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血 by 北辰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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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血 by 北辰庆之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一句话故事:一代大帝成长记(大雾)……·一句话故事:一个学渣对学霸的疯狂追求·文案废·1V1+HE·慢热絮叨成长文·架空世界·一个心酸的剧透申明:主角强行没有血缘关系·存稿时改文导致中间一段混乱前后严重不一致,在此对小伙伴们表示深深的歉意…在这里用一句话概括一下:第三十章开始的人物关系是酱紫的——李修齐同学不是九王爷亲生的,他爹是卫忠,他娘是白源的妹妹……嗯,就是这样……·新人写文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跪求各位小天使们多多提建议。
喜欢的小天使们点点收藏哦~·内容标签:甜文 青梅竹马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玄|李修齐 ┃ 配角: ┃ 其它:·==================·第1章·作者有话要说:双开新坑古穿今《掉包影帝》欢迎入坑~^-^·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虫冬有雪,收拾书本好过年··李玄躺在后山的坡上,身上的绣着金丝的衣服沾上了草屑,一股清香,他伸手摸了摸被草屑弄得搔痒的鼻子,舒服得叹了口气。
时值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风和煦·他父皇今日给他请了一个新师傅,说是宇晋国最有学识的人,德高望重,算起来是他爷爷那辈的·李玄一想着日后要被这老先生耳提面命的教训,他就头疼。
他把头仰着,瞧着天边一片片漂浮着的云朵儿,心想这云朵每日这么飘着,会不会也犯愁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见两名太监正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走来。
一小太监年龄不大,一张脸光堂得像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他跟在一老太监身后,拖着两条小短腿,苦着一张脸,细声抱怨道:“哎呀这小祖宗,是跑到哪里去了·”·在前面走着的老太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厉声呵斥道:“这宫里可不是你那旮旯小村子,脑袋都是挂在裤腰带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清楚。”
那小太监听了,忙低下头,细声应道:“李公公说的是……”·老太监这才放缓了面色,道:“圣上膝下只有这么一双儿女,若是有了其他妃嫔那便是后话,若没有,这大皇子保不准就承王位,你在大皇子身边跟着,要留着这个心眼,听见了没”·小太监忙将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小的明白了,明白了。”
老太监转过身,朝前走着,说:“我也是看在你爹娘的面子上带你进宫,你可别在宫里丢我的人……”小太监一边点头应着,一边迈着小碎步在后边跟着。
李玄见两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暗叫不好,抬眼看了看身旁那树,见那树树干有一人粗,几丈高·他伸手拍了拍那树干,用脚试了试树上的一凸起疙瘩,觉得能使上劲,又想着自己有些功夫底子,便吸了口气,往上攀去,有些笨拙的将身子靠在一只树梢上。
那两个太监来到了树下,老太监开口道:“在树下找找,殿下可能在这后山玩得累了,在树底下睡着了·”·小太监忙应了一声,绕着这树找了起来,见没有人,便想抬头看看这树有没有,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个毛茸茸又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掉在了自己的身上,惊呼道:“啊啊啊啊,有虫,有虫子啊”·那小太监像只给自己抓虱子的猴子,身子不停扭动着,手抖着自己的衣袖,嘴里哼哼叽叽的叫着:“有虫子,有虫子啊”·一旁的老太监看着这上蹿下跳的后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小太监的肩头上拈起一只肉肉的绿虫子,道:“行了,别再鬼叫鬼叫的了。”
小太监瞧见那只在两指之间拼命蠕动身子的毛毛虫,一脚跳开了三步远,打了个寒颤,他撇了撇嘴巴,细声道:“好恶心……”·老太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颚,开口道:“别再傻愣在那儿了,接着找啊”·树上的李玄见两人走了,咧嘴一笑,把两根手指往绣着金丝的衣襟上抹了两把,哼了声:“傻子。”
然后将身子倚在树干上,两腿交叉平放在树梢上,两臂抱在胸前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正合着眼,他突然觉得有股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目光从这树下射向他,他打了个寒颤,眯开一只眼睛,向树下看去,看见这树下正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棉布衣衫的少年。
那少年年纪应该与他相仿,身子瘦弱,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嘴边挂着好脾气的笑,一双黑得像秋水般清凉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他皱起眉头,心想,怎么从没在宫里见过这家伙。
那少年见他瞧见自己了,便开口道:“殿下,树上危险,小心为好·”·李玄哼了一声,这是在看不起他吗在笑他不会爬树便开口道:“小心这树我爬了不下百遍,有什么可小心的你是哪来的家伙”·那少年还是笑着,说:“臣是九王爷府上的,今日进宫是来见新师傅。”
“怎么没在宫里见过你,你怎么认识我的”·“刚好瞧见几位公公正在找殿下,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哼,聪明家伙。”
李玄嘀咕了一声··李玄抬眼看了看那树梢,觉得这树比他刚刚目测的还要高,又瞧见那少年仍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便心一横,一手抓着树枝,一脚抖抖嗦嗦的去探树干上的疙瘩。
人都道这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爬树也是一样·李玄手还未松,心里就有些怕了,他往下看看,发现自己的身子正半悬在空里,距离地面有近二十尺远,他的腿不由抖了起来。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他看了看树下的少年,见他仍是好脾气的笑着,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心想,这分明是在笑他嘛,士可杀不可辱,他今日一定要从这树上下来··这么想着,他一边脚使着劲,一边说:“这树真矮,爬得一点也不过瘾。”
