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 by 方沫(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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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 by 方沫(上)(4)
·就在这时,院门却急匆匆进来了一人,正是在皇帝面前伺候的小黄门,他进了太子住处,恭敬的给凤离天行了礼,才说道“皇上知道太子回来了,甚是关心,宣太子爷前往正殿。”
“孤也正要往父皇那里一行,却是正好·”·凤离天点了点头,又叫过梁相福,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大步往正殿而去··梁相福呆立当地,心中却是涌起了惊涛骇浪,等凤离天走了一小段距离,他才猛然惊觉过来,回身急步离去。
“源王欲杀害我,速速请裴左相、骠骑大将军蒋平,以及汝南王到殿前一行·”·这聊聊数十个字,便是凤离天刚才告知梁相福的,话虽不多,却字字要紧,不让梁相福不心惊胆战。
看来,这次的春狩,着实是要有些腥风血雨了··而凤离天跟那小黄门一起,很快就来到了正殿,皇帝已经坐在殿中,见凤离天进来,一双利目便落到了凤离天身上。
“免礼·”让凤离天起身后,皇帝眼中透出一丝关切,“皇儿昨夜为何彻夜不归到底是遇到了何事”·天家虽然亲情淡泊,但皇帝对凤离天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一来到底是自己血脉,二来凤离天作为太子这几年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竟是极好的一个接班人,因此对凤离天昨夜不归的事情,皇帝心中也有些担心··这个儿子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却突然做出这样有悖常理的事情,其中定然别有内情。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还请先屏退身边下人·”·皇帝皱了皱眉,看向凤离天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和戒备,但还是依言应了,就连随身伺候的江公公,也谴出了殿。
等到殿中只剩下了皇帝和自己,凤离天才跪下禀告,“禀告父皇,儿臣昨日在山中遭遇杀手,还请父皇为孩儿做主,彻查此事”·    ·    第46章 中毒·“什么”皇帝闻言大惊,一下站了起来“竟遇到了杀手那你可有事”·“父皇放心,孩儿并不曾有事。”
凤离天犹豫一下,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遭,只是并没再此刻细说源王的身份等事,只用敌人一笔带过,最末,才说道,“那时情况危在旦夕,儿臣心中想着,纵死也不能落入敌手,且那山崖儿臣也见过的,知道上面生长有树木,因此才兵行险招,冒险一试。”
听了凤离天的一番经历,老皇帝心中却是惊骇无比,他虽未曾亲眼看到,但就只凭凤离天说来,想想那番场景,老皇帝却也是阵阵心惊肉跳··“你……你怎么那么大胆子,那百丈悬崖,也是能胡乱跳的么”·指想凤离天的手指,不住的哆嗦。
那可是有个丝毫闪失,就要万劫不复的下场啊··“儿臣也是逼不得已,那断崖虽高,但跳下去却也有一线生机,若是留在当地,寡不敌众,只怕早糟了不测,且儿臣纵死也不愿落入敌手受辱,因此才行此冒险之着,幸而有父皇庇佑,儿臣才能安然无恙,只是可惜让云世子受伤了,且那些护卫,也竞相为了皇儿,命殒深山,儿臣着实心中惭愧。”
·说道这里,凤离天眼中闪过一抹伤痛··不说暗卫们培养的艰辛,就算日常相处时的情谊,也让凤离天心中怨恨难当,源王作为皇帝亲子,只怕要其偿命不易,但那刑跃虎,今日却是死定了。
心头暗暗下了狠心,就听到老皇帝缓缓的声音··“云彧这人,看着冷淡,没想到竟是个性情中人,”老皇帝也叹道,“那日他舍命去救慕阳,朕就看出了几分,没想到今日竟又这般对你,倒和那端阳那些只知荒唐的皇族不同,不过可惜,这般好一个孩子,他们也舍得……”·云彧两次都舍生忘死的相助自己子女,老皇帝心头对他也多了更多好感,当下感叹了几句,才说道,“云世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且皇儿也不必忧伤,那些侍卫虽然殉职,但到底护卫了你安全,也算死得其所,稍后寡人自当让人好生安排此事,至于云世子,倒不曾想他竟是你兄妹二人的福星,回头朕只当嘉奖予他。”
加上慕阳公主那一次,这竟是云彧第二次立功了,老皇帝心中颇有些触动。·“多谢父皇·”凤离天磕头谢恩,云彧那里他自当出力,只是可惜了那些侍卫,竟为了这次的事情,竞相埋骨青山,只是如今人都走了,凤离天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好生安顿他们的家属了。·老皇帝又安慰了凤离天两句,才又冷脸说道:“只是这段时间,竟然频发这种刺客的事件,着实可恶,这刑跃虎也不知是如何办事的,竟然这般马虎,寡人定要严惩不贷”·凤离天心中一动,面上却做出一副踌躇的样子来。
老皇帝落在眼中,心中不由一动··若只是刚才所说的,这个心思缜密的儿子,定然不会要求将宫人们都遣出去,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内情不成·“太子,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不成”·凤离天面上涌起一抹伤痛之色,略做踌躇之状,在老皇帝连声逼问下,才缓缓说道,“其实,儿臣知道是何人所为。”
“什么”老皇帝一愣,旋即心中却狂跳起来,“谁”·凤离天一咬牙,“是……源王伙同刑跃虎所为。”
他这话一出口,殿内顿时冷寂一片,好半响,老皇帝才说道,“这……这是真的”·他口中虽在问话,心中却已经信了大半,凤离天的秉性他是知道的,虽说精明能干,但心地却存在一丝仁厚,特别是源王本是他的弟弟,若不是事实真真如此,定然是不会设陷栽赃的。
想到昨晚手下回禀他,源王调动人马的事情,老皇帝心头已经明白了几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但纵然是心头明白,却也遮掩不住心中的悸动和痛楚,老皇帝一边问,一边颤抖着手,端起了面上几上的一个白瓷茶杯。
“儿臣怎敢妄言,此事千真万确,儿臣心中却也因此痛楚难当,若是旁人,儿臣自当追究其谋逆罪责,但源王却是儿臣弟弟,儿臣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凤离天面上一片凄然,虽有几分做戏成分,却也掺杂了几分真心。
到底在幼年时候,自己和这个弟弟也有几分兄弟间的真情的··“可有证据·”·老皇帝灌下了半杯茶,心头才好过了一些,他缓缓问出此话,又补充道,“不是父皇不信你,只是兹事体大,因此须得查问清楚,才好处罚。”
凤离天恭敬回到,“在那断崖之上,儿臣只顾逃离,因此不曾寻得证据……”·听到这里,老皇帝心头一松,但随着凤离天接下来的话,心头却又悬了起来,“但在今日儿臣回宫路上,又遇到了两起人伏击,所幸当时儿臣手下已经找到了儿臣,因此便擒获了那些人,并在其中两人身上,搜查到了此物。”
说着,凤离天从袖中取出一物,送到了老皇帝面前··那物件却是一块小小的铜牌,不过半个巴掌大小,背面是一个伍的字样,正面却是源王府的印记··这骇然正是源王府守卫的腰牌·老皇帝眼中神光一闪,凤离天却是心中一阵冷笑,凤逐天,你以为派出死士来袭击我,我就没办法指证你么·若要证据,何处不得所谓的证据,不过一个死物罢了。
源王派来追杀凤离天的人,身上自然没有标志性的东西的,但以凤离天的手段,要寻一块有源王府印记的东西,却是简单至极··不过在住处停留了半刻钟,这些死物证据,便都送到了凤离天手上。
“这……这……”老皇帝脸色灰败,却半响说不出话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儿子要杀另一个儿子,却让他如何不痛心··就算当年自己也是从腥风血雨中登上帝位,但同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作为父亲,也是从心底升起了深深的困倦和无奈感。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却响起了江公公的声音··“皇上,汝南王殿下,及左相裴安远裴大人,骠骑大将军蒋平蒋大将军,请求面见皇上·”·听了这话,老皇帝深深吸了口气。
太子彻夜不归可是大事,加上刚才太子所说的,那这几人这时过来……·他看了一眼凤离天,凤离天样子却极为平静··到底是在帝位许久的人,纵然心乱如麻,老皇帝还是强行压抑下了心头的烦闷,轻声说道,“宣。”
下一刻,三位大臣便前后进了大殿··几人行礼完毕,汝南王却是眼中神光一闪,看向凤离天,“听闻太子殿下遭遇了刺客,此刻见殿下安好,心中甚慰,却不知殿下可知杀手为谁”·汝南王是当今皇帝的堂哥,在朝堂上也是颇有几分颜面的,因此凤离天也不敢马虎,恭敬回到,“多谢皇叔关怀,只是杀手虽也知端倪,却……”·他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来。
但来的汝南王几人,却都是凤离天的人,因此便也知道该如何应对··“恩莫非那杀手竟另有蹊跷不成”·凤离天面露苦涩之色,摇头不语,汝南王眼中一动,却已经转头看向皇帝,“皇上,这……”·老皇帝叹了口气,将手上的铜牌丢了出去。
他虽老了,却还没老糊涂,眼前几名大臣为何而来,他心头一清二楚··汝南王将铜牌捡到手里,目光到处,瞳孔就是一缩,“这……”·一旁的左相和骠骑大将军顿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汝南王苦笑着,将铜牌也递给了两人。
一时殿上一片寂静··许久,才听到汝南王说道,“皇上,这事非同小可,却又不可不处理,依微臣所见,还是宣召源王前来,问个究竟才好·”·老皇帝沉默不语,好半响才说道,“两位爱卿的看法呢”·“臣附议。”
“臣也附议·”左相补充了一句,“谋害太子乃是重罪,不管是否为源王所为,亦或是有人陷害源王,都要请源王来说个究竟才是,兹事体大,决不可随意处理了去。”
凤离天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不发一言··老皇帝心中微叹,两个儿子对峙的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却也容不得他不面对··“传旨……”老皇帝提高了声音,江公公忙恭敬听命,“宣源王……”·话没说完,老皇帝却突然语气一顿,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众人屏息等候的时候,就见老皇帝身子一僵,在殿上众人瞠目结舌中,颓然往一旁倒去。
“皇上”·江公公离得最近,忙抢步上去,正要将老皇帝扶起,却被迅速上前的凤离天一把将老皇帝扶了个正着,“父皇,你怎么了”·汝南王几人也慌忙上前来,只见老皇帝面色泛青,口边吐出白沫来,他瘫倒在凤离天怀中,身子抽搐了几下,突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说出几个字来。
“一切,都交给太子……由太子负责……”·好容易说出了这几个字,只见老皇帝身子猛力一挣后,颓然软倒,眼睛却已经闭上,生死不知。
江公公禁不止哀嚎起来··凤离天心中大震,知道事情不妙,却勉强控制着神智,咆哮道,“哭什么哭还不快宣太医,宣太医来”·一时那正殿之上,竟只余了凤离天的怒喝之声。
·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第47章 安排·江公公浑身乱战,所幸他也是经过世面的人,虽然心慌膝软,还是支持着走了出去,叫了贴身的小太监去宣了太医,然后又将正殿所有伺候的人收在一处,等待一会凤离天的处理。
既然老皇帝晕厥前发了话,之后一切都听太子爷的,那他心中也就有了主心骨··老练如他,自然明白了今日这事的险恶程度··没准,这个皇城就要乱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老皇帝已经被送到了正殿后的一间屋子,而凤离天和几位大人都满脸凝重的守在屋里。
“太子爷,老奴已经让人火速去传刘医正过来了,应该马上就到·”·江公公急步上前回话··凤离天点了点头,太医院随驾的太医居所,就在离正殿不远的一处偏殿内,要过来的话倒是极快,自己几人既然不通医术,但有些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
“兹事体大,不得走漏风声,你把殿内的人都看好,还有东西也都看管起来,回头刑部的人自会来验看·”·事情虽早晚是瞒不过去的,但在没掌控大局之前,还是不能走漏了风声露了端倪。
江公公忙回到,“太子爷,老奴已经将一干下人都拘起来了,眼下正关押在偏殿,太子爷看下一步怎么处理”·凤离天眼中冷芒闪过,“等太医来了再说,人先看牢就是,不过小心点分开监禁,不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老奴理会的·”·正说话间,太医院的刘医正就来了,这个念过半百的老头一见到面色泛黑的老皇帝,当下也是脸色剧变,也顾不得和凤离天等人说话,忙扑上去救治起来。
看到刘医正凝重的神色,凤离天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情况不大好·”·刘医正摸完老皇帝的脉,眼中更是一片凝重··“父皇是怎么回事是突发急病,还是……”·后面两个字虽没说出来,但人人都明白凤离天要问的是什么。
“是中毒·”刘医正一边说,一边从一旁医箱里拿出一组银针来,“情况紧急,老臣先诊治皇上,详情容后再禀·”·中毒·果然如此·几人面色都是一变。
刘医正又忙活了半日,又仔细端详着银针的针尖,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是廖花散的毒”·“廖花散这是什么毒”·“廖花散无色无味,却剧毒无比,就算区区一滴,也会致人死地,但这毒多产于西域,我东钟却并未传播。”
说道这里,刘医正语气一顿,“所幸皇上摄入不多,因此才没有当场……只是纵然如此,后果也颇为难测·”·凤离天身子一僵··“可能救治”·好半响,他才沉声问道。
“老臣勉力一试,只是……”刘医正也是满心焦急愁绪,作为随行太医,若是皇帝真出了问题,他这项上人头,只怕也算不得稳当,“这毒却着实是霸道,老臣却不敢……”·不敢如何,他虽没说完,在场人却都听得懂。
凤离天深吸口气,“医正全力施为,江公公你全力协助刘医正,一切便宜从事·”·江公公含泪点头··“太子爷,时间紧急,那老臣就先将毒素控制下来,只是这银针追毒,异常凶险,必须要一个清静的场所,还请太子爷先带人出去,以免影响了诊疗效果。”
凤离天点了点头,“刘医正,请全力施为·”·说罢,一行人就先后走了出来,只留了江公公和刘医正两人在屋内··“太子,眼下该怎么办”·看到老皇帝的情况汝南王心中虽然也颇为焦急,但他也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于是便看向凤离天。
左相和大将军也是一脸的问询之色··他二人虽然是凤离天派系的人,但到底身份不比汝南王,许多事情要避讳着些,而汝南王身为皇叔,许多事情便好说许多··“父皇病倒之前,既然亲口说让孤掌握大局,此番情况危急,孤便也不得不慨然为之。”
下面三人自然正颜应是··凤离天俊面冰冷,他深深吸了口气,“父皇身边防卫严密,却突然中毒,不可不查,左相大人,烦你亲自出面,审查这正殿上下伺候的人,务必要查出毒药是从何而来,若有特殊的情况,许你便宜行事。”
·左相在升官之前,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刑部尚书,对这些刑讯手段,却是极为熟悉的,这事交给他去做,却是再适合不过··左相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老皇帝毒发,下一刻没准便是凤离天上位,左相对凤离天的态度,便比平日还更多了几分恭敬··凤离天点了点头,又看向大将军··“蒋大将军,有两事劳烦你去办。”
“请太子爷吩咐·”·凤离天眼神微暗,“一是稳固军中人马,皇上病倒一事,不能久久遮掩,因此兵权稳固异常重要,此点你需看牢了,务必在今日之内,将兵权全数掌握。
其次,便是劳烦大将军派人将刑跃虎拿下·”·第一条是蒋大将军早已料到的,但这第二条他却完全没有想到··“刑跃虎”蒋大将军眼中微现疑惑之色。
“他已经被源王收买,在山上便欲对我出手,只是被我侥幸逃脱,此番若不拿下此人,必在京中生变,还请大将军多注意此事·”·听了这话,蒋大将军顿时脸色一变。
“这刑跃虎身受皇恩,竟然敢如此武逆犯上,着实可恶,太子爷放心,臣定将这胆大包天之徒擒获而来,给太子爷出了这口恶气·”·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凤离天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汝南王身上。
“皇叔·”他语气越发郑重,“此次定有一番动乱,皇族之人,便由你去周全了·”·汝南王深吸口气,“太子放心,本王定全力以赴,务必使此次事件,安全过度。”
几人虽没有明言,却都明白这次事情中,背后黑手最有可能是谁··皇族的力量,虽大部分都支持凤离天,也有那么几个和源王相近的,这番变故,若是源王所为,对方必有后招,因此还是迅速拿过掌控大权为妙,若是大权再手,就算源王再蹦跶,也起不了大波澜。
