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昏君 by 车厘子/四时江南/江南四时/樱桃/认真脸(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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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昏君 by 车厘子/四时江南/江南四时/樱桃/认真脸(上)(3)
·    我狠狠丢一个眼色过去,他霎时收声,改口道:“……不怎么舒服,要不我进去躲躲吧·”·    底下人自然劝我,毕竟哈丹是异族,他们担心哈丹趁着没人,在龙辇里把我宰了。
可我知道不会,哈丹就算想在龙辇里对我做些什么,也绝不是宰我,而是……·    他一进来就毛手毛脚,一会儿摸摸我的手,一会儿搂搂我的腰,搂住了腰不撒手,把我往怀里带,想亲嘴。
我知道昨晚他没吃够,可这是在外面,青天白日的,你真不怕人知道·    于是我一把推开他:“你别见了我就想那档子事,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你就不能跟我聊聊天吗”·    哈丹委屈得像个看得着吃不着的孩子,憋得声音都粗了:“好吧,我们聊什么”·    “……”我沉吟着,“就聊聊你这狼王的由来吧。
他们说,草原上的人之所以称你为狼王,是因为十一岁时,你曾孤身打败了群狼,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哈丹道。
    “那群狼里面老弱病残孕都有,十几头里头总共才有三四头是正当壮年的雄狼·反倒是我被逼到绝境持刀反击,超常发挥,一刀两头,将它们全部斩于刀下。”
哈丹笑叹,“人们都喜欢英雄,所以将我传得神乎其神,其实若遇见成年狼群,就是三五个武艺精湛的勇士也对付不得,我那点微末本领又顶什么用呢·”·    “可你毕竟因此被称为狼王,足见病弱之狼也不可轻视。”
我自谦道,“这多亏是你,要是换了我,只怕面前就一头狼也应付不了·”·    “不会的·”哈丹很肯定地摇头。
    我本来就是自谦,其实心里想,好歹我从小跟师父学习武艺,长大了也常常跟侍卫过招,群狼打不过,打个两三头总没问题·哈丹对我予以肯定,我觉得他太识货了,谁想到下一句他便解释道:“草原上的狼都是成群结队出来,少说也有十几头,不会一次就来一头的。”
    “……”我狠狠翻个白眼,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气氛有点僵,哈丹小心翼翼地问:“十一,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我冷冷道··    “那……”他吞了口口水,赔小心,“咱们聊点别的”·    呵呵,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叉开腿:“不聊了,你做吧。”
    哈丹不敢做,他也知道惹我不高兴了,所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却拿眼角不停偷瞄我的表情·我被他瞄得哭笑不得,手臂一伸,揽着他的脖子靠了上去。
    我跨坐在他大腿上,他再没法偷瞄我,只好光明正大地看·看了许久,他试探着,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我没反应,既不鼓励,当然也不反对。
    他又吻了一下··    我挑了挑眉,还是不鼓励,也不反对··    他胆子大了,第三次,嘴唇挨在我的唇上,舌头悄悄伸出来,撬开我的牙关,滑溜溜地蹿了进去,我闭着眼睛由他吻,吻得动情,忍不住开始配合他的动作。
我们的舌在口中缠绕,交叠,互相舔舐彼此的上颚,再把每颗牙齿都细细地数过来·我的口中全是彼此的津液,来不及往下吞,在张开嘴唇,吻对方唇瓣的刹那,那些津液顺着唇角流下来,流到我的下巴上,再滴下去。
我抬手来擦,哈丹却按下我的手,用舌头去舔·他舔得我下巴湿答答的,舔够了,又继续把我的唇含进去,温柔地吻我··    他不光吻我,还要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伸到我下面,隔着裤子套弄我的分身。
今天要出门,我穿着的龙袍比平时还正式些·越正式越繁复,隔着一层一层的衣料,哈丹很不顺手,干脆把我的裤子给脱了·    龙辇里拢着暖炉,冷倒不冷,就是窘得很。
不光因为我上面穿得整整齐齐,下面却脱个精光,更因为这是在外头,我时时刻刻担心有人看到·因为窘,我的耳朵根有点红,哈丹见了,竟然凑上来吮我的耳垂,吮一下,手心就贴着我的分身滑一下。
等他把我整个耳朵都吮红了,我的分身早已按捺不住,在他一番快速的套弄后,酣畅淋漓地射了出来··    我射了许久才停,射完了,浑身软绵绵的,靠在哈丹怀里直喘气。
他的手指和掌心都是我的精液,我猜他肯定要找个绢帕擦一擦,就没管,继续搂着哈丹的脖子喘我的气,谁想到他忽然抬起我的屁股,两根手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借着精液的润滑,进入并不艰涩,还算顺利,只是我没准备好,这突如其来的进入还是叫我有些疼。
我微微吸气,屁股不受控制地夹紧了,排斥哈丹的进入,哈丹便低头来吻我的唇,一边吻,一边轻抚我的腰间与臀丘·在他的安抚之下,我渐渐放松了身体,额头抵在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什么都看不清了,体内的感觉便异常敏锐·我能清楚体会到那两指是如何没入,如何搔刮着我的肠壁,又如何搅动敏感的肠道内部,撑开,抽动,按压··    很快,我的体内接纳了两根手指的进入,哈丹略微抽出,再进入时,成了三指。
三指模仿着抽插的动作在我体内挺动,随着内壁逐渐松软,哈丹用下巴蹭一蹭我的额头,柔声道:“我要进去了·”·    你快进来吧,再这么下去,我又要射了·    我心里难耐地大叫,真不明白自己怎么挑来选去,选了这么个冤家。
    哈丹解开腰带,掏出自己的分身·我低头看了一眼,怎么都觉得这玩意比平时大了不少·接着哈丹托着我的臀,穴口对准自己昂扬的分身……·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有人说道:“启禀陛下,前方有一座石桥,石板颠簸,臣请示下,可要绕路”·    哈丹的分身抵在我的穴口,只进了一点,大半个还露在外面,我被骤然一吓,穴口猛地收紧,既夹疼了他,也疼着了我自己。
    “嘶……”·    我疼得抽气,也不知门外站着的是哪个没眼力劲的,不赶紧滚,竟还上赶着用极为关心的语气问:“陛下”·    我用力抓住了哈丹衣料,刚要说点什么把他打发走,哈丹却突然扶住我的腰,生生将我按了下去。
    分身整根没入,强硬撑开我的肠壁,一插到底·我又是疼又是爽,不由失声尖叫,门外人听见,语气更担心了:“陛下,您怎么了微臣可否进……”·    “滚”我喝道。
    门外没动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人弱弱地问:“那陛下,臣是绕路还是不绕路呢”·    “不绕”哈丹在我体内缓缓抽动起来,一边动,一边望着我笑。
我的脑子被情欲塞满了,哪还能冷静判断绕不绕路,大喊一声把人赶走,就此沉入欲海之中···    然而没一会儿,我就后悔了··    那人走后,哈丹不用顾忌,扶着我的腰开始往里顶。
他的速度已然够快了,然而龙辇上了石桥,这一颠簸竟使他动得更频,进得更深·每一次,他的分身都直抵我最敏感那一点,平时好歹戳一下,还容我缓一缓,今日简直跟打桩似的,一下一下,戳个不停。
我射了一次,又硬起来第二次,很快便语不成声,枕在他肩头连连低吟,而他犹嫌不足,竟每隔几番抽插便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一次,生生逼出我带着哭腔的呻吟··    我以为他这么快,是借了石桥颠簸的力,可是不对劲,这石桥这么长,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完·    哈丹坐着在我体内泄了一回,又让我躺倒,架起我的双腿,面对面进入了我。
其实我最喜欢这个姿势,因为方便他吻我,更方便他抱我,可是今天我想着石桥的事,未免有些走神·哈丹立刻就发现了,压着我的大腿就是一阵令我失神的猛攻·我被他干得叫都叫不出来,眼睛里汪着泪,看他都是模糊的。
    等到这一番挞伐好不容易过去,他放缓速度,缓缓地进,再缓缓地出,吻着我的额头唇角问我:“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抓住他的手臂,每说一个字,他就往我身体里撞一下,粗长而滚烫的分身撑开肠壁的褶皱,再缓慢退出,我刚体会到被充满的快感,他便走了,像在故意挑弄我似的,我根本没法说出一个连贯的句子,“在想……石桥……”·    “刚刚在石桥上,你很喜欢么”哈丹高兴极了,好不容易稍稍减慢的速度又变回打桩,“好,我们再来”·    ……·    在被他捅穿之前,我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我想,这辈子,我是放弃跟他交流了··    孟士准挺能贪,这处温泉园子看着不大,走进去才知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摆的用的自然没有宫中精妙,却也不失文人意趣。
我住正院,另有一处别院给哈丹等人居住,稍事安顿后,孟士准做局,恭迎圣上,也给那些平日难见天颜的官员们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我知道他们私底下都贪着呢,到我跟前却一个个装清正廉明,饭局上一点金贵吃食都没有,全是乡村野味,还自己请罪,说什么乡野粗鄙之地没有名贵之物,唯有呈上新鲜野味,望陛下恕罪。
我能怪罪他们吗我这时候自然要装大度,说吃腻了宫里的东西,出来换换口味·其实我压根没指望这东西好吃,本来么,乡野厨子怎么能跟宫里的御厨比·    然而我吃了一口,再吃一口,竟然觉得,还挺好吃。
    哈丹吃得就更开心了·比起我顿顿要吃几十道菜,一道菜花二十几道工序,他的要求本来就简单,只要是肉,撒了佐料,他就能吃,就喜欢吃·何况这野味新鲜,他跟他带来的两个狄族武士大快朵颐,边吃边用狄族语交流,满脸都是笑。
我猜他们肯定在说“好好吃啊”“人间美味”之类的话,于是一高兴,指着面前的盘子道:“把朕跟前这些都赏他们·”·    因着这是出宫,太监跟着不方便,所以章枣就没跟来。
伺候我的是个容长脸的宫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是在赐菜··    帝王赐菜,哪怕就赐一口,也是莫大的恩宠·在座的除了孟士准,有一个算一个,眼里都放了光,眼睁睁看着那宫女把我跟前的盘子都端到了哈丹跟前。
    哈丹抬起头,我对他笑了笑,他也对我笑了笑,就着我的盘子吃了起来··    他该跪地谢恩的,旁边的宫女要提醒他,我摇摇头,没让。
    我不喜欢他跪我·他跪我,我别扭··    一餐饭吃得虚伪至极,大臣们都在歌功颂德,一会儿祝我千秋万载,一会儿祝我万寿无疆,有那种说大话不嫌害臊的,拿我去比炎黄尧舜,说我是千古一帝。
我正喝酒呢,听了这句,没忍住,“噗”的一下喷了出来,死死盯着孟士准·孟士准可能也觉得赞歌唱到这个份上有点过分了,起身道:“时候不早,明日陛下尚有安排,臣等再敬陛下一杯,今日筵席不如到此为止吧。”
    说着举杯敬酒,其余臣子一一举杯,我象征性抿了抿杯沿,丢开杯子,走了··    我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再清楚不过·青史留名是一定的,只是别人留美名,我要留骂名。
我猜后世定有许多读书人读到我的生平时会戳我的脊梁骨,骂我纵容贪官重用污吏,还懒散怠惰,天天不上朝,光想着玩·随他们去,反正那都是我身后的事,眼一闭,我看不见,就不心烦。
然而我都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这帮大臣们饱读诗书就更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昧着良心夸我呢·    我猜是因为他们怕了。
    京城里如今人人自危,多年的贪腐案一朝起底,又加上我严令斩除卫明党羽,官场上沦陷的官员无数·所以他们勤着巴结我,巴望着今儿哄得我高兴,来日大祸临头时,我能网开一面。
不过他们也太不了解我了,我是个讲情面的人吗三年前我正式掌权后,先是拿自己外祖家开刀,接着戮尽皇室兄弟,据说那时刑场上从早到晚都在杀人,干涸的血迹到今天都没有冲干净。
这几年我懒得管事,只要下面闹得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好日子过多,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杀人,竟然跟我讲起情面了·    知道他们怕了,我放心不少。
本来么,我也没打算大开杀戒,他们以为我要血洗官场,我却打算恩威并施·如孟士准所说,杀掉罪无可恕那一小部分,震慑剩下的那一大部分,留着他们勤勤恳恳,别无二心地给我干活,如此朝局才能稳定,我的皇位才坐得稳。
    我一径想,一径往自己居住的院里走·孟士准说我的院中有一处天然泉眼,他在上面砌了池子修了屋子,一边是温泉,一边是卧房,我泡得身心酥软,只要穿过一道门,就能躺床上睡上美美的一觉。
这样的安排显然费了不少心思,所以别怪我偏心孟士准,他这样的臣子,又能干,又忠君,就算有点贪,我也忍了···    到屋中,我先去寻那扇门,还没推门便闻到隐隐有硫磺味道,打开门,果然有一处修葺整齐的温泉池子。
孟士准不愧雅士,池子修成莲花形,还在墙壁上雕凿许多壁画·我换了衣服,只披浴袍,光脚走过去,先是将壁画好好欣赏一番,接着蹲在温泉池旁,伸出手,浅浅地捞了一把。
    热而不烫,只这样一捞,我便暖了起来··    我脱了浴袍,撑着手臂坐到池边,先是两只脚伸进去,慢慢适应水温,接着身子一滑,整个人都滑入水中。
    舒服,好舒服,我情不自禁喟叹一声,一猛子扎到水里,在池中游了起来··    可惜池子太小,拍两下水就游到另一头,我又得掉转方向再游回来。
即便这样,我也玩得开心极了,游来游去,双腿拍着水,想象自己是条鱼·不知游了多久,忽然水面传来一串波动,还未及反应,我的脚踝便被人抓住了··    有人从后面把我拽了回去,直接拎出水面,按在池壁,压着我的胸口吻了上来。
    我被吻得几近窒息,舌尖麻麻的,快没感觉了,那人才放开我,笑问:“好玩吗”·    我抹着唇角的唾液,气喘吁吁,也笑:“好玩。
宫里虽说也有游水的地方,还比这里大,可我一下水,旁边就围满了太监宫女,紧盯着我,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淹死似的,哪有这里自在·”·    “可这里还是小了点。”
哈丹与我肩并着肩,靠到池边,一手揽着我的肩膀道,“草原上也有不少天然泉眼,比这里大多了,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去草原上泡温泉·”·    “我听说草原可大了,马儿从这头跑到那头,三天三夜也跑不完,真的吗”我问。
    “何止,改天你去了就知道,草原之辽阔,也许咱们穷尽一生都无法走遍·”·    提起草原,哈丹眼中亮极了·他低头望着我,期待我的回应,我却无法接他这句话。
    我去不了草原,那是异族之地,我这辈子都去不了的··    我俩都沉默下来,许久,哈丹忽然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碟子点心,殷勤道:“十一,你吃点这个吧,刚刚我路过厨房时进里面偷的。
我尝了一块,可好吃了·”·    我凑头去看,那是一碟子四色点心,有红的有黄的,还有绿的,像是豆沙的·我挑了一圈,从里面选出绿色那块放到嘴里,嗔道:“我说怎么等你这么久你才来,原来溜去厨房了。”
品品滋味,那绿的果然是豆沙的,“好吃·”·    “那你多吃一点·”哈丹听了,干脆把一碟子点心都推到我面前。
    我趴在池边,身子半漂起来,脚踩着水,一边玩,一边吃了大半盘·哈丹一块都没跟我抢,枕着胳膊望着我吃·慢慢的,我察觉出他眼神不对,余光扫一扫,他竟然不光盯着我,更盯着我手里的点心。
    ……馋死算了··    我嫌弃地捏了一块点心送到他嘴边,他“啊呜”一口吃了,还意犹未尽舔舔我的指头尖。
    然后他咧开嘴,傻傻地笑:“十一,你真好·”·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我嗤笑:“哄我的吧你可是狼王,我就不信以前没有人对你投怀送抱,知冷知热,惦记着你·”·    哈丹面上一红,轻咳道:“有是有,可我只想统一草原,不想被儿女私情牵绊,所以一个都没理。”
    “那怎么到我这儿就什么都不顾了”·    “因为——”·    哈丹看着我,我单手撑着头,眼神带着笑,望进他的眼睛。
    他狠狠吞了口口水:“因为……”·    我笑意更深,直起身,缓缓地靠近他··    他肩膀一抖,想退,却没退:“因为……”·    我轻轻握住他的分身,从下往上,不轻不重,捋了一下。
    “因为什么”我问··    他闭上眼睛,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架起我的腿,把我推在了池边。
    下午我们刚做过,这会儿又泡了温泉,穴口软软的,哈丹揉弄了几下,便扶着自己的分身挺了进来·他一进来,下午的记忆都回来了,我的腿缠在他腰上,小声道:“别那么快。”
    “嗯,我慢一点·”·    哈丹缓缓摆动腰挎,分身贴着我的肠壁抽出,再贴着我的肠壁挺进·随着他的动作,温泉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那些波纹漾到对岸,再从对岸漾回来,如此缓慢的速度,哈丹不过在我体内进出一次。
