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有情天+番外 by 黑曲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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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有情天+番外 by 黑曲曲(3)
·走得近了看清这是座陶棺,大约5寸,棺盖很薄,四壁是制作精美的南郡菱形纹饰,虽不华丽,不带南郡固有的“财大气粗”,但也十分精巧··“陶棺,菱纹,这就是那位夭折的幼子的棺木么”我说道,轻轻伸出手去,我儿时被卖到澜园,不知道为什么,和我同一批进去的小孩很多都夭折了,大多都是草席一滚,丢到乱葬岗里了事,为夭折幼儿制作陶棺,想来他的父母对他的离开,是痛心不舍的。
我推开棺盖··里面空无一物··我不知该露出果然如此,还是大吃一惊的表情才算正常·羲和也没有吃惊的意思,他这闲云踏步一路走来,都不见丝毫慌忙。
“进去吧·”·我愣了愣··难以置信的是,我居然还能很平静地问他:“如果我不呢·”·“··。
··”·“如果这一路,我有一丝逃跑的念头,你会杀了我么”·“···。
·”·我点点头:“好·”·我乖巧地爬了进去躺好,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地方,“羲和,你刚才说,刚刚好。”
我把脚抬起来又放下去··“真的,刚刚好呢·”·棺材不深,我却觉得自己掉进一个无边的深渊里了一样,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迟迟没有盖棺。
“景嵘,南郡破都之时,你的母亲大火烧毁皇宫,把你藏在这里·”他的声音渐冷,“国都龙脉为钥,幼子尸身做匙,你母亲牺牲你藏在这地业中的东西,就是我要得到的。”
他解开肩上的披风放到棺木中,盖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十年前会从这坟墓里爬出来,可是你早就已经死了,明白吗”他温和地几乎是抱歉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依稀都能看出曾经的属于我的羲和的影子,“我只是让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我贪婪他手里的温暖,还想和他多说一句,伸出手握住他快要离开的手,就像抓着堕入黑暗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好好活着的,羲和·”·你明明答应我,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若是你日后想起,可不可以告诉他·“我等你了,可是你没有来·”·我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最后看他一眼,就松开他的手,闭上眼睛··我听到咔一声,棺盖合拢,我试探着往上抬了抬。
恐惧让我放声大哭,可我又被绝望捂住了嘴,我只能听见自己用微弱的声音喊着:“羲和,救命啊,羲和·····”·棺木在移动,好像陷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我听春兰姐姐说起来过,地下的地下,最最深处,是能把一切烧尽的业火··是怕我成为厉鬼么,埋起来,然后烧成灰烬·我想到梦里,那个发髻如云的美丽女人,她那么温柔,那么悲哀地告诉我,要我好好活下去的。
原来梦和现实真真相反··虎毒且不食子··这世间,比孩子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意识越来越迷糊,任凭自己胡乱猜想··还有浅秋公子,他一定是知道的啊,他知道我会被带到这里来,所以才想先动手杀了我么。
他一定知道为什么我会活着··还有虹彦公子他们,师父他们,磊峰大哥,不知又身在何处,不知是否安好··棺木不知移动了多久,在它停下来之前,我竟然还没被憋死。
只又熟悉的咔一声··我心脏几乎骤停,伸出手去,棺木薄轻,被我缓缓推开···我恍然若梦的坐了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从棺材里爬出来。
据说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爬出去的啊,那现在,我也能再找到出去的路··☆、第 40 章·我不知人力竟能在地底下造出这般恢弘瑰丽的建筑,只见一座上下足有十层的高楼依在地洞边缘的峭壁上,层层叠叠,而地洞下是一个巨大的平整的圆台,我便身处在圆台的最中央,圆台只有一条路通往那栋诡异的建筑,而向下几千丈,便是红色的熔岩业火。
难以置信我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我踏上了这唯一的阶梯,脚下的石阶坚硬,神奇的是,我并未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灼热·这个地洞不知是如何修建而成的,竟能引热流往别处去。
莫非是,阴曹地府·我脚下的就算奈何桥·可直到我走完石阶,到达建筑群下,也未见到传说的孟婆··只一眼熟的青袍公子,似乎在等着我。
孟婆原来是男的·我走过去,他忽地就跪到了地上··“臣恭迎殿下·”·我被吓得跟着跪了下去,他惊慌失措地趴到地上:“殿下快请起罪臣惶恐。”
我看这情形,只好把他一起扶了起来··“你是谁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我思索起来,迷糊地问道,“你是那个神厨”·男子竖起大拇指:“殿下英明神武”·“。
····”我尴尬地看了他一会儿,调整了一下站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臣在这里恭候殿下。”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等我而不是在那家悦来茶楼做菜”·“臣在这里为殿下一人做菜。”
我算是明白了,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管在他们眼里我是谁,他们都把我当傻子·而最可怜的是,我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我深吸一口气,问道“可以进去么”·“当然当然这是殿下的宫殿”他终于让开路。
我艰难地笑着点点头··大约是因为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缘故,里面的房间大多长而窄,楼梯也都陡而宽大·装饰十分精美华丽,是和南郡皇宫一脉相承的吧,我瞥了眼烛台,那上面的蜡烛短粗,燃烧却无蜡油流出。
“殿下,请这边来·”神厨为我指了指方向··哦“你叫什么”·“臣”·“肖公子”·“殿下唤我肖就好。”
“这里除了你,还有人么”·肖点点头··不知爬过了多少楼梯,他终于带我在一间房间外等候··“主人,殿下带到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里面的人·“进来·”·肖推开房门,里面一人,身姿挺拔,白衣如雪,墨发如锻。
浅秋公子··或者说是,景璃··我浑身冰凉,想要拔腿就跑,却因被他注视而动弹不得··“有后悔么”他走过来,拿出手帕为我擦拭脸颊,好像他知道之前我流过泪一样,“躺棺材里的时候,有后悔么”·肖在一旁:“我去为小殿下准备些食物。”
说完便飞快地隐匿进黑暗中··我被他牵到房间里··屏风后有一小小石池活泉,竟是冒着热气的··“祖父采了地底清泉,又将石岩热气通在此处。”
他看出我的惊讶,温和地为我解释道,“常年在此泡身可以强身·”·他边说着,边为我解衣··我身上还裹着羲和的披风··他解了开,看都没看一样,直接从丢到了窗外,等我扑到窗台时,它已经被地下的熔岩烧为灰烬。
浅秋走过来,又把我牵到水池边,我憋着眼泪硬撑着··他手指精致纤长,我曾经拿最柔软的丝绸为他擦拭过,感叹上天待他真是厚爱珍重·现在他亲手为我更衣,我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才一年就瘦成这样·”他抚摸我的身体,眼神里有种珍爱的痛楚··我退后着躲开,自己爬到水池里··他坐到水池边的座椅上,手边温着一壶酒。
他是我哥哥··我看着他绝美的侧脸,心里悲多于喜··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想杀了我··可现在又是什么,他在等我洗完澡,难道还要为我擦身穿衣不成。
果然是的,相顾无言泡了一刻,他就去拿了一套衣物过来··我如同一个木偶任他摆布··精致的衣物将我包裹起来,他拿出药瓶抹到我脸上,把我脸上的面具摘里下来。
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好像我是失而复得的那个最珍贵的宝物··“嵘儿,我们又在一起了·”·他轻声叹道··“公子,”我冷漠地看着他,“利用我,把羲和引到这里。