接着,扑通一声,从那树干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背是火烧着的疼,他忍着眼角的泪水,哼了一声,“唔……还是用摔来得快……”·未曾走远的太监听见动静,忙返了回来,看见仰在地上的李玄,一把扑了上去,哭着说:“殿下,哎呀殿下,您怎么了,您怎么了”·李玄只觉得自己这要折了的背这么一压是真折了,说:“李公公,你这么按着我我喘不上气……”·老太监忙将手松开,摸了一把鼻涕,朝一旁吓傻了的小太监说:“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啊”·那小太监这才如梦初醒,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前跑,才跑了几步远,老太监叫道:“你你是在往哪儿跑呢东边啊,东边”小太监脚下一绊,一个趔趄顺势转身往东边去。
李玄躺在地上龇牙咧嘴,那少年没眼力劲的问道:“殿下哪里不舒服”·李玄咬着自己的牙根不让自己哭出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说我哪里不舒服,爷哪里都不舒服”·少年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只能这样了。”
“怎样只能怎样”听着这话,李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冒起来··他眯开眼睛,瞧见那少年把脸凑了过来,一手拨弄他的眼皮,将他的眼皮子给整个掀了起来,他近距离的端详了一下,道:“神志清晰。”
然后一手抬起他的脖颈,一手在他的脑袋上四处摸索,指尖每到一处便稍稍用劲轻按几下,“头部没有积血·”·然后一手捏着他的肩膀和手臂,道:“手臂没有断。”
接着捏了捏他大腿和膝盖的骨头,道:“腿没有断·”一手抬起他的脚,扭了扭脚踝,道:“脚无大碍·”·回过身子,一张脸出现在李玄脸的正上方,道:“殿下,只有一个地方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有些疼。”
“有些疼”李玄将那话喃喃地重复道··那少年一手环住他的腰,手朝他的背上捏去·李玄马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啊这叫,这叫,这叫有些疼我,我要杀了你”·那少年淡定的对老太监点了点头,道:“殿下并无大碍,只是腰扭了。”
李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倒吸着气,咬紧牙根,把眼角的泪硬生生的憋回去··动弹不得的李玄被抬回寝宫,御医重复了刚刚那聪明蛋的所有动作,在他肿得老大的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最后说,并无大碍,只是腰扭了。
李正雅听了松了口气,他谢过了那满头大汗的御医,转身对李玄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道:“你今日又跑哪里去野了都说了今日要见新师傅,你看你把你自己搞得,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李玄在被子里缩了缩头,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望了李正雅一眼,小声道:“父皇,我不想念书……”·“不想念书你不想念书就不念书吗你以为你是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李正雅一阵火大,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逆子将来还有可能会继承他的皇位,他一想到这,就为宇晋国的未来捏一把汗,掬一把泪··“你今日好好想想,想想自己错在哪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要想想自己的严行合不合这个身份。
你别以为这太子的位子日后一定就是你的,你自己想想清楚·”·他没想过当太子的事儿,李玄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他不过是想多玩几日,那砖头厚的圣贤书,一看头就大。
可能他真的就不是读书的料吧··正迷迷糊糊的睡着,李玄蒙住头的被子被一把掀开,“弟弟别装睡了·”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脸紧紧的贴了过来,“哟,还哭鼻子了呢,是不是等一会还要尿床”·“李绯你不要闹了”他一把将被褥夺了回来,翻过身子背对着她。
李绯和他是龙凤胎,两人长得是一模一样,只是一人脸上长着一颗黑痣,一人脸上长着一颗红痣·他们父皇也真是偷懒,想着分不清楚谁是谁干脆就一个叫小黑,一个叫小红。
好在他们的母后有点文化,阻止了他们父皇,给他们一个取名为玄,一个取名为绯··李玄运气不好,在就要被生出来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他姐姐一脚揣开,成了第二个,晚了一瞬,就得叫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辈子的姐姐,李玄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啊你在干什么”·李绯若无其事的收回戳他脊梁的指头,说:“没什么,我看你叫得中气蛮足的,明日应该能去上课吧。”
李玄在被子里哀号了一声,心想,就算他腿断了明日父皇也要命人抬他去上课呀··李绯拍了拍他拱着的屁|股,说:“有这么痛苦吗来,把眼睛睁开,姐姐给你看一样好东西”·李玄拗不过她,只得睁开一只眼,瞧见一片乌压压的字正横在脸上,“这是明日的功课,你今晚就好好看吧。”
说完将那书盖在他脸上··李玄紧闭着眼睛,嗅着那书上蠹虫的霉味,心里咆哮道:这是亲姐姐吗这是亲姐姐吗··第2章·该来的还是要来,才过寅时,屋外天还微亮,灰蒙蒙一片,李玄从床上爬起来,用热毛巾抹了一把脸,连粥都没喝上一口,便被几位太监带着去学堂见新师傅。
这新师傅佝偻着腰,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陷在只有皮子的眼眶里,他站在堂上的桌前,给李玄行了礼·这可把李玄吓坏了,他可不想新师傅第一日就因为给他行礼把腰给折了,忙回了礼,这一弯腰才发现自己的背,好像折了。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以为自己今日起的是够早了,没想到这堂里已经坐着了五六个人,他算是最后到的·堂里坐着的是朝中重臣的子弟,说是给他陪读,但其实只是一同学习,连带做个伴儿。
李绯算是整个堂里唯一一个女孩子了··李玄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一旁的李绯用手肘拱了拱他,说:“昨日给你的书,可看了”·李玄一愣,呆呆的摇了摇头。
那书上的字多得像蚂蚁,他不过是看了一行“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就不耐烦了,将书扔到一边,去和周公下棋玩,怎奈他棋艺不精,连输了几盘··李绯捂嘴一笑,说:“我就知道,看你今日怎么办。”
他挠了挠头,心想,现在能怎么办,赶紧看几行吧·忙把手里的书翻开,可又没看上一行,眼神又飘向坐在他左面的一少年身上,那少年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布衫子,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发冠里,肩膀有些瘦削。
这人他好像在哪儿见过··那少年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朝他好脾气的笑了笑·李玄这下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这人便是那日树下的聪明蛋··他对那少年的背影鼓了鼓眼睛,心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请大皇子殿下来讲讲对这节的看法吧·”·李玄听到老师傅突然叫着了自己的名字,忙收回神,抬起头来,见那老师傅正一脸慈祥的等着他的高见·他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低下头来,往书上读了两行,说:“嗯,嗯,我认为,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尤其是,尤其是这一句:‘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