他真是把“慢一点”这三个字做了个十成十,慢出了风格,慢出了水平,分身每每抽出到只剩一点,近在滑出的边缘,他才微微送胯,再把自己撞进来·我体内那一点被他钝刀子磨肉似的顶着,他碰一次,我浑身就跟着一颤,再碰一次,浑身再跟着一颤。
我总觉得下一回便要高潮,可那所谓的下一回,它总也不来··    我后悔极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下午我被他做得腰酸腿软,大腿内侧全是精液,险些下不了龙辇。
那时候我就后悔,不该心一大就说什么不绕路,活生生挖个坑给自己跳·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吃一堑长一智,挖过一次坑,绝不给自己挖第二次·所以今晚,我在一开始就杜绝哈丹打桩的可能,嘱咐他,慢一点。
    ……我便是没想到,慢一点也能这么折磨人··    哈丹磨磨蹭蹭上了瘾,他的分身在一次次缓慢的抽插间越胀越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非常憋得慌,可他就是憋着,一点点进,再一点点出。
我早就知道他学坏了,却没想到他还能变本加厉的坏·我狠狠地瞪他,咬着下唇瞪他,嗓子眼里闷哼着瞪他,瞪了许久,他终于绷不住,笑了···    “还慢么”他问。
    “慢个屁”我气得要命,口不择言,“快一点”·    “遵命”哈丹一笑,猛一挺腰,粗大的分身整根没入,直抵最深。
    如此一来,强忍的欲望开闸泄洪,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将我们淹没·哈丹扶住我的腰,分身如利刃辟开我的肠道,在我的身体深处撞击·而我叫得像只发了春的猫儿,又放浪又放肆,两腿缠在他腰上,他撞我一下,我就叫得爽上了天,内壁也跟着收缩。
激烈的交合下,我的感觉竟比刚刚还要敏锐·我能清楚感受到哈丹在我体内的摩擦与挺动,他的分身又粗又长,勃起时暴出的青筋嵌在我的肠壁,每动一下,那清晰的触感就刺激着我,我要射了。
    我要射了,我要射了,我咬紧下唇,眼前一阵阵发黑,分身胀得发疼,那是高潮来临的预感·我大声催促哈丹快一点,再快一点,哈丹干脆抽出,把我翻了个身,从后面进入我。
他的小腹撞在我的屁股上,打得我屁股啪啪作响,更打出无尽水声·那些水声混着我的呻吟在石墙上敲击回荡,传回我们的耳朵里,仿佛致命的春药·我把手探入水中,想握住自己的分身套弄,可胳膊刚伸下去便被哈丹捉住,按了回去。
我回头怒视他,他低下头吻我,我不叫他吻,他偏要吻,我就咬他·咬破了他的唇,咬出了一点点血腥气,他把我的两手并在一起,按在池边,拉远,就着这点血腥气,深深地吻我。
    我那点恼羞成怒被他吻没了,身子彻底软了,由着他把手探下去,拇指与食指握住我分身的根部··    “一起,”他说,“我们一起。”
    快速的抽插漾开一圈一圈的水纹,上一圈还未来得及散去,下一圈又荡了过来·我的身体里湿极了,不知有多少是哈丹带进去的温泉水,也不知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水。
我只觉得热,浑身都热,口干舌燥,想他干我干得再猛些,想他低头吻我·我叫他,哈丹,哈丹,他轻声应,吻我·我的舌跟他的搅合在一起,舌尖顶着舌尖扭动,然后我张开嘴,他也张开嘴,我们急促地呼吸着,把对方的舌吞了进去。
    哈丹射精的刹那,也放开了对我的钳制·大股大股的精液拍打在我的肠壁,灌注进我身体深处,伴随着这种灼热,我再难克制,射了出来·神思昏沉之际,我听到哈丹在我耳边问了句什么,我听清了,然而高潮的余韵让我无暇分心思考,第二天就忘了个干净。
直到后来,在往事不可追的刹那,我才想起,哈丹问我的是什么··    他在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草原··    然而那时已经太迟了。
    孟士准在温泉庄子陪了两天便回去了,京中局势复杂,我不在,他要回去坐镇·孟士准一走,其他臣子哪个都碍我的眼,没两天我就都把他们都打发了。
这样一来,庄里就剩下我跟哈丹,我俩今天爬山,明天下河,乍暖还寒,河里的冰都化了,鱼儿蹦跶着游上来,哈丹不怕冷,裤腿一撩,下去抓了个不亦乐乎··    这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如果身边没那么多宫人侍卫的话。
    见哈丹玩得兴起,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跳下河去·可每到这时候就有人过来劝,怕我冻着,怕伤了龙体·某天我跟哈丹爬山的时候见山里有兔子,便起了玩心,要跟他比赛射猎,一个时辰为限,看谁打的兔子多。
我俩商量好了,分头行动,他去那边,我来这边,结果一个时辰过去,我手里空空如也,他背了满满一口袋兔子,跟掏了兔子老巢似的··    我不服,我生气,晚上我睡不着,趴在被窝里想,想半天,觉得是因为侍卫太多,名为保护我,实际上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一响,兔子都给吓跑了。
    明天出去玩不带这么多人了,我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到夜半,我翻了个身,蹭去哈丹怀里·一般这时候,哈丹哪怕睡着,也会伸出胳膊,抱一抱我,今天他的动作却迟了许久,我等了半天,他还没抱过来。
    我便醒了,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显然比我醒得更早··    “怎么了”我问··    “嘘。”
哈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中,同时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静了。”
他皱眉道·    我不明白:“夜里不就是很静吗”·    哈丹摇了摇头:“你院里的守卫会在每夜子时换岗,换岗会有脚步声。
可这会儿早已过了子时,我还没听到脚步声,而且,连人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少了·”·    我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十一,想要你命的人多吗”哈丹问。
    “多·”我说··    “那他们为何一直不能得手”·    “因为宫禁森严。”
    哈丹一笑,掀开被子,无声起身:“所以现在,你终于从宫里出来了·”·    哈丹与我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何况把自己困在这间斗室无异找死。
我跟哈丹分别起床穿衣,我下意识就去拿架子上的明黄龙袍,哈丹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穿那件·”他指着旁边那件黑色,用暗线绣着龙纹的龙袍道。
    我瞬间会意,将那件明黄龙袍撇了,换了黑的这件··    黑夜之中,我俩没有点灯,动作却快极了·穿戴整齐,哈丹一把攥住我的手,拉着我往门口走,刚步出内间,哈丹忽然横臂在我胸前,把我拦了回去,接着便听门外闷哼一声,喷射出来的鲜血浸透了半边木门。
    那是门外值夜的宫女被人砍死了··    我心中一惊,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幸好我没带章枣出来···    哈丹把我往身后一塞,抬手从怀中抽出弯刀,几乎同时,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举着长刀闯了进来。
    他们见到哈丹愣了一下,想是根本没料到我房里竟会多一个人·然而下一刻,他们举刀迫近,长刀的利刃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直劈哈丹面门·若这三刀同时劈向我,我自认没本事躲,只有闭上眼被砍的份,偏偏他们劈的是哈丹。
哈丹当日校场之上多么威风,众目睽睽之下连断大将军卫明数样兵器,又怎会敌不过这三个无名小卒,只见他手起刀落,我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招的,他已然将三人斩于刀下。
    “走”刀已见血,今日势必不能轻易脱身·哈丹回头低喝一声,拉起我就走,还未出门,又有三人赶来·哈丹照样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如此一路跑,一路砍,不知不觉中,我们竟已跑出了我居住的小院。
    刚刚出门匆忙,我未来得及细瞧,只依稀瞥了几眼,知道侍卫和宫人们都被无声地杀掉了·这会儿出了小院,借着月光看清楚外面的景象,我才真真吓了一跳。
    死尸遍地,且都是一刀封喉,无声无息··    我死死咬紧了牙,哈丹看了我一眼,挺身挡在我面前,低声道:“是被暗器杀死的。
我听师父说过,江湖中有种暗器叫斩千人,一旦投掷出去,可在瞬息之间连杀千人·只是这种暗器失传已久,人们都只听过没见过,可见那人花了多大功夫要你的命。
别看了,看多了以后晚上会做恶梦的·”·    “不会的·”我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嗓音,一片狠厉,“我即位那年就已经见过比这还惨的地狱了。”
我抬头望着哈丹,“咱们去哪儿”·    “去别院·”哈丹道,“我带来的两个勇士在那儿,与他们会合,我们一起出去。”
    “太远了,来不及,而且说不定那边的情形还不如这儿·”我道··    “那我们去哪儿”·    “马厩。”
我说,“抢两匹马,跑出去·”·    我在赌,赌马厩中尚有马匹可骑·我们一路往马厩疾行,路上遇到几次刺客,皆被哈丹三招之内斩于刀下。
为了不做哈丹的拖累,混乱之中我也从对方手中抢了把刀来·借着月光,我看清刀上一无印记二无刻痕·本朝规定,凡铁器必刻工匠姓名,然而刀上毫无痕迹,可见是找专人制成,且来行刺的刺客几乎人手一把,数量如此庞大,若没有相当的财力,铸不出这么多来。
    马厩近在眼前,就在此时,斜剌里又钻出一个刺客·他显然杀红了眼,见了我跟哈丹就啊啊大叫着挥刀上前,哈丹本欲一刀结果了他,他却掉转长刀,冲着我来了。
    来得正好,我满腹的怒意正无处发作,当即一刀斩下他握刀的手,又当胸捅了一刀,用力之大,刀刃都被我砍出一道缺口,那人“噗”的喷出一口血来,就此倒地。
    哈丹没见过我杀人的样子,可能他一直觉得我比他矮比他瘦,应该被他保护,见我杀人如此利落,他都愣了··    我轻轻横他一眼,丢开有了缺口的刀,扯过他的手往马厩跑,一边跑一边问:“依你的判断,咱们所见的斩千人,与传说中的斩千人是同一种暗器吗”·    哈丹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问,却诚实答道:“传说中的斩千人是什么样我没见过,并不知有多么厉害。
可我猜二者并不是同一种暗器·真正的斩千人,只需一枚便可瞬息之间令千人殒命,而夺去侍卫性命的,该是暗器齐发·”·    我脚下一顿,不由抬头看他。
    他道:“所以我觉得,咱们所见的‘斩千人’,可能是后人根据传说复原的一种暗器,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威力却减弱不少·十一,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我一脚迈入马厩,刚要说话,神色大变。
    他们到底不傻,知道不留活口,首先得保证没人能活着跑出去·这马厩中拴着要有上百匹马,这会儿有的口吐白沫,该是中毒死去,有的脖子底下洇出一大滩血,想是因为没有吃掺了毒的草料,所以被人活活割断喉管杀死了。
    活着的只剩了一匹,有一黑衣人正手持长刀,狠狠向马腹刺去··    “住手”我厉声大喝,哈丹比我还快,弯刀出手直奔那人,半月形的刀刃绕着其脖子转了一圈,放足了血,半空中又绕了回来。
    弯刀飞回手中,哈丹稳稳接住的同时,那人应声倒地··    而那人垂死之际刀刃偏差,没有刺入马腹,只在马身上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没关系,只要能跑就行··    我与哈丹并肩跑向骏马,身子刚动,突然,一柄长刀半空中斜着飞来,堪堪插在我们面前··    顺着长刀飞来的方向,我与哈丹同时转头,不知哈丹心中如何想,反正当我看清楚来人时,心里咯噔一下。
    来者不善,共有十人·他们每个人的兵器都不一样,且穿着打扮上就与其他刺客有着明显的区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十个,哪个都没蒙面。
没蒙面,说明他们不怕自己的脸被人看见,既然不怕自己的脸被人看见,那就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无论对面站着的是谁,他们都能轻松取其性命··    哈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侧移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我面前。
    “吾皇陛下,我当你有多么杀伐果断,原来是个胆小鬼,遇见点事,只会往侍卫的身后躲·”为首那个倒提一柄长剑,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讽刺地讥笑,“别躲,兄弟们找了你一夜,可不会让你跑了。”
    他们把哈丹当成侍卫,我也没打算告诉他们,眼前便是大名鼎鼎的狼王·我弯腰拔出地上的长刀,冷冷扫视过这十个人,沉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天爷派我们来的”为首那人唾道,“你这昏君,残害忠良,任用贪官污吏,以致饿殍千里,民不聊生,今天我们就来取你狗命,替天行道”·    说着挥动长剑,一副跟我不共戴天的样子。
    我微微一笑:“哦,朕懂了,那就是淮江水匪头子派你们来的了”·    此话一出,那人长剑微滞,其余九人脸色皆变。
    “别紧张,朕随便猜一下而已·”我低头瞥了一眼手中那无刻无印的长刀,抬头笑道,“不过,看来朕是猜对了·”·    我横刀在手,哈丹虽要护我,我却不愿总被他护在身后,于是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落后他半步,与他错身而立。
    “怎么,眼看你们的老巢要被朕端了,所以跑到京城来擒贼先擒王吗”我挑眉讥笑,“什么替天行道你们这不叫替天行道,你们这叫——狗急跳墙。”
    “你”为首那个刚刚还口齿伶俐,又骂我昏君,又说我是胆小鬼,这会儿被我三言两语一挤兑,他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气得满脸通红,提剑叫道,“少废话吾等动身之前立过军令状,此来必取朱毓昏君性命,昏君,纳命来”·    为首那个真是暴脾气,说罢不等兄弟们出手,一个人一柄剑,嗷嗷叫着冲我冲过来,下一刻,一柄弯刀斜着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飞溅,他连个哼声都没出,倒地毙命。
    到他死,他离我尚有三步远,胳膊伸长了,剑尖可能堪堪到我鼻尖··    我糟心地啧啧两声,抬头看着剩下的九人,很明显,他们长久以来的自信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哈丹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什么叫“人上有人”。
    那九人明显退缩了··    我猜他们此刻最想做的不光是逃跑,还有赶紧从哪里找块布,趁我还没把他们一个个都看清楚之前,把脸遮上。
哈丹一刀就结果了他们的同伴,这个残忍的事实大大震慑了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动,每个人都如临大敌,盯紧了哈丹手中的弯刀·好半晌,有人颤颤巍巍,牙齿作响,轻声道:“狼王。”
    哈丹朗声大笑,高声道:“十一,牵马”·    我爱死他得意的样子了,想叫他再得意一点,于是顺着他的吩咐过去牵马。
    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嚎叫··    强烈的恐惧终于催生出拼死一搏,或者说困兽犹斗的勇气,九人之中手持双刀的那个红了眼,嘶声道:“兄弟们,吾等既然决定刺杀朱毓,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我的面目已被其看清,昏君不死,你我难保性命,还会连累家人朋友·何况昏君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得安宁,豁出你我一条烂命,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吾等死得其所”·    说话间,他腰背微躬,脚下隐隐有步法,大声喊道:“兄弟们,生死在此一举,摆阵”·    话音刚落,只见刹那间,九人突然变换方位,两人一组,剩持双刀那人独自为战,竟以区区九人之数,摆出了一个绝妙的阵法·    “九转连环阵”我惊诧万分。
    我说得极快,声音又低,哈丹一时没有听清,问道:“这是什么”·    “此乃九转连环阵,为我朝石栋将军当年戍守边关时所创。”
我握紧手中长刀,冷冷看着眼前九人·这九人将我与哈丹团团围在中间,看似在绕我们转圈,实则脚下暗藏步法,“哈丹小心,这阵法看似简单,却精妙无匹,若你不了解其中关隘,贸然冲过去,任你武功再高,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九转连环阵”哈丹手握弯刀,一边警惕地盯着这九人,一边说道,“我知道这个阵法,当年羌族的王就是死于此阵中。
十一,你会破阵吗”·    我会不会破阵·    石栋将军创出九转连环阵后不久便调回京畿,此阵真正发扬光大是在卫明手中。