你想杀的人原来是他么”·“你怪我么”他神色渐渐黯淡,“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他·不如,等哥哥废去他的双手双脚,绑来送你。”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礼物,脸上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浅笑来··“你疯了·”我肯定地对他说··他瞬间变了脸,给了我一巴掌:“大胆我是你皇兄”·我嘴里血腥,也顾不得擦,只倔强地看着他,“什么皇兄谁是皇兄你们问过我么我在澜园做十年下人,你是我尊贵的主人你自导自演一出戏让我在狱中受尽折磨,你说过什么深山密林,你把我独自丢下,可知道我还能活到现在我被你的床伴差些一剑刺死的时候你可有站出来说你是我皇兄”我声嘶力竭,“几个时辰前,你要杀了我的时候,你可有想起你是我皇兄”··“我不要有你这样的哥哥我想你去死立马马上去死”·他双目通红,颤抖地又举起手,又缓缓放下。
“你这小畜生,你耗尽心血,让你活下来,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他语气极致地悲伤,我喘着粗气,怒视着他,把心里的那点愧疚掩盖住··“我都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没想我活的。”
到底是想到,梦里见过的温柔侧脸,我的血肉至亲·我耗尽全部对峙的力气,对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只有六岁·”·我是怎么死的,我记不清了。
因为记不清才有了无数可怕的想象·是不是她温柔地唤我过去,把我抱进她怀里,在我安心地甜蜜地叫她娘亲的时候,她把□□放进我嘴里,或是一把匕首刺入心脏。
“我知道·”他嘶哑着声音,眼睛幽深,如同在看世界上最可怕的画面,“你死的时候,只有我腿那么高,你被放进那个小小的陶棺里,我恨不得随你而去了。”
“第二日,城门失守,母妃焚宫,我被乱箭刺死在宫门·”他靠近我,缓慢地抚摸上我的脸颊,“我本来是想来的,想陪在你身边死去,可我没来得及。”
他的悲伤太具诱惑,我眼前朦胧一片,只听见自己的哭泣声··直到他吻住我··“别哭,哥哥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知道,猝防不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 41 章·我很少和人争吵,更别说打架了,上一回打架还是小时候和小伙伴的人争一个馒头。
所以当我一拳,一拳地落到浅秋脸上时,我自己是震惊的,盛怒好像把我分离成了两个,一个把浅秋按在地上殴打,拳头还不够,拿着矮桌上的酒瓶就往他头上砸,一个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震惊又冷漠地袖手旁观地看着。
他一直没有回手,直到我把酒瓶砸下,殷红的血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我才被人从身后拖开·浅秋扶着矮桌站了起来,用雪白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玉雕。
难以置信,他吻了我··我苍白着脸呕吐起来··“打晕他·”·我戒备地往旁边躲开,还是被肖击中了脖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我浑身湿透了,阴湿的被子冰冷一片,窗外透进来是个熔岩的红光,如同地狱。
我赤着脚走了过去··跳下去,你就还是干净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反而浑身战栗得觉得欣喜··我一脚踏上窗沿的时候浅秋进来了。
可是,就算他武功再高再快也是来不及的··我挑衅地看着他,在他前进的几步里又踏出去一脚,心里充满暴虐的快乐··“嵘儿,是哥哥做错了事,不要惩罚在自己身上。”
我站了起来··“我带你见羲和”他在身后大叫道··我回头··“我带你,见他·”他轻轻地说道,朝我伸出手。
羲和··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会以为一个将我丢进棺材的人在我心里会有多重要·不重要的·我在心里说,可是再看着红色狂怒的熔岩,眼泪一滴一滴就掉下来了。
我被揽入一个怀抱··“哥哥错了,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温柔地告诉我,“你不能理解十年来我等你的痛楚,没有关系,我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温柔·更何况这是一个等我十年的人··我却对这个痛苦地拥抱着我的人说:“我要见他·”·我被换上干净的衣物,被浅秋牵着,小心翼翼地走在层层叠叠的楼道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你少年心性,情窦初开,不辨情爱,哥哥不想追究·但他是仇人的儿子,”他闲谈般的,甚至摸了摸我的头,“若到时你开口求情,我立马让他死。”
我想,我怎么还会爱着一个毫不犹豫让我去死的人··直到我见到他··他浑身是伤,被悬挂在柱上··他一点都没有害怕,还是那个冷漠的样子,没有看我,只笑道:“浅秋公子一出好戏,只是没想到这南郡旧都下藏着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长生不老。
而是活死人的窝啊·”·“让殿下失望了·”·“能死在你手里,谈不上失望·”·分别时,他高高在上,冷硬地把我放进棺材里,却又仿佛是觉得我会冷,为我盖上披风。
为什么呢羲和,做人要么就让人彻底地狠,不要留下一点温情让人恋恋不忘啊··“阿荣,”他终于看向我··我冷漠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一些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若你不想着杀我,你也不必走进这死局,楚柘殿下,这是你自找的·”·他也不恼也不反驳,只笑眯眯地看着我··“若我说,你长这么大,我很高兴。
你会相信么”·他脚下的木板被抽开,露出下面的熔岩燃浆··他摇摇头,笑意淡了,对我说:“阿荣,你哭了·”·是了,我可以泰然自若地站在熔岩之上,可我无法看着他死。
我不该还爱着他的··我来之前想了多少个计划,我想我一定会很恨他,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棺材里,但其实我心里太清楚了,我心里没有多少恨意··但我一定得装得恨死他了,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样子,然后恳求浅秋,留他一命,别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连句子我都想好了··可是不行··我没有做到··我朝浅秋跪下,轻声道,“我不是想求情,只求公子让我陪他而去,黄泉路上做个伴。”
我救不了他,就陪他一起而去吧··“你以为你能救他多少次”浅秋看着我,眼底聚集着怒气,“他早该死在一年前的深山老林里。”
果然,那么多场暗杀,都是来自,一个柔弱的浅秋公子的自导自演··“公子,你大可以在澜园就告诉我所有事·”·悔在情根深种,我心里没有灭国的仇恨,只有一个羲和而已。
“你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那你就恨吧·”·我被忽地冒出的暗卫压在地上,任我如何挣扎都不能动弹半分。
机关一动,羲和掉进了无比的红海里··不··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求情,我就马上让他死·”我被浅秋捏着下巴,他的眼睛被红火映照得如同魔鬼,“哥哥一向,一言九鼎。”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料到我一定会求情·他就是要我亲眼看到·从此活在愧疚和痛楚中一辈子,和他一样,和他一样成一个疯子·我看到他的额头,昨日里砸的伤口早已消失。
我不·我不要和他变成一样的怪物我由此而生的倔强成了巨大的勇气和力量,我猛地推开按在我身上的两人,在木板合拢前跳了下去·我知道我会死,可那一瞬,我的心情就如同,幼时在京都,抬头望向的高墙轰然倒塌,看到后面原来是一颗苍翠繁盛的美丽桃树,开满了绚烂的花。
我一无所有,大约只有爱情是我无可选择的阵地··所以我甘心赴死··作者有话要说:┑( ̄Д  ̄)┍  摊手,卡了两天终于,把羲和搞死了··☆、第 42 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现在想来,这一年竟似乎把曾经十几年的过往都抹去了一般,我恍觉手里捏着的,不过是这一年依稀的回忆。
第一眼,他和浅秋公子对视,满满当当的大堂内,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我傻乎乎地看着,想着,真是极少有人能有配上公子的容貌啊,进而自惭形秽来··此后伺候他和公子的日子,现在已想不起是不是悲伤无着,大抵是有些痛苦的,但因着无人教导,也从不提及,现在只得把那段时光作一个虚无的慌。
那个时候你喜欢他么··不,不喜欢的··只是觉得大约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的··后来,后来··对于之前的我来说,是场撞了天大的好远,可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披着好运幻觉的劫难。