几人得了命令,匆匆离去··凤离天缓步出了正殿,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广场,深深的吸了口气··背后的阴暗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隐在柱子背后,若不认真辨认几乎难以看到,“主子,刚才监视源王的黄组来了消息。”
“讲·”·凤离天的声音冷清而干脆··“一个时辰前,源王派身边的近侍周公公来了正殿,秘密会见了正殿的张公公,两人密谈了一刻钟,周公公才离去。”
凤离天眯了眯眼··源王昨夜起,应该就把追杀自己当成首要重任,因为若是自己归来,第一个要找人算账的就是他,既然如此,他定然是要想对付自己的对策。
一个时辰前,约莫就是在得知自己没死的第一时间,那时候他做出的应变除了加大人手截杀自己,还派了心腹来这正殿……·答案呼之欲出··凤离天深深吸了口气。
源王想要他这个太子之位,早已不是秘密,只是自己没想到,源王竟已经到了这样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地步,为了权谋,陷害手足在皇家也不鲜见,但为了自保,下毒毒害生父,却是骇人听闻。
“传令蒋大将军,派人将源王住处封了,并拿下源王,严加看管·”·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天家无亲情,既然凤逐天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不要怪他这个做哥哥的心狠了。
暗处中的人,应了一声,转眼消失不见··凤离天又站了片刻,才迈步走进了大殿,寻了个位置坐下,等起了里面的结果来··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
当然,这几个时辰也不是枯等,其中好些时候,凤离天都在忙着各种事务··“禀太子,已经将刑跃虎拿下,现拘在牢中,请问太子爷何时提审”·“禀太子,汝南王处传来消息,平间王,洛阳侯并富临公等几位王侯,都一力支持太子爷,先正在殿外候见。”
“禀太子,源王负隅顽抗,蒋大将军遵照命令,出动了御林军,现已经将源王困在了一处屋舍之中,源王殿下叫嚣若是有人硬闯,就吻颈自尽,蒋大将军不敢稍动,请太子爷示下。”
林林总总,不一而论··和几位皇族说完话,又吩咐将刑跃虎严加看管等待日后审问,又对报信的人说道,“强攻便是,凤逐天虚张声势而已,若他真有那般气结,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来人忙匆匆去了··而左相处,却终于来了消息,但却不是好消息··“太子爷,老臣有负太子爷,竟一个错眼间,有个奴才就寻了短见,臣着实愧疚。”
左相大人的脸上,满满都是惶恐愧疚··他刑部出身,审问犯人自然是轻车熟路,十拿九稳,却不想这一次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其中一个老太监,乘人不备的时候,触柱而亡。
凤离天脸色有些难看,勉强安慰道,“那人可是姓张”·左相点头,“这人姓张,本是安排在殿内伺候茶水的·”·正是因为他是伺候茶水的,左相也是将其当成重要人物,却不想一个疏忽,就酿成如此结果。
“既然如此,左相大人实在不需惶恐·”凤离天缓缓说道,“我已经接到消息,正是源王送了东西给这人,让这人动手,如今事发,他定然是怕大刑苦楚,才如此罢了。”
    ·    第48章 动手·“竟真是源王所为……”左相这才恍然,那老太监碰柱而亡之时,他心中就有了些明白,却不想竟然真如他们之前所想。
按说天家隐私,就是个漩涡,若是盲目陷入,只怕要遭受灭顶之灾,但从来富贵险中求,虽然知道这些隐私有被灭口的隐患,但谁又能知道,这不是在为从龙之功打下伏笔呢。
“太子爷打算怎么办若有用到下官的地方,但请吩咐·”·左相想明白自己的立场,当即便表示起自己的忠心··他不同别人,身上早打上了凤离天派系的烙印,且说真心,他也不觉得源王真能做出大事来,源王纵然也不算不聪颖,但比起眼前这个主来,手法却嫩的太多。
不说旁的,就这几天的事情来……·只是没想到源王为了自保,竟然做出这般自毁长城的事情来··老皇帝若在,他就算再落魄,也有个限度,若是当权者的位置上坐的是凤离天……·左相心中微微一晒。
所为自掘坟墓者,莫过于此··“风雨之秋,事情频发,这段时间朝廷事务还要多劳累左相大人了·”·凤离天轻飘飘的说道··左相脑中神光一闪,已经明白了过来,忙恭声应是。
让左相离开后,凤离天看了看天色,心中微微一叹,事情还多,看来今日,是去看不了那人了··云彧自然不知道正殿发生的一切。·他伤势不算重,不过是因为未能及时处理,因此身上便发起了热,所幸不算严重,但看到太医刚开了一副药,就被人匆匆叫走,云彧心中,不免涌上了一抹担心。·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来人。”
没想到应声进来的,竟然是大总管梁相福··“世子爷有何吩咐”梁相福眼光毒辣,今日回来后,太子爷和云彧的说话交谈,明显不同以往,这不得不让梁相福在和云彧说话时,更多了几分小心。·“公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以梁相福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外间发生的事情,自然哪里敢和云彧说,“没有什么事情啊,世子爷为何有此一问”·云彧微微蹙眉。·“我老觉得不大对,劳烦公公打听一下太子爷的动静,可好”·梁相福恭敬的应了,又说,“世子爷要不先歇息一会,老奴已经派人去世子爷住处请墨玉小兄弟过来了,回头若有什么消息,老奴自当来禀告。”
云彧头脑中也越发晕眩起来,他从昨夜到今日,又是惊吓又是欢喜,若不是心头有股气支撑着,只怕早晕了过去,闻言便用了药,不多时便陷入了黑甜乡里。·等到醒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头脑中略略有些昏沉,较之白天却好了许多,但此时偏腹中饥饿难耐,喉咙里也是一团火热··“世子爷,你醒了”·是墨玉的声音,随着声音,纱帐外亮起了一团烛火,烛火慢慢靠近,随即便看到了墨玉掀开纱帐的脸。
“什么时辰了”·话一出口,云彧才发现自己声音暗哑低沉,显然是受了风寒所致。·墨玉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却先将烛台放在一旁,先拢起纱帐,旋即将云彧扶起来靠在软垫上,才说道,“已经是戌时了,世子爷可要先用点东西”·竟已经是戌时了·自己竟一睡就睡了大半日,难怪腹中这般饥饿了。
云彧缓缓点了点头,只听到墨玉走到门边吩咐了几声,便传来有人应声离去的声音。·“梁总管都派人来看过几次了,只是我看世子爷睡得香甜,才不让他惊动的·”墨玉一边说,一边将室内其他地方的灯火点燃。
云彧在墨玉的扶持下坐了起来,他这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房间,这个房间算不的极大,却布置的很是雅致,处处都透露着主人的别具匠心,目光落到东面墙上时,云彧瞳孔便是一缩。·在那里挂着一副美人图,图上正是一个美人在松下抚琴的模样,旁边立了两三人,其中还有一个粉团团一般的小孩子,而画面左下角则有一首诗,云彧目力极好,看的分明那正写着,“辛酉年七月初八温敏携子月下抚琴图”,落款处则是云深居士……·温敏云深居士·云彧蹙眉,温敏不是故去先后的封号么?而云深居士,则是这东钟国皇帝私用的字号,若不是端阳王室对东钟研究颇深,却也不容易得知。·如此看来,这里莫非是凤离天的房间不成·想到此处,门口就响起了叩门的声音,墨玉忙去开了门,却见梁相福领着几个侍者,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
“世子爷可安好”吩咐下人们将东西摆放在一旁桌上,梁相福点头哈腰的来床前给云彧请安,态度极其恭敬。·云彧温和一笑,“我没什么大碍,倒是太子爷那里可有消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外面一定是沸反盈天的,也不知到底如何了但按说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也加入其中,皇帝不可能不传唤他回话,他却安然在这里睡到这般模样,这事情却也奇怪。
梁相福刚欲回话,却一眼便瞥见了那雪白尖瘦的下巴,肌肤竟如白玉一般温润,饶是他一个废人,心中也是一凛,忙低下头来,态度更恭敬了几分··“太子爷传话回来,让世子爷好生将养,其他事情太子爷回来后自会和世子爷讲。”
虽然凤离天传回来的话,只有寥寥几句,但其中一句让云彧居于他的卧室,就让梁相福更加了几分小心,他伺候了太子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以往就是太子妃最受宠溺的姬妾,可也没有这样被的待遇。·云彧便没有再问,梁相福既然说是凤离天传话回来,那么想来没有什么大碍,他对朝堂的事情完全不熟,加上凤离天的能力,他自然是全心全意相信的。·“辛苦梁公公了。”
他撑着起身,左脚包了纱布木条,自然是极不方便的,幸亏墨玉和梁相福,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搀扶,他才来到了桌子前面··这餐饭用的却极是舒心,一桌菜肴都是适合云彧口味的南方菜系,加上梁相福伺候人的功力却远不是墨玉可比的,往往一个抬眉间,梁相福就知道云彧想要什么,因此一餐饭下来,云彧却极是惬意。·“梁公公真是极体贴的人,太子爷可真是好福气。”
梁相福忙谦虚,至于他现在基本连凤离天都不会亲自伺候的事情,自然瞒了没说··饭后不多久,又喝了药上床,等再醒来,室内却已经是一片阳光灿烂。
“墨玉”·药汤对症心中舒爽,经过这一日夜的将养,云彧身上的热已经完全退去,醒来的他,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墨玉昨夜在地上将就了一晚,精神本就差了许多,加上一早回去云彧住处拿了些东西,路上却听到了几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消息,面上就不免带了出来。·“你怎么了”·伺候云彧穿衣的时候,墨玉也不免出了几处失误,顿时被云彧看了出来。·被主子看着,墨玉心中忐忑了一会,才轻声说道,“世子爷,外面……外面不得了了……”·“哦”云彧一挑眉,“怎么了”·“外面乱了,听说是皇上病倒了,还病得不轻,因此太子爷大为震怒,却又派人拘禁了源王,另外还派了骠骑大将军蒋平将刑跃虎将军拿下,择日就要问罪,现在整个离宫,都是人心惶惶的。”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彧大惊。·怎么他才睡过去一天,事情就变得如此之多·凤离天要收拾源王和刑跃虎,这个是自然的,对方既然要害凤离天,凤离天自然要报复回去,只是为何老皇帝会突然病倒呢·“竟有此事你还听到什么”·云彧神情中不免多了几分急切,他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担心凤离天,以源王的为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只怕也有别的应对手段。·“听到的可多了。”
墨玉嘟囔着嘴说道,“有人说,是源王要害太子爷,却不想下毒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害到了皇上,因此太子爷震怒无比,也又说源王本就要害皇上,却不想太子爷突然回来,因此才失了一着。”
“就这些”·“当然还有其他,也又说是太子爷等不下去了,才害了皇上意图上位,还企图嫁祸给源王,因此才迅速拿下了源王,就是要杀人灭口呢。”
云彧又听墨玉说了半响,这些流言虽然种种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皇帝病倒后,凤离天掌权了,同时拿下了源王和刑跃虎。·他心中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清明起来,既然是已经大权在握,将源王和刑跃虎都擒获,那么这些流言还能到处流传,其中含义就耐人寻味了··以凤离天的手腕,若要将一个事情瞒的密不透风,再简单不过,而今却是满城风雨,想来定然别有内情。
想通了此节,云彧心中便是一松。·“早膳可好了”·洗漱完毕后,云彧安心的用了早膳,梁相福自然又是赶过来伺候,昨晚给太子爷传话说了云世子身体情况后,太子爷更是连续派了两人来传话,问询云彧的情况,有此情况,梁相福自然不敢怠慢。·接下来两天,凤离天也一直没回住处,云彧虽颇感空虚,但身子却一天天好了起来,直到回京城的当日,却已经几乎是大好了。·    ·    第49章 下场·回到盛京后,云彧才知道,和自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的凤离天,在公事上面的手段,竟然如此狠厉。·刑跃虎翌日便被斩首,一家老小也跟着获罪,男子发配边疆为奴,女人入贱籍发卖,可怜一个堂堂大将,一步行差踏错,便落得全盘皆输的下场··不过云彧听闻这消息后,除了叹息两声外,便没有了别的动静。·在朝为官本就凶险,既然盼望着从龙之功荣华富贵,那么也要有一足踏空后万劫不复的心理准备,他的家人虽然可怜,但既然享受了之前当家者大权在握时带来的各种优渥生活,那么落难时的艰辛,自然也该一同承担··除了刑跃虎后,朝廷上也颇有一番动荡,经历了次洗牌后,许多原本源王派系的官员,都被一一挪了位置,有的是明升暗贬,也有的是直接被罢黜,一时之间,落难者自不必说,就连那些幸存者,也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如往常般嚣张。
至于源王,暂时被软禁在了源王府,一干衣食用度都由凤离天派了专人料理,而宫中的淑妃娘娘,则被责令亲自伺候老皇帝病体,不过三五日功夫,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也便形容憔悴。
倒不是凤离天有意为难,只是宫中之人惯会拜高踩低,其淑妃每每想着日后的生活和圈禁的儿子,心中不免悲切,很快也就体现在了自己身上··盛京的凄风惨雨,云彧或是知晓,或是不知晓,这些事情,他并不放在心上。·慢慢将养好的他,又开始扑在了修书上··修书原本只是为了讨好老皇帝,为了让其撤军的无奈之举,然而这一段日子来,云彧却觉得,在自己喜好的方面努力,那种喜悦让他从内心觉得愉悦。·因此再去翰林院的日子,云彧便觉得百般惬意起来。·加上凤离天时不时宣召其到东宫议事,两人正值情浓之时,更是觉得生活无一点不畅快,除开偶尔怀念端阳亲人,云彧竟有些乐不思蜀起来。·这一日,云彧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回质子府,刚走到翰林院前门,迎面就来了一个太监。·“世子爷安好,奴才奉慕阳公主之名,请世子爷进宫一叙。”
左右便有人好奇的目光看来··慕阳公主在老皇帝病倒后,依旧荣宠不减,因此最近更有好几家达官贵人,都起了用家中男子尚公主的想法,只是公主一向矜贵,从不对谁家男儿假以辞色,因此一定到竟是慕阳公主派人来接云彧,许多人便竖起了耳朵。·云彧却没理会那些,他近来听到的流言蜚语,可不算少,因此只沉吟了一下,便应了下来。·和公主在回京后,两人也见过两三次面,而见面之后,多数是云彧开解慕阳公主,老皇帝病倒,最伤心的却是慕阳公主。·几次交流下来,加上之前的缘分,两人也算说的上话了··“公主近日如何”·云彧认得来人,正是慕阳公主宫内得力的总管孙公公,因此也颇为平和的问道。·“公主安好,只是念着世子爷,今日见天色甚好,因此请世子爷到宫女赏花。”
孙公公微笑说道,他经事多了,心中早看明白了云彧和太子的事情,也知道慕阳和云彧之间并无私情,因此每每慕阳公主邀请云彧到宫中说话,从不阻拦。·要知从云彧的眼睛,一看就知对方是个干净剔透的,并不同那些心事腌臜的人,和他说话,极是轻松,且近日宫中事多,慕阳也尝尝郁结,茶饭不思,但每每有云彧前往,心情都要开怀许多,因此今日一见慕阳公主又有些郁郁寡欢,孙公公便忙给慕阳进言,请云彧宫中一行。·恰好慕阳亲手养得一盆绣球开的灿烂,因此便也动了心思,便有了翰林院门口这一幕··“公主果然是信人,那就劳烦公公了·”·云彧想起之前和慕阳的戏言,轻轻一笑,回头嘱咐了两句,让墨玉先回府,自己便上了马车,而凤离天派来保护他安全的两人,也驱马跟了上来。·在车上和孙公公闲聊了两句,便到了宫门处,云彧依例下了车。·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看了那两名侍卫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云彧方才放心的跟随那孙公公进了宫墙。·自从几次遇险后,对云彧身边的防卫,凤离天便加多了人手,因此安全上便是大大增加了保障,特别是现在宫内几乎是由凤离天一手把握,就算遵守宫内不可随意携带随从的规定,云彧的安全也没之前那般让人担心了。·慕阳公主的居处,是在皇城的东南角,一路过去颇要走些时辰··“公主近日越发清减了,等会世子爷见了,还请说些宽慰的话才好·”孙公公眼中暗藏忧色···按说皇帝病倒,自有妃嫔们照应,公主们每日过去请安即可,但慕阳公主却并不如其他公主般,每日只是点卯,她实实在在的亲手伺候老皇帝,竟比许多妃子还更用心。
进来皇帝情况愈发不妙,慕阳公主日益悬心,竟快到茶饭不思的地步,让孙公公暗自心痛不已,他看着慕阳长大的,那番情谊,却又与一般的下人不同··“我理会的,公公放心。”