我记得当世会摆此阵之人极少,就是石栋将军的亲孙子石英,也因石栋将军过世之时他还年幼,所以没能学会·如果我没记错,这世上如今会摆此阵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卫明,另一个是……·    不,不会是他,他已经疯了傻了,被人骗去当长工了,怎还能教人摆阵·    那就只能是……·    当年卫明以九转连环阵大破敌军的消息传回京城,连后妃和皇子都惊动了。
皇子们争着扮演卫明大将军,重演他获胜时的英武,唯有我对九转连环阵产生兴趣·我还记得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拉着太傅在御花园中推演此阵,当时太傅是怎么教我的来着·    “凡行军布阵,必有阵眼,找到阵眼,此阵可破。”
我微微眯起眼睛,按照记忆中太傅所言,用只有我与哈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然九转连环阵的精妙之处在于阵眼瞬息万变,除非找到阵眼的那一刻可以一击将阵眼击破,否则良机稍纵即逝,再要找到阵眼就难上加难了。”
    “十一,你找得到阵眼吗”哈丹问··    “找得到·”·    “那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个‘快’字而已,我当多难。”
哈丹笑道,“十一,你专心找阵眼,剩下的,就瞧你阿哥的吧”·    说罢,弯刀一横,竟不待对方出手,主动攻了过去。
    哈丹就是这样的性子,比起防守,他更愿主动进攻·九人脚下不停变换步法,一会儿是这两人在哈丹面前与哈丹对阵,一会又换了另两人,哈丹才不管这一套,无论是谁在他面前,他皆一阵狂刀,可把对方打了个左支右拙,难以应付。
    我与哈丹背靠着背,对方忌惮哈丹厉害,不敢与他硬拼,便全力朝我招呼·九人中有人持刀有人持剑,还有一彪形大汉脖子手臂大腿一般粗,手中持两板雕花大斧,舞起来呜咽生风,煞是唬人,我觉得他都不用砍我,拿斧背都能把我拍死。
平日里我好歹也常跟侍卫们交手,虽说不经常赢,可十次里总能赢个五六次·我觉得自己武功还挺不错的,侍卫也没放水,今儿一实战,才知道侍卫们何止放水,他们都快放出一条淮江了··    以我这点微末本领,根本做不到一边应敌,一边寻找阵眼,一个不留神,斧头劈下来,差点把我劈死。
我还没怎么着呢,哈丹怒了,大吼一声,弯刀在空中旋了个极为漂亮的旋,竟生生把恁结实个雕花大斧劈成两半··    一切近在咫尺,我看得清清楚楚,哈丹是想断了那人胳膊,可九转连环阵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即便如哈丹之武勇,盛怒之下用尽全力,也无法伤对方性命。
    胖子吃了个大亏,脚步疾换,阵法骤变·持双刀那人补将上来,一刀捅向我的前胸,刀行至半路,被哈丹横刀拦下··    哈丹与那人斗成一团,另八人也刀剑齐舞,向我们冲来。
哈丹怕我再被伤到,一边格挡对方攻势,一边分心替我挡下强敌,已然把我护得如此周全了竟还不放心,狠厉一刀将对方逼退,问道:“十一,你怎么样”·    “好着呢”我答。
    哈丹低头与我对视一眼,刀光剑影之中,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他是真的相信我能找到阵眼,也压根没想过我们会死在这里··    我体力不行,打了这么久,挥刀的动作已然比刚刚迟滞不少。
可就是这一眼,忽然令我生出无限的气力·我瞪大眼睛,一边在哈丹的护佑下应付对方,一边依太傅当年所教我的,寻找阵眼所在·乾位,坤位,化艮为坎,三爻势平……我心知身陷九转连环阵中对体力消耗极大,若我再不找到阵眼,即便哈丹也有力竭之时,那时便是我们的死期。
我不想死,我想跟哈丹过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我可不舍得现在死··    突然,我看到了阵中一处明显的破绽··    九转连环阵看似简单,实则严谨,阵中如何能有破绽那破绽便是阵眼所在了·    “哈丹”我大吼一声,同时引刀向前,阵眼所在稍纵即逝,若哈丹赶不及,我来刺这一刀·    这一刀只有刹那,却成了我这辈子最长的刹那。
九人见阵眼被我发现,紧急变换方位·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步法轮换,而我的刀距阵眼尚三尺有余……·    赶不上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此刻,我身边疾风一般掠过一个身影。
终此一生,我再未见过比这更俊的身法,只见哈丹引刀前纵,我的眼睛甚至跟不上他移动的速度,只觉上一刻他据阵眼还有那么老远,下一刻,他的弯刀已经横着破开了阵眼那人的肚肠。
    鲜血四溅,中刀那人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便咽气倒地·他一死,九人只剩八人,阵法破了··    我轻轻一笑,脚跟踏地,一个旋身,反手割开了身侧那人的喉咙。
哈丹亦横出一脚,踹的斜前那人五脏尽碎·剩下的时间,我们砍菜切瓜般,很快便将八人杀得干干净净··    四下俱寂,我丢开已经卷了刃的长刀,回身望着哈丹,哈丹用衣袖拭去弯刀上的血迹,收入怀中,而后跨过一地横尸,将我揽在怀里,深深吻了下来。
    空气中飘着强烈的血腥气,这个吻带着大战之后的余韵,浓得令我窒息··    然后他用力揉了下我的头,牵起我的手朝马儿走去··    我先上马,他扶我坐好才一跃坐到我身后。
马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哈丹两臂收紧,将我牢牢圈入怀中··    “坐好了”·    “嗯”·    哈丹一抖马缰:“驾”·    山庄毕竟不比宫里,今晚刺客大举来袭,其中不乏高手,又带了“斩千人”这样的暗器,战至此刻,我已不知庄中还有多少侍卫存活。
那些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入宫廷的青年才俊,一夜之间损伤至此,我心疼不已·然而眼前的情形已然不容我过多分心,刚刚迎战九转连环阵消耗了我们太多体力,如今胯下只有一匹带伤的骏马,若我们再不快点离开此处,明年今日,我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我跟哈丹一路驱马疾行,路遇零星刺客,马儿似有灵性,未及我们出手,便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及至来到山庄门外,突然空中簌簌作响,我一抬头,竟有一枚漆黑暗器擦着我额前飞了过去。
    “斩千人”我低吼一声,哈丹回臂将我护入身前,同时怀中弯刀出鞘,只听“铛铛”几声,哈丹竟以弯刀挡下了传说中能取千人性命的暗器·    我赞叹不已,刚要夸他,喉头突然哽住了。
    原本空旷无人的空地竟凭空出现了十几人,他们手中皆持一枚“斩千人”,不知是谁一声呼哨,十几枚“斩千人”同时出手,黑暗中只听破空夺命之声刹那间由远及近,眨眼便到了眼前·    几枚暗器哈丹还挡得住,十几枚暗器,哈丹该如何格挡情急之中,我猛夹马腹,许是触到马儿腹部伤口,马儿嘶鸣一声,猛地蹿出老远。
几枚暗器势老,坠入地下,另有几枚,哈丹与我心有灵犀,在马儿掠出的同时,他挥刀格挡,只听金属交击之声不断,那些暗器全被他挡了下来··    哈丹回刀入鞘,接着一揽马缰,重新将我护入怀中。
我的胳膊与他的紧贴着,只觉得他手臂颤抖不已,不由担心道:“你怎么样”·    “没事·”哈丹呲牙一笑,“斩千人果然厉害,我竟拼尽全力才能挡它们一挡。”
    刺客穷追不舍,我们弃了大路,改走小路·这一路颠簸不堪,马儿几次失足,都靠哈丹精湛的骑术挽了回来·我的后背紧紧贴在哈丹胸前,林中黑暗,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哈丹逐渐粗重的呼吸。
隐约间,我觉得背上潮的很,下意识反手一摸,竟摸到了一手腥黏的血·    “哈……哈丹……”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你……”·    “别怕,”哈丹道,“别人的血,不是我的。”
·    刚刚打斗之时,哈丹身上的确沾了不少血迹·不光是他,我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因此他这么解释,我便信了·又过了许久,我们终于见到前面有一点亮光,随着山路渐平,我知道,我们终于快下山了。
    果然,没多久我们便冲出密林·星星点点的火光近在眼前,逐渐的,我看清楚了来人是谁··    那是京畿守军,最前方带兵的两位皆一脸着急,一个是统领京畿戍卫的武将吴慎,另一个,竟是卫明。
    看到吴慎,我真是满怀欣喜,看到卫明,我的欣喜骤然消了一半··    哈丹策马行到阵前,吴慎和卫明一见我双双下马·吴慎连跑几步跪地道:“陛下恕罪,臣一接到山庄飞来的信鸽报信便赶来了,陛下无事吧”卫明却没有跪,而是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也看着将我紧紧揽在怀中的哈丹。
    哈丹缓缓松开了手臂,我抬腿下马··    “陛下……”卫明走上来,伸出手臂,似乎想亲自确认我是否安然无恙。
我冷着脸躲开他的触碰,低头对跪在地上的吴慎道:“传朕旨意……”·    突然,我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    我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血液都冻住了··    哈丹俯身摔在地上,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三枚五角形的斩千人暗器深深嵌在他背后,有一枚恍惚正中他后心·    “哈……哈丹……”·    我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转身向他跑去。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我跑得踉踉跄跄,几欲跌倒·这么多士兵看着,我是皇帝,本不该如此失态,可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几乎是摔在哈丹面前,捧起他的脸,用发着抖的声音唤他:“哈丹……”·    哈丹的脸色苍白无比,嘴唇更是呈一种濒死的灰色。
他似乎昏过去了,我连声叫他,他根本没有反应·我轻轻拍他的脸,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可是我的手抖得厉害,快要连他的脸都捧不住了··    我怕极了,就算刚刚险些殒命在斧下也没叫我这么害怕。
我想叫他,可是喉咙阵阵痉挛,根本发不出声音,我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摸了一手的血时,那血是热的··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哈丹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浑浊不堪,像是努力想看清我,却怎么都看不清似的。
可是他在笑,我猜他必定痛极了,可他还是在对我笑··    “别怕,十一,”他死死抓着我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我没事,别……”·    戛然而止。
    他的手沉了下去··    ·    第五章·    ·    我反手合上寝殿的门,将一室血腥与药味拦在身后,也拦住太医与宫人的低语。
天将破晓,北风乍起,我的衣服还是自山庄逃离时穿着的那一件,来不及换,沾了血混了汗,被风一吹,阴冷的湿气往骨子里钻··    我很冷,手脚冰凉,每走一步,四肢百骸像结了冰,咯吱作响。
沿着寝殿漫长的台阶,我走下去,殿前的空地上站着文武大臣·听说我深夜遇刺,朝野震动,许多官员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宫里赶·宫门开钥后不敢都放进来,只放了正二品以上官员,即便如此,也呼啦啦来了一群。
    我知道自己此刻定然十分狼狈——我的衣服是湿的,带着血腥气,味道很难闻;眼睛也熬红了,眼神发着狠,像要吃人;我走路的姿势一定很踉跄,因为我每走一步,就想起哈丹浑身被血浸透,倒在我怀中的样子,走不稳。
如今他在殿中,太医从他背后取出了三枚斩千人,最凶险的那枚距离他的心脉不过半寸·他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太医说,狼王是生是死,要看他能不能扛过今天··    “要是他扛不过去,”我扫视满殿太医,真意外,我的声音竟然会如此平静,“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活了。”
    我缓缓走到文物大臣面前,包括孟士准与卫明在内,所有大臣全部跪地行礼·我点点头,大臣们谢恩起身,唯有一人跪地不起,连声请罪:“陛下恕罪,臣吴慎办事不力,竟叫刺客潜入陛下驻地,臣罪该……”·    我没有容他说下去,身侧的侍卫腰间佩剑,我“铮”的一声拔剑出鞘,锋利的剑刃直抵吴慎咽喉。
    那剑刃再深一寸,吴慎就要横尸当场··    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卫明抬手拦我,手掌要搭在我肘间的刹那,他不敢碰,手臂僵在半空。
孟士准也“扑通”跪地,失声道:“陛下”·    我狠狠瞪向孟士准,孟士准微微一怔,再不敢说话,俯身磕了下去。
    我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吴慎的头顶··    “京畿戍卫是你负责的”我问··    森冷剑光近在颈侧,且由帝王执剑,吴慎抖若筛糠,半晌方才答道:“回陛下,是……是罪臣”·    我压一压剑尖,利刃割破吴慎的皮肉,一丝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
    “朕不杀你,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缓缓道,“你去给朕把刺客都抓出来,城里的,城外的,一个不留·抓到了,押回原籍,在他们的至亲面前,把他们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说罢,我猛地将长剑掷出,用力之大,长剑半身没入地下,剑柄留在地上,兀自颤个不停。
    “还有,”我道,“传朕旨意,镇国公卫明即刻禁足府中,镇国公府自今日起封府,非诏,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转身走回寝殿。
    这一夜十分凶险·哈丹高烧不退,嘴唇烧得起皮,宫女拿来烈酒为他擦身,擦了几番仍毫无效果·且他不肯喝药,熬好的药汤到了嘴边,一点都灌不进去。
太医们把法子想了个遍,药还是洒的满床都是·我急得眼圈通红,夺过药碗,自己喝到嘴里,再一口一口哺给他,如此哺过几次,才好不容易把药都哺了进去··    我彻夜未眠,守在哈丹床前,眼睁睁看着天亮,又眼睁睁看着日头西斜。
不觉着困,更不觉着累,我就守在床边,有药熬好,我便跪在脚踏上,一口一口地哺给他·我从小养尊处优,是最不能吃苦的性子,可是想着哈丹,我觉得什么都不算苦。
他很痛,昏迷中仍紧紧咬着牙,失血过多,让他嘴唇青紫,手脚冰凉·我一次一次吻他,喊他的名字,轮番将他的双手双脚抱在怀里,盼着能暖一暖·如此过了整整一天,到夜里,我的手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    我低下头,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久才渐渐看清楚··    哈丹在看着我··    他的面色虚弱苍白,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他张开嘴,嗓音嘶哑,带一点微弱的笑意,叫我:“十一……”·    我撑着床边,一点一点地跪在脚踏上,冰冷脸庞枕入他滚烫的手心。
我轻轻地叫:“阿哥……”·    哈丹尚在昏迷,我便颁下圣旨,令戚长缨七天之内剿灭淮江水匪,除缴械投降者外,无论老幼,格杀勿论。
弋阳侯带兵时,曾谎称他大败淮江水匪,以至淮江血流漂橹,如今戚长缨领兵,淮江才真叫血流漂橹·他甚至根本没用七天,在第六天刚过,便一把火烧了淮江水匪最后一块驻地,将两千水匪全部烧死其中。
    捷报传至京城,我当场下令重赏,同时,在一旁的折子上,用朱批添了几个名字··    那是宋良递上来,汇报淮江贪腐一案的折子·折子最后附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罪当论斩的官员。
我知道这份名单必是他与孟士准反复斟酌过的,绝不会错杀,也不会杀得太过·放在以前,我必定朱批准奏,现在,我却偏要添上几个·我就是要把那些罪不至死的杀上几人,告诉那些大臣,别以为贪得少了,你就不会死。
    哈丹受伤之后,我叫他住进了我的寝殿,对外说是因狼王舍命救我,我过意不去,才叫他进宫休养·大臣们自然是反对的,他们认为狼王在自己的住处休养就很好,再不济,宫中总有别的宫室,怎能直接住进帝王寝宫里。
那折子照例摞了三尺高,我一封都不理,丢给章枣,叫他拿去烧了··    我日日夜夜陪着哈丹,看着他的伤口一点点愈合,看他一天比一天精神起来·他重伤初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总是一身一身的出虚汗。
我叫宫女给他擦身,他臊得满脸通红,到处躲,不肯给人家碰,叫我来擦·我哪伺候过人,没擦几下便碰到他的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    “没事没事,”他疼得直吸气,还安慰我,“一点都不疼。”