’意思是若将利益放在道义之前,便会变得贪得无厌·”·老师傅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说:“大皇子殿下,您答得甚好,这句‘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
’正是第一章节的精华所在·”李玄听了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这瞎猫抓着了死耗子,还碰对了··堂里却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那老师傅接着说道:“虽然说一本书第一章是精华所在,但我们还是要看看后面又有什么值得借鉴之处,所以对我们今日所研读的这章,不知大家有什么看法”·李玄这才知道他答得是文不对题,老师傅老早就讲到后面去了。
李绯用手肘推了推他,冲他比了比大拇指,用嘴型比划道:你可真行·李玄满脸通红,偷偷瞟了瞟旁人的书页,忙往后翻了几页··“九世子您有什么看法”·那少年起身,行了礼,答道:“这书的精华并不在第一节,而在尽心章句下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玄听了忙将那书又前后翻了翻,可愣是没找不着这句话··老师傅听了先是一愣,擦了擦发鬓上的汗,手里握着那书册上下抖动了一下,语塞的站在书桌前。
然后一手攒成拳头,挡在嘴边佯装咳嗽了几声,道:“这并不是出自《孟子》的,九世子弄混了·”·那少年也未再多言,行了礼,坐了回去··老师傅又假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请看下一章,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李玄还是不死心,又将手里的书册翻动了几页,仍是没找着那话,抬起眼偷偷瞄了瞄那少年,见那少年正一脸专注的读着:“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他用手肘推了推一旁也在读着的李绯,道:“你可找着这句话了”·李绯蝉眉微皱,摇了摇头,说:“这书我可是能从头背到尾的,书上可没有这句话,想必是他弄混了。”
李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李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的问道:“谁”·“就那人啊”边说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指了指。
“哦,他呀·九王爷家的吧,好像叫什么李修齐·”·“李修齐,”李玄默默地将那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问道:“怎么从没见过他”·李绯将身子往里缩了缩,让他的手肘推不倒他,皱起眉头,道:“这我怎么知道,你快温书吧,别等一下又什么都不会。”
李玄听了忙将身子坐正也跟着念了起来,“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念着念着,又将眼望向那少年,心想,原来这聪明蛋也有背叉了的时候。
课毕,师傅留下了今日的功课,要求将这孟子默写一遍,然后做赋一篇谈谈自己的见解··李玄望着那白纸真是欲哭无泪,他哪里记得住那一本的字,有哪里挤得出一片赋来。
眼瞧着同窗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他的心里也不由急了,他将那笔头抵在脑门上,轻轻点着,企图能敲出个文曲星来帮他忙··“大皇子殿下,”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原来是尚书家的儿子贺方,那男孩个子比他瘦小,脸上长着几颗小小的雀斑,他小声说:“殿下,您要看看我的答案吗”·李玄瞟了一眼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看了几眼,又想着这样的行径是小人的行径,回过身,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不必了……”·“真的不必吗您,您这纸上还一字未写呢……”·“真的,真的不必了。”
李玄将那空白的纸往里挪了挪,用宽大的衣袖给遮了·绞尽脑汁的在纸上落下几字,叹了口气,心想,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写罢,将那纸交给了师傅,行了礼,准备离开。
那师傅叫住他,一双浑浊的眼睛躲躲藏藏的闪烁着,他的手握着书册,将那书册给弄拧了,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在嘴里滚动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道:“殿下,今日的事儿您别放在心上……”·李玄以为老师傅是说他堂上出糗的事儿,忙摆手说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那老师傅如获大赦般的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丑媳妇还是得见公婆,李正雅一看李玄交上来的诗赋,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你看看你这都是写的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头狠狠的戳了戳他脑门。
“连默写都不会,你怎么什么都长就是不长脑子啊这可是最最基本的东西,你连这都不会,不就是半个文盲吗”·一旁的皇后看了,心疼自己的儿,便说:“玄儿还小,现在哪里醒事儿日后长点岁数,自然就知道了。”
李正雅将那纸卷推到皇后面前,皇后读了,脸色也变了··李正雅道:“还小,李修齐只比他长上两岁,看看他写的,笔力雄健·哪像他,三岁娃娃过家家……连默写的字都写不全,更别提写的那赋了,我连看都不想看。”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纸卷一把从中间给撕成了两半扔在了地上· ·李玄跪在下面,眼眶也红了,他不由捏了捏撑在地上的拳头,抬起头愤愤的说:“那你去生一个像他一样的宝贝儿子啊。
你以为我想当太子吗你以为我想当你儿子吗”·“混账,混账”李正雅一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大声吼道:“真是混账,混账来人,来人把我的鞭子给拿过来。”
厅上的太监忙下去给李正雅拿来了鞭子,李正雅一把握起那长鞭,狠狠的往李玄面前的地上挥去,那鞭子是用牛皮做的,摔在地上发出嗖的一声响··李玄跪在原地,身子动也不动,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李正雅,那眼神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马,时时准备着要把驯马人从身上摔下去。
·这眼神激怒了李正雅,他一鞭子呼了下去,打在李玄的身上,那鞭子将他背上的衣服嗖的一声划开了,里面的皮也跟着裂开露出带血的肉来·李玄紧紧咬着牙后跟,将眼里的泪硬生生的憋回去,仍是瞪着眼睛不肯低头。
几鞭子下去,李正雅仍不解气,他将那鞭子扔在一旁,一手揪起他的耳朵,冲他耳朵厉声喝道道:“你别以为朕只有你一个儿子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朕告诉你,你最好把皮给朕绷劲点。”