云彧点头,两人便行便说几句闲话,不多时便到了御花园旁,从御花园取道,不到一刻钟便能到公主的临仙殿,两人正要从御花园穿过去,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了叫声。·“孙公公,请留步。”
孙公公一回头,见是乾元殿伺候皇帝的一位公公,想起一事,足下便是一慢,而那位公公也已经赶了上来,他见了云彧,先是一愣,才给云彧行了礼,表情却又有些遮遮掩掩的说道,“孙公公,昨日我托你办的事……”·云彧虽不谙世事,却也不是看不懂别人眼色的,见两人说话,便往前迈了几步,假装看风景,却避了开去。·那边孙公公瞥了一眼云彧,也拉扯着那人不着痕迹的退开了几步。·云彧假装打量花卉,不自觉又往前走了几步,却隐约听到风中传来几句话。·“安排好了……这次的歌谣……”·“源王那里安好……皇上目前安好,我看这次太子……”·乍闻凤离天之名,云彧悚然一惊,他忙抬起头来,却看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山石里阴影里,有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说话,只是有一人被遮了七八分,看不大分明,但另一人,却隐约有几分熟悉。·那人……似乎是淑妃手下的管事嬷嬷……·这些话里,几次提起了太子来,莫非竟是在议论如何对付凤离天不成·这一下云彧不自觉的打起了精神,脚下也不知不觉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石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侧耳仔细倾听。·那两人却丝毫未曾发觉,依旧小声交谈着,他们的态度极谨慎,说话同时也不忘打量周围,幸亏云彧这个角度有好几层花木遮挡,一时两人并未发现。·“等到源王出来……我看太子……弑父囚弟……”·“肃宁侯已经应了老大人……等到……”·园里风大,加上距离依旧有好几十步,因此虽然云彧又近了一些,还是没听太清楚,但就这听到的只言片语,他心中也不由的砰砰乱跳。·这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云彧心中着急,眼下可怎么办才好?若是再往前,只怕那两人就会发现自己,但若是不往前,偏又听不真切,一时心中纠结万分。·关乎凤离天的事情,对云彧而言,都是大事。·云彧咬了咬牙,算了,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冒险一搏。·却不想正在此时,他背后有细微脚步声响起,随之而起的,却是孙公公的声音,“世子爷,劳您久候了,我们从这边走吧。”
云彧懊恼不已,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转回身去,温和笑着说道,“不忙,孙公公说完话了·”·“昨日一个故人帮我找点东西,本来也不算很急,偏他热心,巴巴的过来了,这才劳世子久候了。”
孙公公打着哈哈,“公主只怕等急了,世子爷请吧·”·两人相携离去后,不多时,假山后转出来两人··“竟然被他听了去,燕嬷嬷,这可怎么办”其中一个年级稍小的女子,脸色惶恐的问道。
“不慌·”另一名女子却正是淑妃身旁的燕嬷嬷,她脸色冷厉,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恐慌,“他隔的远,应该没听到什么,不过也不可懈怠,你速速回去告诉大人,事情要加快了。”
那女子忙点了点头,掉头慌忙而去··留下燕嬷嬷,眸色深沉的看着云彧两人离开的地方,脸色却晦暗无比。·云彧,你一个小小的质子,竟敢掺杂到东钟皇位争斗中,还帮着那凤离天陷害源王,我却要看到,等到那人的命令传到你面前时,你却是什么样的表情!·凤离天的账,我们要算,你的账,却也不能便宜了你去··    ·    第50章 赏花·临仙殿面积不算大,布置却极为精细,花木葱郁奇香氤氲,远非一般宫殿可比·这里本是前朝一位宠妃的住处,后来宠妃升为太妃后,便一直闲置下来,直到老皇帝溺爱慕阳公主,见其喜凉怕热,便赐下这处宫殿供其居住,这一行为,在当时也引起了许多妃嫔的红眼,只是碍于老皇帝,纷纷是敢怒不敢言。
“公主安好·”云彧进了正殿,依例行礼。·慕阳见他进来,眼中涌起一抹欢喜,旋即又故意板起脸来··“世子爷好大的架子,这一去半月,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若不是今日我派了人去请,只怕更是把我忘到脑袋后头去了吧。”
说完还故意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来··云彧不由失笑,心中便有些软软的。·概因慕阳这个样子,着实太像自己幼弟发脾气时的模样了··“在下错了,还请公主责罚。”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说吧,还装模作样的长鞠一礼··慕阳忍不住就要笑出来,好容易端住了,拿眼去瞄云彧。·“算了,改日你替我做赋一首,我便饶了你,不然就算是太子哥哥来求情,我也是不依的。”
云彧的才华,这段日子越发出名了,之前他的许多作品,都是藏而未发,后来他的诗集在一次偶然机会中,被凤离天发现后,命人传扬了开来,于是敬佩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在京中的声望,也更是越发高涨。·云彧本不喜如此,但凤离天却说,要让自己心爱的人,享受应有的尊崇和敬佩,看到他当时认真的眼睛,云彧便由他去了。·因为他心头隐隐也有些在意,凤离天身份尊贵,自己若要能和他站在一起,那就必须有自身相应的价值··虽说文学上的清高地位,远比不上真正的权势够分量,但在云彧私心,能和凤离天近上一分,便更好上一分。·“便依公主所言,云彧倾尽所能便是了。”·听了云彧的答案,慕阳才欢喜的笑了。·“我就知道云世子够意思,不比太子哥哥,最近忙的都看不到人影,完全不来看我,真是可恶。”
听了这话,云彧眸中微微一顿,旋即才轻笑说道,“太子国事缠身,公主也要体恤一二才是·”·凤离天有多繁忙,慕阳心中自然明白,闻言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不由自主的吐了吐舌头,“好了,先不说这些,走,我们去看我养的花去。”
说起来也奇怪,身份矜贵如慕阳公主,若要天下的奇花异草,何种不得,却偏偏喜欢平凡如紫阳花这种花卉··她兴致勃勃的亲手养了好几株,还下了严令,不许旁人插手,只是令虽下了,她却又没有那份照料的心,纵然是紫阳这般好养的植物,竟然都被她养死了好几株。
就连目前养活的这些,都是她宫中的嬷嬷,瞒住了她偷偷照应,才好容易开花的··“看,这株紫阳我最喜欢,颜色粉嫩,最是娇俏,而这一株最神奇,最早的时候本事浅紫色,也不知为何,竟慢慢变成了黄色,甚是奇怪……”·娇嫩的少女在花丛中巧笑倩兮,云彧嘴角也渐渐有了弧度,这一切极是美好,若是那人也在……·正想着,身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旋即是一群宫人下跪请安的声音。
“给太子爷请安·”·云彧忙回过头去,却看到不远处凤离天正大步向他们走来,凤离天今日也是一身玄黑衣袍,越发显得尊贵威严,他此刻面上一片冷凛,伴着浓浓的威严只有在看向云彧时,眼中闪过一抹火热,云彧脸上不由一热,随即也深深一礼。·“见过太子爷。”
凤离天在云彧身前站定,看着眼前这人,深深的吸了口气。·三天了,三天没看到这个人了··纵然有暗卫不时回报这人的消息,纵能不时享受这人为自己准备的东西,可那感觉,和见到本人,还是大不一样的。
没有比能亲眼看到这人,更让他解除疲累的了··“今日怎么进宫来了”·他忙一步上前,拉起云彧,温言问道。·这几日百事缠身,就算心中挂念无比,也一直不能抽空去见这人,真真让人心中无端升起一股郁气来,可见就算身在权利顶端,也有无可奈何之事··因此一听到慕阳将人请来了宫里,凤离天便再也顾不得了,放下手中的事情,就赶来了临仙殿··云彧窘了一下,他看了一下左右,一干宫人俱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站着,而一旁的慕阳也突然转头打量起树梢上的花朵起来,当下脸上便有些烫。·“公主种了几盆好花,今日天色甚好,特地邀请我来赏玩。”
“哦那孤也要看看·”·凤离天眼神一转,便看到了那几盆花,当即迈步往前走去,他前行之时,手掌却牢牢握住了云彧的手,只是被垂下的长袖掩盖住了。·云彧脸上又是一红,心中却软软的。·两人站在花前,凤离天看着这几盆争奇斗艳的紫阳,有些啧啧称奇,“慕阳你果然进益了,竟然还能养出花来,真是你自己养的”·话中的打趣之意,明显无比。
慕阳公主没来由的脸一红,她白了凤离天一眼,嗔道,“自然是我养的,你妹子也不是那般没用吧,不过之前没做过弄死了两株罢了,何必这么嘲笑人家·”·“两株”凤离天看向慕阳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孤记得御花园的张公公上次说什么来着南诏进贡的曼陀罗,还有那几盆极品山茶,都是怎么没了的呢”·慕阳一时大惭,恨恨的看了一眼紧密站立的两人,没好气的说,“太子哥哥好容易来我这一次,却就是打定主意来抢人的罢,妹子我可是有脸色的,这就给两位备茶去,免得又找话打趣人家。”
说罢挑眉在凤离天和云彧身上看了两圈,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笑容,旋即转身而去。·这下却换成云彧脸热了。·虽然知道两人行为并未刻意隐瞒,宫中的人自然会知道,但面对面的被一个慕阳这个小丫头调戏,云彧不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
悻悻的说了一句,云彧却还是舍不得丢开凤离天的手,只能窘迫的白了他一眼。·凤离天看着眼前这人,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那深黑色的眸子里水波流转,说不出的动人,而两腮升起的浅红色,更是越发映的肌肤白皙如玉,心中顿时一阵激荡··“这有什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还管他们作甚,”此刻凤离天眼睛里只有云彧的影子,心中不由一动,问道“只是这公事太多,要见你一面也着实烦恼,要不我给你寻个名头,可以夜宿东宫,如何”·那日一亲香泽后,凤离天着实对那滋味念念不忘,可惜回到京中后,先是云彧养了段日子的伤,后来又是各种事情忙碌,细细算来,两人亲密的次数,却是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怎么能让凤离天不耿耿于怀。·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人脸皮越发厚了,在光天化日下竟说起这事,云彧恨的牙痒痒的。·“这怎么行,我本就是闲职,常常往东宫跑,已经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了,若你再这样一弄,可不是让人生生多了议论去”·云彧摇头不允,其实这个提议他也是心动的,但此刻时局未稳,若是自己入住东宫,他被人议论两句也就是了,但凤离天只怕又要受到一些腐儒的非难。·“哦”凤离天眸子微深,“如此说来,翰林院中竟有人议论多半只是那些酸儒,你无须在意。”
“也没什么,许只是好奇罢了,不过许多人态度倒比以前好许多·”·以往对自己亲善的人,现在态度比以前更好了,且另一些素来对自己鄙视的人,如今也是一片恭敬,当然,云彧也知道那些人惯来两面三刀,纵然面前态度恭敬,背后依旧却是议论纷纷,不过他也不往心头去就是了。·“官场之人惯来懂得眼高眉低,此刻他们定然不敢得罪你,只是若有那冥顽不灵的,敢给你委屈,你一定不能瞒住我。”
凤离天口上叮嘱云彧,心底却清楚知道,就算真有人给他委屈,只要不是非常过分,这人定然是不会告诉他的。·看来还要在翰林院多安排个这方面的耳目,自己心尖上的人,怎么能让人欺辱了去··凤离天暗暗想到··云彧却突然想到一事。·“离天,我今日在御花园见到两人说话,似乎是有些对你不利的地方·”云彧微微蹙眉,“其中一个我认得,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另一个却没看清。”
他将之前听到的话说了一遍,一双眸子中充满关切,“可惜我没听的仔细,你千万要当心,源王当日如此,背后未必没有淑妃的支撑,现今源王被关,他母妃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进出一定要小心。”
朝堂险恶,又哪里比得过天家夺权,但权谋毒计云彧还不是很担心,凤离天在此道极是擅长,云彧最怕的,却是那些直接要人性命的杀招暗招。·若是又来个刺客之流……·一想到这里,云彧心中就无比担忧。·“我理会的。”
凤离天之前没有告诉云彧,京城最近多了许多谣言,也有说是太子源王兄弟殿前冲突,气晕了老皇帝的,也有说是源王得罪了太子,刚好老皇帝病倒,太子趁机陷害源王的,最多的一种,便是凤离天狼子野心,得知了老皇帝准备废掉太子重立源王,太子一听后便动手毒害老皇帝,同时把源王关了起来这种。·对这些传言,凤离天心中早有了数,此刻听云彧一说,更证明了自己心中所想。·看着眼前单纯的人儿,凤离天心头一软,这些事情,又何必让他沾染,便说道,“你不用担心,不过是他们不甘心,故意折腾罢了,我自理会的,倒是最近日头渐渐热起来了,我已经命人去冰窖取了冰送去你府里,等空闲时,一定要重新给你换个住处才是,你那里太小,又陈旧……”·凤离天喁喁说着,拉住云彧一路前去。·    ·    第51章 谣言·事情发展却不如凤离天所想的,那谣言在京中越发蔓延开来,就连三两岁的小孩,口中也不是吟唱着一些歌谣,内容无非都是太子如何倒行逆施,如何天怒人怨。
到了最后,就算每日生活轨迹只在质子府和翰林院及东宫三地来往的云彧,也听到了这些谣言。·“外面的孩子都在唱什么”·这日回府路上,路旁小孩们歌唱的歌谣传入了云彧的耳朵,云彧皱了皱眉,掀开轿帘,叫过墨玉,两人说了几句话,墨玉便下马去了路边,不多时便脸色煞白的回来。·“怎么回事”·墨玉踌躇了一下,附耳到云彧耳边说了几句话,顿时云彧也是脸色一凛。·他想了一想,便有了个决定··“今日你先不用回去,到四处去打听打听,看看京中最近都有些什么流言,回来细细说给我听·”·墨玉应声去了··到了质子府,云彧心头都还萦绕着之前那事。·今日在路上听到的歌谣,以及那日在宫中偷听到的谈话,内容都是直直的指向凤离天,虽然他对凤离天有信心,但是若这种谣言再传扬下去,只怕会对凤离天不利··一想到那人眉宇间染上困惑的模样,云彧心中就是一紧。·他猛然站起身来,大步往书房而去··等到墨玉回来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他到书房和云彧说了一通话,等到他出去之后,云彧已经是一脸肃容。·源王……果然是不死心的……·云彧揉了揉眉头,心中那个想法越发坚定起来,接下来几日,虽然白日间,云彧依旧到翰林院报道,而每晚却都是在书房流连。·三日后,放下手中的书本,云彧的眉间,终于舒展了开来。·有了这个办法,凤离天便不会在受困流言了,云彧轻轻舒了口气,眸中的神光,也灿烂了许多。·“墨玉,来研墨。”
云彧高声叫了一声,最近几日因心头那想法未明,就连墨玉,也被他逐出了书房以免扰了思绪,现在想法既然已经清明,自然要让墨玉进来伺候笔墨。·却不想半响没有回应,云彧眉头一皱,走到门前一拉门扉,看到室外的情形,不由一愣。·他这书房本是在一个独立小院里,门前有一个小小的天井,而此刻在天井的那一头院门处,却见墨玉正和一个中年干瘦男子对峙,气氛颇有些紧张··云彧微微皱眉,那中年男子他却是认得的,正是从端阳跟随他而来的一名清客,原是他父亲平南王的一名手下。·只是到了东钟后,这人几乎没出现在自己面前,若不是此刻见了,云彧都几乎要忘了他。·“墨玉,什么事”·院门口对峙的两人这才发现了云彧,墨玉狠狠瞪了那男子一眼,大步走了回来,那男子也忙不迭的跟了上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不待墨玉开口,那人已经抢先说话··“世子爷,今日在下接了王爷的信函,特地送来给世子爷过目,却不想着小童究竟阻拦于我,如此不规矩,还请世子爷对其教训责罚·”·他话说的不客气,且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倨傲。
墨玉顿时小脸通红··这男子之前来时,可不是这般说法,反而是一脸不霄的让墨玉速速去通传,但他问对方有什么事情时,对方却根本不说清楚··墨玉得了云彧的嘱咐,知道自家主子有重要事情思考,一干闲杂人等都不允靠近书房,因此自然不应,因此两人便发生了一点口角,却不想此刻那男子只字不提自己的恶劣态度,反而倒打一耙。·“你”墨玉气恼的开口,“你自己也不讲清楚是什么事情,来就要见世子爷,世子爷也是你说见就见的么,我看规矩的人是你才对”·云彧却是皱眉。·从自己来到东钟这半年时光,从来都只有几封母妃的来信,而自己父王则不曾来过只言片语,今日这清客却口口声声是来送自己父王的信函,倒是有些奇怪··他心中虽然狐疑,但也没想太多,“牟先生,你既然是有事前来,自当给我的书童说清楚,他忠于职守,得了我的吩咐,自然要拦阻你,下次若你还有事前来见我,先将事情说清楚了,他便也不会那般没有分寸。”
这些国内来的清客自持有王爷的命令,从来都有些眼高于顶的,就算对他这个世子,有时也不见得恭敬,在端阳之时考虑到父王的体面,他通常不予计较,但到了异国他乡,本该抱成一团的自己人,却还这般自相倾轧,他却是心头不喜。