    他还不肯喝药,嫌苦,要吃他带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丸·药丸的奇效我是见过的,我俩第一次见面时,他便送了一颗药给我,当夜就治好了我连绵许久的风寒。
可到底是不放心,我去征求太医的意见·太医们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都不肯叫哈丹吃,把话说得惊险极了·我仔细想想,决定相信有文化有知识的太医们,可是赶回寝宫才发现,哈丹早就把药丸嚼吧嚼吧吃了。
    “别担心,”哈丹说,“草原上那些被野兽挠破了肚子的人,吃一颗药丸都能活过来·我不过中三颗小暗器,没几天就会好的·”·    不知他是真的心大,还是从小摸爬滚打,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伤。
我的胆子都要被他吓破了,他却没事人似的,好在伤势终究一天天好转,我才放心下来·哈丹一边感念我如此关心他,一边又觉得自己因祸得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每天都跟我在一起。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哈丹几乎全好了·中午跟侍卫打了一套拳后,他打了个哈欠,要回去睡个午觉··    我躺在他身边,不知怎么心乱的很,根本睡不着。
听着他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出了寝殿··    刚出门,章枣躬身道:“陛下,孟士准大人求见·”·    我点点头,一径往外走,出了寝宫,过了长廊,再上宫墙。
我站在巍峨的宫墙之上向外看,皇城外面是皇亲国戚、朝野权贵富丽堂皇的府邸,再外面,是一圈一圈低矮的民居·猎猎北风将我的袍袖灌满了,我转过头,孟士准不知何时已来到我的眼前。
    他跪地行礼,起身后道:“陛下,臣与听风处刘大人通力协作,已将镇国公卫明细细查过,他虽有包庇贪腐之嫌,却从未与淮江水匪有过接触,行刺之事更与他无关。”
    “呵,”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他一来就跟我说这个,不由冷笑,“孟卿的意思是朕冤枉了好人么”·    “臣不敢。”
孟士准道··    我冷冷瞥他一眼,转头望着远处黑墙褐瓦的民居,良久,一声长叹:“孟卿,那些刺客来行刺的时候说,如今天下已经饿殍千里,民不聊生。”
    “这天下,父皇传给朕的时候就是一副烂摊子·朕没有先祖的文治武功,不能力挽狂澜,建万世不朽之功业,只求能把祖宗基业好好地维持下去,百姓不至于太苦,就不会惦记着造反。
何况朕总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凡事物极必反,所以朕不是不叫他们贪,只是不许他们太贪·”我看着孟士准,“朕错了吗”·    “陛下没有错。”
孟士准道,“只是世间万事,总没有那么尽如人意·”·    “是吗”我笑了笑,“朕没有错,那是谁错了呢”·    这个问题我本就没奢望会有答案,孟士准沉默不语,我亦不再追问。
我转头望着远方,北风中,孟士准忽然撩起下摆,屈膝跪地···    “陛下,臣此番是来辞行的·”·    我看着他··    “淮江贪腐案已近尾声,是臣亲自走一趟的时候了。
臣已定于三日后启程,今日特来向陛下辞行·”·    “嗯·”我道,“这案子你有分寸,亲自走一趟再合适不过·去吧,朕相信你。”
    “臣谢陛下厚爱·”孟士准叩头道,“只是临行之前,身为臣子,有件事臣一定要规劝吾皇·”·    “你说。”
    “半月前,陛下曾有旨意给礼部,要礼部拟文,留狼王一行在京多住半年·旨意礼部收到了,文也拟好了,交到臣这里,臣把它扣了下来。”
孟士准道,“陛下,狼王留不得·”·    我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朝中早有传言,陛下当日冲冠一怒,拔剑指向吴慎,并非恼怒自己遇刺,而是因狼王重伤。
这几日狼王暂留陛下寝宫休养,虽然陛下自称是出自愧疚之情,然朝野上下沸沸扬扬,皆言陛下与狼王日久生情,情难自抑·”孟士准恳切道,“陛下,为平非议,狼王不能再留京中了。”
·    “一群四书五经读傻了的无用文人,每天不在政事上用心,只知道长舌妇似的凑在一起嚼舌根”我愠怒道,“不必管他们,以前朕跟卫明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天天上折子。”
    “可狼王与镇国公不同·”孟士准道,“陛下与镇国公闹得再荒唐,关起门来,总归是自家的事·狼王不一样,他是异族,陛下若对他动情,只怕来日,狼王有颠覆朝政的危险。”
    “不可能”我转身道,“他跟朕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聊政事,他一心只想统一草原,对咱们的事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狼王或许今日不感兴趣,可在他统一草原之后呢”孟士准问我,“人是会变的。”
    我心口一缩,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    “哈丹他不会变的……”我低声道,不知要说服孟士准,还是说服自己,“哈丹对朕……不会变的。”
    风声呼啸,孟士准默然不语··    我的心在风中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良久,我妥协道:“叫他出宫养伤,不要住在宫里,这总可以。”
    孟士准轻叹:“在哪儿养伤都一样·只要他还在京中,还在陛下眼前,他就永远有颠覆朝政的可能·陛下能说服自己,说服臣,可是能说服满朝臣子,说服天下万民吗”·    我握紧双手,指甲插进肉中,生疼。
    “孟卿,”我转头盯着孟士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他为了朕,差点连命都丢了·”·    “那陛下就多多赏赐狼王,赏赐狄族。”
孟士准叩首,“陛下,容臣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人事不能两全,狼王跟皇位,您只能选一个·”·    我深深地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吐出了那口气。
    “朕知道了·”我说,“你跪安吧·”·    回到寝殿,宫人告诉我哈丹醒了,正找我呢·我叫宫人都守在外面,自己走过去。
哈丹半倚在龙床边,正要翻身下床·见我进来,他高兴地笑起来,床也不下了,招呼我:“十一,你没睡么”·    我摇摇头,笑着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柔声道:“阿哥。”
    哈丹憨憨地应了一声,笑得更加高兴·我挪着屁股坐近一点,又叫他:“阿哥·”·    “嗯”哈丹轻轻挠我的手心,笑,“怎么了”·    我不说话,又坐近了一点,这次坐进了他怀里。
搂着他的脖子,我点一点他的鼻尖,他以为我还要叫他“阿哥”,于是做好了应答的准备,我却凑过去,吻住了他··    哈丹很意外我会突然吻他,然而我吻得这么认真,几近虔诚,很快他便投入其中,拥住我的脊背回吻。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一碰,我便像被烧灼了似的弹了起来·唇角的唾液尚未舔舐,因此牵连出一线银丝,哈丹不明所以,我抹抹嘴,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吻在他下巴上。
    今早哈丹没有剃须,这会儿硬硬的胡茬冒出来,扎得我唇上酥酥麻麻,有一点痒·我把他下巴上的每一根胡茬都细细吻过,唇舌下移,咬住他的锁骨,而后至前胸,小腹。
我用牙齿和唇舌解开他的衣服,吮吻过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哈丹猛地吞了口口水,小腹起伏,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里··    哈丹怔怔的,根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解开他裤带时他直直地看着我,直到我将他半勃起的小兄弟抓在手里,套弄两下,低头去吻,他才手足无措地拦住了我··    “十一,你不必……”·    “坐好,”我说,“我从没对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事,待会儿要是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我低下头,将他的分身含入口中··    他的分身只有半硬,然而被我含进去那一刻,生生胀大一圈·我没想到这话儿含在嘴里有这么粗,这么长,一下子被顶到嗓子眼,顶的我一阵恶心,忍不住想干呕。
我强自把这股感觉压了下去,学着他的样子,用舌头贴住分身,从下往上,缓缓吞吐了一次·中间不小心用牙齿碰到了柱身,以为他会疼或者不舒服,他却咕哝一声,又胀大了一圈。
    这种事我之前真的没做过,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依照本能,舌头贴着他的分身不断吞吐·随着他的分身在我口中逐渐变大,我的脸颊酸涩不堪,嘴唇也麻了,不得不偷一点懒,手掌代替唇舌上下套弄,只留舌尖轻轻舔弄他的顶端。
那里溢出了一点白浊的精液,我一边舔弄,一边将他的精液吞吃进去,酸,涩,带一点点难以明说的苦,我心中一阵难过,重新将他含了进去···    整根含入,再整根吐出,我的唇舌不断绕着柱身打旋,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哈丹。
分身在我口中越胀越大,我吐出粗硬的茎柱,一边用手套弄,一边贴着勃起时爆出的青筋舔舐,描绘分身的形状·渐渐的,那里粗胀已极,蓄势待发,我俯下身,又一次将茎柱整个包裹进去。
    “十一……”哈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轻轻按住我的肩,似乎想将我推离,“我要射了……躲开,十一,我要射了”·    我知道他不想射在我嘴里。
真奇怪,这并不是什么污秽的事,怎的我就可以射进他口中,他却舍不得射在我嘴里我不理会他,加快口中的吞吐,忍耐干呕的感觉,每次都含得分身顶住我的喉咙才吐出。
哈丹的呼吸愈发粗重,我能感到他抓着我肩膀的手指在不断收紧,脊背也微微挺了起来,终于,在我一个深吸之后,分身一泻千里,白浊的精液悉数射进我的口中··    因他受伤,我们已经多日未做。
他积攒了许多,一次释放,足足射了半刻才停·精液来不及吞下,顺着我的唇角流出,滑落在他的分身上·我抬起头,望着他,拇指拭去唇角的白浊,俯身又将他的分身含入口中。
    等到我将那些精水舔得干干净净,哈丹又硬了起来·我直起身,从床头抽屉里取出软膏,褪下自己的裤子,挖出一大坨,探进自己后穴·我没给人口交过,更没给自己扩张过,今日真好,一次都齐了。
我仔细开拓自己的后穴,直到那里能轻松容纳三根手指,撩开腿,对准哈丹的分身,轻轻坐了下去··    合二为一,我与哈丹都发出一声舒服到极点的喟叹。
    然后我动了起来·不急不缓,却每次都让他进到最深,再每次都堪堪抽离·我的双手按在他小腹,随着身体的抽动,分身击打哈丹的小腹,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他忽然挺身托住我的双腿,将我整个提起,再狠狠地按了下去。
    之后的主动权便不在我,而在他了·他将我高高提起,再重重落下,反复几次,我就已经溃不成军·接着他把我压在床上,架起我的腿,由上而下,凶狠而快速地进入我。
我只觉得自己的肠子要被他捅穿了,快感一波一波,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紧紧地抱他,忘情地吻他,在高潮来临之际,嘶声大喊他的名字·在一阵快速的进出后,我们身子一颤,一起射了出来。
    射了两次,哈丹抱着我不肯松手,小猪崽似的拱我的颈窝·我晃着腰,要他从我身体里抽出来,他不肯抽,低头吻我的唇,仿佛想再来一次··    我侧过头,躲开他的吻,推他的脸,从他怀抱中抽离。
既然他怎么都不肯放手,我来放手··    我走到桌前,往干涸的砚台里倒了点水,就着残墨,挥笔疾书·精液顺着我光裸的大腿留下来,这样子真是淫乱至极。
我用龙袍的下摆遮好,吹干宣纸,拿到哈丹面前··    “你看看,过两天你们回去,朕赏赐这些给你们好不好”坐到床边,我问。
    哈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回哪儿去”·    “回草原啊·”我笑,“别傻呆呆地愣着,快看看,这些赏赐你喜不喜欢。
觉得少了,朕再添些上去·你救了朕的命,朕怎么赏你都是应该的·”·    “……十一,”哈丹怔怔地看着我,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放下宣纸,嗔责地笑了。
    “不是赶你走,是你该走了·”我道,“别人朝见,最多在京城住一个月就走,你算算你来了多久快三个月了。”
    “十一,你……”哈丹深吸一口气,“是你让我走,还是礼部的大臣们让我走”·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问。
    哈丹点头,复又摇头,他是真的慌了,喉结一上一下地颤,急切道:“我救你,不是想要你的赏赐,而是因为你我夫妻,我理应护着你·十一,你要我走,我走就是,可走之前,有句话你能不能答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呢”·    我瞧着他,淡淡地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自然是真话”·    我轻佻一笑:“朕是天子,放眼朝堂,每个臣子都对朕是真心的,放眼天下,黎民百姓对朕也是真心的。
朕已然有了这么多份真心,又怎会在乎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心”顿了顿,我扭头嗤笑,“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也不想再瞒你了·朕是很喜欢你,就跟朕喜欢一只没见过的小猫小狗是一样的。
朕不过是跟卫明闹了点别扭,拿你做个调剂,若你以为朕要跟你玩真的,未免太不知分寸至于夫妻……你配吗”·    哈丹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眼睛一向明亮,尤其在望着我的时候,那份情意不用言说,已然藏在眼角眉间。
可是此刻,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呆呆地望着我,像望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十一,”他轻声道,“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你自己要听真话的吗”我起身道,“这就是真话了。”
    我把那张宣纸掼在他怀中,冷冷道:“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东西吧,想要什么尽管向朕开口,朕说了,你救了朕,朕赏赐你什么都不过分·不过唯此一次,要是过了今天,明天你再狮子大开口,朕可不会允你了。”
    那张纸掼进哈丹怀里,哈丹没接,飘到地上·哈丹低着头,静静地看了许久,既不去捡,也没有任何动作··    血色在一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他死死咬住牙,腮帮鼓得紧紧。
我别过头,不忍去看,心里却忍不住想,他重伤初愈,骤然间遭此打击,若是身子撑不住,该怎么办呢·    然而哈丹终究是哈丹,他是情深意重、能做能当的狼王,而不是扭扭捏捏,拘泥情事的小女儿。
·    他缓缓下床,穿戴整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皇帝陛下,我什么都不要·”他说,“我想要的,十一已经给我了,你赐我的,我一样都不稀罕。”
    说罢,他毅然转身,大步离开··    殿门传来沉重的闭合声,我深深地闭上眼睛··    我把我的哈丹赶走了。
    我知道我太心急了·哈丹重伤初愈,哪怕多留他几天,慢慢地哄他走,也好过如此决绝地往他心上插刀子撵他·可我知道,再如何舍不得,最后总要舍得。
我与哈丹注定是一场鸳梦,梦总有醒的时候,缠绵愈久,醒来愈痛,不若快刀斩乱麻··    我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我想,不过一场生离,能有多痛·    ——竟有这么痛·    哈丹回去当日便上表辞行,折子递到我眼前,我提着毛笔,该在上面批一个“准”字,却连翻开都没有勇气,只能原封不动发给内阁。
孟士准当即准了,我怀疑他跟崔洋是一伙儿的,送行仪式办得又快又好,不过三天,就在我曾兴师动众迎接哈丹的广场上,我送走了他··    那日朔风骤起,刚出苞的桃花被吹了满地,我努力不叫自己看一眼哈丹,后来问问章枣,哈丹也一眼没看我。
    他就这么走了··    他走之后,我封了寝殿中的小门,又换了新的浴桶·章枣问我旧的那个如何处置,我叫他好生放着,心里却清楚,自己是不会再用了。
晚上躺在龙床上空落落的,要么睡不着,睡着了也总是忍不住往后靠,觉得会有个人伸长手臂过来抱着我·一来二去醒了,就这么一夜到天明·夜里睡不好,中午就犯困。
我挨在矮榻上睡午觉,梦里头乱七八糟,今儿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明儿便是淮江沿线的十里温柔乡·有次被章枣晃醒了,他说我在梦里大喊大叫,怕我魇着,问我在梦什么。