李正雅将手往前一送,李玄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李正雅从他身边走过,临走前又加了一句,“你好好的跟人家李修齐学学,听到没看看你那鬼样子。”
李玄趴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嘴里涌上来了一股血腥味,他一手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手臂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啦,他心想,好好好,你哪里把我当你儿子了李修齐那聪明蛋才是你宝贝儿子吧,行行行,我就非要给他宝贝儿子点颜色看看。
·第3章·过了两日,李玄身上的鞭伤好了,能坐着了,便又被送回了学堂··他弓着身子一步一晃进来,堂上的同窗们都给他行注目礼,李修齐也不例外,他坐在堂下,两条眉拧在一起。
李玄好不容易在椅子坐了下来,马上转过身子,对身后尚书家的儿子贺方说道:“今日课毕你可有空闲”·贺方忙点头答道:“有的,殿下有何事”·李玄便不怀好意地微微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贺方心里有些狐疑,但又想着,大皇子吩咐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坏事,便忙点头应了··李绯听着两人交头接耳,便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这顿鞭子还没知道教训”·李玄一笑,阴阳怪气的说道:“可学着了,可学着教训了。”
课后李玄将贺方带到一大水缸前,道:“我们先打上一桶水,明日你在学堂大门口守着,看见太监宫女就支开,看到李修齐了,就赶快回来告诉我·”·贺方听了皱起眉头,道:“大皇子这是什么意思”·李玄挽起袖子,举起一只水瓢,一勺一勺的舀着水,见贺方半晌没动,便道:“我要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教训李修齐刚来学堂没几日,是怎么和大皇子有了过结”·不提还好,一提李玄就有一肚子的气,他将手里的水瓢往桶中一掷,道:“何止是过结,他就是我一克星,碰着他就没好事。
你到底帮不帮,若是不帮我再另请别人·”·贺方在心里飞快的打起了算盘,一头是大皇子,可不能得罪,要是讨好了日后还能升官发财,这是他父亲日日在耳边叮嘱的;可这九世子看上去人挺好的,就这么帮着大皇子欺负他,不正是恶人的行当吗·这么想来想去,贺方鼻尖上的小斑点都急红了,也没挤出半句话来。
李玄火了,道:“你那日说要借我抄诗赋,我还以为你是把我当朋友,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说完愤愤的拿起水桶里的瓢儿,一瓢一瓢的舀了起来··贺方见他堂堂一个皇子,撸起袖子干活,弄得自己一身的汗,怪可怜的,心里有些动摇。
李玄偷偷瞄了贺方一眼,见他一脸犹豫,心生一计,开始使用哀兵政策·他一手举着瓢,一手托着自己的腰,时不时哼了两声,又用托着腰的手抹抹眼眶,道:“我的命真苦,先是被他害得从树上结结实实的摔坏了腰,又因为他被父皇结结实实一顿打,这命都去了半条……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气不过想给他点教训,让他也吃点苦,他吃的这苦,哪里抵得上我受的罪的一半哟。”
贺方见李玄这般可怜,觉得这李修齐可能真的招惹他了·便走过去也拿了个瓢,帮他舀水起水来··那水不一会儿便舀满了,李玄这才心满意足的扭了扭腰,叮嘱道:“明日切记早起,一定要在李修齐之前到。”
贺方只得点了点头··第二日,李玄起了一个大早,支走太监,轻手轻脚的独自到了学堂,见学堂里没有人,大喜,将那水桶支在虚掩的门框上,然后躲在门外的柱子后面候着,可左等右等也不见贺方来。
不一会他瞧见李绯过来了,忙从柱子后面出来,一把将李绯拉住,道:“你怎么今日来得这般早”·李绯皱起眉头,道:“这话该我来说吧,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拖着李绯,“想早些来温书……”·李绯扑哧一笑,“呵,是吗对了,你看看西方。”
李玄转过头朝西方望去,“什么意思”·“看看今日太阳会不会从这边出来,温书笑死个人了·”李绯哈哈大笑起来。
几位同窗也走了过来,见李玄李绯二人都站在门外便上前去打招呼,然后准备进学堂·李玄忙将人拉住,在心里把那临阵脱逃的贺方骂了一千遍·他开口道:“这学堂的大门坏掉了,我正等人来修缮。”
“真的吗”李绯有些奇怪,准备伸手去推那门··这时李修齐终于姗姗来迟,他穿着身白袍子,朝这边走来·李玄忙把李绯往旁边一推,道:“哎呀,人都来齐了,只能推推门试试看了”说着把李绯挡在后面,让李修齐去推那门。
李修齐还是好脾气的笑着,并未多想,伸手便将那门推开·一桶水顺势而翻,那冰凉刺骨的水从天而降,浇在他的头顶·李修齐觉得自己全身先是抖的一缩,然后心跳得飞快让他呼不上气来,他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前胸,急促的喘息着。
李玄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不由愣在了原地··李修齐慢慢往下蹲去,全身的血液好像在一点一点的从他身上抽离,他的脸不再有一丝血色·像是在水下窒息了一般,李修齐张开嘴,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从胸口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然后啪的一声晕倒在地上。
一只消瘦得只有骨头的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探了出来,露出手里捏着的一小管治外伤的膏药··这群不经事儿的孩子一下子都被吓傻了,李绯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她沉住气,道:“快往南边去,把太医叫来。”
一人听了忙准备动身,却被一下撞开,“让开·”李玄一把背起晕在地上的李修齐朝南边奔去··趴在背上的人没了直觉,头垂在他的肩上,鼻腔里呼出微弱的气息,直吹着他的脖颈。
他觉得背上的人好轻好轻,像天上软蓬蓬的云一般,被风一吹,便走了·他低咒了一声,道:“天杀的天杀的天杀的,李玄啊李玄,你真是,你真是……唉。”
·李正雅知道这件事儿后,已经气得连打骂都难得打骂了,只是让李玄一个人在书房呆着,好好反省反省,不许给他送晚膳··李玄一个人在书房里呆坐着,觉得心口怦怦直跳,李修齐那张苍白的脸挥之不去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一直觉得李修齐嘴角好脾气的笑让他火大,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不笑了,他会更难受。
李修齐从头到尾都没有招惹过他,只不过是他心眼小,看李修齐不顺眼罢了·他也不知道现在李修齐到底怎么样了,只能在屋里干着急,像是火上烤着的蚂蚁似的。
他想去九王府看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修齐·是他的错,是他不好,是他坏心眼·他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他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他将那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桌子,想让自己能好受一点。
房里进来了一个小太监,那太监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殿下,皇上吩咐了,您要用外面那一缸子的水研墨习字,直到那一缸子水黑透了方能休息·”·“什么缸子”·“就是那日殿下舀水的水缸……。”
李玄抽了一口冷气,那大缸有半人深,缸肚子巨大,两个成人环臂都不够包住,里面的水至少能淹死个人··“这,这要写到何年何月啊·”·小太监弯着腰,小声说道:“殿下,今日已经不早了,殿下若再不开始就来不及了。”