我依稀还能想起他叫我:阿荣,阿荣····可我也终于明白那不过是隔世的痴妄··命运折远,我真的累了··一了百了,其实也能圆满。
可是事情永远都不是期待的那样,我被一根长鞭卷了上去,重新跪在浅秋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气得形同癫狂,抢过下属的长鞭狠狠抽在身上··我失去了刚刚那昙花一现的力气,在疲倦和痛楚里咬牙忍着。
痛能让人感受到自己活着··后来听说因为我直挺挺地跪着,死不服输的样子,差些被失去理智的浅秋打死,好在后来肖赶到,阻止了他··我躺很久,才能下地走动一会儿。
当然也只是能走一会儿,我出不了屋子,甚至连窗户都被封住,我只能从缝隙里看看远远的石壁··伤再好些时,每日便有人来教导我书琴作画,宫廷礼仪·我向仆人传达我向看看医书的愿望,隔日便搬来了一箱。
我再也没见过浅秋·或许是假装没见过,每日晚上,大概是晚上吧,他会坐在我床边,叹息两声·我假装睡着,他也假装我睡着了··之前一段日子,我还刻着正字,记着日子,后来便懒得记了。
我开始日日夜夜想着羲和··如今时过境迁,我大抵明白,人是对失去的或是未得到的东西贪恋执着·我对羲和,从一开始的贪念,到后来的执着,到最后的念念不忘,终于沉淀成一种深情。
我要记着我爱他,这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终于,在一个假装的夜晚,我拉住浅秋··“我想出去走走·”·这是我认输了··他显然心情很好,笑了出来,答应我:“好。”
“我想一个人·”·他马上沉脸··“暗卫在后面跟着·”·“·····。”
他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试着妥协··“我求求你了·”·他彻底赢了··他重新为我制作了一具面具,依旧是平平无常的普通人样子,我不太习惯,但很安全。
浅秋对我说··我被蒙着眼睛送到了地上··因在地下呆得太久,短时间内在白天我只能蒙着纱做一个半瞎了··我捡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官道上。
我不明方向,也不想求助于身后的暗卫,那就顺其自然好了,这条路通往哪里,我就去哪里··还是回了南郡··繁荣依旧,人群川流·我站在道中央,很快就有人让我走开了。
“这位小哥,可否一让·”声音清脆,是个开朗的小姑娘··我往旁让开,忽地听闻身后马车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给这位盲小哥一些银两。”
记忆复活像是月下涨潮,无声无息却又声势浩大··一个精细小巧的荷包递了过来·“小哥收好·”·“多谢姑娘,不必了。”
那人一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到我跟前仔仔细细地看我:“小哥莫怪,你的声音很像我一位故人,唐突了·”·“无事·”·我于朦胧中看她。
“我见小哥风尘仆仆,不如来我春华阁歇息片刻·”·她这般美貌女子,拦着一位瞎子,丝毫不怕周遭闲言·跟以前一样,我哭笑不得的想··只好点了头答应。
我被请上马车,糕点热茶便捧了过来··“这些年可好”·我端着茶杯的手狠狠一晃,幸好被她稳稳扶住··“春华姐姐你为何”我震惊道。
春华姐毫不在意:“□□是不是 ,姐姐我见多识广啊·好在声音是没法易容的,姐姐我又对声音敏感·好了不说这些,眼睛是怎么了,见你的神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说不出话来··“自你和浅秋离开京都,澜园便被查封,我和文音,还有几位相熟的公子姑娘留了下来,开了一家春华阁。
近来南郡复国,想着便来这连锁一家·没想到竟碰上了你,真是谢谢老天爷·”·“南郡复国”我震惊道。
“是啊,你不知道前两年不是顾将军造反吗,结果竟是帮着南郡复国造的反,现在天下一分为二,战事不断,京都那边今年年初皇帝驾崩了,京都也是乱了,生意也不如南郡好做,真是愿做安世狗,不做乱世人啊。”
·原来我在那坟墓中待了两年··“那楚殿下呢”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发起抖来··“什么殿下”·“楚柘殿下。”
她想了一会:“可是那位六殿下”·“嗯·”·“早就死了·”·我其实真的很疲惫了,也不知我为什么还在追究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我接着又问起文音公子,阿峰公子的近况··只问到虹彦公子时,她迟疑了一阵,你可知血影楼··我点点头··“虹彦是血影楼的人·”·“李大人是他杀的”·这桩陈年疑案本没有再提的必要,我却能仔细地想起他的尸体化作血块的场景,我毫不意外,是因为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可以给它了。
但我还是失望··而是一些遥远的脉脉温情,他神采飞扬地告诉我他想做大侠的样子,趴在床上唱着“冤泪催新芽”的样子,再久远些,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这个看着好乖,我要他。”
的样子,全都碎在那血泊里··六年里,悉心教导,嘘寒问暖,从不苛刻斥责,我曾一直把他当做亲人·原来是这样啊··待我如兄是真的,但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我之前在旬阳见过他·”往事的细节有迹可循,他大约的确是拿了张家的什么东西,也发现了羲和依旧活着,一把大火引来徐青霜,我没有丝毫的存疑,“算了。”
尘埃已定,再追忆往事也是无趣··倒是春华,在这个乱世里活得自由快乐,不守拘束,让人羡慕··“你呀,倒是会挑时间出现,我要成亲啦,就在月底。”
“恭喜你·”我真心诚意地说道,·彼时春光潋滟,我忽地觉得人生大抵如此·大起大落颠沛流离是很艰难的事,但活宁和孤老,或寻一人平淡相守,想来不会比它难。
☆、第 43 章·春华阁是间戏曲楼,两层,在楼下也能听到楼上的清扬琴音,因而街道旁站着对多一脸如痴如醉的路人··“是文音·”春华姐笑道。
我点点头,倒是猜到了·春华姐扶着我下车,我迟疑地拉住她的手:“姐,别告诉文音公子他们·”·春华姐这个人,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不问,也不会因我的诸多隐瞒生出间隙来,她点点头,摸了摸我的头,好像我还是那个窝在角落看她们练舞的小小孩童。
走进春华阁,看到熟悉的里面的格局和装饰,我不禁有些怀念起京都的澜园来··阿峰哥站在柜台后,笑着和春华姐打招呼··“春华姐回来了,可有带了虎皮花生和桂花糕”·春华姐后面的小丫头笑嘻嘻地捧着纸包递给他:“少不了文音公子的小食的。”
说完又捧着包子脸羡慕道,“阿峰哥对文音公子真是太贴心啦”·阿峰狠狠地揉揉了她的脑袋:“就你话多,快去后厨帮忙”·打发走这个过于活泼的丫头,阿峰哥才回过头正色道:“这是谁”·他在陌生人面前常板着脸,不行于色,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是个多么好的人。
春华姐道:“路上见这小哥不方面,带回来坐坐·”·阿峰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小二为我上茶·“坐这里可行·”·他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把我安排到最靠近柜台的一处桌椅。
我知道他的用心,这里没有太多人走动,也方便他照顾··他还是这样,照顾起人来熟练又不动声色,只有懂的人才会懂··楼上的琴音停了,楼上楼下加上外面站着的路人都喝起采来,十分热闹快活。
一会儿,文音公子施施然从楼上下来,身着青衣,脸色依旧带了些病态,精神却很好,他把琴往柜上一放,就累了似地往阿峰哥身上靠过去···“阿峰啊·”·“嗯可是累了,后厨有梨汤。”
他温和地哄道··“是有些累,抱我回房间休息·”·阿峰哥闻言,一把抱起文音朝后走去··“喂”坐在我身旁的春华不满道,“账房先生你怎么说走就走还有没有把工作放在眼里啦”·尽管埋怨着,春花姐还是站到了柜台后,啪啪打着算盘。
大厅里人声鼎沸,食客往来不绝,小二们喜庆地吆喝着,二楼咿咿呀呀唱起了戏··回过神时,面前多了一碗牛肉面··阿峰哥已经回来了,春华姐敲了敲桌子,偷偷告诉我这是阿峰哥亲手做的,让我尝尝味道变了没。
我也是学过厨的人,一个人若心性未变,做出来的味道怎么会变呢·                        ·作者有话要说:磕头,死活没想到会这么忙小新人天天加班啊啊啊啊我已经是条废狗了·然后这周要出差不知道能不能带电脑哦QAQ·☆、第 44 章·如何能够不一样呢。
我寄予自己的希望,是要自己做一个平凡,但是顶天立地,不愧于心的男人·可直到现在,我已经变成掩盖自己容貌,与故友不能相认的走尸模样··我于是由衷地感到后悔,愧疚。
阿荣啊阿荣,为什么你过不好自己的人生呢··眼泪浸湿了眼上的布巾··“阿荣,不管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要回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么”春华姐握住我的手,“只要你想,姐姐保你周全。”
我心里很是感激,但还是摇了摇头··“姐姐年轻的时候想,风平浪静的日子多么可怕,大千世界,我要在有生之年看过才不算辜负·”她在闹市里轻言细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耳里,“但我低估了人的渺小,人生本来就很难了,不要一个人撑着。”
