撇清干系了。
    庄少功扶起白衣男子,他乡遇故知,眼泪潸然而下:·    “……夜姑娘冰清玉洁,是我的结义妹子,无心你别胡说八道,坏了她的名节。”
    这白衣男子,乃是庄家五劫中,排行老三的情劫无心··    如同病劫无名有妙手回春之能,死劫无敌有万夫莫敌之勇,他是深谙风月之道的好手。
    他本想在夜烟岚面前,给自家少主造势,此刻见惹哭了少主,十分丢人现眼,便也懒得再做出恭敬殷勤之状:“好了,我知道了,少主你别哭了·”·    庄少功含泪掩面:“我……并非因此而哭……我一见你,就想起无名……”·    无心见庄少功提及无名,哀伤难抑。
当即猜出,无名大限已至,折在了金陵··    他调头与接踵而至的老劫无颜、惑劫无策交换目光··    对此,三人早有准备,却还是如丧考妣,一齐静默了片时。
    “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力,”最终,还是无心凝重地劝了一句,“少主节哀顺变·”·    庄少功摇首拭泪:“并没有长已矣,然而,离开金陵时,走散了。”
    无心、无颜和无策三人闻话,登时为之绝倒——大哥又不是三岁孩童,江湖中人见人怕的痨病鬼,还能让歹人拐去不成走散了便要肝肠寸断地落泪,这位少主当真是多愁善感至极·    夜烟岚见时机已至,便将昔日在千斤闸下无名传音要他二人先走的事讲了一遍。
    无心无颜听罢,又沉下脸来,如丧考妣:“如此说来,病劫一职,是要出缺了·”·    庄少功不明所以,待听无心讲明无名的病情和千斤闸的厉害,才知晓无名承住城门的那一幕,竟已是死别。
他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形微晃,众人连忙扶住他··    “先别慌,”素有谋断的惑劫无策问,“少主,我二哥无敌,可曾同行”·    夜烟岚见庄少功已无力作答,便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当时,无敌陷在瓮城内,无名承住千斤闸。
义兄和我离开时,他二人均未出城·”·    无策道:“以二哥的身手,出城不在话下,他是不会抛下大哥的·”·    “就算二哥救出了大哥,大哥能活几日也很难说了,”无颜道,“大哥让我们算着日子来接少主,便是料定了他不能活着回阳朔。
以大哥的造诣,他说他三更死,就决计活不过五更·”·    无心道:“你这丑八怪懂什么,五弟推测的不错——大哥尚在人世·以我对大哥和二哥的了解,大哥若是折了,临死一定会设法,让二哥回来保护少主。
二哥就算不愿保护少主,也一定会将大哥的尸首送回阳朔·二哥至今未归,可见,是在照顾大哥·”·    庄少功七上八下,听至此处,见三劫达成一致,认定无名和无敌躲在某处养伤,心头才略略松缓了些。
夜烟岚从旁劝慰了几句,转头向三劫引见拜火教的七大高手七圣刀··    “久闻……”情劫无心还未与七圣刀说上话,大堂内的土瑶苗女子就已迫不及待,将这位如意郎君簇拥至一旁,赠予他腰带和绣球等物,又手牵手以曼妙的歌声,引他抚琴来听。
    不待夜烟岚讲明七圣刀的来历,五劫中唯一的女子,无颜已和七圣刀打成一片·她见这些波斯来客,俊美可人,颇具异域风情·心花怒放之余,不时揉这个的大腿,抚那个的胸膛。
    而七圣刀皆是拜火教的高手,拜火教倡导身心洁净,婚前严守男女大防,较中原有过之而不无及·因此,尽管老劫无颜容貌衰陋,其娴熟的手段,仍让从未与女子亲热的他们措手不及。
    作为世家公子和千金小姐,庄少功和夜烟岚一齐惊愕地望着无颜,怎会有这等的奇女子·    “无颜,不得无礼·”庄少功忍不住制止道。
    无颜坐在其中一人的怀中,一面含笑满口答应,一面不亦乐乎地夹菜劝酒:“来,圣刀哥哥,张嘴,啊——”·    庄少功无可奈何,不知无名平常是如何管教这些弟妹的,却见七圣刀配合地张嘴,接纳下了喂至唇畔的鱼肉。
无颜又得心应手地叱道:“哪个不长眼的小二摆的筷子快撤了猪肉也撤了,换一头烤羊,再拿七柄羹匙和切肉的小刀我的卿卿宝贝圣刀哥哥,委屈你用羹匙了。”