李玄用手抱着脑袋,哀嚎了一声,真是天道有轮回,天道有轮回啊··磨蹭了一下,李玄拿起笔开始抄写今日学的课程,抄着抄着,觉得手也酸了,身子也困了,脑袋迷迷糊糊往纸上一扑,睡了过去。
突然他觉得呼不上气,好像掉进了水里,他张开嘴巴,大口喘气,他眯开眼睛,见一人正用手捏着他的鼻子··他忙抬起头,往后仰,将那手摆脱,说:“你又想干什么”·李绯拍了拍手,说:“没什么”她将脑袋朝那纸偏了偏,咂咂了几声,道:“能把书抄成这样也是个能耐。”
李玄一低头,这才发现刚才那一睡,把那未干的字迹全给弄花了,好好一张纸,弄得满是黑斑··他将那纸收了起来,说:“不管你的事儿,你,你先把你自个的事弄清吧。”
李绯扑哧一笑,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从身后宫女端着的盘子里拈起一片糯米糕,尝了一口,说:“嗯,真甜……”她三口两口将那糕吞下肚,顿了顿,说:“怎么不准备去看他”·“看谁啊”李玄低着头,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砚台里的墨汁。
“你少装蒜了,明知故问·大家都去看他了,你真不准备去”·李玄愣了愣,然后猛地摇了摇头,说:“不准备去……”·李绯痛心疾首的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哎呀,不去就算了,反正日后也没机会了,小齐哥不知道捱不捱得过去啊……”·“什么意思”李玄的手顿住了,“他,他病得很重吗”·“这我就不清楚了……哦,对了,”李绯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把那东西抛到他的桌前,说:“你把这给落在学堂了。”
李玄下意识的用手接住,松开手心一看,原来是一管子治外伤的药膏·李玄静静的看着那管子药膏,那药膏用铁皮装着,没有难闻的药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他将手心缩成拳头,紧紧的捏着那药膏,低声骂道:“这狗皮膏药。”
·第4章·李修齐连着有好几日未来学堂,那位子一直空着·李玄坐在学堂上,看看师傅,看看书,然后神游到那空座位上去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这聪明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他想着,父皇这几日应该会带着他上九王府赔礼道歉,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去看看李修齐了。
可父皇一直没来找他,等了好几日也没来··他便又寻思,作为一个皇子,他有什么理由能堂而皇之的去九王府看他呢·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他叹了口气,朝李绯望去。
瞧着李绯,他又想,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大概这脑子都被姐姐给抢走了·他没李绯那么古怪精灵的,如果这事是问她,她一定能想出好法子·但是昨天李绯来叫他去看望,被他一口回绝了,现在问,李绯肯定会笑他的。
这么想着,李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旁的李绯早就注意到李玄欲言又止目光闪烁,便将手里的书卷放下,说:“怎么了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李玄忙坐正身子,捧起手里的书册,把脸藏在书册后面,道:“没什么,没什么……”然后又突然探出脑袋,问道:“姐,你能把你的书借我吗”·“啊”李绯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李玄亲口在没被她逼迫的情况下叫她姐姐就算了,他还要找自己借书……·“就是,就是想借你的书看看,我这几日课上没好好听,想按姐姐书上的批注温习温习。”
李绯一听,瞪大了眼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是昨日抄书抄傻了吗”·李玄头一扭,甩开那手,说:“爱借不借,”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道:“我看你不是不愿意借,而是没怎么听课,没留批注吧”·“什么怎么可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李绯将手里的书册翻开,举在他的面前,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识字吗”·李玄一把将那书夺了过来揣进了怀里,说:“谢谢好姐姐,谢谢好姐姐。”
李绯见书被抢了,一跺脚,说:“你今日是有什么毛病,自己不读书就算了还不让别人读书·”·“好姐姐,好姐姐,”李玄央求道:“这样吧,为了报答姐姐借书的恩情,过几天卫远哥从西部带给我的好玩意全给你,怎样”·听到卫远的名字,李绯顿了顿,说:“此话当真”·李玄忙点头,道:“当真,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的话你可要记着·东西可全部都是我的·”·“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回到书房,李玄从怀里把千方百计弄来的书掏了出来,研开了了墨,举笔将那书册上的批注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的誊在自己的书册上。
·才写下了五六个字,他便将笔一扔,两手泄气的捧着自己的脑袋挠了挠·这书册上的字实在是太难看了,既没有李绯女儿家的秀气,也没有半点风骨,软趴趴的东倒西歪。
他叹了口气,心想,早知今日,以前就该好好的练练字了·深吸了一口气,又提起笔来,手腕用力,认认真真的又写下了几行·不过是誊了一两页,他便觉得满头大汗,手也酸了。
于是叫候着的小太监端来些热茶,醒了醒神,接着誊写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也花了,手腕也已经酸肿的没了力气,总算将整本书册给誊写完··他朝那未干的纸上轻轻吹了吹气,举起端详端详,觉得还不赖。
便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样,起身将那烛火灭了·这才发现这屋子里早已满是光亮,原来太阳已经升起些时候了··李玄忙将书册揣进衣衫里,打了个哈欠,用冷水抹了抹眼睛。
推醒一旁睡得东倒西歪的小太监,说:“把口水擦了,今日先上九王府去·”·那太监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头上歪倒一边的头冠扶正,说:“殿下一宿未眠不先休息休息”·李玄摆了摆手,说:“没事儿,我精神好着呢。
哦,对了,再把那卫远哥去年送来的大人参给带上·”·太监忙应了,心想,哎,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千年人生唤作大人参…… ·李玄特地挑了一个九王爷去上朝的时辰,他有些怕这个堂舅,这堂舅和李修齐一模一样,长得温文尔雅人畜无欺,可身上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场,他见着了就是有些怕。
九王府的管家见他来了,忙行了礼,道:“殿下,小王爷还没醒,您要不改日再来……”·“这样呀……”李玄叹了口气,这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又想着李修齐身体不好,肯定浅眠,好不容易能睡一下,最好不要打扰,便按了按放在衣襟里的书册,说:“哎……那我改日再来吧……”·这时他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他忙抢在家丁前面推门进去了,见房里的地上掉着了一个枕头。