那牟先生没想到一向平和的世子,这次竟这般严厉,顿时有些愕然,不过他到底也是经过事的,面上立刻唯唯诺诺的应了,心头却冷哼了一声··一个没有前途又被送来他国玩弄的公子哥罢了,摆什么威风,他心底颇有几分瞧不上,不过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来。
·云彧看了他一眼,才带头往书房内走去。·“你进来吧·”·那清客忙大喇喇的迈步跟了上去,随手将门合上,正好将墨玉关在了门外。
“信呢”·云彧坐在书桌后方,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人。·牟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的递到了云彧身前,云彧接过后展信一看,等到细细一读后,脸色便微微有些变色。·“这……”云彧心中翻腾,面上就不免带了些出来,他抬头看向那清客,满眼的不可置信,“真是我父王的意思”·那清客早知道信中所言之事,此刻闻言,便是一脸的坚决,“自然是王爷的意思。”
说道这里,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东钟此刻民心紊乱,太子和源王派系倾轧不止,朝堂之中不少官员被牵扯进去,闹得朝野上下,尽皆人心惶惶,若是长久以往,东钟必将国力大损,对我国却是极为有利的。”
“只是此刻源王却落在了下风,虽然有淑妃和其背后势力出手,流言纷扰给太子带来困扰,但到底源王被太子控制住了,时间一长,这些流言蜚语自然过去,若等整个东钟被太子彻底控制,那岂不是又恢复到之前对我端阳的威胁”·“因此王爷才会有此想法,乘世子爷受东钟太子器重,若是伺机救出源王,让东钟陷入内乱,这可是对我端阳利国利民之举。”
云彧闻言,心乱如麻。·之前他没曾想过,此刻见了父王书信,又听闻这清客一番言语,心中顿时陷入天人交战之况··从国家层面出发,自然东钟局势越乱,对端阳愈加有利,若是东钟陷入内乱,哪里还能腾出手来对付端阳从这一方面看来,救出源王,果然是对自己国家大为有利的。
但……·云彧一想到若是自己这样做了,那自己和凤离天的关系……·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凤离天的为人,云彧已经了解了不少,这人看着面冷,实则是个心热的,对自己认定的人,可谓信任异常,远的不说,光这些日子东宫对质子府的关照,都已经到了让朝野上下瞩目的地步了,且每日都抽空来探访云彧的举动,更是让云彧心中感动不已。·许多细枝末节都可看出,此刻的凤离天,已经对自己信任到了异常深远的地步,这其中却几乎都是因感情作祟,若是自己此刻做出背叛凤离天的举动……·云彧心中便是狠狠一痛。·那清客看到云彧变幻不定的脸色,想起近日打听到的情况,顿时明白了什么,当即决定再加一把火。·“等到东钟大乱,世子爷自然可以乘机回到端阳,一家共叙天伦,这番举动,既对国家有利,也可早日解了王妃对世子爷的一番思念关切,且不是两全其美”·听此人提起自己母妃,云彧心中更是紊乱。·能早日回去和家人团聚,自他踏上到端阳的行程时,便已经无数次在他梦境中出现,但等到此刻机会摆在面前,却是要以伤害凤离天为代价,云彧心中,却百般不愿起来。·“我……”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时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勉强搪塞,“纵然如此,要救出源王,却无异是难如登天,太子爷对源王府的守卫,无比森严,我并无兵权在手,救出源王一事,无异痴人说梦。”
牟先生偷眼打量了一番云彧,脸上神色却更加严肃。·“若是旁人,自然是极难的,但若是世子爷,此事却并不困难·”不待云彧发问,那牟先生就说了下去,“王爷说了,事情困难,只是困难在如何让源王离开源王府,此时源王府内外守卫的,都是太子的人手,因此只要能拿到太子爷的腰牌,源王要脱困,并不困难。”
说道这里,牟先生抬眼看了一眼云彧,“这腰牌,旁人若要去拿,无疑是难如登天,但世子爷若是肯出手,却不是手到擒来么·”·话中未尽之意,两人都心中明白。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彧强自压下心头的翻腾,“就算能出府,京城也是太子爷的控制之中,莫非源王还有法可想不成”·牟先生淡淡一笑,“世子爷多虑了,要知道源王和淑妃在京中谋划多年,人手也是不缺的,此次不过是因棋差一招,才处处受制,只要能让源王出府,便是海阔任鱼游,剩下的事情,世子爷不用担心。”
云彧一时无语。·他其实心中也明白,既然父王给他来了这么一封信,许多牵扯到的事情,便应该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不过是他心头那一点不愿,才百般寻找借口罢了··他心中叹了口气,却只说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再想想·”·牟先生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还望世子爷早作安排,到底端阳几百万百姓,还指望着世子爷的义举呢,此事若能成,也不知能挽救多少我端阳儿女,让其不至于受战乱所扰,就算是王爷和王妃,也当以世子为傲。”
云彧眼中神色更是痛苦,这牟先生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却句句不离大义家国,却更是让他心中无比挣扎。·“我知道了·”·    ·    第52章 来访·是夜,云彧辗转反侧,不得睡眠。·家国私情两厢思量,让云彧心中纠结无比,从大义来说,若是能造成内乱让东钟陷入困局,确实如同那牟先生所说,端阳定然会有好几载好日子可过,可从私情来说,此事无异是违背了自己的心,凤离天对自己的心意真挚无疑,自己若是行了此事,无异是往凤离天心口插了一刀,让那个对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受到极大的伤害。·在云彧来说,纵然是愿意自己受伤,却也是不愿凤离天难过的。·但若是不为,自己的父王母妃,却又该如何伤心呢想起那日离开时母妃的婆娑双眼,云彧心中便纠结无比。·辗转了半宿,云彧始终未曾下得决定,翌日见到凤离天时,难掩容色憔悴,顿时让凤离天心中一惊。·“这却是为何”凤离天一把拉过云彧的手,只觉入手冰凉,他看向他时,眼中便是颇有些担心,“为何才两日不见,就这般模样”·他本来是每日都要过来的,只是最近京城局势不好,越发难以挤出时间,已经两人倒已经有两三日没见了,今日却终于按捺不住,赶了过来。
云彧心中越发难受,勉强笑着说道,“不过是天气变化难以适应,因此觉睡得浅了,并无碍的,你今日竟能过来,可是朝中事情都安排好了”·凤离天却不理他,细细的将云彧全身检查了一番,又叫过墨玉详细问询饮食起居,得知的确无碍,方才放下心来,说道,“无非都是那些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变化,因此才来你这边走走,几日不见,我却思念的紧。”
云彧脸色一热,虽然两人私下什么都发生了,但在众人面前,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亲昵。·“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歇一歇·”·纵然有些窘迫,但想到凤离天近日来也是为了国事,忙碌无比,云彧便也有些心疼。·两人到了后院,闲聊了一会,话题便不由带到了京中局势上去··“源王虽被圈禁,但淑妃却贼心不死,前日还企图安排人手偷盗玉玺,不过她而今动静却哪里瞒的过人,等过几日情势稳定下来,我再处理不迟·”·云彧往日本不耐烦听这些,只是想起昨日之事,不由就多了几分关切。·“为何不现在就处理了呢”·若是现在淑妃和源王都被处理了,那么自己父王,应该也不会起这方面的心思了罢。
凤离天面上涌起一抹苦涩,“我自然是想早日料理的,只是顾虑到父皇,若是这么快就处理后宫妃嫔和亲弟,只怕多生事端,且淑妃娘家多少也还有几分势力,因此倒有些不好处理。”
云彧了然的点头。·老皇帝虽病倒不省人事,但到底还在位上,凤离天只是作为太子代为掌管朝政,一举一动早被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此刻就动手,只怕会被有心人利用··“也别担心,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云彧轻轻一叹,旋即想起前两日思量的主意,心情便略振奋了些,他轻轻抬头,正想告诉凤离天,却不想还未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都不由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梁相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脸的凝重之色,到了近前,更是猛然跪倒在凤离天面前··“怎么了”·凤离天突然觉得心中一阵不祥,不待梁相福开口,便沉声问道··梁相福咬了咬牙,仔细看了看四周,才小声说道,“太子爷,刚才江公公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皇上他……”·他话尚未说完,凤离天猛然站起,狠狠的盯着梁相福。
“父皇怎么了”·“皇上他……他殡天了……”梁相福低低说道,云彧顿时两眼瞪大,而凤离天一听此言,身子却是微微一晃。·“你……你说什么”·他死死的盯着梁相福,梁相福却顾不得那许多,声音急切而沉稳,“太子爷,事已至此,还请节哀顺变,只是兹事体大,江公公此刻还不敢声张,一切要等太子爷回宫之后再安排,还请太子爷保重自身,早作打算才是。”
凤离天到底是顶住了噩耗,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掩饰住眼中的悲色,咬牙说道,“走”·云彧也顾不得说其他,忙送了凤离天出去,只是回转之后,心中的烦闷越发深重。·天家父子之间的情意,也不过就是这般罢了··源王为了脱罪,下毒暗害皇上,虽未曾查到实据,但局中之人,谁又不明白个中真相,而就算是凤离天,此刻虽然伤心,脑海中更多的还是大局该如何安排··云彧叹息了一回,才慢慢的回到自己房间。·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却不想远远的就看到牟先生站在自己居住的房舍门口,云彧愣了一回,强自压下心头的不悦,缓步上前。·“先生有事”·牟先生忙回头,见是云彧,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帛,“这时今早刚送到的,在下见事情紧急,忙送来给世子爷过目。”
云彧不耐的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只觉头脑中微微有些晕�!ど厦娼鲇屑缸郑覆≈兀俟椤ぁ�“这……”云彧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半响未曾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牟先生也是一脸忧色,此刻低低说道,“其实在世子爷刚来东钟不久,王妃就身子不大好了,只是王爷担心,才瞒住不让世子爷知道。”
空气一时无比冷凝··云彧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看向牟先生,“先生这消息,可确定无误”·不容他心中不怀疑,一来是从心底并不希望母亲的病,二来这些政客从来腌臜,昨日才提出了要自己偷窃腰牌的要求,今日就说母亲病重,若说是以此来逼迫自己下手,也是极有可能的。
牟先生却神色丝毫未变,“自然无误,其实世子爷身旁的王嬷嬷,也是知情的,世子爷若是疑心,只管一问·”·云彧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显,“我自然是要问的,此间事多,先生还是请回吧。”
牟先生深施一礼,转身离去··一个时辰后,云彧呆呆的坐在书桌前。·原来是真的,母亲的病,竟然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王嬷嬷老泪纵横的模样,在云彧脑中,无比清晰。·“其实王妃身子骨一向不好,在世子爷出发前,就已经有了些征兆,只是担心世子爷,才强自遮掩了,只是后来因为思念世子爷,身子竟每况愈下,前些日子老奴接了消息,说是已经无法下床了……”·老人的哭泣声,声声摧人。
“就算这样,王妃还是挂念着世子爷,为了怕世子爷担心,还常从国内送来东西,只盼着世子爷好……”·“世子爷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让王妃担心,只要您照顾好自己,王妃才会安心啊。”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母亲的身体,竟然已经……·云彧狠狠咬唇,心头那股原本游移不定的心,却已经慢慢有了偏移。·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想法回去见母亲一面才好,只是,这事情却哪有那么容易……自己来东钟是为了何事,云彧一想起,就觉得一阵灰心。·“世子爷,夜深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墨玉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白日间凤离天突然离开时的神情,却让墨玉看了个一览无遗,就算不明内情,墨玉也直觉事情定然不简单。
“安歇吧·”·虽然躺在榻上定然也是辗转难眠,但不忍让墨玉担心,云彧轻轻点头。·墨玉伺候云彧洗漱完毕,正要上床,外面远远的地方,却突然响起了一叠声的低沉钟声,让人听之心中便是一颤。·“这……这莫非……”·墨玉神情便是一慌。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那沉重钟声连绵不绝,越发显得不详起来··凤离天安排好了么既然公告天下,想来那宫墙之内,应当是一切都妥当了罢。
云彧默默想到,一旁的墨玉却已经禁不住叫了起来,“这……这莫非是这东钟的皇帝……”·“别慌·”云彧沉声说道,“去帮我准备一件素服,我这就要去皇宫。”
虽然自己是端阳人,但既然身在东钟,又拜领了东钟的官职,那么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皇宫便都是飞去不可的了··墨玉虽然惊慌,却也还没乱了手脚,忙不迭的取了合适的衣物来,给云彧换上,之后云彧便匆匆往皇城赶去。··    ·    第53章 挣扎·宫墙内外,俱是一片白素。
按照礼仪,云彧同众大臣一般,在宫中起行守灵,时正值炎夏,漫漫长夜倒不觉的难熬,只是每日膳食俱素,且又因顾忌,不敢多用,几日下来,云彧身形便更见消瘦。·幸而凤离天虽忙于国事,心中也着实挂念于他,私下多有照拂,因此才不致病倒··又过了几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时··更是一番忙乱··所幸凤离天早安排好了一切,此刻朝堂内外,早如铁桶一般,纵然有一小部分人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私下动作,民间传言越发喧嚣,就连军中,也隐隐有流言开始传播。
凤离天是否有应对之计,云彧不得而知,但每每看到凤离天百事缠身忙碌不堪时,心头那股心痛,就不免涌了上来。·纵然如此,凤离天也没能忘记他,常召其入宫相见,只是因先皇尚去不久,因此两人之间,便多半只是秉烛夜谈,发乎情止于礼··也因忙碌,一向细心的凤离天,虽然发现了云彧眉宇间的郁色,却也被对方用劳累二字而轻易糊弄了过去。·这夜,云彧静静的坐在书房里,微微的烛火下,少年俊逸的面庞显出几分凄凉来。·墨玉已经被他谴下,此刻整个书房,更显一片寂静··是时候,要做出决定了··这几日,牟先生屡次前来拜见,言语中都是那套让云彧顾全大局的话,纵然知道从家国层面上,无论是父王,还是牟先生说的都对,但从心底,云彧却极为抗拒的。·但前些日子母亲的病况,却让云彧担心不已,母亲不同父王,这十多年来,府中最关心自己的人,就是她了,那种浓浓的母爱,才让云彧不至一蹶不振,而是在文坛闯出了一番名号。·但是凤离天……·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彧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眼睛。·罢了,就此终结吧,做好那件事,就算自己负了凤离天,此后心中,多少也少了些愧疚……·烛火下,那单薄的身影,更显消瘦孤独。
第二日,凤离天一下早朝,就得知了云彧求见的讯息。·“这时怎么了既然休息的不好,何不好好安歇了再来,这般苦熬,却是对身体不好·”凤离天一见云彧,心中本是欢喜,但看到对方那双眼下微微的淡青色,不由就皱起双眉。·“无妨的。”
云彧面上却是带着喜色,他看着凤离天,微微一笑,“我想出法子了·”·“想出法子”·凤离天微微皱眉,正猜测云彧所说为何,却见云彧竟附耳过来,轻轻说了几句话,顿时凤离天眼色大亮。·“这法子果然好”·凤离天拍手叫绝,兴奋的站起身来,在大殿中走来走去,许久才坐了下来,看向云彧的眼中,颇有几分兴奋。·“果然不愧是我的人,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云彧被他牢牢看着,心中也有些欢喜,眼角眉梢就带了几分喜意,“其实法子早摆在那里,古书上不是早有记载了么不过是你最近太忙了,因此顾不上这些,若不然,只怕也早想到了。”