    待小刀和烤羊上桌,七圣刀均露出释然的笑容,连声道:“可厚胆,可厚胆·”·    庄少功察言观色,见七圣刀“可厚胆”之后便大快朵颐,心道,原来西域人进食,叫做“可厚胆”,这是什么道理莫非,胆子不够厚,就不敢吃饭·    他一转头,见坐在左侧的七圣刀首领阿若纹丝不动,便问:“何不‘可厚胆’”·    阿若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看面前的羹匙和米饭,又看看庄少功手中的竹筷,一脸隐忍之色,似乎感到十分屈辱,又似乎受到了挑衅,有些跃跃欲试。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庄少功心中微动,试探道:“阁下想用竹筷”·    阿若这才较劲似地下定决心道:“错不了。”
    庄少功暗觉这情形似曾相识,也不去取笑阿若的中原话蹩脚,默默地把竹筷递了过去··    阿若握在掌中,以并拢的箸尖掘米饭,略一用力,米粒便泼洒在桌面上。
    萨恩见状,含笑摇头,叽里咕噜几句,七圣刀的其余六人一齐放声大笑··    庄少功凝视着泼洒的米粒,神魂俱震,似看见一个不会握筷的孩童,不自觉地道出一番话:“箸长七寸六分,暗合七情六欲,以示人与禽兽进食不同。
运箸如执笔,三指斜握·拇食指合,中指分·分分合合,才能取物·若执而不化,只合不分,反倒会一无所获·”·    阿若听罢,似懂非懂,询问似地看向萨恩。
萨恩叽里咕噜地逐句讲解··    再看庄少功,阿若的目光便不同了,依言试了几次,仍有些不得要领··    庄少功声音微颤:“便是,如此——”·    像是耗尽了力气和勇气,他才伸出右手。
最初有些抖,覆住阿若的手背,好似握住了笔··    五指旋即稳定了,自舒展而虚握,作依附筷身之状,极缓慢优雅地,将筷间罅隙推开··    阿若察觉庄少功的手干燥温暖,这般覆着,倒也不惹人厌。
便从容卸去力道,随之舒张指节,渐渐运筷自如·这一刹,他想起了夜烟岚昨晚所言,她的这位义兄,“能牵走一头巨象”··    他似有些意会了,钦佩地看向庄少功,庄少功却眼角泛红,满面泪痕。
    ·    第69章 若不胜衣·    ·    无名、无敌和苍术三人,离了峨眉山,雇船沿长江东行··    一路顺风顺水,比来时快了许多。
    于乌江出蜀地,至贵州的思南府时,须弃船登岸,改走陆路··    恰逢年关将至,道上车马纷纷,缁尘滚滚,不乏给城中大户送钱粮的庄头、扛旗押镖的趟子手,携贽探亲访友的三教九流人士,以及趁机打劫的匪寇。
    于是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疲于奔命的捕役和威风凛凛的官兵,也屡见不鲜··    对此,无名和无敌习以为常,商议要乔装改扮一番,由无敌进城去赶鬼市,置办干粮、药材和伪造的过所文书,外加一身女子的行头,做个携妻将子、返乡探亲的扮相。
    “丑话先说在前头,”无敌跳下马车,系上斗笠道,“和你扮作夫妇也无妨·但老爷昂藏七尺之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的汉子,打死也不扮娇滴滴的妇人。”
    无名掀帘端量他,颔首道:“你扮妇人,如同仓頡造字·”·    “怎地”·    “惊天地泣鬼神。”
    无敌一听这不是人话,当即翻脸,要捶这贼王八一顿·而无名眼底蕴笑,似做好了挨捶的准备·他反倒不去捶了,让这王八拿住,被迫腻成一团,实在是齁人得很·    ——他一个大老爷们,成日让同为男子的无名揉扁搓圆,当做玩物调弄。
    屡屡动情之余,离阳朔越近,越是焦躁不已,未免要迁怒于无名,生出厌烦之感··    运起轻功掠过城门,无敌回心一想,他不扮妇人,谁扮自然是无名来扮了。
    他嗤地笑出了声,心思忽地活泛了几分,打定主意,要借机羞辱这王八一番··    先去买了各式脂粉,又挑了许多首饰,皆是艳俗的货色,这才进了估衣铺。
    估衣铺掌柜问此女肩宽几许,无敌便以臂为尺,以指划出长短来,给掌柜量··    掌柜又问了几处尺寸·无敌打太极似地,两掌虚握连番比划:“就没几两肉”·    掌柜见他好似抱着个无形的妙人,露出暧昧的神气,转身取了几件华美的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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