他弯腰将那枕头给捡了起来,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纳闷,小声嘀咕道:“这睡相也太差了吧……”·李修齐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轻笑,道:“麻烦殿下了……”·李玄将那枕头拍了拍,小心翼翼的扶着李修齐的肩膀,将那枕头塞到李修齐的背后,又顺带着掩了掩被褥,小声说:“你别总这么叫我,殿下殿下的,非要站得那么远吗”大殿之下,隔空喊话。
李修齐轻笑,说:“全听殿下的……”·“哎……你这人,”李玄摇了摇头,搬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子,想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之前的事儿……很对不起……”他伸手抓了抓头发,“我那日被父王训斥了,还挨了鞭子,他还一个劲的夸你·哎,你什么都好,什么都行,我嫉妒,嫉妒的没法了,就像欺负欺负你。
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身子弱,经不起这折腾……”李玄的声音不由小了下去··李修齐将手从被褥里伸出来,坐直了身子,细声说道:“殿下不要再自责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是吗“李玄抬眼细细打量起他的脸色,觉得苍白的脸上现在似乎有一丝血气了,“真的没事儿吗”·“真的没事儿。”
李修齐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两只眼睛弯了弯··李玄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两人没再说话,李玄仍是在那椅子上坐着,眼睛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看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修齐开口问道:“殿下这次来还有什么事儿吗”·李玄一拍脑门,道:“哦,我今日来是给你捎带这几日课上笔记的·”他伸手掏出衣襟里的书册,邀功似的晃了晃。
李修齐接过书册,翻开一看,见书角上都密密麻麻的用朱笔留着批注,字挺难看,但透着股认真劲·李修齐轻笑,道:“真劳殿下费心了……”·李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没事儿,这,这是我每日课上留的批注……”·“是吗”李修齐应到,这纸上的字迹褪色程度高度一致,一看就知道是一日写完的,他也不揭穿,只是一笑,道:“谢谢殿下了。”
“嗯,你,你就现在屋里注意身子,不用担心课业的事儿,我会把每日师傅授课的内容记好带给你·”·“不必了殿下……”李修齐忙拒绝,一时激动,咳嗽了几声。
李玄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就别逞强了,反正,反正也是我的错,就当,就当我负荆请罪吧……”·“殿下……”·李玄转过身,说:“不该让你说这么多话的,你先,你先休息。”
他让跟着的太监把那人参交给九王府的管家,又叮嘱了几句,起身回宫了··李修齐将手里攥着的书册翻开,从头一行一行的读了起来·被李玄这么恶作剧折腾了一番要说一点都不气那肯定是假话,但现在李玄诚意十足的来看他,他觉得也没什么好气的了。
他比李玄要大上两岁,李玄年纪小,他也该让着点,这么一想就什么都不气了··李修齐翻着翻着,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潦草了些,有些字他认不太清·在纸上的最后一行边上,写着一行字:“卫远卫远卫远”。
他感觉这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并不知道这个人,但与皇族联系密切的人里,据他所知姓卫的有个一个镇守南部边界的大将军卫忠·他又将那名字看了一遍,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得攥紧了,他叹了口气。
这人大概是将军家的孩子,武将门下肯定品性端良,能文能武,而且还身强力壮,总归是比他好的·李修齐将书卷放下,静静的在床上靠着,一动也不动,直到家里的佣人过来跟他说母妃请他过去用膳了。
李修齐从床上下来,往大厅走去·九王妃正在吩咐下人将那人参用盒子装好,见他出来了,忙招呼道:“我听下人说大皇子今日来赔礼道歉弄得你心情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李修齐一笑,道:“没有,孩儿胃口挺好的,”边说着,李修齐在桌边坐下了,接过递来的碗筷,夹起肉丝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看那大皇子还带来了人参,是真心实意的跟你道歉·像他们这种人呀,低个头比什么都难·你也就原谅他吧·”·“嗯,我也没怪他。”
李修齐淡淡的说··九王妃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心想这孩子是怎么生的,这般老成··“这饭菜可好吃”·“嗯,很好吃。”
李修齐将嘴里的饭细嚼慢咽的吞下了,慢条斯理的答道,“嗯,好吃就好,好吃就好·”九王妃给他又乘上了碗鱼汤,看着他咕噜咕噜的喝完了,才放心下来,说:“胃口不错身子应该也在好转了,再休息几日就能好全了。”
 ·饭后太医给李修齐把了脉,说身子已经好了,平日注意休息便无大碍,九王妃谢过了,将太医送了出去··到了门外,九王妃将门掩了,压低声音道:“太医这边说话。”
太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跟了过去·到了人少的地方,九王妃这才开口道:“小王爷这病……能断根吗”·那太医先是行了礼,踟蹰了一下,道:“娘娘实不相瞒,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后天只能调养不能断根。”
九王妃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生得太聪明了,这世上什么都是此消彼涨的,太过聪慧也不见得好。
“李太医,这事儿麻烦你了·”不知什么时候九王爷站在了那太医身后,他从衣襟里掏出一锭金子,说:“这件事儿不要到处说·”·太医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小王爷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是九王妃没有这病,九王爷也没有这病,这病到底是从谁身上传下来的就是不能说的那一类事·太医伸手将那金元宝揣进衣袖里,轻声道:“老奴明白。”
·第5章·自从那日李绯在他面前念叨那锦记铺子的糯米糕点有多美味,李玄肚子里的馋虫就一直蠢蠢欲动·这日李玄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空档,学堂有一日的休息,便忙出宫,直奔糯米糕而去。
大老远的,他便看见锦记铺子前面人来人往,糯米糕的香味穿过攘攘熙熙的人群,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穿过蒸篓盖上一个个小小的窟窿,飘进他的鼻子里·李玄大吸了一口气,叹道:“有此美味,夫复何求夫复何求”·他大步子一迈,几步便到了铺子前,大喊一声:“老板,来一份糯米糕”·“哎呀,这位客官是要几块呀”老板笑眯眯的从满屋子蒸汽里探出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睛弯在皱着的眼眶里。
“就先来三块吧·”李玄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那老板一看,暗叹道,这可是遇着财神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神他可想好好拜拜,便将钱接过,说:“哎呀这位客官,您要不要尝尝我们新出的别的品种,有鲜花味儿的,有芝麻味儿的,还有新出来的地瓜味儿的。”