她的声音很温暖,充满希望,对流离失所了太久太久的我伸出了手··可是晚了,我已经明白希望于我,只是作践和□□身心的东西··我吃完面条,从怀里翻出一颗小小的明珠。
“这个还请春华姐收下·”她正要推拒,我忙道:“算是我给未来的小侄的一点礼物·”·她哭笑不得地收下了··我起身告辞,她长睫一眨,带出了泪花,拉住我的衣袖。
·“春华姐,谢谢你·若有来世,阿荣只盼为你亲弟,护你一生祥和安定·”·当下的悲欢离合令人百感交集,但面对命运的痛苦空茫谁也帮不了自己。
聪明人能不走折远的弯路,把日子过的圆满,但是对蠢笨的人,只能飞蛾扑火一样地,愚蠢又壮烈地活着··是对是错谁也不能判定··我知道这是我和她们最后一次相见了,这一次不算不告而别。
我由此感谢浅秋··世界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巧合和重逢,若有也是人精心安排好的··我半瞎着眼,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夜色渐渐暗了,我眼睛才能视物了。
我站在一处水堤旁,岸边杨柳青青,上游漂下许多大大小小形态迥异的花灯,很是漂亮··我痴痴地看着··“这位公子为何一个人站在此处”一位船夫驾着船慢慢滑过,在我身边停下来,“要想放花灯,得往上游走。”
“多谢·”·许是我还是没动,船夫起了好奇心,将船靠了过来··“我可送公子一程·”·我沉默地看着这个,好心的,面目模糊的船夫,为难地皱眉:“多谢,可我并不想放花灯。”
“为什么,花灯求姻缘求平安为亡者祈福,公子难道是神仙,无欲无求不成”·我思索了一会儿,踏上了他的船··“那就麻烦船夫了。”
船夫的技术很好,即使是逆流而上,速度也丝毫不慢,很快便驶到灯火阑珊的地方··“公子,到岸了·”·我从怀里掏出小珠递给他,“抱歉我身上没有银子。”
好心的船家摇摇头,不收··我好笑地想,这是怎么,难道我手里哪里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怎么人人都嫌弃啊··“公子若是要付酬劳,便把你手腕上的素带给我吧。”
我手上缠着的素带是我取下的眼巾,就是一条普通的布带而已··我爽快地取下递给他,只不知他要这布带作何用··他拿着布带,带在额上,束住自己掉下的乱发。
“告辞,祝愿公子今晚开心·”·他笑着把船摇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后多了的长长发带,不知哪里觉得违和·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我才回过神来,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拍了拍额头,转身去逛市集··可还没走几步,忽地人群慌乱地跑动起来,震耳欲聋的击鼓敲锣生靠近··“捉拿嫌犯闲人回避”·“捉拿嫌犯闲人回避”·我被人群差些挤到水里,紧要关头一位陌生男子推了我一把,轻念了声:“殿下得罪了。”
是暗卫接着便搂着我的腰很快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几个跳跃,便将我带到一片荒凉处·重新拿出一条布带遮住了眼睛,将我带回了地宫。
果不其然,浅秋等着我··他笑意盈盈地趟在我的床上,似乎喝了点酒,有些微醺地问我玩得可开心··我点头··他道:“过来·”··我走了过去,不小心拌到一旁的矮桌,丢脸地摔了过去,一头撞到他膝盖上。
他把我扶好,哭笑不得地取下我眼上的布带··“怎地回来不取下来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和他平静的语气不同,他眼睛里深意十足。
只要我说得不对,他就要杀了我一样··我跪坐在地上,平静道:“不敢·”·他似乎累极,不想和我争口舌·他往旁躺了一些,让我睡上去。
“来,陪哥睡一会·”·我直挺挺地站着,没有动的意思··“不敢·”·“你小时,最喜欢来找我午睡,每到了雨夜,便哭闹着要我来陪。”
他眼睛很亮,比一旁的明珠更甚,我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脸颊都已有凹陷的阴影了··“我不记得·”·“是嘛”他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眼睛,“其实是骗你的,你小时候最讨厌我了,第一眼看到我就冲我吐唾沫。”
“······”·我决定不去听他说这些废话了,走神地站在那里,等他觉得没意思了就走了··可他忽然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我剧烈地挣扎都被镇压了,他说:“好了别动了,真的,陪哥哥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想陪他玩这样的兄友弟恭的游戏,又挣脱不得,只好闭上眼睛,表示拒绝。
他也不在意,好像抱着我就满足了··“见到了春华他们了,开心么”·“·····。”
又把玩我的头发,说道:“今日是母妃最喜欢的乞巧节,可有去放花灯·”·“······”我不信暗卫没有把我的行踪告诉他。
“女子在今日,会将缝制好的发带送予心上人·”·我猛地睁开眼睛,腰上的手越发地紧了··“真是伤心,长这么大,从未有人送我过。”
他凄哀地说道··我总算明白过来,他是嫉妒我将眼巾给了一个陌生的船夫,那船夫还带到了头上······那船夫。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这位公子为何一个人站在此处”·“要想放花灯,得往上游走。”
“我可送公子一程·”·“花灯求姻缘求平安为亡者祈福,公子难道是神仙,无欲无求不成”·“公子若是要付酬劳,便把你手腕上的素带给我吧。”
“阿荣,我问你,二十年前你平平安安睡在陵园里,可尝过追捕和折磨之苦十年前,你安安心心在澜园长大,可有吃一丝流落之苦我南郡复国,可有要你做什么牺牲什么你在地宫,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要想着那人到几时你要恨我到几时”他似乎又变成那个柔弱的需要照顾保护的澜园公子。
我心中绞痛,说道:“如何可以,二十年前就让该我死去·”·“我也会累啊·”他心灰意冷道··他放开我,我也没有如想的那样马上站起来离开。
我想我真的很难恨一个人·不管是羲和,还是浅秋··我陪着他哭··我脑子里陆陆续续钻出一些回忆·比如两人一起躺在荷花池中的凉亭中,他拥我在怀,一女子带着清甜香味缓缓走来,比如雷雨夜里我哭着去找父皇母妃,最后被哥哥抱走轻哄,比如那个灭国之夜,南郡皇宫里空无一人,母妃缓缓走进宫殿,父皇垂头坐在那里,她拖曳的长长裙摆华丽美丽,回头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
这些以前都是梦··大约在我死去的那个十年里,担心自己会全部忘记,才会一遍一遍在梦里提醒自己,要记得啊,你曾经是个很幸福的很幸福的孩子··这样在此后的苦涩的岁月里,能够轻尝一口甜。
可到现在,这甜也是泛苦的··“繁华如梦的王都,奢侈浮华的皇宫,富足的百姓,勤政的臣子,开明的皇帝,一座妖都,一个巫国·我们的母妃早就疯了,在父皇死的那时候,就疯了。
生死人肉白骨,违禁秘术也只能让父皇多活了十年·”·十年,我猛地坐了起来,愣愣地看着他··“母妃力排众议生下你,费尽心血将你养大。”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地死去十年”·“因为只有这暗无天日的死人洞谷能养活你·”·“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南郡国埋葬的秘密,阿荣。”
                       ·作者有话要说:粗长更补偿 然后有双更·☆、第 45 章·感到自己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连惨叫都没了力气。
“十二年前,你从棺材里爬起来,如同木偶一样看着我·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忘记了·我将你带到一个农户家,又怕你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异于常人被人发现,几番踟蹰,才决心将你带回澜园,派了年纪最小的虹彦照顾你。”
“羲和怀疑我和血影楼的牵连,李大人那件事是我的不是,后来我被羲和囚禁,让你受苦了·”·我仿佛又回到那个监牢,不停地昏迷和醒来,在此中间隙中忍受折磨,像是从生走到死,又从死走回生,心底里渴求着谁能救救我,却只能如爬虫一样蜷缩在地面上,那样的噩运现在再想,所有痛苦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再后来,我们离开京都·你跟着我们,血影楼不好下手,我便将你暂时放下,想先杀了羲和再去找你·可是后来找不到了·”··我那个时候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背着羲和,第一次明白为人的力量,爱人的力量。
我恍然,原来过了这么久了,我已经想不起我曾经走过的那些路,还有那座承诺过要回去的茅草屋··“我在各方势力里用尽手段,用钱,用命,或用美色,总算小有气色。