凤离天哈哈大笑,“这可就是太谦虚了,我那手下众多谋士,可也没想到这些去,还是亏了你·”·这倒也是,云彧便也是微微一笑,不在多言。·凤离天却是心头一腔热切,他苦恼那谣言已经许久,只是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若是强行不许人提起,却是落了下乘,只怕更是要闹得人心惶惶,但若是放置不管,天长日久下来,只怕心中原本不信的人,也就会渐渐的信了,因此这事早在他心中成了结··而云彧今日所说之计,无疑便解了他心头大忌。·“你且安坐,这法子虽妙,但要做的妥当,还需仔细计较,”一想到多日来的困难有了解决途径,凤离天哪里还坐的住,便想要招了心腹商谈,便嘱咐云彧,“要不就到眠花殿去安睡一会。”
“这倒不必·”云彧缓缓说道,“这事情我也只能提个大体的法子,内里的东西还要你们仔细商量,只怕一时半会也不能完的,不如我先回质子府去歇息,等你忙完了,有事再传召我就是。”
凤离天想了一想,便也应了··云彧生的矜贵,身子骨也不好,不但浅眠,且还择席,平日间有自己在还好,若是自己不在,但他在眠花殿,只怕是睡不实的。·“梁相福。”
他唤了一声,梁相福便忙从殿门外走了进来,“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你送云世子回去,路上照顾周全·”·梁相福微微一怔,面上却不露半分,忙恭敬的应了下来。
自己虽只是奴才,却着实是皇帝的心腹,平时处理的机密大事不在少数,这样送人的小事,何曾落到自己身上,看来这云世子,竟在皇上心中地位是不减反增啊··倒是云彧出言拒绝了,“我回去又不远,又有随从相伴,实在不必如此,且这宫中百废待兴,只怕梁总管事务繁多,倒是不必了。”
凤离天犹豫了一下,想想事实如此,才勉强应了··“那回去好好歇息,回头我让人送东西到你那里,隔几日我要去太庙祭天,你养好身子,到时一起前往。”
云彧忙应了。·回到府中,歇息了一个时辰,云彧派墨玉去唤了牟先生来说话。·“王爷近日可有信来”·牟先生神色平静,“昨日送了一封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世子爷动手了。”
·云彧咬了咬唇,心中虽早下了决定,此刻说来,却依旧犹如针扎一般,字字泣血。·“通知对方,七日后太庙祭天时动手·”·牟先生闻听此言,身子一怔,突然向前一步,跪伏在地,深深向云彧磕头行礼。·“先生这是为何”·纵然心中郁闷难当,云彧却也是一愣。·“世子英明,为了端阳百姓,作此义举,牟应阮心中叹服,往日轻忽之处,还请世子爷见谅。”
云彧微微一怔,心中却有些复杂,他勉强笑道,“不过都是端阳儿女,云彧只是做自己应做之分,当不得先生大礼。”·说完,他走上前去,将牟先生扶起。
“先生还是先去安排吧,只是这事情可千万要小心谨慎,且不可露了痕迹·”·牟先生又行了一礼,方才退出书房而去··云彧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木窗,满眼的碧绿便映入眼帘,同时清脆的鸟鸣声也悠然响起,但这一切,都无法让他郁闷无比的心怀,有丝毫放松。·“墨玉,取琴来。”
看了一刻,心中的郁闷,越发浓重,云彧猛然大喝一声,而门外恭候的墨玉,忙不迭的应了,不多时,便带人捧了琴而来。·“这琴是”·木琴入眼,却是不曾见过的陌生,云彧就是一愣。·“这是前日皇上让送来的,说是怕世子爷无聊,特地送给世子爷解闷用。”
墨玉一边指挥人小心的将琴放到琴案上,一边说道··云彧心中的那股烦闷,越发浓郁了些。·待到下人们放好,云彧才抬步走到了琴边,手下轻轻一动,顿时响起了清越的琴音来。·“断纹……”·断纹古琴啊……可真是……·云彧口中微微说道,旋即就是低低一叹,只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就连近在咫尺的墨玉,也没有听清。·目中突然有些湿意,云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股酸涩,迈步坐到了琴台之后,双手伏案,顿时悠扬之声渐起。·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墨玉忙不迭的将下人带着,退出了书房··尽管隔了一个门扇,但内里传出的琴音,却莫来有的让墨玉心中颇为惊悸,不知为何,听着这琴声,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份不详之感··云彧这一开始抚琴,就半响不曾结束,到梁相福奉了圣谕送来御赐之物时,犹尚未结束。·来了好几回,梁相福和墨玉也算认识了··“世子爷好雅兴,这是在抚琴呢”·“可不是么,今日也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致,这都小半个时辰了呢·”墨玉强自一笑,突然又醒悟过来,“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让世子爷出来接旨。”
“不必了·”梁相福忙阻拦,他来前凤离天曾亲口说过,若是去的时候,云彧在休息,就不扰了,此刻对方虽没休息,但听起来弹琴的兴致却颇为浓郁,因此梁相福也不想相扰。·“只是替皇上送些东西过来,不必去打扰世子爷,墨总管替世子爷收了便把,回头得空,给世子爷说上一声就是。”
墨玉一怔,虽有些犹豫,但见到梁相福脸上坚决的神色,忙恭敬应了,等拿到单子一看,他眼中便多了几分惊叹··人参鹿茸灵芝雪莲……一干珍稀药品,可谓应有尽有。
“那小的就替世子爷谢过皇上了·”·梁相福完成了任务,抬脚要走,却听到那琴声猛然转高,抛入天际,而那股哀切之意,充盈于耳,心中不由一阵怔忪。
“世子爷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墨玉一怔,虽想起了牟先生,但那却是端阳内务,不欲让梁相福知道,忙掩饰道,“并不曾,只是日子闷热睡眠有些浅,其他到没有什么。”
梁相福见对方态度自然,心中那股狐疑便渐渐淡了,“质子府修建不久,想来还未成存冰,回头我就让内务府送了冰来,日后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寻我就是,世子爷的身子,还是要好好将养才是。”
墨玉一滞,忙恭敬应了··外间发生的一切,云彧却全不知情,直到晚上就寝时,发现寝室中多了一块白气腾腾的冰块,才问出了下午的事由,顿时心中又是一阵怔忪。·虽然是梁相福所为,但若不是凤离天的首肯,梁相福又那里敢做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自己要负了他啊……·云彧叹息的睡下去,却依旧心思翻腾,一夜难眠。·    ·    第54章 决定·“怎么又不舒服了可觉得难受”·太庙祭天前夜,凤离天大步走进寝殿,看着榻上睡着的云彧,一脸担忧焦急。·云彧听到声音,强自撑起身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并无大碍,只是胸口有些烦闷,太医也来瞧过了,说是有些过了暑气,等安歇两日就无事了。”
过了暑气·“好端端的,你到那日头下做什么”凤离天皱眉,同时将靠枕拿来放在云彧身后,又从墨玉手中端过茶杯,送到云彧面前,这一叠动作行云流水,并无半点滞涩。·云彧低头喝了,才笑着说道,“也不是在日头下,我那时携了你送来的琴在竹林里呢,那里原本幽凉,只是后来日头慢慢偏了过来,我却又抚琴入了迷,忘记用茶了,这样才有些不舒服的。”
凤离天顿时无言··看着眼前人儿浅笑中带着哀求的面庞,他心中本有的焦急愠怒,顿时不翼而飞,微微叹了口气,“原是我的错,早知不送那琴来了。”
“可我喜欢的紧·”云彧双目牢牢的盯着凤离天,乌黑的眼眸中,有着说不尽的情愫,“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被他用这样的眼神一看,凤离天顿时心中软到极点,心中的那股喜意,简直要蔓延到眼角眉梢去。
“只是这样一来,明日的太庙祭天,我可去不了了·”不待凤离天再开口,云彧轻轻说道,“错过这样的盛事,确实有点可惜,也实在是我任性了。”
凤离天却不以为意,他轻轻拉过云彧的手,“日子还长着呢,今年不能去,明年后年去也是一样的·”·“是呀,”听了此话,云彧眼神有些迷离,口中却只轻笑说道,“不过今年的祥瑞,却要错过了……”·他这般病倒脆弱的模样,加上有些落寞的话语,凤离天心中可谓心疼至极,当下便做了决定,“无妨,既然是你的功劳,就算不能亲眼看到,也要让你亲耳听到,我明日会专做安排,等到祥瑞出现,就派专人来给你报信,让你第一刻知晓祥瑞的盛况。”
云彧听了,呆呆的看着凤离天,突然嘴角绽放出一缕笑容,那笑容绚烂无比,配上那黑亮发光的双眸,简直让凤离天看呆了去。·“离天,除了我母妃,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一边轻轻说,一边用另一手,紧紧的覆盖在了凤离天的手背上··这边厢,墨玉已经悄悄的退出了房间,和守候在房间外的梁相福,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只是墨玉眼中的,是惊喜中又略带忐忑不安,而梁相福眼中,却是欣慰中带着无可奈何··两人在房中又说了许久,看着天色已晚,梁相福不得不硬着头皮叩门··“万岁爷,时辰到了,可要回宫了”·室内,听到梁相福的声音,凤离天眉头便是微微一皱,旋即略带歉意的看着云彧。·“我该回去了,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就要动身。”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衣袖竟然被眼前的人扯住,而此刻,那人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可以……留下来陪我吗今晚……”·声音到最后,已经是细如蚊衲。
凤离天一怔,顿时心中开始天人交战起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些日子,见到云彧的时刻本就不多,且平时云彧性子也算冷清,就算两人已经惺惺相惜,但多半时候,还是自己主动的时候多,几曾时见过眼前这人,这般哀求婉转的样子?·他的心深处,顿时软到一塌糊涂··云彧见凤离天半响不语,才慢慢说道,“我……明日你这一去,就是好几日,我若是跟去了,还有个见面的时候,可……我着实舍不得……”·房间内,寂静一片,只听到云彧轻而低缓的声音。·凤离天心中挣扎,若是今夜留宿在这里,明日的时辰,赶得及赶不及还难说,最重要的是,自己起身甚早,明早只怕会扰了这人清梦··许是明白凤离天的纠结,云彧突然轻轻一叹,“罢了……我原不该拦住你的……国事要紧,你回宫去吧,我无碍的……”·话到最后,蕴含了说不尽的落寞。
那说不尽的孤寂可怜之意,让凤离天心头轰然一动,立时做了决定··“梁相福,安排下去,丑时三刻,我们再回宫·”·梁相福听了这话,顿时一滞,心中虽觉得不妥,却又不敢说,当下便只能应了,忙不迭的又去安排不提。
这边,凤离天匆匆洗漱了一回,就上榻安睡,他单手搂抱住云彧,满面的歉意,“你身子不好,我明日也还有事,只能委屈你了·”·云彧面上闪过一抹红蕴,白了凤离天一眼,“你明日要去祭天,这是何等大事,我且是那不知轻重的人。”
凤离天哈哈一笑,右手一推,顿时烛火一灭,整个房间便陷入了黑暗之中··两人相拥而眠,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满足,不多时,凤离天便已经沉沉睡去··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听到凤离天传来的均匀呼吸,云彧心中轻轻一叹,小心的挪开凤离天的手臂,缓缓坐了起来。·黑暗中,虽看不清凤离天的面庞,但那个人,他又何须去看,早铭刻在了身体骨髓思想之中,每一处都是那般清晰··也唯有如此,心底的那抹痛楚,才越发清晰深刻··不……不是我故意要背叛你,只恨……立场不同……·云彧眼中酸涩,胸口也是痛楚难当,但他依旧避开凤离天,一步步小心的走下榻来,接着淡淡的月色,轻轻的走到一旁凤离天的衣物处,慢慢的摸索了起来。·好半日,才找到那个要找的东西,借着月光,云彧看了看手中那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心中激烈的跳动起来。·就是它了··云彧怔怔的拿着那东西,呆了好一会,才抿了抿唇,小心的将那东西拿到一旁藏起,方才又慢慢的挪回了榻上。·对不起……·心中默念着,云彧双手牢牢的抱紧了凤离天的手臂,他尽量的将身子依偎在了对方身旁,尽情的吸取着那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对不起……·最后一次,让我好好抱着你……·室内若有若无的呢喃声,细如未闻,而月光下,雕工精美的青铜香炉,却正冉冉升着青眼,那青烟蜿蜒向上,逐渐消散不见。
……·丑时二刻一到,梁相福便来请凤离天起身··凤离天猛然睁眼,却正对上云彧的双眸,他微微一笑,“你好生安歇,我先收拾·”·他匆匆收拾了一回,眼见时辰紧急,便要离去,心头却又突然一动,大步来到床榻之前,看着拥被而坐正呆呆看着他的云彧,突然展颜一笑,“我去了,你好生养身体,等我回来。”
云彧微微一震,旋即轻轻点了点头,“好·”·他脸上笑容比往日更灿烂些,但眸色深处却隐藏了一抹悲凉,若是平日,凤离天或许会看到,但在这仓促间,凤离天却丝毫未曾发现。
看着凤离天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之前偷偷剪下笼在袖中的一束黑发,云彧缓缓合上双眼。·此一别……便是咫尺天涯吧……·希望永不再见,那我将把你这一刻的笑容,牢记心头,若是再见,那背叛带来的伤害,你在承受的同时,又将如何憎恨于我·你目光中若是带上憎恨厌恶,那于我,许是不能承受的痛楚……·我既然已经自私,那就让我再自私一点……·惟愿不见……·永生不见……··    ·    第55章 行动·辰时,墨玉听到传唤,才进了寝殿。
看到云彧的时刻,墨玉就是一呆,虽然才仅仅隔了一夜,眼前的世子爷,似乎竟有了极大改变,之前那股怏怏的病态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行动举止颇有精神,但眉宇间的郁色却越发浓郁。·“唤牟先生一个时辰后在书房等我。”
冷冷的说完这话,云彧就让墨玉退了出去。·墨玉呆呆的应了一声,依言去外院传话,心头却满是狐疑··这两日,世子爷的动作就越发奇怪起来,先是软磨硬泡的让皇上同意将护卫的暗卫安置在府外,之后又故意把自己弄出一副病态来,昨天竟越发夸张的将皇上留在了自己府上,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二字。
要知道,世子爷平日里,最讲究的也不过就是规矩二字,就算按捺不住,也多是自己入宫的,这留宿皇上在府邸,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而这一切,都是牟先生拜会世子爷后才出现的,可牟先生到底是自己人,按理也不会做出什么害了世子爷的事情吧。
满心狐疑的想了一路,墨玉还是没能想出个究竟来··“可都安排好了”·一个时辰后,牟先生准时来到了书房,云彧端坐在书桌后方,茶烟蒸腾中,那俊俏的面庞竟有几分看不分明。·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一切都妥当了,只等世子爷的消息。”
牟先生恭敬的回道··云彧淡淡一笑,将手上的书本往桌上一放,满面的淡然之色,“那准备一下,明晚子时发动·”·牟先生闻言,双眸一亮,心中却盘算开来,他试探着说,“世子爷,今晚却不是更好皇上祭天满城空虚,今晚最是适当,若是明晚,只怕这换防的兵士却要严谨的多了”·他这话原也不错。
皇帝走的第一天,定然是最松懈的,过了几日,大家习惯了,便会慢慢的好起来··云彧眉宇间一冷,“你是世子,还是我是世子我说了明日,就是明日”·他平时性子温和,从不发火,今日这般薄怒,却让牟先生愣了一愣,忙垂手恭立,“自当听从世子爷吩咐。”
云彧心中,此时也是愠怒难解。·若是依从自己本心,自是憎恨源王无比,那夜的耻辱,恨不得要将对方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眼下凤离天关押源王,原是让他心中大快,却不想为了家国,竟要将自己仇人放了出来,且这一举动,还要伤害自己的爱人,让自己永无颜再见凤离天,想到此处,云彧心中的那股郁闷,自是难解。·“下去吧。”
心头不畅,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他轻哼了一声,谴下了牟先生··接下来的一整日,都是在混沌中度过··是夜,云彧心中思绪反复,通宵未曾好眠,到了第二日一早,便听到有信使来府。·云彧心中激荡,忙让人进来相见。·那信使见了云彧,忙下跪行礼,又说道,“皇上让卑职禀告世子爷,昨日祭天大典,顺利无比,且天降祥瑞,万民拜服。”
原来昨日凤离天一行人来到太庙,正值好时辰,当下在国师的主持下,整个祭天大典开始,最初一切如常,到了祭天大典进行了三分之一时,当凤离天亲自上前敬了天地香火后,突然整个太庙周围,响起了轰隆隆的震天雷鸣。
当下众人都是大惊,百官士卒都慌成一团,而在这时候,凤离天慷慨激昂的一通发言,镇定了人心,也稳住了局势,最后,那雷鸣巨声俱都消失不见··众人虽口中不言,心中却着实战战兢兢。