我揽着毯子,光脚蹭一蹭脚下的白虎皮,说,朕梦见骑马呢··    孟士准走了,内阁的办事效率明显下降,折子多得批不完,成好几倍的堆给我。
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励精图治,从早到晚,折子批个不停·有天容妃抱着皇子来看我,在我跟前坐了一盏茶,我就跟人家说了一句话,说的好像还是句客气话,具体内容忘了。
后来容妃走,据说是抹着泪走的,我问章枣,因为朕怠慢她了吗章枣说不是,容妃娘娘是心疼您,您都瘦了··    朝臣们也都说我瘦了,憔悴了。
某天我又是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招呼章枣给我更衣,我要上朝·章枣惊得愣了好半天,才吩咐人给我找朝服·坐在朝堂上,底下的大臣们神态各异·譬如崔大人,几年的心愿成了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我像看一代明君;还有些目瞪口呆,八成寻思这就叫破了天荒出了鬼,辣块妈妈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在早朝上看见他;更多的,是些八百年没机会面圣的臣子,他们的表情最镇定,眼神最专注,自始至终,没舍得眨眼,光盯着我。
    我以为他们是想借着有限的机会好好记住我的样子,后来想想,可能他们是想好好辨认咱们庆朝换没换皇帝·毕竟距离他们最近一次看见我,已经有三年了。
    大臣们没有准备,以为早朝又是应付差事,大家点个卯,回去各自的衙门里办公罢了·我一出现,叫他们手忙脚乱,措手不及·早朝一番议事七零八落极了,大臣们摸不透我的脾气,折子里什么都敢说,当着我的面,什么都不敢说。
不知是谁挑了头,说了句看我眼底发黑,想是最近操劳国事疏于休息,大家开始比着赛叫我保重龙体·我听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内阁次辅又是个绣花枕头压不住台面,笑一笑,摆摆手,散朝了。
    第二天我再上朝,大家有了准备,早朝议事明显热闹多了·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到第八天上,我起不来,早朝给罢了··    起床以后快到晌午,章枣说,礼部崔大人求见,等了一上午了。
    我正深陷在那一场漫长的梦里挣扎不出,听说崔洋来了,仿佛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的稻草,赶忙叫他进来·崔洋递了折子,上头写着他要启奏的事宜,不外乎礼部的一二三事,等他说完了,该告退了,他却没走,我也舍不得他走。
    我说:“崔卿啊,你陪朕聊聊天吧·”·    崔洋说:“陛下想聊什么,臣自然奉陪·”·    我说:“崔卿,朕这几天一直上朝,你瞧着高兴吗”·    崔洋说:“陛下勤于国事,臣身为臣子,自然欣喜之至。
只是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若陛下因国事操劳损及龙体,便是臣等的过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朕劳逸结合,别累着,也别闲着”·    “吾皇圣明。”
    “可朕闲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    “陛下不是喜欢听戏吗臣听闻,内府刚从各地选了一批伶人进宫,唱念做打皆为上乘,陛下有空不妨瞧瞧。
抑或到校场,与侍卫们过过招,舒缓舒缓筋骨·若陛下高兴,还可到后宫转转,容妃娘娘出身名门,温婉贤淑,小皇子亦乖巧可爱,陛下多与他们说说话,天家宁,万家宁。”
    “嗯·”我点点头··    又是一阵默然不语··    好半天,我突然问:“崔卿,朕有个问题,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许是能跟朕说清楚·你告诉朕,你活到如今,可有什么坎是怎么咬牙都熬不过去的吗”·    崔洋抬头看着我,半晌,他跪下了。
    “陛下,不管什么样的坎,咬咬牙,总是能熬过去的·”·    “嗯,朕也这么想·”我闭上眼睛,“总是能熬过去的,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我长叹一声,看着跪在殿中的崔洋:“崔卿,朕没事了,你退下吧·”··    崔洋走后,章枣催我回去用早膳·早晨出来得急,我饿着肚子就来见崔洋了,章枣怕我饿着,叫我赶紧回去吃。
我听见了,却没理,眼睛盯着崔洋呈上来的帖子,眼神愣愣的··    那折子上写着崔洋要启奏的事项,一共四样,他只说了三样·最后一样他提都没提,是关于哈丹的消息。
哈丹一行出了京,到了边关,若无意外,今日便要出关回草原·这一出关,除非来日兵临城下,否则我与他今生再难相见·其实何止今日,那日我狠心与他决裂,便已经决定今生不再见他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进我梦里来··    我呆呆坐了许久,慢慢觉得饿了,便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想起崔洋对我说,内府刚弄进宫一批伶人,便叫章枣把伶人找来。
伶人又是说又是唱折腾了一晌午,我困了,叫他们走,我要去内殿睡觉·可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床,我越心虚,辗转反侧,以致睡意全无··    我猜是因为枕头太高了。
    我喊着章枣给我换个枕头,他一迭声去了,我嫌慢,着急,自己抱着枕头下床去·枕头抱进怀里那一刻,我愣了··    那下面藏着把刀。
    古朴,结实,虽然不长,可揣在怀里,能防身,能制敌·刀鞘是硬牛皮制成,刀柄上刻着个狼头图腾,狰狞且威严·同样的图腾我曾在哈丹脊背上见过。
他是狼王,图腾为狼头,狼头纹在他的脊背肩膀,情动时我伏在他背上,一遍一遍亲吻狼的鬃毛和双眼,吻得两人欲火难耐,他会把我压在身下,强硬也温柔地进入我,贯穿我。
    这是哈丹的刀,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承诺过会送我的那把刀·我不知他是何时把这柄刀塞在我的枕下,或许很久之前,或许就在他离开那日··    我轻轻摩挲着那把刀,百感交集。
    “章枣”我抱着刀站起来,喊道,“别找枕头了,传朕旨意,朕要出宫”·    我仍旧微服出宫,四抬软轿把我送到了温柔乡门口。
温香虽然离去,可这里还有秦香李香许多香,只要美人源源不断,温柔乡便客似云来·然而我扶着章枣的手下了马车,这客似云来的温柔乡鸦雀无声,门可罗雀,显然早有大内侍卫先我一步给温柔乡清场。
我缓步走进去,莺莺燕燕跪了一地,最前面跪着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留八字胡,尖嘴猴腮,右手拇指上戴着恁大个翡翠扳指,十足阔气·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小心与我目光相触,吓得一个激灵,头“砰”的一声磕回地上。
·    “我就是来看看·”我说,“不必紧张,我看够了就回去·”·    除了老板,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是皇帝,只知道我是位惹不起的大人物,要么是亲王,要么是郡王。
沿着当日的路,我走到楼梯口,叫所有人止步,别再跟随,一个人上去·许久不见,二楼的“素月”包厢依旧清新雅致,推开门,仿佛仍能听见当日品琴大会婉转的丝竹声。
弯下腰,我一一抚摸当日我们曾坐过的椅子·这是孟士准那老狐狸坐过的,我才不碰,这是我坐过的,我坐在这里跟哈丹赌气,这是哈丹坐过的,那日他就是从这椅子上站起来,指天誓日,承诺今生今世只爱朱毓一人,天崩地裂,矢志不渝。
    如今他回了草原,可还会遵守当初的誓言吗·    我坐在哈丹当日的位子上,取过他的杯子,想斟一杯茶,可茶壶是空的。
于是我把茶杯放在嘴里轻轻咬,轻轻地咬,想着他当日抓耳挠腮的样子,一阵心酸,一阵好笑·我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连着当日,带着往常,想起来我们的很多事,然后起身,走出“素月”,往后院走。
    我依稀记得那个房间的位置,穿过花丛,穿过绛色小楼,过一道门就是·清了场,本就安静的院落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今日阳光灿烂,飞鸟来去,院子里的桃花吐露芬芳,分外妖娆,我站在门前,未推门,那些潮水般的记忆已经都涌了上来。
    哈丹曾说,在门边,我抱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硬了··    其实,我比他更早··    进了门,里面的摆设还跟当日一样,四面的镜子,满室的器具。
那轮我们曾荒唐过的圆弧还在原地,我反手关上门,走过去,指尖轻触,心口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哈丹·”我轻声叫··    没人答我,自然没人答我。
室内器具虽多,仍显空荡,我的声音压低了,传出去,还没碰着墙壁便杳无踪迹·既然这一声不会为人探听,更不会留有口实,我的胆子就大了·“哈丹”“哈丹”,我一声声叫个不停,不敢多说,只敢叫他,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与悔意,只凝结在一声声的呼唤里。
许是叫的多了,前一句摞着后一句,我的呼唤连成了片,满室都是回音·我抬起头,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却只在镜中看到了我自己··    我看着镜中的我自己,忽然缓缓解开了裤子。
    我把裤子踢到一边,跪在地上,两腿之间的小东西半挺立着,不知何时,它竟醒了·我把它抓在手里,揉,搓,拨,弄,慢慢的,它完全挺立起来,囊袋蓄着精,顶端滴着泪,在变硬。
    “哈丹·”我低低地叫,手里抓着分身上下套弄,可是不管我怎么侍候,那里只管胀大,却不肯射·我急促地喘着粗气,情欲窜到了头顶,我想射,可不知为什么,我射不出来。
    “哈……哈丹……”我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烧灼的欲望让我红了眼圈,两腿之间的地方挺立着,白浊的精液顺着顶端一点点滴下来,滴到地上,沾到手上。
我的掌心包裹着柱身,撸动,套弄,随着速度的加快,那一点熟悉的感觉从我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我想……我想被干……·    我单手撑在地上,意识到的那一刻,有种痛自心口溢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哈丹所赠的那柄短刀藏在我的袖筒里,沾了我的体温,它有一点温热·扩张好后,我把它取出,牛皮刀鞘裹着刀刃,尖端抵在穴口,一咬牙,我生生捅了进去。
·    没有润滑,牛皮生涩,只进了个头,我就疼得泪眼朦胧·可我死死咬着牙,不喊疼,也不顾疼,反手持刀,使劲往里捅·短刀比哈丹那话儿长一点,却细许多,包裹着刀鞘戳到了底,疼得我双腿打颤,身子支撑不住,肩膀抵到了地上。
我想起哈丹是从来舍不得我疼的,那时他盛怒之下闯进寝殿,把我压在书桌上,狠狠地捅进来,我以为他要干死我了,可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我一手扶着自己的分身,一手攥紧短刀,轻轻套弄,也轻轻抽插起来。
把短刀想象成哈丹的阳具,它在我体内逡巡,挺动,辟开我的肠道,摩擦我的内部,顶上最敏感那一点,研磨,抖动,再打着旋抽出,疼痛渐渐也消了,成了全然的爽·我一声一声叫着哈丹的名字,刚开始声音沙哑而克制,慢慢的,情欲翻涌,被干的畅快感压过了一切,我大声地喊了出来。
    “哈丹……啊……哈丹……”·    牛皮刀鞘沾满了肠壁分泌的粘液,随着反复的进出,粘液被带出来,沾到大腿内侧,滴在地上,“扑哧”“扑哧”,发出淫靡的声响。
我本是跪趴在地上,可是太爽了,身子立不住,不知怎的一歪,整个人倒了下去·我倒得四仰八叉,挪动着屁股,仰面朝上,双腿大开,单手抓着哈丹送我的短刀,用力往身体里捅。
我想着那是哈丹的分身,想着是他在干我,浑身像是着了火,每一根汗毛都要烧起来似的·短刀略长,每一次进入都能轻松戳中我最敏感那一点,戳得我的肠壁,还有我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一边浪叫,一边仰头倒着看镜中的自己,分身挺立,两腿大张,没被吻一下,可浑身上下都红透了··    高潮到来的前一刻,我一手加快了短刀在体内的动作。
坚硬的牛皮刀鞘在肠道里横冲直撞,一下疼,又一下爽;另一手从上到下,快速套弄自己的分身·身后的肠壁阵阵收缩,两腿之间的阳物也不断脉动,我大张着嘴,歪着头,看着镜中深陷欲望不可自拔的自己,终于,在一阵颤抖中,精关大开,白浊而浓厚的精液一汩汩拍打在小腹上,我射了出来。
    射精之后,脑海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茫感·我放松了双腿双手还有全身,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等那个人过来吻我,吻得兴起,再来一次·可我等了许久许久,等到那点空茫感都散了,还是没有等来那个吻。
    我便想起来,再也不会有这个吻了··    有点想哭,真的,可我忍住了··    我静静地躺在房间正中,后穴里仍插着那把刀,分身软塌塌伏在两腿中央,小腹上全是精液。
风从门缝灌进来,凉丝丝,往我的关节骨缝里钻,钻得我手脚冰凉·我实在冷透了,发着抖,站了起来··    我该回去了··    我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出门,恢复了一贯的帝王威严。
虽然双腿仍不自觉打着颤,可走多了,步伐总会稳的·走到前厅,老板和莺莺燕燕还跪在那里,我有心叫他们起来,想了想自己嗓子是哑的,作罢··    出门扶着章枣的手进轿子,章枣呼哨一声,起轿。
我坐在轿里,隔着衣袖,抚摸袖筒中哈丹送我的那柄短刀,忽然身子一顿,大叫:“停轿”·    轿子猛地停了,我掀开轿帘跑出去,四下张望,人来人往,没有一张是熟悉的面孔。
    可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或者说,哈丹在看我··    ——后来哈丹对我说,我失魂落魄地寻找他时,他就在二楼,温柔乡临街的包厢,躲在窗户后头,远远地望着我。
    他就是那个时候决定,带我走··    我坐在轿子里,悄悄掀开窗帘一个角往外看·明明是天子脚下,可京城的街道民居对我来说都陌生极了。
我一边看,一边想些有的没的,过去的事,忽然见章枣一脸严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道:“陛下,镇国公卫明的三夫人今早临盆,孩子到如今还没生下来,怕是难产。
镇国公求您开恩,派个太医过去瞧瞧,您看……”·    当年我痴恋卫明之际,很是对他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上心·三夫人刚怀上,我就赐了两个产婆到他府中,还吩咐太医院里最精通妇科的太医仔细盯紧。
后来我疑心卫明勾结水匪,禁了他的足,封了他的府,想来产婆仍在,太医却未必会管他们了·难产一事,光有产婆是远远不够的,若没个精通医术的太医,只怕今日镇国公府中便要一尸两命。
    禁足之后,卫明日日呈递奏折,不为自己辩解,只是问安·可那段时间哈丹伤重,我每日都心烦意乱,别说看见他的折子,我连他的名字都听不得,直接叫人传话给他,若再递折子,小心朕即刻将其府中众人下狱问罪。
卫明的折子不敢再递,停了,朝臣们惯会见风使舵,也不提他,慢慢的,我竟将这个人给忘了··    原来他的三夫人是在今日生产吗·    我垂了垂眼帘,道:“传朕旨意,素日是哪位太医为三夫人诊治,还叫哪位太医过去。
另外,咱们先不回宫了,朕亲自去看看·”·    镇国公府封府,宣告着卫明正式失宠,以往热闹喧哗的一品镇国公府邸门前冷落车马稀,连门上悬着的“镇国公府”牌匾都跟着萧索失色不少。
太医先我一步赶来,与我在门口打个照面,便领旨进去诊治·我叫他带话给卫明,体谅他焦急之情,不必过来谢恩,待会儿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卫明果然没来,我猜他是真的慌了,否则依他的脾气,哪怕我叫章枣进去叮嘱,他也会过来给我磕个头行个礼。
无妨,非常时刻,我不计较这个,我就坐在前厅里,一边喝茶一边等·除了腾不开身的人以外,连卫明另两位夫人在内,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出来接驾·他们按照身份扑啦啦跪了一地,为首的两位少妇一袭盛装一丝不苟,我端着茶杯撇着茶叶沫子打量,打量了好半天,“噗嗤”一声笑。
    像,真像··    伺候我的是镇国公府的管家,见我快把茶笑出来了,他殷勤问道:“陛下可是有吩咐”··    我瞥了眼手中的茶水,问:“你家主人平日就喝这个”·    “回陛下,主人素日喜饮铁观音,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上等铁观音府中喝不上,只好换了这个。”
    我看着杯里的茶叶渣子,淡淡点了点头··    太医果然神医圣手,只来了小半个时辰,里头便传出消息,说三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阖府欣喜,齐齐谢恩,把头磕得整齐划一,震天响,我却觉得闹得慌·恰好,这么难喝的茶我也喝不下去,我叫章枣他们在前厅等着,我要进去看看··    镇国公府我很熟,这里内部如何构造,是我亲自带人画图,后来建成,我也颇来过几次。