后来派出去的人总算有了你的消息,才知你救了羲和·我当时真想杀了你,可是怎么办呢,我答应过父皇,也答应了母妃,要护你周全·”·他跟着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神碎成一片,撞痛了我的瞳孔。
他拉着我下了床,取下一旁的礼服为我穿上·一层一层,又为我束发··“跟在叁老身边学医多好,”他轻叹道,“非要来军队,让羲和怀疑你我的关系。
我将计就计,将他引到地宫里来,亲手迫你趟到棺穴里,我想这样,你或许能明白他是没有真心的·他在迷阵中被困两天,中了陷阱,才将他抓住·”·高贵的锦绸,精致的白龙花纹包裹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镜里的人陌生得认不出来。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轻蹭了一下我的额头··“走吧·”·他拉着我走进一条走廊,打开一条密道··密道里镶嵌这明珠,两旁挂满了画,女子或嫣然浅笑,或亭亭玉立,皆是一人。
“都是父皇画的·”·直到走到最后,才有了两个少年,长子一生轻甲,明艳动人又英气勃勃,幼子被女子抱在怀里,还未勾脸··“他不喜欢我。”
我看着画说道,“他一直都不抱我,只有母妃,和你·”我转头看他,“抱过我·”·“父皇一直觉得他是个死人了,你不该出生的,可是后来也学着慢慢接受你了,你看。”
他指了指画··画里的小孩依恋地抱着母亲的脖子,身穿白色宫袍,尽管还未勾脸,可依稀也能看出憨态可掬来··密道尽头便是一间密室,里面摆着两具白棺。
“大火不过掩人耳目,父皇死后,母亲将他带到这里,自己也长眠于此·”·我和浅秋在棺前跪下··“父皇,母妃,儿臣将嵘弟带回来了。”
“······ ”·我回来了几个字却哽在我喉中,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浅秋轻叹,最后也没说什么,带我离开了密室。
“你眼睛不好,所以典礼只好在夜里举行·”·“····什么典礼”我疑惑道··他不再说话。
密道很长,尽头处门竟是开着的,天空被什么照亮呈红色,我惊恐地问他要做什么··可他拉着我的手犹如焊铁··“不放开”·“南郡秘宝,不老之术,只在你一人身上。
臣已经把路铺好,只要你走上去了·”·他放开我,眼前就是,百官跪地,不远处的白梯阶之上,便是金色的龙椅,在火把的照耀下狰狞可怕··“吾皇----驾到----”·“吾皇----驾到----”·“吾皇----驾到----”·我缓缓走上前去,身后跟着我的兄弟和随从,身旁跪着文武百官,身前是身份的最高象征。
可是心里充满了幽凉的情绪··我想,我一定是最听话的傀儡··只几句话罢了,便让我走到这里··走到龙椅前,我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最后把目光停在浅秋脸上。
“兄长·”·“臣在·”·“南郡秘宝,不老之术,永失自由·”我喃喃道·原来这一天的短暂时光是最后的,是他施舍给我的,最后的属于阿荣的时光。
我忘记我第一眼看到羲和是灼烈的阳光,还是绵绵的细雪了,相隔太远,我也知早已没有挽回的可能,可是我现下,千回百转,还在想他··你来救我啊,羲和··“都说做皇帝要顺应天命,不知这位陛下顺的是哪位天神的天命。”
天空里降下一位黑衣男子,身姿挺拔,一把雪剑直指浅秋,墨眸狠厉,如霜如冰··正是羲和·我仿佛回到总在噩梦里无休无止出现的那间牢房,白瓷瓶碎成了八片,在绝望中,眉目如画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将我抱起。
“我来了·”他说··疾驰而去的马车又调转了马头,回到我面前,一脸稚气的俊朗男子跳下来,站到我面前··“我不走·”他说。
我躺在棺木中,大哭着猛拍着棺壁,他打开棺盖,将我抱了起来··“对不起·”他说··他于熔岩里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踏过火焰,走到我面前。
“我回来了·”他说··每一个被伤害得心如死灰的我,在心里痛哭得凄厉如鬼的我,都消失了··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在我眼前。
我想到很久远的曾经,浅秋身后是一片终年开放的荷花池,他身着青袍,腰带长长地逶迤在身后,神情蒙着一层雾,与我闲谈·“你为什么讨厌羲和公子”·“公子,就许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就不许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了”我这样回答,一派真诚,即使知道自己在撒谎。
我曾经总是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的,忍着万蚁蚀心得痛笑着把真心藏起来··这一次,我们总算以最坦诚的模样相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被表扬?(^?^*)  夸我就三更好嘛快完结啦噜噜噜。
【感情戏怎么办,开车啊还能怎么办】··☆、第 46 章·羲和不再多言,挑着剑花攻向浅秋,人群哗然,百官中有的大呼保护王上,有的仓皇逃窜,黑衣人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 ,齐齐围住羲和。
远处熟悉的军号已响,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银色的铠甲在火光下亮着光,脸被藏在阴影下,手里的长□□穿那些逃窜的人群,血腥气弥漫开来——·和那么多年前是一个样。
战场似乎都是一个样子··眼前晃晃而过的不知是现实,还是记忆··宫里的仆人侍卫好像都凭空消失了,空荡荡的宫殿里,母妃身穿国母黄袍,头上的凤冠沉甸甸地压在云鬓上,她轻抚我的脸颊,目光温柔又疼惜。
“母亲做错了很多事,整个天下都在苛责我·可是母亲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母亲有嵘儿·”·“嵘儿是我的至宝·”·“母亲非常,非常舍不得你。”
“可是该怎么办呢,我不能让你父皇一个人走·”·于是尽管她说着舍不得我,却还是将我留在殿外,关上门,一把火烧尽了整个王宫,带着父皇而去。
哥哥呢,我想··我茫然地看着身旁的浅秋,在这里啊,快去救母妃又从汹涌而至的回忆里清醒过来,我们已经物逝人非了··也不知羲和如何做到的,在一众黑衣人的围攻下还能不落败迹,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递给我一个眼神。
有几位侍卫护着我,浅秋不慌不忙道:“六殿下单枪匹马闯到这里行刺我南郡新君,一身好胆,景漓佩服至极·”·“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既然殿下从熔岩烈火里都活了下来,为何不惜命,非要到这里送死呢”·他几个跳跃,快得完全看不清他的身影,从包围圈里脱身出来,杀死我身旁的几个护卫,朝我伸出手。
“我来接你了·”·他有一双薄情的嘴,却酿了我痴情的忧··我冷淡地瞥开眼,看向浅秋··“你走吧·”·可是多情只能为来世留啊羲和,你晚来了。
你该在我跪在父母灵柩前拉住我,告诉我,你不是什么旧国皇子,你是阿荣,管他什么复国,那是旁边这个疯子的事··可是我想起他们了,想起长歌载酒,十里长亭,还有一旁独舞的女子,想起那个远远看着我,临死前都没把抱抱我的男人,想起护我二十年,独自承受一切的兄长。
叫我再如何,不顾一切奔向你,拥抱你,跟你走··“放他走”·在黑衣人重新攻拢前,我厉声道··“我可以带你走,毫发无损。”
羲和看着我,“这一次,我不逼你·”·浅秋制止了黑衣人和侍卫,让他们退后··“没有阴谋·”他走近一步··“我已经不是楚国皇子,你也不必要这妖国王座。”
我退后了··“你凭什么·”我在他的目光中,举起手里的佩剑,指向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至高权利跟你走”·“我们回旬阳。”
我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了··他想起来了··他一个人来,就只是为了带走我而已··“做人不能像你一样任性的·”我叹道,“我不走。”
旬阳,我回不去了··“你发过誓·”他说·月夜星稠,他的声音好像要融进黑夜里··是,我发过誓·我发誓,不管在庙堂之上做他的天生贵胄,还是在江湖中隐姓埋名做他的风流公子,不管我和他之间隔着多少山河胡海,沼泽峭壁,我都会去找他,干干净净地向他走去。
“现在你要背弃你的誓言吗”·“是·”·母亲拿什么复活的父皇·禁术强移南郡国国运龙脉。
父皇自杀后,国破·我以幼童皇脉之身镇压尸气,保地宫不毁··此后十年,皇兄如法炮制复活我··所有的错都已化作尘埃·但承受错误的人还活着。
这个如旧的江山万里,我便要代替父皇,坐在这个位置上,守护家国··爱悠悠,恨悠悠,事到如今,我们早已分道扬镳··只期来世江湖相逢,怅然一笑,恩仇泯。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自己挖的坑自己跪着也要填完两个手拉手去过幸福生活多好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辣鸡的一个攻最矫情得一个受最菜的一个第一人称我真是想把这对拖出来打【工作压力太大已精分】·☆、第 47 章·他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后退两步,“好。