祭天之时发生这样的异响,莫不是祖宗对当今皇上继位表示不满一时人心惶惶,心头各自盘算,而淑妃源王派系的官员,禁不住事的,脸上都有了些许喜色。
但就在此时,突然有兵士来报,原来在不远处的绝壁之上,随着一阵山石烟尘散开,陡若镜面的峭壁上,突然出现了八个大字··瑞于天下,东钟大兴··“此乃祥瑞啊”·汝南王第一个做出反应,慨然向凤离天拜倒,同时三呼万岁。
其身后,裴左相,蒋大将军等纷纷跪倒拜服,而随着他们的呼号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拜服的阵营··端,乃是凤离天加封太子前的封号··当下群情激奋,文武百官侍卫兵卒,纷纷随着这山呼声,加入了这慷慨激昂的队伍中。
而在人群最顶端,那九十五级台阶之上,凤离天身着一袭威严的皇帝袍服,脸色肃穆,双手举天,昂然而立,那王者风范,一览无遗··天降祥瑞,人心尽向,至此以后,淑妃源王等人的一番心思,再不能起任何波澜。
来使也是一脸的激动,“眼下各处朝臣,纷纷来书要求觐见皇上,皇上因忙于祭天一事,接见百官便安排在祭天以后,此后只怕还有好一通盛事,因此或许会耽搁几日才能回京,皇上特地吩咐卑职知会世子爷一声,另皇上特地吩咐了下来,要鸿胪寺安排好与端阳的交好一事,特特嘱咐卑职告知世子爷。”
云彧坐在上首,表情虽依旧平淡,心中却隐隐有些激荡。·到底……也算帮了他一遭……总算……·他心中百感交集,轻轻笑了一声,才吩咐准备重赏,又说道:“辛苦你这趟奔波了,下去好生安歇吧,墨玉,送侍卫大人出去。”
“卑职不辛苦,能为皇上做事,乃是卑职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信使发自肺腑的说道,行礼完毕,才在墨玉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堂上,唯留下云彧,默默的呆坐着。·既然事情已了,那……就是告别的时候了……凤离天……我愧对于你……这一去……希望能是永别……·深夜时分的质子府,一片静谧。
在第三进的正屋,云彧收拾停当,看着墨玉和王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下人们都安置好了”·“都好了·”·王嬷嬷说道。
质子府里,他们带来的人本就不多,要紧的就更没有了,这府中更多的下人是来到东钟后,陆陆续续才添置的,也有许多是凤离天送来的,因此离去之时,倒也方便··“既都好了,就走吧。”
说了这话,云彧站起身来,迈步走出了房门。·王嬷嬷倒也罢了,墨玉支吾了两声,颓然点头··在他看来,世事无常,不过如此了,皇上对世子爷这般情深意重,世子爷也对皇上一往情深,但无奈两人之间横着家国责任,那私人的情意,也就只有抛在脑后了。
一行人出了二门,早有牟先生备了马车守在门口,见了云彧,忙上来行礼。·“世子爷·”·云彧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吩咐墨玉和王嬷嬷坐了第二辆车,他自己却上了第一辆,才吩咐发动。·牟先生便发动暗号,让在府外的人引开暗卫,虽只能引开极短的一段时间,但这却足够云彧一行人的车马驶出了质子府。·上了大路,两辆马车便分左右驶了开来,载着墨玉和王嬷嬷的车,往牟先生安排的地方驶去,而他们一行人,却行向了源王府··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入夜后的盛京,分外宁静,一路也有几拨护卫上前问询,但在牟先生出示了质子府的徽记后,便都退了下去··谁不知道当今皇帝万分信任这位世子爷,自然没有人敢搙虎须。
车便顺顺当当的来到了源王府··月光下的源王府,分外冷肃,护卫的兵士一见有马车驶近,立刻拔刀相迎··“什么人竟敢擅闯源王府”·牟先生手一挥,马车便停了下来,只听他沉静的说道,“车上是端阳的平南王世子,奉了皇上的命令,有话要来问凤逐天。”
这事却有些蹊跷,按说就算有人要问话,也轮不到你邻国的一个质子来责问本国王爷,但众人皆知道这位世子爷得上之宠甚厚,因此虽心中奇怪,却也不敢粗言苛责,而是速速去通知了他们的首领。
“这位先生请稍等,我们首领大人这就出来·”·牟先生微微点头,一片沉静稳重之态,反倒是车内的云彧有些按捺不住が心跳都快了些。·不多时,他们的侍卫头领就出来了··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姓张,国字脸络腮胡,行动之间颇有些行伍之风··“见过世子爷,”来人先向车内行了个礼,才说道,“不知世子爷深夜要见这人,可是得了皇上的允许”·云彧微微挑开车帘,露出脸来。·“皇上有要紧的事情,特地吩咐我来问凤逐天,令牌在此,还不快快放行。”
说吧,便将那夜从凤离天身上取下的玉牌在那将军面前晃了一晃··那将军一见玉牌,脸色顿时一肃··“请世子爷入内·”·他大手一挥,拦路的士兵们便放下刀戟,载着云彧的马车便缓缓驶进了源王府。·“将军,这样放人进去,可妥当这世子爷挑了这个时辰来,到有些奇怪啊。”
一个士兵凑到那将军耳边说道··那将军心中虽也颇为疑惑,但刚才那玉牌,却是真真实实的··“天家的事情,岂是我们能乱猜测的,他既然要见那就给他见吧,回头出来时检查严密也就是了。”
心中却在嘀咕,听说这世子爷和那源王恩怨颇深,莫不是趁皇上不在京中,特地来寻衅滋事的·虽然和源王之间恩怨颇深,但云彧来到这源王府,还是头一遭,车马转悠了半日,终于来到了拘禁源王的一处小院门前。··    ·    第56章 又见·既然是圈禁,源王自然没有了居住正院的权利,凤逐天现在居住的地方,是原本源王府东南面的一处小院。
许是得了通知,此刻这处小院的正房内,源王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瞪视着进来的云彧等人。·“故人居然来访,莫不是皇上想要给我一个痛快了”·凤逐天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云彧抬步进了大厅,环顾四周,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这源王出身皇家,母妃又受宠多年,作为被先皇喜欢的皇子,当年是何等的风光,不但衣食住行处处尊贵讲究,就连他身边的奴仆,都气焰嚣张无比,而此刻,数月的圈禁,早让源王不复当初的风光,就连这硕大的厅堂内,也多了许多败落气息··窗木家具,不但朱漆陈旧,表面上还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只有源王还强打起一副王爷的尊贵模样来,但看他形容消瘦的样子,就知道这段日子中,对方过得并不好··这也是正常,虽然顾忌着名声,凤离天还未对源王下死手,但想到和对方多年来的各种恩怨,凤离天不使点手段,也就太仁厚了,且这一干下人最会拜高踩地,既然源王是皇帝的对头,那么不落井下石,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目光落到源王那有些磨损的袖子处,云彧冷冷一笑,“张将军,带你的人退出院子,我有些机密的话要和源王说·”·张将军虽然放了云彧等人进来,但心中也不放心,便借口要陪同云彧,此刻也一起来到了这处院落。·听了这话,不由一阵犹豫··云彧看了那张将军一眼,才又说道,“若将军不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回头若皇上怪罪下来,将军可就……”·他话虽没说完,但张将军听得却是背心一凉。
天家的私密之事,且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首领可以听的,且听说这云世子爷和今上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张将军心中便是一悸··“末将不敢·”·反正云世子手上有皇帝的玉牌,他也是听命行事,因此想了一回后,张将军便退了出去,一时室内之中,只剩下了云彧带来的人。·而后者,却正冷笑的看着云彧,“云世子爷神神秘秘的,却是要说什么”·云彧看了他一眼,心中几乎不能抑制的升起一抹仇恨来,他强制按捺住了,缓缓说道,“今日我来,自然是来搭救王爷的。”
“搭救我”源王被关在府内,周围被凤离天派来的士兵守护的如同铁桶一般,自然不知道外间端阳和他手下的力量已经搭上了线,一听之下,不由颇为意外,“你会来救我莫不是和凤离天串通好要来谋害我吧”·云彧冷冷说道,“依我自然恨不得你千刀万剐,只可惜为了端阳……”·他话虽没说完,凤逐天却已经听得分明,当即便是一愣。
一旁的牟先生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送到凤逐天面前,“王爷,在下等人是受了淑妃娘娘的委托,特地救王爷出去,还请王爷先看书信,自然一切都明白了·”·凤逐天一愣,虽心中还有狐疑,但还是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信并不长,很快就看完了,凤逐天当即大喜,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原来世子爷等人竟然是我的贵人,真真让人想不到·”··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信是淑妃亲手所写,又加了暗记,因此一见之下,源王便信了八九分。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若不是当日事情来得太快乱了手脚,也不至于今日落入这般田地,心中转了几转,再想想之前云彧的话,便明白了其间的来龙去脉。·来营救自己是真,不过暗地里的真实意图,只怕还是盼着东钟大乱吧,不过这乱不乱的,也不是现在源王要考虑的范畴,目前的他,逃出后谋得大业,才是他最关心的··“王爷既然明白了,那就好了,时间紧急,我们这就行动吧,淑妃娘娘还在城外候着呢·”牟先生声音有些急迫··源王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不知你们有什么计划,这源王府守卫森严,那姓张的又是死脑筋,云世子你虽然得凤离天的宠爱,只怕要带我出去,也不容易。”
云彧不耐烦再和他多说,只看向牟先生,“你去和他讲清楚·”·牟先生便细细说了一通话,源王顿时大喜··“那本王就仰仗先生了。”
云彧心中越发烦闷,负手走到了一边,又过了一会,才听到牟先生上来说道,“世子爷,差不多了·”·云彧这才转过身来,只见不远处两人,正在整理互相交换了的衣服。·“既然好了,就走吧,出去时小心些,若是露了马脚,你那雄途伟业,只怕瞬间化为飞灰了。”
他声音冷清,又带了一点点的嘲讽之位,传到源王耳中,却是让其一阵不快··当年,这人如何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就算是心中眼中皆是不愿,礼节上也丝毫不敢怠慢,而此刻的这番举动和眼神,却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
果然是自持有皇帝撑腰了,胆子也就肥了··他目光便落到了云彧身上,眼眸深处的神色,越发暗了。·只是还是要按捺住,来日方长,若自己日后得了东钟,挥军端阳,那这人生死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且想想现在,今日这番举动之后,这人在凤离天心中的地位,只怕也就只剩憎恶了,一想到凤离天得到消息后,那番神色,源王心中就暗暗觉得畅快··不过那只是利息,这段时间的屈辱,只有在等自己脱身之后,取了兵马冲入皇宫中,亲自擒拿那人,再百般折辱,那感觉才叫酣畅淋漓··“不劳世子爷费心。”
源王虽然心中另有想法,面上却知道这是攸关他生死的紧要关头,也不敢太过作怪,当下站起身子来··云彧冷冷看了他一眼,突然走到门边,大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将折子写好,早日送呈皇上,也算你将功补过。”
就在他的说话之时,那侍者坐到了源王的位置上,而源王则垂手束脚的,立到了云彧身后,几人启门出来,大步下了台阶,而厅上则留下了假冒的源王,掩人耳目。·张将军忙迎了上来,“世子爷事情办完了”·云彧挤出一个笑容,对其说道:“算其懂得深浅,到底是认了,今日这功劳,也有将军的一份,来日皇上奖赏,在下定会替将军说话的。”
张将军本不是很机灵的人,闻言心中顿时大喜,虽不知到底何事,但有功劳自然是好的,当下忙笑着将几人送上了马车··车马慢慢的驶了出来,走到大门处,又经过了一番详细检查,直到张将军接到通知,确定源王还留在房中,这才恭敬的送他们离去。
夜色深重,街上寂静无人,云彧一行的车马缓缓来到了接近城墙边的一处地方,这地方非常偏僻,房舍破旧荒草丛生,竟是京城中出名的荒凉之地,他们的车马通过一条极窄到仅能容一辆马车驶入的小巷后,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两进的院落。·众人进了宅院,牟先生打头,带着众人来到后面一进的西厢房内,从一个柜子后头打开了一处暗道,牟先生先行,其余几人鱼贯而入,在充满了陈腐气息的暗道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了暗道的出口··出了暗道,原来竟已经是在城外的一处农家院落里,此刻院落里已经等候了几名黑衣人··“王爷”·“卑职们见过王爷”·那几人一见源王,忙不迭的上去行礼,满脸的激动。
见源王和他手下见完礼,牟先生便迎了上去··“源王,恭喜恭喜,此番蟠龙脱困,从此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只盼着来日大功告成之日,王爷勿忘我端阳相助之功。”
牟先生一反之前的谨慎小心,说话之间,意气风发··凤逐天拱手行礼,此刻他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源王,“端阳此次义举,本王铭记于心,本王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来日若有机会,定报答贵国皇上的大恩,还请世子爷和先生转告贵国皇上。”
说完,忍不住又用眼看了一眼云彧,才强忍住垂涎偏过头来。·而此刻的云彧,虽是一点神情也无,他虽亲身参与了此事,但一举一动都觉得模糊不已,身子也又在云雾中一般,就连眼前看到的事情,也如看戏一般,完全未曾进入脑中。·因此对源王的举动,竟是一点反应也无··牟先生忙打了个哈哈··“那就预先恭祝王爷,马到成功,旗开得胜·”·两边人都怕横生肘腋,又说了几句,便匆忙分开了,源王带着几个手下打马西去,而牟先生则带着云彧出了后院,来到了一辆马车之前。·“世子爷,我们也要赶紧上路了。”
时间要紧,虽然用西贝货暂时唬弄那些士兵,但到底能遮掩多久,谁心中都没数,因此还是越早离开这个地方才越安全··云彧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明白,此番自己做下的事情,无疑是在凤离天心头插刀,虽然是为了家国百姓,但他心中却知,自己再也无颜见那人了,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归去··“走吧·”·上了马车,虽见到墨玉和王嬷嬷都是一副欣喜的模样,但云彧心中却是酸涩难当,他将头倚靠在车厢上,低声吩咐了一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马车便缓缓的启动了,不多时,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    第57章 平淡·三年之后,端阳烈城郊外王家庄··“小兄弟,又去给云夫子买药啊”一位农夫扛着锄头,正沿着青石板小路,慢悠悠的往家归去,一眼看到一个青衣小厮手里拎着一包草药,急匆匆的往家走去,便扬起嗓子打了个招呼。
“是王大伯啊,”听到招呼,那拎着草药纸包的小厮忙一回头,大声回应,“可不是么,这几天天气不好,我家夫子的病就又犯了·”·小厮眉清目秀,赫然是和云彧一起离开的墨玉。·王大伯闻言,不由皱眉,一副关切的样子“哎呀,这是怎么整的啊,严重不”·“倒也不严重,张大夫说喝几副药调理一下就是了,唉,都是早些年念书亏了身子,现在也没办法不是。”
墨玉又搭了两句话,便说,“王大伯,那啥,我就不说了,家里还等着给夫子熬药呢·”·王大伯忙点头,“那你快去吧,你给夫子说,回头要是有啥用的到我老王的地方,叫一声就是。”
墨玉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了··不多时,便沿着青石板小路来到了一处小院,这处院子围墙不高,却极为清幽,隔了老远便可看到那五颜六色的蔷薇从墙内探头出来,引来好些蝴蝶翩跹驻足。
墨玉围着围墙走了半圈,便来到了正门处,他叩了几下门,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来开门的,却是王嬷嬷,她如今的面目也苍老了许多,不但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就连头上,也是满头雪白。
“还不是因为东钟的大军越发近了,现在进出城查的可严格了·”墨玉小声的说了一句,才回身将门扉关好··王嬷嬷却听得一愣,旋即叹道,“没想到还是来了,早知如此,当时又何必回来。”