老板将每一个蒸篓都给他揭开,露出里面五彩缤纷的糕点··李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好吃,一时不知道怎么选,便干脆大喊道:“老板,我都要了,统统给我包起来”·天道有轮回,吃得太多是会遭报应的,当李玄手里所有纸袋都只剩下饼屑的时候,他的肚子开始和他谈天了。
咕噜咕噜,哗啦啦啦,大肠小肠一起来,胃里面一阵翻滚,传来一扯一扯的绞痛··他不由得弯起身子,拉住铺里的一个小伙计,问道:“茅房,茅房在哪里……”·小伙计机灵的答道:“得了客官,出门直走,走到这条街的头,再往左拐,接着再走到头,然后过个街口就是了”·“这……这么远……”李玄气若游丝地说道。
小伙计一双眼睛仍是笑眯眯的,他对要虚脱了的李玄说:“客官,您现在就走,一炷香就能走到呢”·李玄倒吸了一口气,一手捂着肚子,佝偻着腰跌跌撞撞的便往门外跑,一炷香,他哪里能撑一炷香的时间·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在就要一泻千里,千钧一发之际,他柳暗花明,终于找到了那又一村的茅厕。
李玄抹了把泪,提着裤子冲了进去,过了半柱香的时辰总算捡回了半条命··他舒了口气,心叹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正要大笑三声,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茅房外传出来,“今日正好有空闲……”·他忙探出头来,看到他学堂的老师傅正和他女婿往茅房这儿走来。
这下场面就比较尴尬了,李玄刚从茅房出来,手也没来得及洗,遇见恩师还要寒暄行礼,既然如此还是装作无缘对面不相逢为好·于是闪身躲进一旁的大树下··学堂师傅病没看见李玄,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边走边跟他女婿说着,“……别提了,他可是不学无术,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皇上可是怪罪了”·“这倒也没有,只是要我再多费些心思,说多看管一下他,可这哪是我能做的我还不够费心思吗我为他可谓是呕心沥血,可他就是个蛮族,哪有半点读书的灵性”·“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身上流着的血哪儿是能改的。”
“可不是呀……”·李玄站在那树下站着,这些话他都听见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这午后的大太阳灼得有些痛,便眨了眨眼睛,将手攒成了拳头,紧紧的捏着,捏着。
李玄像一团火球一样跑了几十里,一脚踹开藏书阁虚掩着的门,冲将进来·“李修齐,我要你教我读书写文章”·李修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书阁里习字,见李玄这么闯进来,先是一愣,问道:“殿下有什么事儿吗”·李玄长袖一摆,两手撑在李修齐面前的书案上,说:“我要你教我读书习字。”
李修齐又是一怔,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说:“读书习字”·李玄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是的,读书习字”·“可是殿下您,您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我便是了,读书习字是该学堂师傅教授的……”·“你比较聪明,我就要你教。”
李玄毋庸置疑的说道··李修齐有些犹豫·李玄贵为皇子,读书习字都是由皇上专门指定安排的人选教授,他李修齐远不够格·但他见李玄两只眼睛里冒着热烈的火光,又觉得心里一软,毕竟愿意读书,总归是个好事,便点了头,说:“全听殿下的……”·李玄得到了承诺,满意地将手挪开,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说:“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晚膳后开始吧。”
李修齐虽然不知道李玄是受了什么刺激,转了性,但想着既然答应了就要好好的教,便起身到书架上抽出了几卷书册,每本翻了几下,又觉得这几本太过晦涩,怕李玄没这个耐性,又起身去书阁深处,翻出来几本旧书。
待准备好了,李修齐一抬头,发现窗外已经挂上了一弯月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了·他忙起身,将整理好的书卷夹在腋下,提起一盏宫灯,从藏书阁出来··李玄正在院里练习刀法,他未着上衣,胸膛在月光下裸|露着,刀中的八法:扫、劈、拨、削掠、奈、斩、突,每一招都是勇猛快速,气势逼人,他手的手臂刚劲有力,鼓起了的臂膀上暴起一根青筋,刀光包着他的身影,似乎整个人与手中的大刀融为了一体,刀就是人,人就是刀。
李修齐站在一棵树下面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跟随李玄前胸上点点汗珠移动着,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动,全身血液正在从身体的每个角落聚集起来,一同朝身下涌去。
这一刻李修齐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想变成那具身躯上的一滴汗珠,沿着腹部的沟壑往下流去··李玄收了招式,回头冲站在一旁的李修齐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刀放下,伸手抹了一把汗,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一旁的太监熟络地给他披上外衣,那外衣就这么松松的罩在身上,和他人一样随性·李玄几步就走到了李修齐的面前,眉头一皱,歪着头看了看李修齐,说:“是不舒服吗”·李玄的身上带着刚刚练功出的热气,一靠近这股温热的气息便钻进李修齐的脖子里。
李修齐定了定神,说:“没有不舒服·”·“是吗”李玄双眉微微皱起,伸出一只手,用手背试了试李修齐的前额·那手像一块烧着的碳,热乎乎的灼烧着李修齐的额头。
“着凉了么脸这么红……”·李修齐往后稍稍推了一步,让那手背离开自己的前额,说“我没有不适,可能是这宫灯把脸给映红了。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低头看了看李修齐手里的红灯笼,又抬眼看了看李修齐的脸,说:“嗯,那就好,我们先去书房吧·”李修齐点了点头,轻轻舒了口气,将手里的宫灯举得高了些,让灯能正好照亮李玄前面的路。
书房里点着几根蜡烛,李玄坐在桌前从一旁的画篓里拿出一卷书册,展开来,说:“这是上次被父皇训斥的玩意儿,你,你能看看斧正斧正·”·李修齐点了点头,低下身子靠了过去,接着烛火读了起来。
这赋写得拙劣,开篇平平,起承转合生硬,结尾草率,全文通读下来也没一个亮点··“殿下觉得您这篇赋若只留三句,您会留哪三句”·李玄将那赋在心里默念了一边,略微思索,道:“留: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
四足齐全方能行,缺一不可·故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若只能留两句,您会留哪两句·“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
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若只能留一句,您会留哪一句”·“留最后一句,故治国以礼为先,以义为先,利为后。”
李修齐点了点头,说:“那您为什么要写前面两句呢”·李玄听了皱起眉头,问道:“这作词作赋讲究含蓄,一开篇便直奔主题未免太过直白了。”
李修齐轻笑,道:“文章含蓄豪放不过是手段,文以载道,最终目的还是论证您的观点·用:‘国之立有四足,为礼为义为廉为耻·’开篇,抢了后面礼义为先的彩。