我一个人往里头走,拐过两条回廊,便来到了三夫人的小院·院中人来人往,虽然忙碌,却一团喜气·我越过他们往里走,走到屋子门口被人拦下了··    “你是谁干什么的怎么横冲直撞往里闯站住”·    拦我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团稚气,大约平日很在主人面前得脸,因而动作语气都盛气凌人。
她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个没见过的男人,要闯主人的卧房,所以死活拦着不让我进,大呼小叫·我不与她计较,一抬头,看见了卫明··    卫明满脸是汗,一脸劳累,真不知是他生还是他夫人生。
他正往外走,彼此四目相对,他楞了一下··    “臣……”·    卫明肃容要跪,我轻咳一声,阻拦道:“不必多礼。
你叫他们都下去吧,我要进去看看你夫人·”·    不知是不愿屏退下人还是不愿我进去看他夫人,卫明的眼神有些迟疑,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由着他看,片刻,他不着痕迹地轻叹,对下人道:“你们都到院子外面去,夫人这里有我。”
    我便进了内室··    说来好笑,自己的妃子生产我都没陪着,反倒是卫明的夫人生孩子,我巴巴在外面坐了半天·内室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地上又是水盆又是沾了血的巾帕,还拢着两团烧得滚烫的炭盆。
卫明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跟,走到三夫人的床前,卫明回身道:“陛下,这就是内子与臣刚出生的孩子·”·    话虽这么说,可他大半个身子遮住了夫人与孩子的面孔,像是怕我暴起,伤着他们似的。
    我不怪他·我对子嗣漫不经心,卫明却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有多在乎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    我跨前一步,卫明不得不避开,那刚出生的,包裹在襁褓里的,皱皱巴巴一小团的孩子,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我细细地端详,良久,没什么弧度地笑:“他真丑·”·    “小孩子刚出生总是很丑的·”三夫人爱怜地掩了掩襁褓的一角,挣扎行礼道,“臣妇卫柳氏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妇身子不便,不能起身跪礼,请皇上降罪·”·    “没事,”我看着这张与太傅有八分相像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柔了许多,“生孩子很疼吧”·    “回陛下,民间都说,女人生育是从鬼门关走一遭,自然是极疼的。
可想着孩子,想着孩子的父亲,再疼也不算疼了·”卫柳氏道··    “卫明对你好吗”我问··    “夫君对臣妇很好。”
卫柳氏答,“自臣妇有孕以来,夫君没有一件事不顺着臣妇·得夫若此,臣妇已别无所求·”·    说着,卫柳氏抬头,深深地望了卫明一眼。
卫明眼中亦满是柔情,唇角带着笑,深深回望··    然而他转过头,目光不经意与我相对,短暂的怔忡后,柔情骤然化作了全然的警惕··    其实他不必警惕我,我对他,对他的夫人,还有他的孩子全无兴趣,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哈丹。
    那个人曾对我说过,为了我,他不要子嗣了··    所以他的脸上永远也不会出现这样满足欣喜、初为人父的表情了吗·    我突然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
我曾经这么期盼这个孩子,怀着好玩的心思,好奇他会生得什么模样,可如今见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我踉跄着起身,往门外走去·身后响起轻而稳健的脚步声,是卫明跟了上来。
我出门,他也跟我出门,我走到院中,站定,他便落后两步站在我的身后·折腾许久,天色已暗,我抬起头,天边一轮明月,月朗星稀,静寂无声··    “朕知道你一直期盼的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
我淡淡的,对身后的人道,“有妻,有子,仕途坦荡,家庭和顺·”·    “你要平静,朕把平静还你·”我说,“你的事,朕既往不咎。
只要你不惹是非,朕保你做一世荣华富贵的镇国公·要是你惦记太傅,朕还可以帮你把太傅找回来·至于你我之间……”·    卫明失声道:“陛下”·    我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他,却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我之间……”我长舒一口气,“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恶梦也好,美梦也罢,如今梦醒了,都忘了吧·”·    我用力合了合眼睛,抬脚往外走。
就在我要迈出小院的刹那,后颈钝痛,我晕了过去··    我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过来五感朦胧,恍惚间似乎正被人捉着胳膊,一边一个,往大架子上吊。
捆着手腕的绳子粗极了也硬极了,我被悬空吊起来,两脚不着地,身子坠着,肩胛臂膊有一点疼·四周昏暗,只在很远处烧着一盆火,我看见对面站着个人,可不知是光亮不够还是目力不济,怎么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那人手里倒提着个什么,长而软,他往旁边的桶里蘸了蘸,下一刻,胳膊抡圆,用力向我甩了过来···    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痛感一瞬间蔓延全身,我这才明白,那是条鞭子,蘸了盐水。
    长鞭画弧,一鞭一鞭打下来,打得我前胸一片血肉模糊·鞭梢行动扫过脸颊,连脸颊都甩出条口子,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这样的痛楚下,我的神智渐渐清明,大声问他们是谁,为何打我,可知我是当今圣上。
然而我的怒喝只换来比刚刚更为卖力的鞭打,直打得我失血脱力,陷入又一轮昏迷··    接下来几天,我日日都会被人吊到架子上挨鞭子·打我的人始终隐在阴影里,我问他是谁,他一鞭子抽到我的嘴上,抽得我几乎成了四瓣嘴,痛楚难当。
于是我不问了,问也没用,他肯定知道我是当今圣上,也肯定知道自己就算打了当今圣上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那人大概天天吃鹿茸熊掌,体力棒极了,每日都要打我个把时辰才停,打得我昏死过去,再痛醒过来。
有次我被人架着送回去,半路上醒了,偷偷往两边看,发现自己在个废弃的牢房里·经过的木栅牢房中没有一个犯人,只有森森白骨,我被随意丢弃在其中一间,没人给我治伤,没人管我死活,连口水都不给我,由着我去死。
好在牢房潮湿漏雨,房顶上往下滴水,我挣扎着爬过去,仰着头喝·一滴,两滴,三滴,余光扫到墙角一个鼠洞,一只大鼠刚产了崽,黑乎乎的身子下面是四五个蠕动着的粉红的小鼠,我一阵反胃,伏在地上,胆汁都吐了个干净。
    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照这么打下去,不出三天,保证一命呜呼,到底下见我那短命的爹跟兄弟·我没吃的,没喝的,像一盏快没油的枯灯,熬自己锦衣玉食多年攒下来的膘,动不动就要体力不支晕过去,醒过来便寻思我做鬼也不放过卫明,弄死卫明一家,我就飘飘荡荡出关,去草原。
黑暗中分不清白昼黑夜,我昏了醒,醒了昏,某一次醒来精神还好,细细一算,距离上次被拖出去鞭打似乎已有许久了··    他们不打我了吗·    我一激动,又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面前多了两个馒头一碗水·我抓着馒头狼吞虎咽,吃完一个吃第二个,才意识到这馒头不是用细面做的,里面不知道掺了什么,硌牙,有沙。
想我一顿饭吃几十道菜,这样的馒头听都没听过,更别提见过·可饿极了,什么都好吃,没一会儿,就着水,两个馒头就吃没了··    接下来几天,没人打我,每次我醒来便看到面前搁着这么两个馒头一碗水。
我曾留心是谁送来,可终究没弄清楚·与食物一起来的,是两个大夫·他们提着药箱,往我的伤口上撒药跟撒盐似的,疼的我直哼·药撒上了,又把我跟小鸡子似的提起来,前前后后缠布条。
离得极近,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们的样子,可样子没看清楚,只看到了他们耳后一个小小的,证明身份的印记··    这印记我只听过,今日是头一次亲见。
    抹了药,没人打,还有饭吃,我的伤口不再化脓,开始结痂·只是体力仍旧跟不上,毕竟不够吃,也不够喝·可是能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我很疼,又没力气,有心起来活动活动,每每走不了几步,便出一身虚汗··    于是我靠着墙根坐在地上,观察那一窝鼠··    一边观察一边想,我怎么沦落成这样。
    还没等我想明白,牢房里进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我,跟拖麻袋似的拖了出去··    拖到了之前镇日给我行刑的架子前,丢在一个人脚边。
    我抬起头,那人低下头··    四目相对··    我微微一笑··    时隔多年,我又见到了太傅。
    太傅毁容了·左眼角至右脸颊,一道刀疤斜贯,几乎把他的鼻子都削掉·他再也做不成以前那个打马街边过,满楼红袖招的明媚公子了,或许是容貌尽毁,或许因多年颠沛,他变得阴郁而狠厉,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看一只肮脏下贱的蝼蚁。
    他想一脚把我踩死··    可他不能踩死我,否则这会儿我早被打死了·他恨恨地盯着我,半晌问:“玉玺在哪里”·    当年的太傅说话多好听啊,上书房里他带着我们读四书五经,枯燥的圣人之言经他一读变得动听极了。
如今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嗓子眼被人抹了一把沙,一说话,砂砾互相摩擦,听得人想咳嗽··    我半撑起身子,冲他笑·我觉得自己应该笑得挺好看的,事后想想,自己当时是四瓣嘴,一笑就疼,能好看到哪儿去:“你跟卫明是何时重逢的”·    太傅不答,重复道:“你把玉玺藏在哪儿了”·    “你跟淮江叛军又有多少关系”·    “告诉我玉玺的下落,我可饶你一命。”
    “告诉朕,京城贪腐背后究竟是卫明还是你,朕也可饶你一命·”·    “你说还是不说”·    “朕还有一个问题……”·    “你”太傅怒极,一脚踢过来,我狼狈躲避,在地上打了个滚,磕到伤口无数,疼得直抽凉气,抬手道:“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着太傅,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
    “如今这天下……还是朕的吗”·    “昏君”太傅厉声喝道,“你根本不配为帝”·    “我以为你虽才学平平,可心性纯善,若有良臣辅佐,定能成就盛世。
却不想你心狠手辣,先杀忠臣,再戮兄弟,更懒散怠惰不理朝政,任由贪官污吏横行,鱼肉百姓自你继位以来,饿殍千里,民不聊生,为君若此,不如换一个皇帝”·    太傅眉梢上挑,语气激动,说话时不自觉转头,我虽看不清,却猜他的耳后应该也有一个小小的标记——每个叛军的耳后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标记,那是他们发誓不会背叛的证明。
·    我点点头,冷笑:“朕懂了,那些刺客是你派来的·就是不知道,那天在卫明府中,从后袭击朕的是你还是卫明·”·    太傅自然不会给我答案,答案也不重要。
    “玉玺在司礼监掌印手中,”我冷冷道,“去管他要·”·    “司礼监手中没有玉玺·”太傅沉吟片刻,转头喝道,“把他带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被五花大绑架了过来。
那人不光手脚被缚,眼睛嘴巴皆被掩住,我身上鞭痕累累,他竟比我好不了多少,也被打得遍体鳞伤·尤其两边脸颊,像被人双双烙铁,血肉模糊,溃烂流脓,凑近了看,里面竟生了蛆·    那人被扔到我面前,只解开封住双眼口唇的布条。
我初时没认出他是谁,直到他颤巍巍喊了声“陛下”,我才心中大骇:“章、章枣”·    章枣眼角开裂,渗出血来,我不知他看不看得清我,可他睁大眼努力看着我,嘶声泣道:“陛下”·    此时我就是再疼也顾不上疼了。
我扶起章枣肩膀,叫他靠在我臂弯间·他不肯靠,嘴里不停地道:“陛下,不可,不可……奴身上脏……奴身上脏……”·    “章枣,”我把他扶正,凑近了,叫他看得清楚些,痛心道,“你怎么也被他们抓来了”·    “那日奴在镇国公府前等陛下,怎么等陛下都不出来。
过了会儿,镇国公出来说,陛下今夜留宿国公府·虽说以前陛下也曾在国公府住过,可如今……奴觉得奇怪,要进去伺候,镇国公却把奴赶走了·奴不放心,就去找听风处刘大人,刘大人不给奴开门,奴没办法,只好转而找崔大人。
崔大人阖府出门扫墓去了,奴又去几位大人府前叫门,大人们笑得暧昧,还叫奴不要自讨没趣,奴……奴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宫等消息·”章枣泣道,“奴在宫里等了三日,陛下竟没一点消息,急的奴要去找镇国公,谁想到这时就传来陛下驾崩的消息……”·    说到这里,章枣突然“哇”的一声大哭:“镇国公说陛下是急病暴毙,可陛下的身子是奴照顾的,陛下身强体健,怎可能一夜暴毙何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奴还没看见陛下的尸首,怎能说陛下死了呢可没人听奴说话,镇国公派人把奴捉了起来,他……他还把太傅找了回来,要……要拥立新君陛下,您的皇子才那么点大,怎么能处理朝政”·    “不要废话”太傅沉声道,“是你要见到朱毓才肯说出玉玺的下落,如今人也见了,速速交出玉玺,否则休想保命”·    “住口”章枣转头大喝,“乱臣贼子吾皇名讳岂容尔等直呼何况已至这步田地,即便交出玉玺也难保命……”·    我不明白:“什么玉玺玉玺在你那儿玉玺不是应该在司礼监吗”·    “陛下,您忘了,那夜是您叫奴去司礼监取来玉玺的啊”·    我看着章枣,慢慢想了起来。
    是了,那日午夜梦回,我又梦到哈丹,心酸之至,我叫章枣连夜从司礼监处取来玉玺,我要下旨,在哈丹一行抵达边关前把他们叫回来·可玉玺拿来了,我的理智也回来了。
玉玺我一直没还回去,圣旨也一直没拟··    “玉玺被你藏起来了”我问··    章枣点点头··    怪不得刚刚太傅反复追问我玉玺的下落。
他定是不信章枣有私藏玉玺的胆子,以为是我吩咐,所以先来诓我,见我果真不知,才把章枣带了出来··    其实不光太傅不信,我也不信·章枣向来没骨气,我踹他打他拿他撒气,有次因为跟卫明闹别扭,还把一碗热汤扣在他身上,烫掉了他的皮,他一声没吭过。
他怎么能有私藏玉玺的胆量与魄力,又怎能被人打成这样,仍不肯松口呢·    我死死地咬着牙,我悔极了,我不该踹他,更不该拿他撒气。
    “太傅跟镇国公……卫明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们拥立新君,独揽朝政,可是他们没有玉玺,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奴是最后一个见到玉玺的人,他们便把奴抓了起来,酷刑拷问。
奴不说,奴要见到陛下才肯说·他们刚开始骗奴,说陛下死了……放屁陛下万寿无疆,怎么会死可恨卫明小人,陛下对他这么好,保他锦衣玉食,连吃着好吃的都惦记着他,他却口口声声诅咒陛下”章枣使劲蹭到我跟前,他浑身发臭,一动,血混着脓流下来。
我不嫌脏,他却小心地凑近我,却不碰到我,低声道,“陛下,玉玺是奴藏起来的,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玉玺的下落·陛下,奴把玉玺的下落告诉您,奴死不足惜,您拿这个,保一条命。
陛下,玉玺就藏在……”·    “不必了·”我使劲抓了抓他的手臂,柔声道,“不必告诉朕,朕也不想知道·连你都明白,咱们已经不可能保命了,朕还不懂吗还是说,你也想叫朕挨你这么多打”·    章枣愣了一愣,突然张大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奴十岁进宫,十五岁就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再没碰见比您更宽和的主子·陛下,奴活不成了,先走一步·奴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些害您的人,定要领了黑白无常,先取卫明,再取殷燕宁性命您好好活着,奴取了二人性命,这天下还是您的奴投了胎,还伺候您”·    章枣突言悲声,我心中一悚,转头就见他牙关一错,不过眨眼之间,一丝血迹自他破裂的嘴边流了出来。
    “毒药是……是……”章枣目不转瞳地盯着我,片刻,目光涣散,再无气息··    我轻轻抱住了他。
·    “若有来生……”我说,“找个富贵人家投胎,别再伺候朕·”·    然后我缓缓放平章枣,右手撑地,浑身用力,一次,两次,拼了浑身剧痛,站了起来。
    我冷冷地望着太傅,太傅也冷冷地盯着我··    我咬牙一笑··    “卫明”我大叫,“出来,朕知道你在这儿”·    牢房空荡,一声之后没有回应,只有满室回音。