墨玉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懊恼,旋即说道,“嬷嬷,还是先把药给公子煎了吧,其他事情,也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王嬷嬷应了一声,便提了药包去了厨房,这边墨玉洗完手脸,才迈步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便看到了西屋那头花窗下正提笔书写的白衣男子··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越发显得那人瘦削的脸如同玉雕一般柔和,那白皙的肌肤下几乎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整个人透出一种淡然的儒雅隽秀气息。
“回来了”·云彧抬了抬眉,看向墨玉。·“是,回来了·”·墨玉应了一声,见云彧又低下头去落笔,心中一阵犹豫,好半响才吞吞吐吐说道,“公子,局势越来越不好了……听说东钟大军……只怕还有一月就打过来了……”·云彧笔下微微一顿。·“朝廷的事,轮不到我们忧心,自然有专人负责,这些事情,听听也就是了。”
话语声中丝毫没有情绪起伏··“可公子,怎么能不关心,要不是当年王爷听了那些人挑唆,我们也不会……万一东钟真打过来……”·墨玉一急,顿时嚷了出来。
“住口·”这一下,云彧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墨玉闻言便知道公子是真的有些怒了,当下便噤声再不敢言。·“当年的事情,怨不得他人,且我也不悔,你刚才所说的,再让我听到,定不轻饶,还不快退下去。”
“是·”·墨玉咬了咬牙,缓缓退了出去··书房中便只剩下了云彧一人,虽然四周一片静谧,但他的心,随着墨玉刚才那番话,却再度起了波澜。·墨玉只以为自己是为了端阳,原本他也是这样想的,但许多日子下来,他已经慢慢明白,自己当年所为,并不是为了端阳,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内心的好过··在家国和凤离天之间,他是真的觉得端阳更重要,因此才背离了凤离天,做下那些事后,悄然而回,只是没想到,他算计了凤离天,却反过来被他人算计。
三年前,他带着墨玉王嬷嬷,漏夜回国,本以为能和家人团聚天伦,却不想进了烈城后,才知道平南王妃早在三月前就已经撒手西去,自己唯一的胞弟,也被父亲送到了宫中念书,而王府之中的事物,早已经被父王的侧妃陈氏把持,自己作为嫡长子,在这硕大的平南王府中,竟无自己立锥之地。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却不想回府半月,竟有许多文人写诗做赋,大肆宣扬嗤笑自己当日在东钟被折辱之事,满城沸沸扬扬,自己声名扫地,只是对这些外人所为,云彧并不过于伤怀,而让云彧感到真正伤心的,却是连自己父亲平南王,也对自己百般不满意,日日挑剔时常责骂,竟半点没有父子亲情,若不是有一日被墨玉无意中察觉,那蒋氏日日差人送来的银耳汤,只怕早要了自己性命去。·那毒汤一事被发现后,云彧便向平南王告发,不想平南王不但没有处置蒋氏,反将云彧苛责一顿,若不是异母妹妹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偷偷告知云彧,云彧才知道内情,原来是平南王觉得云彧污秽了门楣,那银耳汤,竟然是其暗自首肯了的。·云彧那一番伤痛,可谓刻骨铭心。·早在送自己去东钟做质子之时,父亲就应该想到这些,此番既来嫌弃,却又何必当初百般催自己回来,更不要提那封封书信中,反复提起的父子亲情了,说到底无非是现在目的已达,便看自己这个棋子无用罢了··想明白了此点,云彧找机会再见了自己胞弟一面后,就带着墨玉和王嬷嬷,在一个清晨,悄悄离开了平南王府,来到了母亲墓地附近的一个小村庄住了下来。·天下虽大,自己却已经无处可去,若是能在母亲附近了却残生,又何曾不是一种福气··小村庄里人口不多,村民们却极为质朴,对外来的云彧几人也很和善,到后来云彧见村中孩童都无法念书,而在家中开设了私塾后,村子里的人,对这个读书人的崇拜,更是上了一个台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相对的,也让云彧有了些改变,刚到小村庄之时,云彧遭逢大变,整个人也变形了一般,不但冷淡如冰,连脾气也孤拐了许多,这个事情直到很久之后,因为开设了私塾后,被孩童们感染,才微微热气了些许。·教书育人,读书练字,随着孩童们的童趣之语,云彧的心,也慢慢的静了下来。·本以为时间就此慢慢过去,谁知道半年之前,局势竟又有了变化··具体情况,云彧并不得而知,只是从墨玉从城里带回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东钟在经历了一年的内乱后,国力又慢慢强盛起来,只是比以前还更有侵略性,对外的策略,更是霸道嚣张,短短半年之后,东钟开始向端阳进军,且想出了浮桥一策,大军星夜越过了临水河这道天堑,出现在了端阳守军面前,直打的端阳军队溃不成军。·端阳王再度求和,却被东钟所拒,凤离天三次驱逐回端阳王的使者,亲自带着东钟大军,迅速的向端阳都城烈城攻打了过来……·凤离天那样的人,骨子里头何等骄傲,端阳称臣后又反复,还插手挑起东钟内乱,那时凤离天自顾不暇倒也罢了,此刻缓过气来,如何又肯再接受端阳的求和·云彧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只是心底深处,有一处地方,猛然痛了起来。·他缓缓按住胸口,不能再想下去了,这些家国大事,此刻又与他何干呢··他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且被家人遗弃,又再背叛了爱人的罪人罢了……若真有那一天……·抿了抿唇,云彧缓缓提笔,再次书写了起来。·时间又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零碎的消息不断的传来,越发惹得人心惶惶··日上三竿,平时正是农汉们忙碌的时候,但今日田里却没人做活,村头的大榕树下,几个农汉在围坐说话,都是一副惊惧的神色··其中一个中年黑脸大汉,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哎呀,今早我不是说去都城买点盐么,结果隔了老远,就看到了一片烟尘,吓得我都不敢走了,后来爬到山上看了看,原来真是东钟的大军到了,好大一堆人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根本就望不到边,真是吓死人了。”
“那现在什么情况”另一个干瘦老头磕了磕烟灰,满脸都是担心··“谁知道呢,我吓得要死,还认真去看啊这不是赶忙就跑回来了。”
那大汉也是面带忧色,“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会不会四处杀人啊,我们要不要先躲到山里去”·“应该不会吧,我那吴家庄的表叔说了,这东钟的军队啊,还算规矩,一般都不随便杀人,也不随便抢俺们百姓的东西,还听说东钟国内赋税比起我们这里来,低的太多了,你们说,要真是真有,这被东钟占领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一个瘦巴巴的青年后生,怯生生的说道。
另一个圆脸青年听了这话,不耐烦的嗤笑了一声,“狗子,你说笑吧,这当兵的能不杀人也不抢东西咱们端阳的军队每次经过我们村,都要闹得鸡飞狗跳的,何况这是敌国,敌国当兵的不抢东西,不比猫不偷腥更夸张要真是能这样,我还巴不得被东钟打过来,总比被这逼死人的赋税压榨要好。”
说起来,这两年因战乱连连,端阳的赋税比前两年,多了许多,加上其中官吏刻意盘剥图利,虽不至于卖儿卖女,却也是无比艰难··“这话可说不得。”
还是那老头谨慎,忙不迭的打断了那青年的话,“你这年青后生,嘴上可不要没遮没拦的,刚才这话万一被人听到,小心你脑袋搬家·”·“怕啥”那圆脸青年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满不在乎的往四周一看,口中同时说道,“这时候能有谁关心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就说几句话,我还不信……”·刚说到这里,青年的话戛然而止。
    ·    第58章 惊变·不远处的小路上,云彧正负手缓步走来,青年瘦削的身子在晨光薄雾中看去,更添了几分儒雅的意味。·今日是初一,而每月的初一十五,惯常是云彧去陵墓的日子,去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去,也总是一个人回,却不想今天回来时经过村口,却听到了几人的谈话。·此刻避开却也来不及了,那几人已经看到了他,还纷纷站起来向他打着招呼··“云先生早·”·“云先生又去后山啦”·“随便走走·”云彧含笑点头,温和的看向其中那个老头,“张二叔,小石头的伤可好了”·小石头是他的学生之一,聪明伶俐却活泼好动,前几日淘气去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掉下来把腿摔了,目前正在家里养伤呢。
被乡民心目中的文化人点名,张二叔布满皱纹的脸上,微微有些局促之意··“大……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大好了,不让动,不过我看那小子倒是皮痒的很,一点都不听话,今早还不安分想要出去玩呢,被我骂了一顿才好的。”
结巴了几下,后面的话倒也顺溜··“小孩子都是坐不住的,也别怪他,回头我找时间看看去·”·云彧含笑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告辞往自己家里走去,留下了一干乡汉,坐在村头的大石上继续嚼舌头。·“云夫子真不愧是读过书的,看那气派,就是不一般。”
“你们知道吗前儿不是有个当官的从这里走吗,那家的女儿见了云夫子,听说就看上了,后头还托了人来说亲,也不知道成没成·”·“成什么成啊,没听到那天媒婆走的时候,一脸铁青吗这事估计是黄了。”
“这么好的姑娘,云夫子怎么不应呢换了我,怕是睡觉都要笑醒了·”·一干汉子聊得欢喜,却没发现不远处的一处大叔下,一个青衣少女,正一脸柔和的看着云彧远去的方向,怔怔不语。·……·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不过几天,局势却越发的乱了起来,京城自不必说,就连他们这种城郊的偏僻小村庄,也有了兵士的踪迹,渐渐的,张二叔这些汉子都不怎么出门了,连每家的小孩子,也更多的拘在了屋里,不让外出。
同时,粮价菜价,也大大的涨了起来,城内是一片怨声载道,到后来关了城门不让进出,只怕就更糟了,而王家村都是自给自足惯了的,因此反倒赶了巧,一时间并没有缺粮的危险。
这样杯弓蛇影战战兢兢的过了大半个月,就在一个下午,一个从京城逃回来的乡民,带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京城破了·烈城失陷,守城军死伤惨重,平南王以身殉城,战死在城墙之上,之后东钟皇帝率领大军进入城内,围住了皇宫,抓住了端阳皇上和一干嫔妃,不日将要问罪。
至此,端阳算是灭国了··噩耗传来之时,云彧心头猛然一紧,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虽然已经千百次告诉自己,这一切已经和自己无关,但多年来爱护的国家终于灭亡,加上生父战死沙场,让云彧自觉心如死灰的心,还是感到了揪心的痛楚。·“公子爷,节哀啊。”
墨玉也是一脸的忧色,心底深处,还有惶惶的不安感··“无妨……”好半响,云彧才轻轻说道,“父亲……也算求仁得仁吧……”·虽然和平南王感情不算亲密,甚至对云彧而言,平南王像一个王爷更多于像一个父亲,但云彧还是了解对方的,平南王是将家国看的极重的,这种看重,甚至超过了他的妻儿身家,因此,父亲战死城头,也算是求仁得仁,以他的骄傲,未曾亲眼目睹端阳的灭亡,也算一种幸事。·“出去打听一下,皇上……还有云琰如何了……另外,平南王府现在的境况……”·父亲既然不在了,那么幼弟可谓他世上最嫡亲的血脉,他的平安,自然让云彧挂怀。·墨玉踌躇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心底却有些没底··据回来的人说,此刻城内全被东钟军队接管,若没东钟的通行手令就连进出城也是难事,而城内更是守备森严,大街之上,除了是不是巡查的东钟守卫,可谓人迹罕至,至于皇宫和平南王府,自然是对方守卫的重中之重,要想打听消息,可谓难如登天,只是为了自家主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也别着急,慢慢来·”看出了墨玉的为难,云彧又嘱咐了一句,“安全是最重要的·”·墨玉点了点头··随着时间流逝,王家庄的日子却渐渐的不平静起来,流言越发嚣上,村民们也随着人心惶惶了起来。
这边刚有说东钟大军胡乱杀戮的,那边便有说东钟大军军纪严明的,但不管如何,在经历了几日的流言后,越来越多的村民,偕老扶幼的跑到村后后山开始躲避起来··“云夫子,云夫子”·次日清晨,云彧刚刚起身,就听到外面院子的门板被拍的震天响,随着拍门声,还有一个女子清脆的嗓音,只是此刻那嗓音中带了一丝惊惶。·“来了来了。”
王嬷嬷快步走去,打开了门,只见一个俏生生的青衣少女站在门口,一脸慌张··“杏花”王嬷嬷一愣,“你这时候怎么过来了”·杏花是村中的少女,她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幼弟,偏又生的聪明好学,几次跑来云彧这里听课,后云彧见其家中困难交不起束脩,免了他的学费,只让其课后帮助洒扫来替代学费,只是杏花为人却极为好强,并不愿平白占了别人便宜,便经常过来帮王嬷嬷料理家事,时间一长,便和几人也熟悉了起来。
“我……”杏花犹豫了一下,又偷偷往室内瞄了一眼,才小声说道,“我刚才从后山回来,看到好多当兵的往……往那里去了……”·她虽说的不详细,但话中的意思,还是让王嬷嬷扑捉到了,当下心中一凛,忙让了杏花进来,又关好门后才问道,“往哪里去了”·“就是云夫子常去的那处陵墓……”杏花怯生生的说了出来,王嬷嬷脸色便是一变,刚想再问,一个男声却响了起来。
“姑娘说,有官兵往后山去了”云彧从室内走了出来,脸色有几分凝重,“可否仔细说来听听”·杏花还是第一次被云彧这般问话,蜡黄的小脸透出一抹红霞,小声说道,“我今早想早些上山采些野菜,经过三道坳时,就听到了脚下的山谷里,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我心中害怕,就躲在山上看了看,结果看到好多士兵,他们在一个骑黑马的将军的带领下,往山谷里云夫子常去的那处陵墓去了……我听他们说,要在那里找什么人……”·王嬷嬷和墨玉都惊得呆了,只有云彧,脸色平静如常,“那些士兵穿着如何姑娘可认得”·杏花想了想,“好像是青色,不过我不大记得了,当时我没怎么注意……不过肯定不是我见过的士兵穿着。”
云彧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乱乱的,面上还勉强笑道,“真是没想到,在下知道了,姑娘还是先回去吧,这兵荒马乱的,千万小心安全·”·杏花应了一声,退后正要开门,却想起一事,又回头说道,“云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有一次我去山上摘果子,才看到你在那里,你放心,我没有给别人说过。”
这番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但云彧还是听懂了,面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多谢姑娘了·”·他之前也是乱了心神,因此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平日间他去母妃陵墓虽然没告诉周围的人,但也没可以避开人,这一两年间,总是有人看到的,若凤离天真是要凭借这点找他出来,却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公子,怎么办”墨玉脸色略有些惊惶,等到杏花走了,忙上来问,“若是东钟皇上真的要找你,那……”·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彧微微愣了愣,才摇了摇手,“无碍的,他本是雄才伟略的人,才拿下了端阳,稳定局面才是头等大事,怎么会把心思放到我这种小人物身上,且就算日后他真的要寻我报复,那……”·说道这里,他语气一滞,才跟着说了下去,“那也不过是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罢了,不用慌乱。”
墨玉两人见公子虽这么说,眸子深处却分明有着苦楚,都是心中一顿,涌到嘴边的劝其逃离一说,便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    第59章 寻人·而就在此时,离王家庄几十里地的烈城内,却是一片肃杀之意。
虽破城而入,但凤离天有令在先,会善待百姓,因此城中的黎民百姓,虽都龟缩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但身家性命到底无碍,反观一干皇亲国戚文武官员,纷纷被擒下狱,府中都是一片人心惶惶。
无论如何,端阳亡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剩下那些苟延残喘的皇族,也只看东钟皇上开恩罢了··而在端阳曾经的皇殿之上,凤离天一身戎装,杀气十足的坐在皇椅之上,而在他下方不远处,正跪伏着几名官员,此刻被凤离天的威势所震慑,心中胆寒无比。