既然你选”·浅秋走上前,把我护在身后·“这里可不是六殿下想走就能走的地方·”·说完举起手缓缓一压··一人骑着马走了上来,身着黑甲,几乎融入了夜色。
直到他下了马,走到羲和身后,火把映到他脸上,正是顾晟将军··他对羲和抱拳:“殿下,别来无恙·”·“我倒要看看,殿下如何在这千军万马里全身而退。”
羲和没有动,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眼睛里如同含着一潭萧瑟的秋水··“浅秋,你只适合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他话音刚落,便见顾晟将匕首送上他的脖颈处。
浅秋脸色苍白,白袍烈烈,露出一丝凄苦的神情来,“说服自己很久不会是你,真的是你·”·“我是楚国将领,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无所谓了。”
他再不去看他一眼,像是叹息一样,“相互利用罢了·”·“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念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留你全尸·”·浅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谢,还是将我碎尸万段得好·本来还想送你走,既然如此,便陪我一起留在这里吧·”·天空明月渐亮,四周却弥漫起不详的黑雾来··事到如今,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六殿下,你父皇为一句虚无缥缈的龙脉之地,长生不老便血溅我南郡,如今又派你而来,你觉得值么”·黑雾下,南郡古都好像被谁点上了灯,红木隐隐若现,甚至不远处传来宫廷乐曲声。
“妖国何来的血”·浅秋大笑,点点头握住脖上的匕首,却没有血,只有丝丝黑雾泄出··我像是被闷棍击中,我终于想起··他祭尸血,喂蛊丹,想唤醒的不是我,而埋在南郡下的地宫·他要复的,是二十年前的南郡,那个被谎言和禁术包裹的奢靡之国。
“景漓你真的是疯了你真是疯了·”我看着他,喃喃道··“我的嵘弟,你一人享永生不寂寞么,哥哥来陪你不好么”他温柔缱绻的声音毫不掩饰。
羲和神色一变,狠决地刺向他,却如同刺中一团黑雾,他从原地消失不见了,出现在我的身后,抱住我往后飞跃··我想母亲的确不该生下我的··做一只埋在地宫千万年的魔物,却爱上人类。
为他强接龙脉做帝王,逆天续命想和他天长地久·可普通人类怎么承受这样的爱··我想起最后一见,缓缓掩上的门后,父亲低垂着头,白色龙袍被血染红。
我抚摸上我的心脏··在这里啊··他们要的东西··黑雾越发明显了,几乎要看不清天上的月亮·精致的走廊上一排一排地跪着侍卫和仆人,我知道他们的脸也和二十年前一样。
房屋渐渐复原成当初的样子··他要带我去本该我一步一步走上去的那座最高的宫殿··坐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回到原点··可我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呢。
我想到父亲到底是低着头的,还是嘴角含血看着我的··“你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把龙脉续给你么”·尽管我是父亲续命后出生的,能够更契容一些,但若母亲想,也不是不可的。
这想必也是他的心病··他将我狠狠摔在椅子上,用牙咬住我的肩膀··我想到之前为羲和解毒,原来不是我喝了天仙子做血药解的,而是我流着的本就是包治百病的血啊。
我不抗拒不挣扎的态度显然取悦了他,他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嵘弟,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和以前一样,好不好”·“你小时候告诉我,你要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明君。”
我怜惜地捧着他的脸,“可这个国家本就是假的·”·“不要再把母亲的错事做下去了好不好哥哥·”·一夕之间,国没了,家没了。
他那时还是少年,含着血泪发誓复国·却在路上发现自己痛苦找寻的回家的路就是一个谎言··没有国,没有家,没有那个含着一腔热血的英朗少年··他孤身一人,走不出这样的迷局,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引楚军千万,要累累尸骨祭出地宫魔雾··羲和追了过来·可剑花再精妙绝伦,也碰不上他的衣角··“羲和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还不走再晚了就走不了了”我拦住还在挥剑的他,拉着他往外跑去。
天空启明,黑雾渐渐淡了··我拉着他,跑在长亭里,长亭挂着红绸,风一过,能两旁的荷花池绵延不绝,开出粉色白色的花来··我好像一步一步跑在自己的回忆里。
“你叫什么”·“什么,你这个脏兮兮的的家伙是楚国皇子”·“你唤我嵘儿就是·”·“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处极美的池子。”
“你要走,为什么,你走了没人陪我玩了·”·“楚柘我会去找你”·原来是我忘了一切。
原来我们从那么久远的时候就相识了··原来这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的缘由··原来,我喜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久··“楚柘,沿着这里一直走,千万回头。”
我送他长亭尽头,“天亮后你们就会变成活在这里的行尸,要快”·“一起走”他紧握住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
我走不了,我想告诉他,可话到嘴边··“楚柘,我会去找你·”·就好像那么久前,那个稚童许下誓言··“你好好活着,等着我。”
我回过头,拦住追来的浅秋··转身的瞬间,流泪满面··浅秋愣住,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衣袖,擦我脸上的泪痕··“哭什么,跟个小孩一样,哥哥不杀他就是了。”
“只要你愿意陪哥哥,哥哥什么都听你的·”·“所以你答应了么和哥哥在一起·”·“嗯·”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已经变身终极BOSS了羲和不会跑的打完BOSS好完结今天有两更。
【话说我这个黑洞脑洞啊,好好一篇古代武侠文变奇幻聊斋故事了】··☆、第 48 章·黑雾渐渐散了,景漓牵着我回到了登基祭奠的地方,当然此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捡起我掉落在地的玉冠,把我按坐到那张华贵的椅子上,单膝跪在我面前,轻松地露齿一笑道:“礼成,陛下·”·“他们离开了么”我问道,“还是都死了”·“是吧。”
不知他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是离开了还是死了”我语气坚硬了些,甩开他握着我的手··“你为什么一定要引我生气”他不满道,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睁大的眼睛里甚至有一丝天真的稚气,“我生气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恶心地站了起来,不再看他,往宫殿的藏书库走去。
我想,是只是宫殿变成了这样,还是整个南郡都被波及了·若是将曾经的宫殿恢复过来了,那以前的藏书应该还在·说不定能找到这些迷局的线索··他不急不缓地跟在我身后,好像已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路上不停有仆人跪下请安,我置之不理,甚至想一脚踢过去,看是不是会化成黑烟消失掉·直到一个宫婢被匆匆疾行的我撞到,惶恐地跪在地上请求原谅,一张稚嫩又年轻的脸。
“滚·”我绕过她快步离开··好像跪在地上的是可怖的孤魂野鬼··景漓温温柔柔地把人扶起来细声安慰,还道:“别理他,我们陛下就是小孩脾气。”
我转身回去就是一脚··黑雾散去,我冷漠地看着他··他也淡了笑··黑雾重新拢过来,化作一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少女··“嵘儿太过分了。”
一个声音传来,我不可置信地转头··记忆里模糊的容颜在眼前变得清晰,她一点都没有变,面容白皙,眉目如画,甚至比景漓都多了几分美艳··景漓笑眯眯地扑上去撒娇。
“娘亲,嵘儿长大了就欺负我·”·女子无奈地拥着他笑:“谁让你是哥哥,他想欺负就让他欺负好了·”·我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
“景漓你这混账”我一拳打了过去··他侧身躲过,女子却毫无美感地一屁股摔倒在地。
一男子,身着白袍,墨发如绸,缓步走来,扶起女子,细致的五官带着一股隽永的书生气··他道:“怎的还跟小孩一般玩闹”·“夫君”女子一见来人眼睛更亮了,似乎更加明艳了几分。
“都是我不小心啦·”·男子威严地看了过来,尽管他的威严在他那清秀的五官下似乎毫无威慑力,但我却本能地后退一步··“跟我过来。”