我张嘴要再喊,太傅慌了,怒道:“昏君,你疯了么”·    我不理他,大声道:“卫明,出来,朕知道你在看”·    太傅怒极,不许我喊,我躲着他,一声一声,喊得前句叠了后句,满牢房都回荡着“卫明”两个字。
也不知太傅何时添了这个毛病,明明是翩翩状元郎,科举出身,如今却随身带着兵器·他见拦我不住,手腕一颤,袖筒里竟滑出条软鞭·我日日被鞭打,见着软鞭,他还没打我就疼,可我豁出去了,拼着挨打,仰着头,对四面八方喊道:“卫明,给朕出来”·    和着尾音,便见鞭尾一扫,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咬牙冷笑,不躲不避,等了半晌,鞭子却在半路停了··    有人将鞭子截了下来··    正是卫明··    镇国公大人果真轻功了得,我都没见他怎么过来的,他已然将鞭子抓在手中。
太傅打不成了,瞪着眼怒视他,他既不松手,也不解释,半晌,轻轻叹了一声,回头道:“陛下·”·    “你还认朕这个皇帝”我淡淡笑道,“甚好。
朕今日必不能生还了,可朕是帝王,你若还承认朕是皇帝,朕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陛下,说出玉玺的下落,我可饶你一命·”卫明丢开鞭子道,“保你富贵安宁,隐姓埋名。”
    “不必”我笑,“朕不屑富贵安宁,隐姓埋名·”·    卫明怔怔地凝视我,又是半晌,他道:“好,你想怎么死”·    “卫明”太傅出言阻拦,他终究比卫明多智,然而卫明一抬手,拦下了他的话。
    “说吧·”卫明说,“哪怕你想风光大葬,葬入皇陵,我也依你·”·    果然成了权臣,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我噙着冷笑道:“不必葬入皇陵,死得如此窝囊,朕无颜面见列祖列宗·朕要与你比剑,互拼生死,要么你杀了朕,要么朕杀了你·”·    “你赢不了我。”
卫明道··    “你不敢”我嗤笑··    卫明一握拳,抬脚走到墙角,从陈旧的兵器架上取来两柄长剑,一柄留给自己,一柄递到我面前。
    我接了过来,掂了掂,轻重正好··    “请”我与卫明同时摆了个起势,“请”字一出,我挥剑刺出,直取卫明胸前。
    卫明武艺超群,我只见过哈丹能赢他,而我在哈丹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这一剑刺得再漂亮,能伤到卫明分毫何况我浑身上下鞭伤累累,又是许多日缺水少食,平日有十分力,此刻不过能使出三分,果然剑行半路,招式已老,卫明不费吹灰之力便躲了过去,手腕一抖,格开了我的攻势。
    我向卫明挑战,不过激他亲手杀我·而我料定以自己此时的体力,在他手下撑不过三招·谁知十三招过去了,卫明还在与我缠斗,且出剑慢,没力道,一剑斩过来能叫我死得透透的,他偏不肯,要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把这招避过去。
这明显是放水了,我不知卫明是怎么想的,可以他优柔寡断的性子,如此这般也不奇怪·不过我体力有限,他一直放水,我却没力气再陪他玩了··    于是我欺身而上,剑在手中,使一招“游龙摆尾”,剑是冲着他的手筋去,身体却堪堪与他交错。
    “再不用全力,”我小声道,“你跟太傅以后的小日子不想过了么”·    这句果然有用,毕竟我早晚要死,以后陪伴卫明度过一生的可是此刻一旁观战的太傅啊卫明如此放水,太傅又不是看不出来,你叫太傅以后怎么想闹将起来,不叫卫明进房,憋坏了可怎么办卫明是优柔,却不傻,果然此句之后,剑风骤变,凌厉的剑招一式叠着一式,招招攻我要害,再不惦记网开一面这回事。
·    好极,我持剑格挡,却在卫明持剑袭来的刹那,收了剑锋,以肉身迎上宝剑的锋芒··    曾有一个人在我生辰之夜教我保命三招。
    他说,盼我永远用不上这第三招,若不幸用上,那么天涯海角,十二个时辰内,他必赶到我面前··    如今他已出关,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才能赶到京城。
何况没有通关令符,他如何能进我庆朝国土,又如何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我的面前·    可他爱我,我信他··    我足下轻点,来不及看清剑光的寒影,利刃已然没入我胸前。
    痛,痛极,几日的鞭打加起来也抵不过心口被人刺上一剑的痛··    在昏过去之前,我只看清剑刃抽出时飞溅的鲜血,和远处那一簇跳跃的火光。
    哈丹,快来救我··    ·    第六章·    ·    我知道自己没死,却快死了,浑身已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一阵轻飘飘像上了天,一阵沉得像地底下伸出了无数只丑陋的手,要将我拽到那无边的地狱中去。
我赌哈丹会来救我,若他不来,死亦不惧·如此下定决心,我什么都不怕,又一阵心悸袭来,我痛痛快快一歪头,昏了过去···    我觉得不过一歪头而已,事后才知过了许久,有人拍我的脸颊,喊我:“十一。”
    那声音太柔了,又温暖,我以为是母后,是那个我早已不记得长相,却被宫中赞颂的美好妇人·可那声音又那么着急,带着关心与心疼,我慢慢反应过来,那是哈丹。
    哈丹来了··    我睁不开眼啊,实在是睁不开眼,我只剩了动一动手指的力气,只有食指·我拼命抖动食指,想着抖十下,却不知真正抖了几下,他能否注意到。
突然食指被人握住,紧接着整只手掌落入温热的掌中,我便知道,哈丹真来了··    我一下子就哭了,我仍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悔,我以为我也不委屈,可见了他,我才知道我很委屈。
    可我能活下来了··    我昏昏沉沉,却再不上天,也不入地狱·如此睡了一觉,略微能睁开眼,便看到哈丹满是胡茬的脸·我们似乎骑在马上,行马如此颠簸,他却抱得我稳极了。
他没注意到我醒了,眉头紧锁,厚嘴唇抿成一线,像是怒,也像是急,我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很想叫他一声,体力不支,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我已躺在床上。
    此时才有痛感,觉得自己浑身是伤,火辣辣像被火烧·可痛真好,证明我还活着,死不了·我睁着眼睛到处看,发觉自己在一顶帐子中,四周陈设简朴,器具硕大。
床尾坐着个人,正拿着大碗盛水,他回过头,见我醒了,手中的布帕“啪嗒”一下,掉进了碗里··    我抿抿唇,不干不裂,该是因为那人不断用布帕沾水,为我擦拭嘴唇的缘故。
他把我照顾得如此好,自己却瘦了,还参差不齐,生了一下巴胡子·我对他笑,他也想笑,却咧着嘴,笑不出来··    他坐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手,喊我:“十一。”
    “阿哥,”我回,“十二个时辰么”·    “只用了两个时辰·”哈丹道,“阿哥从不负你。”
    至此,我完全苏醒,只是身子虚弱,下不得地·我住在哈丹的王帐里,哈丹亲自照顾我,从不假手他人·我跟他开玩笑,他受伤时我照顾他,我受伤了他照顾我,我们扯平。
几天后才发觉,哈丹照顾我,可比那时候我照顾他用心多了··    我伤势沉重,哈丹每日往我嘴里灌五颜六色七八种药,有的要嚼,有的水服·草原上灵药许多,据说哈丹当时救出我时我已奄奄一息,他当即把十年才能炼出三颗的保命药丸往我嘴里一次性填了三颗,我才保住这条命。
那一剑迫近心脉,治疗不易,哈丹与族中大医反复商量,才决定该如何治我·用药那几日我还未完全苏醒,高烧不止,哈丹彻夜不睡,悉心陪护,每每我气若游丝,总能被哈丹救回来。
后来我醒了,状况稳定许多,哈丹仍不放心,还是整夜不睡·有时我一觉醒来,见他睁大眼睛盯着我,催他快睡,他却哄我,把我哄睡了,他睡不睡,谁人知道·    比起剑伤,鞭伤伤在皮肉,用药外敷,一天换药两次,简单得多。
哈丹为我用药第一天,那些伤便开始结痂,又三日,结痂开始脱落,七日之后,结痂落尽,露出粉红的新肉,十日上,新肉生出,只留下无数道浅浅的疤·换药时,哈丹会心疼地低头去吻,吻着吻着,气血上涌,吻住我的唇。
我们互相啃咬,身体纠缠,想做,却不能做·其实我想要得紧,便拿膝盖轻轻去磨蹭哈丹的小兄弟,哈丹却不肯,担心我气力不足,本来就丢了半条命,做一次,会把另外半条也丢了。
    于是我们经常互相搂着在床上吻个半天,实在憋不住,衣裳解了,用胸膛来回磨蹭·哈丹派了两个侍女侍奉我,其中一个会说汉话,开朗大胆,照顾我的第一天便说喜欢我。
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拒绝她,不意某日被她撞见我把手插进哈丹裤子里套弄,她呆呆看了半晌,捂着脸跑出去,下回进来,两只眼睛都肿了··    这样治了许多日,我伤势渐好,只是元气未复。
每日懒懒的,老打哈欠,不爱动弹·哈丹闲着没事便陪我在帐里坐,聊些闲话,诉些离情·然而闲话离情总有说完的时候,我们终究谈到了避不过的话题··    我问:“你是如何把我从卫明手里抢出来的”·    “没有抢,”哈丹道,“他们拥立新君,根基不稳,不能多生事端,卫明拿你换了边界十年和平。”
    我想了想,笑:“这笔买卖不亏·我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他留具尸体也没用,不若跟你换点实际的东西·”·    “他可以对你弃若敝屣,可对我而言,你是生是死,都是我的无价之宝。
若他不肯将你给我,我也要把你抢过来·若因此延误时机致你身死,我必举兵入关,兵临城下,叫卫明与殷燕宁偿命”哈丹恨道··    我笑:“那如今我活过来了,你要如何”·    “你既已平安无事,我自当遵守诺言,十年不反。”
哈丹道,“可他们伤你杀你之仇我记在心间,十年后必报”·    哈丹咬牙若盟誓,我知他深爱我,这句话,在我奄奄一息之时他必定已对自己说了数遍,他言出必行,绝不会放过太傅与卫明。
我感激他,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说:“你别这么激动,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喊打喊杀的·对了,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没好好出去转转,你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哈丹愣了一下:“你不是不爱出去么也好,老闷着不是回事,走,我带你出去见见我草原的大好景致。”
    来时那件衣服沾了血破了洞,早不能穿,我也不知哈丹把它扔到哪里去了·如今我身上这件长袍大袖,厚实得很,很有草原风范·本来领口袖口还有一圈毛,抗风保暖用,可我的鼻子一蹭到这些毛就打喷嚏,哈丹拿着剪子,三下五除二都给我铰了。
    我更衣出门,走出王帐,着实吓了一跳·我知狄族乃草原第二大部族,在草原上散落着十几个聚居地,却不知是否每个聚居地都如眼前所见···    在我眼前,除哈丹的王帐外,还有大大小小上百顶帐子,帐边多有马槽,不远处还有牛羊圈。
此时正是下午,牛羊赶出圈去,还未归来,马儿松了缰绳,悠闲踱步,更有许多人抱着牧草或持布料穿梭往来,其中零星竟还有熟面孔,譬如曾与哈丹一同入京的糖葫芦勇士勒泰和一见我就眼泪汪汪的婢女央吉。
    哈丹道:“这是我的领地,名为‘赤都’,就是狄语中京城的意思·”·    我点点头,未及说话,旁边的帐子忽然走出个人。
    那人身材不高,却浓眉大眼,是标准的草原汉子长相·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半边臂膀露着,出了帐,直奔哈丹而来··    “狼王。”
他单臂斜在胸前行礼,拿眼梢不怎么友好地瞥了我一眼,道,“他就是你带来的汉族客人吗”·    “是·”哈丹道,“以后他要在这里常住。
我想带他面见先知,不知今日是否方便”·    那人的汉话说得别扭极了,带着浓重的口音,所有音调都卷着舌头·他又不怎么友好地瞥了我一眼,对哈丹行礼道:“先知正在冥想,明日早饭后狼王再带他来吧。”
    “也好·”哈丹道,“济格,劳你照顾先知了·”·    那人单膝跪下,斜臂为礼,用狄族语恭恭敬敬说了句什么,便返回了帐中。
    我奇道:“他是谁,竟会说汉话”·    “族中会说汉话的人虽少,可总有十几个,譬如这几天一直照顾你的央吉不就会说么”哈丹笑着拉起我的手,往远处走去,“他叫济格,是个孤儿,八岁时失去父母,由先知抚养长大。
他的父母是往来中原与草原的商人,所以济格会说一点汉话·不过你不要招惹他,他的父母都是被汉人士兵杀死的,他不喜欢汉人·”·    “嗯,我知道了。”
怪不得瞧着我的眼神带刺,“对了,你所说的先知,就是那位预言你会成为草原之王的先知吗”·    “正是·草原上有且只有这一位先知,羌族中虽也有一位,可那是他们自封的,做不得数。
草原人都只信奉这一位先知,就像你们相信如来观音,玉皇大帝一样·”哈丹说,“济格与先知住在一处,侍奉先知·刚刚你见他走出来那一顶就是先知的帐子,就在咱们的帐子对面,是狄族中除王帐外最尊贵的位置。”
    我应了一声,心想,我不信神佛不信命,可这位先知说哈丹会统一草原,我决定信一信他··    哈丹在族中威望甚高,一路行来,遇见的所有人都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向他行礼。
有几位年长者还会叽里咕噜,拿狄族话与他寒暄·我听不懂,也不怎么感兴趣,哈丹却故意道:“想不想知道他们刚刚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我问。
    “他们问你是谁·”哈丹笑道,“我说,王后·”·    我横他一眼,轻笑:“想得美·“·    我们一直走了很远,远离帐子,远离人声,眼前只剩一片空旷的草原。
近处绿草茵然,一片翠生生的绿;远处牛羊安然吃草,几匹马儿欢快地在草地里奔跑·风吹过,吹来淡淡的青草香,放眼望去,天与地的尽头连成一线,我已经累了,却不想休息,指着远方道:“带我去那里好不好”·    “好。”
哈丹说,“我们骑马去·”·    哈丹两指做哨,哨声悠长,不多时,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跑到我们面前··    哈丹亲昵地摸了摸马儿的耳朵,又摸了摸马儿的鼻梁。
马儿打了个响鼻,使劲蹭了蹭哈丹的头··    “这是我的坐骑追风,”哈丹介绍道,“追风,这是十一,我今生唯一挚爱之人,也是你的另一个主人。”
    “你好,追风·”我笑道,“这名字谁给它取的好俗,你到我的御苑里问问,十匹马儿五匹叫追风。”
    “我取的·”哈丹窘了一窘,讪笑道,“我还觉得很别致呢·总比勒泰的马叫男子汉,济格的马叫红太阳要好·而且你不要取笑它名字俗气,追风聪明得紧,听得懂的。”
    我微微吃惊,转头望着这匹聪明的马,果然,追风直甩头,一副不怎么爽的样子··    我还要骑人家呢,当然不敢得罪,赶忙狗腿子讨好:“是是是,追风大爷息怒,您的名字最英俊帅气,那些小母马都不用见着本人,听着您的名字就要发情。”
    哈丹乐不可支,解释道:“不成,追风忠贞的很,它有媳妇了,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小母马,名叫阿凤·”·    “哟,可以啊你。”
我感慨道,“还有家有口了·”·    追风骄傲地长嘶一声··    草原的马比大内的马要高大许多,我骑惯了皇宫大内的,一时骑追风还有点不适应,要哈丹扶我才能上去。
我托词重伤初愈,浑身没劲,哈丹看破不说破,只是笑·我们先后上了马,他将我搂进怀中,两腿一夹马腹,叫道:“走”·    追风欢快地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了天地的尽头,极目远眺,却发现尽头之外还有尽头·我与哈丹打马狂奔,从高高的垅上俯冲而下,跨过一道长满青草的沟,又轻巧地跨过另一道·前方一面陡坡,我问哈丹追风可否上得去,哈丹还未回答,追风像听懂了似的,一声长嘶,四蹄踏地,飞快地冲了上去。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陡坡另一边竟是一片湖泊··    登高远眺,湖面波光粼粼,好似一面镜子,里面白云蓝天,将天地的辽阔与壮美尽收其间。
我生于京城,长于宫中,只在书本里读到过这样壮丽的景致,从未想过今生有幸得见·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自己读过的所有诗篇在天地的鬼斧神工面前都黯然失色,一片怔忡中,身后的哈丹忽然抓住我的手,下巴搁在我颈间,柔声道:“过去看看”··    我点点头,追风信步而行,缓缓带我们来到湖边。
    “此湖名‘净沧’,蓝宝石的意思·”哈丹松开缰绳,“要下去看看吗”·    湛蓝湖泊近在咫尺,惹人亲近,我真的很想下去鞠一捧水,尝一尝它是否甘甜。
可我又怕尝过之后,湖水甘甜,更添不舍··    “不了·”我笑,“哈丹,我们在湖边走走吧·”·    湖畔水草丰美,我们没有下马,由着追风带我们走入一处水草丰茂之地。
哈丹的下巴始终枕在我颈间,新冒出的胡茬扎得我痒痒,我不由转头瞪他,他却就着我转头的动作,在我唇边烙下一吻··    “我是骑着追风去京城的,可京城太小,追风跑不开,我只好日日骑着它去城郊山里,才不至于将它委屈坏。”
哈丹说,“一直想介绍你俩见面,以为会在京中,没想到是在这里·”·    我摸着马背上的鬃毛,无声地笑:“追风跑得这么快,你是骑着它回京城救我的吗”·    哈丹笑道:“不是,我早就回去了。”
    “离京当日我就后悔了,因着生你的气,我跟自己犟·那日快到边关,想着这一出关,我也许此生都不能再见到你,突然就想开了·你对我真心也好,假意也好,都无所谓。
你若冷血冷心,我便一点点捂热你就是·想通了,我骑着追风,连夜往回赶,走了一天一夜,拂晓时分到了京城·我想着入夜进宫寻你,白天无处可去,我又显眼,免不了会被盘问,便悄悄潜进温柔乡,去师姐的小院里呆着。
谁想到下午外面吵吵闹闹,说有贵人来了,我心里一动,不知怎的,就觉得会是你,便出门去看·”哈丹温柔一笑,“你回头找我时,我就躲在门后看着你呢。