“回皇上,东钟皇帝及皇后已经被监禁在了冷宫之中,公侯大臣尽皆下了天牢,如何处置,还请皇上示下·”·若是云彧在此,便可认出说话的正是骠骑大将军蒋平,不过现在已经被加封了开山侯。·“先关着,东钟帝后平日锦衣玉食惯了,此刻也不要薄待了他们,暂时更不要伤了他们性命,日后还有用。”
凤离天淡淡的吩咐已经,虽然他们攻下了端阳京城,但各地还有些城池未曾稳固,留着帝后总是有用的··“是”蒋平忙应了一声。
“其他人就不用太客气了,既然是阶下囚,总要有点阶下囚的样子,特别是……平南王府……”·凤离天的薄唇中,微微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殿上的气氛顿时便冷寂了下来。
·蒋平低垂的脸上,闪过一抹憎恨之色··攻城之时,平南王拼死抵抗,虽然战死沙场,但也带兵灭杀了东钟无数二郎,其中被平南王斩于马下的,便有他的三儿子蒋韬。
虽然是沙场对战,伤亡再所难免,但杀子之恨,却又哪里是那般容易消除的,虽然平南王不在了,但他的家眷子女还在,这些都会是他报仇雪恨的泄愤所在··“臣谨遵圣命。”
蒋平大声应道··挥挥手让蒋平下去,凤离天眯了眯眼,好半响,才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宣张念宽进殿·”·张念宽是个文人,在端阳还没被拿下时,就偷偷和东钟暗通款曲,此刻虽然满朝文武百官九成被下了大狱,他却摇身一变,换了东钟的官服,依旧出入在这大殿之上。
凤离天冷冷看了一眼,这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若是过去,他自然不齿这种人,就算现在,从心底也瞧不上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有时也有他自己的价值··“张爱卿,这端阳朝野内外的事情,你可都熟悉”·张念宽微微一怔,马上恭敬的回道,“禀皇上,微臣在烈城十年,虽不算显赫,但消息还算灵通,烈城大小事件,多少有些了解。”
不了解新主子的性格和意图,惯会阿谀奉承的张念宽,也只能谨慎的回答··凤离天不置可否,室内一下静了下来,就在张念宽越发忐忑的时候,才听到新帝低低的声音,“平南王府的情况,你可了解”·原来是要知道平南王府的情况啊,张念宽心头一松,忙不迭的回答,“微臣知道一二,不知皇上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听说平南王破城的时候杀了不少东钟官员,莫不是要秋后算账·“拣他府中情况说说。”
凤离天的声音淡淡的··张念宽忙说道,“平南王府中人丁不多,先平南王妃于三年前去世,这几年府中内务都由侧妃陈氏料理,此外还有一位庶妃和几名妾室,而子嗣方面,先王妃留下了嫡长子和嫡次子,另陈侧妃膝下有一名女儿,此外便再无所出。”
他之前为官之时,一心想要飞黄腾达,对平南王这样显赫到可能荣登大宝的贵人,自然了解的颇为清楚··想了一想,又补充道,“陈侧妃和其女现在被关在平南王府,而嫡次子云琰,则被皇帝……不,前端阳皇帝接来宫中教育,现在应该拘在冷宫之中。”
凤离天抿了抿唇,抬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又说道,“那嫡长子呢”·“嫡长子……”张念宽死命的想了又想,无奈当时云彧离去的时候颇为冷清,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个……臣下惭愧,臣下实在不知……”·“嫡长子可是能继承家业的,若是被他逃了出去,对我东钟,却是一个隐患。”
凤离天冷浸浸的声音让张念宽心头一寒,“好好的给朕想想·”·若是张念宽此刻可以抬头,便可看到凤离天的双目中,那冰寒的恨意,但就算他没看到,听到耳中的话语中那蕴含的冷意,也让他心中打颤。
“回皇上,平南王的嫡长子云彧,当年从东钟回端阳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外间传言是因为王妃病逝的原因,后来更因为烈城中有人嘲笑其行径,云彧便于次年二月后离开烈城,之后不知所踪,去了哪里,微臣实在是不知道啊�
⒊加凶铮�”·“毁了名声不知所踪”·凤离天仔细的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一片冰寒,良久之后,他唇边浮起一个让人心寒的弧度,声音也越发轻柔,“你细细说来给朕听听”·不知为何,张念宽打了个寒战,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便将云彧当日回烈城后遇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然他知道也只是外界知晓的那些,平南王府中发生的一切,他自然是完全不知情。·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回皇上,微臣所知便是如此,若是皇上想了解更多内情,平南王次子云琰正在宫中,想来会知道的更加详尽。”
张念宽说道这里,心头已经有了几分明悟,皇帝这般追查云彧的下落,其中大有蹊跷,想起那些毁了云彧名声的传言中所说之事,加上他重金贿赂的东钟官员之前隐隐的告诫,他心中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因此才忙不迭的将云琰拿出来挡灾。·没办法啊,这位皇帝可不是之前端阳那仁厚的皇帝,而是实实在在的煞星··一想起听到的东钟国内发生的一切,张念宽心头就是一哆嗦,旁的不说,但就对手足下手的狠辣,历数历代帝王,就没有那般心狠手辣的··作为异母兄弟的源王,死状就不是一般的惨烈,听说源王被擒后,皇帝本念及骨肉亲情,不忍其身首分家,原本是打算将源王鸠杀的,却不想源王在被赐死的头一夜,大肆嗤笑皇帝,还说了些不忠不义的话,皇帝闻言后大怒,毒酒鸠杀便被改成了凌迟处死,那样的天家贵胄,却被压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活生生折磨了几千刀,受尽了折磨,尽管这期间源王惨叫惊天动地,到最后更是哀嚎着让皇上痛苦给他一死,皇上却没心软过半分,直接让人堵了源王的嘴,还不时灌下参汤吊命,直到三日受刑期满后,源王方才被允许呻吟着死去。
念及此处,张一方的腿肚子都开始哆嗦起来··“他清楚”凤离天眼中寒芒一闪··“这……”张念宽点头的丝毫不加犹豫,“到底是同胞兄弟,想来他知道的事要清楚许多。”
凤离天略一犹豫,便点头首肯··自有宫人迅速下去安排,而在这期间,凤离天肃清了殿内,独留下他一人,细细的思量起来··云彧这两个字,这几年是东钟宫内的禁忌,谁都不敢提起,但这人一颦一笑,一音一语,在这几年之中,被他反复咀嚼在心,早烂熟不止。·当年从漠然到熟识,从熟识到信任,再到后面的同生共死,这其中付出的感情,比凤离天在宫廷中二十余年给予他人的总和还多,但到了最后,这个枕边人给予他的,却是深深的背叛··挣扎着从生命线上活转回来,说不清是为了夺回应当归自己的皇位,还是保存这个躯体,为了向这个负心人报仇,只是当他能醒过来弄清楚一切后,他就立刻派了细作来到端阳,细细汇报这人的一切动态,因此刚才张念宽所说的,云彧当年归国后初期遇到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只是后来战事紧急,加上端阳对细作查究的愈发仔细,他才慢慢失去了云彧的消息。·但没想到,千辛万苦的来到了端阳,云彧却不知所踪,而眼下,自己却要看到这个人当年颇为思念的亲弟。·“皇上,人带到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想起当年云彧偶尔提起这个胞弟时,脸上浮起的温柔笑容,凤离天拳头一紧,“带上来·”·不多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便被带上殿来。
小孩面目稚嫩,苍白的小脸上虽有些忐忑之意,却不见太多惧怕,衣着也算得体,可见虽在冷宫,也没受太多苦··像模像样的三拜九叩,得了凤离天首肯,云琰才站起来候在一旁。
不像··这两兄弟一点也不像··凤离天冷冷的打量着··云彧身形虽高上许多,却比较瘦弱,加上或许是酷爱读书的缘由,给人的感觉是如玉般的温润,而眼前这个孩子,虽然身形矮小�
丛补龉龅模肷砀嗤嘎冻龅钠ⅲ且恢稚挠⑽渲!な且蛭庥龅牟煌�·    ·    第60章 下落·虽然都是平南王的子嗣,但两兄弟的命运,却有着天壤之别,作为嫡长子的云彧,本应在万分瞩目中被养大,却出人意外的被平南王忽略,从小就不被重视的长大,最后还作为弃子被送到异国为质,而这嫡次子云琰,却自小被父亲疼爱,不但亲手交其武艺韬略,甚至在平南王妃病逝之后,便被皇帝接到皇宫之中,作为储君之一而被重点培养。·因此,两兄弟的气质,才这般不同吧·就在凤离天沉吟的时候,云琰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他虽然表现的不错,但到底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以阶下囚的身份在敌国君主面前,不由得他不害怕。
何况,整个端阳皇宫中,东钟新帝是个杀人魔王,手下人命无数,杀人如麻的流言早流传了开来··“你可知道朕是谁么”·冷冷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罪臣知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小孩心中虽然害怕,还是大着胆子回答,同时因为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和恐惧,偷偷瞄了上面的人一眼··这一举动颇有些无礼,但凤离天虽看在眼中,却没有发怒。
“你今年多大了”·云琰一愣,“七岁·”·“七岁,可真小啊,”凤离天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什么,又停了下来,空荡荡的大殿上顿时一阵寂静,过了一刻,凤离天却突然又问道,“你兄长呢”·云琰心中一凛,果然来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当年兄长突然从东钟回来,做下了何等事情,看来这个皇帝是要找兄长麻烦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道,“罪臣的兄长早两年就离开京城,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云琰只听到上首那人轻轻一笑,笑声很轻很轻,却不辨喜怒,“好一个不知去向,你兄长就你一个弟弟,难道不曾和你联系过”·“罪臣在宫中居住,并不曾得到兄长的讯息。”
“你和你兄长感情如何”·“罪臣……”云琰到底是个孩子,被凤离天这莫名其妙的问话方式弄得糊涂起来,只能小心试探着说道,“家兄离开的时候,罪臣还小,感情……感情尚可……”·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尚可”·云琰心中惶恐时,却听到凤离天奇怪的又笑了两声,用极低的嗓音似乎在问话,又似乎在喃喃自语的说道,“为了一个尚可,他竟……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为了你们这个尚可,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这是云琰一愣。
不待云琰反应过来,凤离天却突然冷厉起来,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你替你兄长百般隐瞒,朕看你们感情其实颇为深厚,既然如此,三日之后,朕却要看看,他到底为了你们这些亲人,会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也不知为何,听了这话,云琰突然感到一阵害怕··“希望他不要让你失望,若不然,你还这么小,可就真是可惜了·”·凤离天冷笑着说了这话,突然提高了声量,·“押下去,认真看管”·云琰糊涂的被押回了冷宫,路上却是百般不解,这皇帝阴晴不定是自然的,但这般阵仗叫了自己过去,却既不曾逼问自己兄长的动态,也不曾用刑罚来威胁恐吓自己,真真是奇怪的紧。
另外,为何皇帝的话语中,竟有些莫名其妙的寂寥不甘呢他拿下了端阳,解了心腹大患,成就了开疆辟土的功绩,又有什么事,让他还这般不快呢·他却不知,凤离天这几年来,早练就的水火不侵,若不是对云彧执念太深,也不至于一见到他这个云彧的亲弟,就有些激动而没控制好情绪的话,哪里能让他这个稚子听出丝毫端倪来。·说穿了,还是深深的恨意作祟··云彧的行为,无疑是在凤离天心底扎了根深深的刺,那根刺一直在那里未曾拔出,那伤自然也从未曾好过,到了如今,刻骨铭心到流脓刺骨般的深刻了,这其中,也不只是被爱人背叛的伤痛,云彧的行为,伤害的不只是感情,还有他作为皇者的自负和骄傲。·当年就在他用了云彧的计谋,成功引发了祥瑞,引起了万民拥戴,他满心以为大局在握之时,踌躇满志的率领队伍,一心要归去和云彧相会,确不想路上却竟被源王埋伏的兵马伏击,对方埋伏在一处他们必经的山谷之中,那居高临下射来的雷霆一箭,直接洞穿了凤离天的右肩,若不是他的亲卫誓死护卫,只怕这条命早交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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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派去平南王妃陵墓的人回来汇报,陵墓之处有人祭拜的痕迹,想来云彧便是在那附近,但自己却不想派人去缉拿,他要那个人,自己自动自愿的走到他的面前,承担他的怒火。·第二日,烈城城门外的榜文处,张贴了一张皇榜,引起了无数百姓的围观··无他,政局更迭,烈城上下都是人心惶惶,虽然东钟之前曾有言不扰百姓,但更换了上位者,百姓们哪里有不关心的事,因此一看到新的榜文张贴,便纷纷拥了过来观看,其中更不乏识字者,开始念了起来。
“……宣召前平南王世子云彧自行归案投诚……从即日起,若三日内云彧不曾出现,则三日后于午门处处斩端阳王室成员……前端阳王云浩天……平南王次子云琰……前……”·“哎呀,这云彧是谁?怎么皇上要这般通缉他?”·“云彧?这个名字好熟悉,平南王世子?怎么没平南王府内吗?”·围住看榜的人们马上议论纷纷起来。
东钟入主后,马上就颁布了许多新的政令,其中便有大赦天下和减免赋税这两条,因此烈城百姓虽然有些慌乱,气氛却不紧张,此刻更是出现了议论纷纷的场面··“听说是以前平南王的长子,曾经出使盛京的那位。”
人群中,有消息灵通的人窃窃私语,“后来听说做了什么事,才惹起了东钟的内乱,前两年东钟国内打的不亦说乎,就是他做的,看来这次皇上是要抓住他出气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平南王府的那个文名很远播的那个嘛,怎么他竟逃掉了”·“这位兄台,你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听说这位云世子回来后被很多读书人写诗嘲笑,因此早就走了,早就没在平南王府了。”
“写诗嘲笑怎么回事,在下常年四处经商,竟不知这种事情,可否请这位兄台详细说说”·被问到的知情人顿时眉飞色舞的解释起来,不多时后,大家弄清楚了大概的情况,才纷纷的感叹起来,“哎呀,说起来,这位世子还真做了不少厉害的事情啊,可惜现在却……”·也有人关心其他的,“要是这样,三天时间怎么够啊,若是三天之内他没来,这些王室的人,不都要被处决了”·“我要是他,我就不来,这摆明就是不归路嘛,何必来领死。”
“去你的,要是不来,这么多人可就没了,你没看到,其中还有他的亲弟弟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墨玉咬牙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面上时青时白。
这……这分明是要逼自家主子主动现身啊……·墨玉脑海中不由浮现起那个人的样子,不,当时他还不是君王,只只是太子,但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冽气息,却让人不由敬仰佩服,当年他在洛侯府丢了世子爷,万般求救却无人出手,自己几乎都要绝望了,却不想回头竟看到这人走进来的时候,那时众人都无比敬畏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自己心头就是一热,竟什么都顾不得,冲了过去跪倒在那人眼前求救,那人虽阻止了别人拉开他,静静的听他说话,但那时那人的眼神,却是刀一般的冷冽,让他现在想起,都不寒而栗。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世子爷虽被平安救了出来,却不知为何竟然入了那人的眼,从此他们被牢牢的庇护在其羽翼之下,他虽然担忧,但看到世子眼中的欢喜,便只能默默的不说话,却没想到,两人的浓情蜜意竟维持不到半年,在王爷的一封封书信下,世子爷后来的做出背叛……·若是落到皇上手里,那世子爷……·想到这里,墨玉不由打了个寒战,手上提着的药包啪的掉到了地上。
“小兄弟,你东西掉了·”·一旁一个中年汉子,忙提醒墨玉,墨玉恍然一惊,也顾不得理会,忙蹲下身子捡了东西,慌慌忙忙的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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