我心里战栗了一下,又想到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一团幻化的黑气罢了··我镇定地跟在他身后,旁边的景漓却紧张了,踌躇着想跟上来,却被女子拉住··“他们父子好不容易相处一会儿,你去做什么,呆这儿陪为娘”·他竟还真被拉住了。
我不禁好笑地想,他是演戏把自己演进去了··不想他带我去的地方和我的目的地正好一样,藏书阁,也是他的书房··他走到书桌前,上面铺了一张还未做完的画。
“过来·”·我才看清楚,那正是我在密道中见到的最后一副画··“现如今,”他缓缓道,“我可是死了·”·我被震得往后一退,打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流了一桌,却丝毫没有染进画里去··他无奈地摇摇头,执笔勾勒画上小孩的脸来··正是我··可不到一刻,又重新变回了空白··“每当我死过一次,就会重新回到这里。”
他语气里不见丝毫活气,“真不知,你母亲是爱我,还是恨我·”·“好在景漓不算愚钝,没让我等太久·”他一边如同闲聊般说着话,一边又重新勾我幼时的脸颊,“你们总算来了。”
“是你,你是,你是父亲·”我喃喃着,忽地心中怆痛,急促地掉下泪来,“是你诱景漓习禁术,把我从坟墓里挖出来·”·他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母亲是上古便被尘埋于地底的魔物,千万年来开了神智·南郡本来一个普通国都,机缘巧合我解开了你母亲的封印·我开始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虽性格怪异了些。
我们生活在这里,生下你哥,过了一段很是美满的生活·” 他似乎陷入到那段没有我的过往中,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情来··“只是好物总归不长久,我因受魔物影响,身子逐渐孱弱,不久后撒后人寰。
可当我第一次醒来,我便知道你母亲不是普通凡间女子了·她盗取龙脉为我续命,知我不喜,又化地宫魔气拥我为帝,温言细语,常伴左右,我总恍惚理应如此,我本就是天生贵胄,得一美妃,国力强盛。”
“直到怀上你,我大喜,想封她为后·”他看了一眼,又转身看向窗外,“我有龙脉续命,她魔物若拥国母凤命,是要死的·”·“你出生,南郡地动,天降惊雷,泉冒血水,是为不详。
我才逐渐清醒了,诱景漓探查地宫,得取禁术,只盼我死后,龙脉复位,她什么都不做,你和景漓自然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可她果真没有罢休·”·“没想她当真执着念如此。”
暖风拂过,他开了窗,不远处就是荷花池··她和景漓站在池水的另一旁,见我们开窗,隔着满池朝这里挥手··他也点头微笑示意···一双璧人,花好月圆。
“你们这样不好么为什么不能成全她”我看着她远远的笑脸,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却依旧是我的母亲,心里终究还是心疼。
“可我是人,活不了那么久·”他眼睛里忽然满是疼惜,再看去时,母妃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靠到景漓身上··“逆天改命,天道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是我死后得龙脉和她所声,她便把龙脉放你身上做阵眼以养我肉身,降我的三魂五魄,带入这个幻阵中,以避天道追查·你皇兄得禁术,知长生,又突遭剧变,定会不满于现状,唤醒你破阵。
虽几经波折,好在终将你们送了进来·”·“可为父不能再牺牲你们了·”他看向我,轻轻道,“父亲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这是为你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你和你哥,好好活着便是,不必在念着我们。”
这样的荷花池,这样的风和日丽,这样的佳眷在旁,这样的暖风和阳光··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带的风卷起他的衣角,温柔又风雅,我忽然明白母亲痴念于他的理由。
我在他面前也一点一点变小,到最后只及他的膝头··他抱起我,道:“我最遗憾,没能将这幅画做完·”·我等了这个拥抱等了两辈子·于是我在父亲的肩头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曾经的所有的还有未来的痛苦和绝望哭出来。
“景嵘,不要哭了,你已经长大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若有机会,让那位公子为我添上,也得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交代清楚了~  下章完结,一章番外。
☆、第 49 章··“父子俩可是说完了”见我们神态平和地走出来,母亲喜道··我知道眼前的是真实的母亲,时隔这么久的年岁竟然再次相见了,我却近亲情怯,不敢和她亲近。
尽管我知道,过一秒就少一秒了··景漓似乎也不清楚为什么爹娘会在这里,神情里一直有种茫然的惊喜··“我去做饭吧,母,母妃想吃什么”·她惊喜地打量我,“嵘儿何时学会了做饭”·父亲说她现在还陷在她自己设的阵中,以为父皇没有死,我和哥哥一起长大,到现在,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忍着眼泪,“前些日子,觉得有趣便学了·”·“可要母亲帮你”她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不用了,母亲在外面等嵘儿便好。”
我艰难地笑道··“那小漓去帮弟弟好了·”她指挥起景漓来行云流水,又牵着裙角跑到父亲身边,扬着脑袋看着他,“可累了”·“不累。”
“你看去哪座殿阁吃午饭”·父亲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些小事随你开心便好·”·“快放手啦,孩子们在呢。”
是这样的幸福啊··怎么会有人舍的,亲手把这样的幸福撕碎··厨房是现成的,食材是现成的,担心我不习惯,景漓随手一挥,幻化成曾经在京都时的格局。
“父皇对你说什么了”·我淘米切菜,问道:“想吃什么”·他愣了愣·“冬菇粥·”·“好。”
他过来帮我,可也尽是在添乱而已··“好了你别动手,站在一边就行·”·“·····”他倒是听话,默默站在一旁又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景漓,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去做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问”·“就是想问。”
“骑骆驼·”·“骆驼”·“就是大漠里的一种长着双峰的动物·”·“什么那不是怪物么”·“你傻啊”他笑着,用黑雾画了个形状,“是这样的。”
“长得真奇怪,这有什么好骑的·”·“是没什么好骑的·”他神色一黯,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就想开个小酒楼·”·“你想的话,天下的酒楼都是你的·”·我摇摇头,不再说话。
做了些京都的菜,偏辣,没想到母亲倒是吃得开心··又饮了些酒,微微熏地依靠在父亲身上,瞥着看我,笑着道:“一眨眼这么大了·”·“咳咳。”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喘了一会儿恢复了平静,“真好,我是个幸福的人·”·“我知道,我知道,嘘,夫人你乖,睡一会儿·”他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她乖巧地闭上眼睛··“娘亲”我站了起来,大声唤她,见她又清醒地看了过来,眼波流转,是全然的信任·我结巴道,“饭菜合胃口么可吃饱了”·她宠溺地看着我,“嵘儿,娘亲吃饱了。”
“真的么”·“嗯·”·“嵘儿想以后每天都为你做·”·“好,为娘也想天天吃。”
“景嵘别闹了,让你母亲休息·”父亲生硬道,被她斥怪地扯了扯衣袖···“嘘夫君别对嵘儿这么凶呀。”
我到底狠不下心,流下泪来·觉得天下致苦,已被我尝遍·可我连向娘亲撒娇诉苦的机会都没有了··她颌上眼睑,眼角流下泪来·落入鬓角中。
“夫君,你总以为是你在成全我,其实,是我在成全你啊·”·他去亲吻她渗出血迹的唇··“夫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可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嗯·”·她嘴上如同被染上最红艳的胭脂·最终化为光影,消失在他怀里··龙脉从我的身体被剥离的那一刻,她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她苦苦维持,用魔气养护的幻阵,她费尽心血,狠心用我祭龙脉的地宫护尸身不腐,她期待着有一天,他能重新活过来,为此她什么都做了·她什么都做了··最后只输在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了··他会形神俱灭,而她将孤独地沉睡在地宫深处,永不再见天日··“你现在没有龙脉护身,回地宫去吧·”·“若是不回呢。”