我高兴坏了,我想,我的十一果然在骗我,他心里是有我的,他其实很喜欢我·”·    哈丹说他当时高兴坏了,我信,因为他现在的语气就很高兴,一边说一边笑,嘴角快飞了。
    他不问我当日为何撵他,我也不去解释·我勾勾手指,对他道:“你过来·”·    他乖乖地凑过来··    我反手按住他的后脑,亲在他嘴角。
    “算答谢你救我·”我说··    “这不够吧”哈丹道··    “那要如何才够”我问。
    “再亲几下·”·    我便仰头亲他,左边唇角亲到右边唇角,再亲回来·来回亲了两趟,哈丹忍俊不禁,抬起我的下巴,实实在在地吻了进去。
    我俩唇舌交接,吻得渍渍有声,没一会儿,我便觉得股间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自己也硬了·隔着裤子,我摸上哈丹的分身,用手心缓慢搓弄·哈丹那里硬的发烫,他一边吻我,一边从我的领口探进手去,解开我的衣襟,从胸口摸到小腹,探进我的裤子。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没少替对方手淫,可此刻以天为盖地为庐,彼此又在马上,滋味更令人兴奋·他在我手中不断庞大坚硬,我也哼哼着低声浪叫,突然哈丹唇舌抽出,将我按在马上,从后面扯下我的裤子。
我只觉得他还没怎么开拓,那粗长硬挺的分身已然捅了进来··    既痛又爽,我低叫一声,前面竟一下子射了··    持续的射精使得我绞紧了内壁,肠道分泌出大量黏液,既起了润滑的作用,又纠缠着哈丹,叫他再进来点。
哈丹难以自持地喟叹一声,分身探入深处,开始抽插,反复动作了几下,不知哪个动作不对——我猜是他夹紧了马腹——胯下追风忽然打了个响鼻,绕着湖边跑了起来。
    追风一跑,哈丹动得更快,进得更深,粗长的分身打桩似的往里面探个不停,有几下正中那一点,戳得我低叫连连,前面又硬了·我伸手去摸自己的小兄弟,哈丹却按住我的手,不叫我碰。
我寻思着我不碰,你碰一碰也好,于是侧着头,两只眼睛冒着水汽,可怜巴巴地望他,他却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挺腰,就着追风跨过前面小沟一跃蹄,分身劈开我的肠壁,这一下深得竟要捅到我嗓子眼去。
    我爽得一把抓住追风的缰绳,心想再深点你还想把你那两个囊袋一起塞进去吗·    没准哈丹还真想··    接下来的挺进便一直这么深,而且快,我叫得嗓子都哑了,一根缰绳在我手里松了握住,握住又松。
中间有几回哈丹动得太快,我脑海一片空白,竟把缰绳拽到最紧,生生成了个悬崖勒马·每到这时哈丹就笑,使劲挺腰,分身送进来,两腿加紧,追风乖马儿便再跑。
分别不过月余,哈丹学坏了,以前上了床就是勤勤恳恳地干,虽然也玩花样,可是不撒了欢的玩·你看,一回了他的地界他就不是他了,磋磨我,挑逗我,骑在马上都不肯放过我,哈丹,你考虑过追风的心情吗·    我伏在马上乱七八糟地想,边想边叫,以前在宫里还悠着,如今到了草原,四下无人,我想怎么叫怎么叫。
彼此拍打的“啪啪”声与我的叫声融为一体,竟仿佛能在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长袍敞开,我的乳头胸口不断摩擦着马鞍鬃毛,那里本就因交合而敏感不已,蹭得久了,更加挺立充血,带一点酥麻的疼,竟像要破了。
我回头望哈丹,望望他,再低头望望我自己,哈丹皱了皱眉,忽然将我抱起来,面对着他,从下往上顶了进去··    马背毕竟是窄,唯一的支撑点只剩了彼此连接那处,我怕自己掉下去,两腿紧紧缠住了哈丹的腰。
哈丹搂紧我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顶,我就缠住他的腰,攀着他的脖子,与他湿吻·我吻他的唇,还有冒出青灰色硬茬的胡须,更把舌尖探进他的嘴里去,舔他的牙齿尤其是那一颗总是咬我的尖虎牙。
我吻得动情极了,也难过极了,很舍不得,真舍不得··    哈丹与我做了一回便停了,他怕我的身体受不住,不管我再怎么缠着他,他都不肯来第二回。
我们在净沧湖中洗净了彼此,骑上马儿往回走·走到半路,恰好遇到了放牧而归的牧民·他们离得老远便同哈丹招呼,有年轻人唱起了草原上特有的民歌,歌声辽阔,响彻四方。
·    我问哈丹:“若是你回了草原才想通,咱们是不是这辈子就错过了”·    “不会·”哈丹说,“我还是会去找你。
顺着这里一直往南,骑上追风,跑个两天两夜,就到了伏虎关·我会想办法入关去,找一匹快马到京城,无论如何,还是要找你·”·    “你们的领地不是离伏虎关很远么骑上追风,两天两夜就到了”我笑问。
    “追风跑得快,别的马儿跟他不能比·”哈丹低头望着我,我盈盈地笑,他把我搂紧道·“追风的媳妇阿凤也是匹快马,虽然略逊追风一筹,可也是百里挑一。
以后咱们不能总是两人并骑,我把阿凤送你,做你的坐骑如何”·    “怎么”我挑眉,“追风就舍不得送我”·    哈丹一愣,失笑:“舍得舍得,你既喜欢,骑它就是。”
    “这还差不多·”我笑着顺了顺追风的鬃毛,“追风,你可听清楚了,你主人已然将你送给我,以后你要听我的了·”·    白日一番荒唐,夜里困得早,我搂着哈丹早早睡了。
草原的黑夜不似中原,为防狼防野兽,即便夜深,账外也多燃火炬,还有五人一队手持火把在帐间穿行巡逻·我醒来时,巡逻那五人刚从哈丹的王帐前走过去,再过来起码要一刻钟,也就是说,我有一刻钟的时间做我想做的事。
    哈丹的手臂揽在我腰间,我把那条粗壮而结实的手臂推开,他一动未动,又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仍旧没醒·我松了口气,却也知道这是必然的·草原良药许多,前几日因我伤口愈合,痛痒难耐,夜里总是睡不好觉,哈丹曾给了我几丸安神助眠的药。
我偷偷藏了一颗,睡前捏碎,和着水溶进碗中,哄哈丹喝了··    起身穿衣,我蹑手蹑脚走出帐篷,看清四下无人,拔脚飞奔,一直跑到马槽前才停·马槽里有许多匹马,每个都皮毛顺滑,月光下赫赫威风,其中最威风那匹像是认出了我,竟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我笑起来,走到它面前,像哈丹那样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鼻梁·它甩着头要打响鼻,我一指抵在唇前,小声道:“嘘,追风,别出声·”·    我松开追风的缰绳,又为它装上马具,脚踩马镫,一跃而上,动作挺流利,全不似白日那般费劲。
其实想也知道,我毕竟有点功夫底子,上马而已怎能难得倒我哈丹信,不过因为关心则乱··    一路往南跑,哈丹说,跑上两天两夜就能到伏虎关。
伏虎关是我朝边关,边关守将名魏铎,虽不是我一手提拔,可他食君俸禄多年,我俩一向也君臣相得·只要入了关,我便找魏铎会合,许他高官厚禄,封他为王,永世镇守伏虎关,再借他的力下旨调兵,杀上京城。
到那时,我仍旧是这天下的皇帝,高居明堂的九五之尊··    要快,我告诉自己,不过月余,卫明与殷燕宁一定还没坐稳江山,我还有机会,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我没带干粮和水,那些本就没法准备,哈丹盯得我那么紧,我稍微屯一点就露馅了·可我睡前喝了三大碗水,晚饭又吃得饱极了,想那时殷燕宁镇日鞭打不给饭吃都没要了我的命,如今更不必担心。
不过饿点渴点罢了,回宫我便吩咐御膳房摆开筵席,拿最美味的珍馐佳酿补上,对了,还要找到章枣的尸首,选一处最好的墓地,为他起墓立碑做传,封他的亲人为官··    如此跑了整整一夜,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已然把狄族领地远远远远地抛在身后。
四下一片空旷草原,除追风四蹄踏地的“答答”声外,便只有天空飞鸟偶尔振翅的扑闪·我不饿,也不困,以为自己会不舍得,这会儿竟也没那么多离愁别绪。
我一路喊着“驾、驾”,驭马前行,如此又驰了一整个上午,到下午,追风速度不减,我却累了··    确切来说,我又累又饿··    纵马疾驰,比拿步子跑一上午还累,何况我没吃没喝,元气未愈,体力根本跟不上。
可是要撑下去,必须撑下去,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哈丹重信守诺,不可能帮我回朝,我也不愿借他的力,否则来日便是庆朝欠狄族人情,这人情要如何还我要回去,还要借自己人的手,被军臣拥立,正大光明地回去。
    如此想着,我又夹紧马腹,驱赶追风,叫它跑得再快些·追风果然神驹,耐力惊人,速度不减,草原上常有野兽出没,尤其夜中,野兽嚎叫不断,我俩一人一马,又没带武器防身,本该担心害怕才是,可不知为什么,伏在它身上,顺着它的鬃毛,我觉得心安极了。
    “你这么能跑,”我用嘶哑的声音小声道,“哈丹该花了多大力气驯你啊·”·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哈丹··    不敢想,没脸想。
我甚至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他,还能不能面对他·曾经我为了权力地位舍弃过他一次,有幸得他原谅,却又舍弃了他第二次·他定然不会再原谅我,说不定还会就此恨上我,今生今世都不再见我。
    也好,别那么犟,找个喜欢你的姑娘,跟她在一起吧·我看到有许多狄族姑娘都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他,他选一个最漂亮的成婚,再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有了继承人,就不用在四十岁,体力走下坡路,说不定还发福的时候接受年轻小伙子的挑战,不是吗·    天亮了,我寻了一处水洼,叫追风吃点草,我也喝口水,歇一歇。
坐在水边,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头糊里糊涂想了如上许多,想得自己难过,却又毫无办法·毕竟人生许多事本就是毫无办法,要了一头,势必要扔了另一头··    不管多舍不得。
    只是我还是要把追风留在关外,总不能负了人家,又不还人家的马·何况我心存侥幸,要是哈丹有一日气不过想找我理论,他总要骑着追风才能到京城。
要是他肯来,我什么都依他,哪个臣子敢反对我跟他在一块,呵,回家种地去吧··    太累了,也太困了,再上马,我只撑了半日便撑不住了,体力透支,只好抓着缰绳,在马背上睡。
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突然一个颠簸,我撑不住,竟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我眼冒金星,浑身剧痛·我瘫在地上好久才睁开眼,追风着急地看着我,用鼻子拱我,绕着我转圈圈。
我微微地笑,对它伸出手,想告诉它我没事,咱们还能继续赶路·可一句话没说出口,眼前一黑,我彻彻底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天快黑了,追风不见踪影,北风骤起,无边的草原上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单手撑地,使劲咬着牙,浑身的关节都在“咔咔”作响,拼了命才站起来·北风凛冽,吹得我头发散乱,衣角飞舞·我使劲裹了裹衣袍,艰难却坚定地往南走去。
    爬也要爬到伏虎关·    我走得很稳,没有摔倒,更没有停·体力上来了,我便走得快些,体力跟不上了,步伐便减慢。
可是自始至终我没停过,从傍晚走到深夜,不知走了多远,伴着野兽嘶鸣,走得双腿双脚,浑身的每一块肉都不像自己的了··    然后我看到了巍峨的伏虎关。
    关高数丈,玄色城墙几与天幕连在一起·冷风朔朔,自关隘不断吹来,城头燃着高高的火盆,守兵手持长枪而立,肃杀威冷,神圣不可侵犯··    我仰头看着只存在在奏章中的我朝第一关隘,知道走进去,自己就成功了。
    魏铎面过圣,他认得我,我也有把握叫他起兵拥立··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十一”·    我回过头,哈丹纵马而来,旁边跟着跑丢了的追风。
    我拔腿向伏虎关跑去··    哈丹喊了一声便不再喊,许是担心响动太大,惊动城墙上的守兵·可马蹄声答答,越靠越近,他不出声,我也知道他正在追上我。
我绝不能被他追上,于是深一脚浅一脚,哪怕两腿跟不上了,可身子往前倾,还想继续跑··    我重重摔倒在地上··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感觉不到疼,爬起来继续跑。
头顶就是巍峨高耸的伏虎关,关隘越来越近,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我盼着马儿跑得比我慢些,可我怎能比马儿更快,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哈丹勒马拦住我的去路,黑夜中与我对视。
张开嘴,他似乎想喊我的名字,我却在他说话之前绕过他,径直向伏虎关跑去··    “魏铎”我嘶声大叫,脚底一软,摔倒在地,“开门”·    我的声音乘着风,远远地递到伏虎关下。
然而伏虎关紧闭城门,城上守兵须臾未动··    我单手撑地,要起,膝盖一软,又跌了下去·我大声叫:“魏铎,是朕,朕乃当今天子朱毓,朕没有死,给朕开门”·    城门依然毫无动静,我还要喊,身后却有人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十一,他们立了新皇,宣布了你的死讯,连你的尸首都送进了皇陵,你已经是个死人,不是皇帝了”哈丹大声道··    “胡说”我推开他,用恨不得将他碾碎的声音道,“朕没有死,朕是为奸人所害,朕回去了,皇位还是朕的”·    “你要如何回去”哈丹怒道,“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杀回去么”·    “朕要入关魏铎手握重兵,戚长缨的水军也在淮江上,还有各地守军……戚长缨是朕一手提拔,魏铎也身负皇恩。
当年淮江水患,国库空虚,朕变卖内库珠宝筹措军费,一分钱都没少他的,现在正是他报恩的时候”我嘶声道,“朝中还有孟士准与崔洋,还有许多支持朕的臣子……”·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哈丹扳住我肩膀道,“我带你离京那日孟士准已被贬为八品小吏,那些曾经忠于你的臣子有多少活着又有多少还忠于你都不可知,便是这伏虎关,如今守将是否还是魏铎也是未知之数”·    我怔怔地看着哈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一,不要自投罗网,”哈丹痛声道,“这仇,以后阿哥会替你报,现在,咱们先回去吧·”·    “哈丹,你知道为什么我好端端的要赶你走吗”我冷冷地推开他,“因为孟士准告诉我,你是异族,朝臣不会容忍我们在一起,皇位,感情,我只能选一样。”
    我朗声道:“朕是天子,受命于天,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朕不能舍弃皇位,更不甘心任人宰割·我的仇,我自己报,报不了,宁可一死”·    缓缓起身,朔风如刀,将我脸颊刮得生疼。
我迎着关隘,边走边大声喊道:“魏铎,开门朕乃明帝之孙,文帝十一子,当今天子·奸佞小人当道,伪传朕之死讯,朕仍在世尔速速开门……”·    “簌——”·    利箭破空而过,箭矢钉入我脚前三寸。
这是明显的警告,警告我若再靠近伏虎关,必将利箭穿身,伏尸当场··    我仰头看着巍峨肃穆的伏虎关,不避不躲,绕过利箭,继续道:“魏铎——”·    “簌——”第二箭,城头放箭之人张弓拉满,弓弦上已搭了第三箭。
我知两箭之后,若我再不理警告,第三箭定会毫不留情射穿我的喉咙··    那便射吧我想起惨死的章枣,想起自己一夕之间由万人之上跌落肮脏腐烂的泥间,受人凌辱,只能与老鼠为伴,此仇此恨若不能消,我苟延残喘何用·    我一生甚少感情用事,唯有此刻,想都没想,踏出了那一步。
    “簌——”·    第三箭破风,直奔我喉间而来·我仰头瞪视关隘,箭矢的寒光几乎顷刻便到我面前·这一箭避无可避,我挺身相受,突然身后掌风疾扫,一股大力将我拽入怀中。
·    箭矢未能射中我的喉咙,只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我仰头看着救我那人,下一秒痛感袭来,我晕了过去··    哈丹一路带我赶回狄族营地。
路途颠簸,加上缺水劳累、急怒攻心,我高热不止,神智昏沉·哈丹走得急,随身未带药品,只有一只剩了半袋水的水囊·整整两天,他水米未进,唯一半袋水全给了我。
我不知这两天他是如何过的,只知每次醒来,他都把我托在怀里·行马如此颠簸,他的手臂却稳极了·我嘶声叫他,他低下头,疲惫地扫我一眼又把头抬起来,抖起缰绳,大喊:“驾”·    进了狄族营地,我已烧得浑身滚烫,连睁眼的力气也无。
哈丹抱我下马,落地的刹那双腿有一瞬间的失力,几乎将我摔在地上·好在他眼疾手快,两手一捞,才重新将我抱住·这一颠簸把我颠醒了,我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回了狄族。
    哈丹深受族人爱戴,此时正是清晨,王帐前围了许多族人,正竞相用狄族语向哈丹问着什么,每个人都一脸担忧与焦急·哈丹强笑着用狄族语回了几句,侍女为他掀开王帐的门帘,他抱着我走进来,门帘合上,隔绝了所有人声。
    哈丹把我放在床上,此时我才觉得自己腰腿酸疼,浑身几乎散架了一般·我难受地哼了一声,哈丹捏开我的下巴,填了一颗药丸进来··    那药丸不知何物制成,入口即化,苦涩无比。
苦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床边干呕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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