父亲最后看着我,“景嵘,从今以后,想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黑雾重新弥漫,景漓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对他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了·不光是什么都听不到,我渐渐什么都看不清了。
·最后的感受,只有头上的温暖手掌,抚慰了我这么多年来所有不安和委屈··我是他的血脉··我们所求的都是一样的··流水阶除静,孤眠得自由。
我在破败的地宫里醒来··两具棺材,一具是衣冠冢,一具是白骨··我磕了头,回身去了地道,取走了最后一幅画卷··他递给我一把剑·“景嵘,你杀了我吧。”
我没有接··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一剑刺向我,在心脏前停了下来··我往前走了一步··“景漓,前半辈子,活在父亲母亲的恩怨里还不够么。
下半辈子,你又想活在和我的仇恨中么”·他慌乱地撤剑··“景漓,都过去了·”·地宫震动,我打开前往出口的机关,把他推了出去。
“帮我把画管好·”·“景漓,我会带你去骑骆驼的”·我关上了机关,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我赶到的时候,羲和正苦苦地用剑支撑着身体,肩上腿上都插着箭羽,浑身都流着血,身旁堆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我跑了过去,把一直藏在我怀里的东西喂进他的嘴里··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阿荣”·“嗯·”·“我吃的什么。”
“没什么,物归原主·还能站起来么,我带你出去·”·我扶着他站了起来,地宫又是天摇地晃,不停有石块往下掉·我架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仿佛又回到好久好久前的那个夜晚。
他身受重伤从河里漂来,我如获至宝地捡到了·也是这样,在陷境里死里逃生·重生时,他成了我的羲和··“羲和·”·“嗯”·“你会画画么”·“会。”
☆、番外·新皇登基三年,收复四方,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世人皆道,此皇为顺应天命,真龙天子··只唯唯独一点,这条真龙不立后,不娶妻,不生小龙。
这真是苦煞了大臣们和他们家的闺女们··“陛下,李丞相求见·”·“不见·”·隐隐似有老人家的哭泣哀嚎声··我趴在他身上,笑道:“真真可怜老人家,这热天大老远跑来。”
“可怜他做什么,阿荣何不可怜可怜我”·“什么都让着你了,可怜你做什么”·“温香软玉在怀,还要去见那痛哭流涕的糟老头。”
他一定做出了羲和独有的装可怜表情,我循着他下巴,咬了他唇角一口,“快去吧,定是关于大漠开行路的事·”·“是,夫人·”·我也跟着起来穿好衣服,替他整理好衣角。
“身体不舒服就多睡会儿,是不是眼睛又看不见了”·我假装茫然地看着他··只听他无奈地嘟囔了一句:“怎的娶了个又聋又瞎的夫人回来。”
我不满地扯了扯他耳朵:“什么夫人”·“美人夫人~阿荣可怎的总爱捡不好的话听啊·”·他一夜未眠,刚还眯了小会儿,此时下巴上长了刺啦的胡青,他又爱把下巴搁我脸上,刺得我求饶才会放过。
“好了好了,快去”·我已经回到京都八年了,前五年羲和夺取皇位并不简单,好一阵的颠沛流离,现下总算稳定下来,却总觉前事如梦,下一秒我就要在漆黑的棺材里醒来。
尤其是当我五觉丧失时,就算羲和在旁拥着我,我也觉得身于地狱,生怕再也恢复不过来··好在我足够幸运··阳光消失,我闭上眼睛,还有微风··微风消失,我身旁还有羲和早上摘来的荷花。
就算一切消失,我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等着我睁开眼,朝他展颜··一直到死去那天···--------------------------------我是变态哥哥遇真爱的分割线---------------------------·大漠深处,一商队缓慢地走在荒芜的戈壁上。
最后一人身骑一匹大骆,全身被纱布包裹,看不清模样,只能从身形辨认出是一名纤瘦的青年··没人和他说话,他孤零零地跟在商队身后,手里把玩着一串黑珠,只要是识货的定能一眼看出,这是古墓深处才会有的珠宝,一般用来镇压凶穴,不知这青年为什么会拿着这般凶神恶煞的东西。
也就理所应当地没人敢靠近了··不远处的匪徒可不懂这些,他们只看到这快要掉队的病痨,走得那么慢,商队也没停下等他,而且身后包囊鼓鼓的,一看就是只好宰的肥羊。
果不其然,当他们围上青年的时候,商队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但青年居然并非省油的灯,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只是青年体力不支,从骆驼上摔了下来。
头纱散落,竟是个美人··沙匪老大见色起意,命令让几个手下下手轻些,他要活口··青年眉头微皱,手起刀落宰了身边两个靠近的喽啰。·“滚”·此人正是景漓。
他强忍着阳光暴晒下的不适,犹豫要不要戴上手镯,把这几个人先宰了再说,可沙尘暴快至,他此时用了,等会便难过了··正当景漓捉襟见肘的时候,一旁传来一个爽朗清越的男声。
“一会儿功夫,这位大兄弟怎的捷足先登啦,这美人可是我先看上的·”·“哪里的臭小子不懂规矩滚开”·“哎哟哟大哥真是有气魄,小的这就滚。”
尽管男子这样说,可滚音落下,四周除了他和景漓二人,已无活口··手镯被血腥气唤醒了一般,在这么灼烈的阳光下冰冷异常··景漓挽手:“多谢兄台相救。”
“兄台不谢,因为我可不是救你的,我是来掳你的·”男子大笑,“在下楼兰国奇朵街北数第四栋楼马尔塔家三子,来掳你回家做媳妇去。”
景漓气得咬牙,冷哼道:“只要你敢·”·“我敢啊·”男子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是天空的湛蓝,干净澄澈得不可思议··一个从地狱深府而来,一个长在烈阳绚日下。
·“你看起来太冷了,我想要融化你,美人·”·“闭闭嘴”·-----------------------------------我是爹妈的番外分界线------------------------------------------------·九重天向来没有热闹可言。
只最近有些反常,连西天神佛都惊动了,开了一场佛礼会给众仙洗洗耳朵··据说是有位仙女,历凡劫回来,照例去寻了往生录来看,在往生殿里哭得惊天动地,回去便求了她侍奉的真君。
“大人,小仙不出这口气,实在没法清净修炼”·还不等真君问清事理,她便骑仙鹤去了西方一座仙山,找到在上清修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散仙,把人家打了一顿。
打就打了,大不了她家真君去道个歉,散仙啊,尤其是这样分了座偏僻仙山的散仙,被九天仙女打不知是从哪修来的福气··可坏就坏在,仙童在通知仙女殿上的真君时,真君正在会友。
真君噗地喷了一棋盘的茶,气得顾不上风度,拍着桌子跳着脚要去捉拿这位仙女··仙女被捉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散仙··仙女犹不悔改,一脸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要打人家你可是仙子”·仙子头一仰,若不是一旁好几个仙童拉着,她还要上去踢一脚。
头一转,眼泪花花地就扑倒在真君脚下,抱着真君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人在我历劫时刁难我欺负我把我虐得可惨可惨了都给他生了两儿子还被一脚踢走成弃妇想我堂堂容容仙女,烹饪高明谁人不知,贤惠持家素有美名,这说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仙啊”·“你这你这孽畜给我放手”真君气得快昏过去了。
仙女这才发现抱错腿了,怪不得觉得今天手感不对··“真君真君,不好意思,见笑见笑·”容容尴尬地放开腿,这位可是天庭最年轻的真君,一直瞧不上她们这样的小仙女。
“历劫的仙何其多,为何就独独打他一个”·仙女见真君关心自己,受宠若惊道:“我查了啊,上月历劫的可不就他一人么”·“往生殿”·“嗯”·“上仙历劫不落往生。”
“这我知道啊”·“仙子可能不知,此番历劫归位的不止仙子和这位散仙两人人·”·“啥”·“还有上仙,比如....”·“大人,您有话一次说完成不”·“我。”
                       ·作者有话要说:严肃地说几句,这篇文战线拉得太长了,所以前后会有线索不连贯,逻辑下线,矫情狗血是常态。
磕头----------------------故事不好看,攻受感情线太少,人物勾勒不完美,前期配角太多后期想不起来写不出来,我特么连车都开不起来总之不尽人意·一度想弃,想着还是有始有终,尽量不烂尾写完了·给自己有个交代,给文里的人也有个交代·还是很开心完结了总算跪着把这个坑埋了·后面会开新坑,回归我的猎奇脑洞文~·真的要谢谢lex宝宝!抱~~~ ··那就~~再会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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