读起来大家都想着廉耻到哪儿去了其实您并未讨论这二者,那是废话·”·李玄又暗想了一会儿,觉得李修齐说得颇有道理,一抬眼正瞧见李修齐侧着身子全神贯注地读着他诗赋的后半段,一旁的烛火像一团红光一样笼在李修齐的脸上,那光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扫下来,正落在两瓣唇上,李玄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将头低下了,说:“嗯,说得真有,真有道理。”
李修齐侧头一笑,道:“文章要言之有物做起来比辞藻繁复难得多,这不只要大量的积累还要有自己的思考·”说罢李修齐将刚刚带进来的一摞书册在李玄面前摆开,说:“这些书殿下有时间便可以读读。”
李玄一看这么厚的一大摞,哀嚎了一声,说:“这么,这么多呀这可读到何年何月才能读完啊……”·李修齐听了又是一笑,说:“这世上书确实多得读不尽,所以殿下万万不用有压力,读完一本便是一本。”
如果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月过半旬,李正雅对自己这个草包儿子也另眼相看了·他又读了读李玄新作的文章,心想这小子难道真的开窍了鸡爪子爪的烂字也立起来了,文章里也有些名堂。
李正雅心里一喜,将学堂的老师傅召了进来,赐了些金银,说可是费心了,把他这个儿子调|教出来了··老师傅趴在地上谢了隆恩,暗自觉得自己还真有两把刷子,把一个蛮子都给教出来了。
又乘着皇上龙颜大悦,便忙推荐了自己的女婿,说他这个新女婿品性优良,又写得一手好文章,是个好苗子,可造之材,过些日子殿试,还请皇上多看几眼··李正雅听了一口答应,说会给这个青年才俊留个心。
老师傅这才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将怀里揣着的赏银分了些给皇上身边的老太监,说:“我家女婿的事儿还请多担待担待·”·那老太监掂了掂那银子,也一口答应了,还跟他道了喜,反过来拜托道:”若日后贵婿高中还请多担待担待。”
老师傅亦是满口答应,欢天喜地的回去了··第6章·镇守南部边疆的大将军卫忠回京进谏,也带来了他的儿子卫远·正好再过几日就是宇晋国皇后的生辰,李正雅便让他们多留几日,过了生辰宴再回去。
·卫远和他爹卫忠长得有九分相似,也是一双丹凤眼向上挑,两颊消瘦,下颚上裂着一个小缝儿·李玄从小就和卫大哥亲,他记得那时他也不过七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日日跟在卫大哥的屁股后面转悠,卫大哥往东,他就往东,卫大哥往西,他就就往西。
还和李绯争风吃醋,抓脸打架只为抢抓卫大哥的衣角·不过李绯每次都耍赖,直接动用哭功,逼得卫大哥干脆直接把李绯给抱在怀里,让李玄不战而胜获得抓衣角的殊荣。
李玄的刀法也是卫大哥教的·那时卫大哥从南方回来,在宫里后山上支起一个木架,上面将刀、剑、枪、棍一字排开·然后蹲下身子,让李玄刚好能与他平视,说:“你来挑一个。”
李玄一步一步的走进那木架,但当他走到那把银光闪闪的大刀面前时,他觉得自己的脚突然卖不动了·那冷兵器的身上有一股杀气,这杀气让他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加速的流淌。
他的手不可克制的伸向那刀锋,刀锋薄的像一片树叶,他的手一哆嗦,指尖上的皮肉便马上绽开·李玄一见那汩汩的鲜血,一屁股坐在了低下,哇的哭了起来··这次李玄一听闻卫远回来了,便忙跑去引接。
通常卫大哥从南部回来,都会给他和李绯捎带些稀奇玩意儿,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东西·虽然李玄之前已经答应李绯卫大哥带来的东西都归她,但干看看也能过个眼瘾。
李玄一出门迎面便碰上了也要去见卫大哥的李绯·李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鸡心领锦衣,满脑袋的黑发挽成髻子,插满了金钗,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李玄从没觉得这个胞姐长得俏,毕竟和他自己长的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男人脸,没什么好看的。
李玄拍手大笑,说:“你怎么穿成这样了”·李绯低下头,用手尴尬的扶了扶衣角,问道:“这身,这身不好看吗”·“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像女人。”
“你”李绯的脸更红了,她跺了跺穿着的金色面软鞋,道:“你真是,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后哼了一声,往回走了。
李玄仍是笑,瞧着李绯气鼓鼓地背影突然发现李绯的身子好像不再像他一样一条直线从上到下,而是有了些少女特有的玲珑起伏,李玄咧嘴一笑,哼唱了一句:“吾家有女初长成。”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卫远已经在后山上了,正在指挥侍卫将车里的货物搬运下来·李玄大老远便高声喊着:“卫大哥,你可算来了”·卫远扭头,见是李玄,爽朗一笑,说:“殿下可又长大了,想起来上次见您,您还只和这马一般高,现在已经和我差不多了。”
李玄抬眼看了看卫远宽广的肩膀,有些泄气地说:“我哪儿有卫大哥高大·”·卫远从车上拿下一只木盒子放在地上,道:“再长几年,再长几年就一般高啰。这几日来往匆忙,没来得及给你指导下刀法。使刀除了天赋看的还是毅力,要勤练。”·李玄不耐的抓了抓头,道:“卫大哥,你别罗嗦了,这些话我都听得耳朵出茧子了”·卫远一笑,道:“想不想比试比试”·李玄一听眼睛一亮,道:“真的行啊”·两人便摆起架势过了几招,不出十招,李玄便被卫远抓住了一个破绽,反手一拧抓着了便抓住了肩膀,李玄忙翻过身子,用腿踢去,却早被卫远料到,一招之下摔在了地上。
李玄摔了个狗啃屎,他哼了一声,道:“卫大哥真是半点都不留情面呀·”·卫远道:“在战场是刀剑无眼,可是没人会给你留情面的·”·李玄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鼻子前面多了一个木箱子,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围着那小木箱子绕了几圈,问道:“卫大哥这次带的是什么好东西”·卫远咧嘴一笑,说:“大皇子殿下,这一次没能带什么东西,南部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阿爹这次来就是想求圣上给南部拨款。”
“南部今年又有水患了吗”李玄直起身子,正色道··卫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这几个月暴雨连连,是水患的兆头。”
李玄不由也叹了口气,说:“父皇一定会想办法的·”·卫远摇了摇头,说:“这事都是看天的·”·正说着,李绯也过来了,她将身上那石榴红的衣衫换了,穿着件素面的长衫,脸仍是红彤彤的。
李绯说道:“卫大哥这次带来什么好玩意儿了”·卫远听了哈哈一笑,说:“你们姐弟俩可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绯红润的小脸一下子白了,她将头低了下来,说:“双胞胎嘛,自然是长得一样……”·李绯心里也怪委屈的,你说这两人一张脸吧,偏偏这脸在弟弟身上是俊逸非凡,在她脸上活脱脱的成了男人婆。
卫远见李绯垂下脑袋,忙说:“公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大皇子殿下刚刚过来也是第一句便问我带了什么好玩意儿·”说着将一旁的小木箱子上扎着孔的盖子给揭了,说:“你们来瞧瞧这是什么。”
二人忙将脑袋凑了过去,见那箱子里缩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李玄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玩意”·那小白团子似乎听着了他的发问,从那白毛里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那脑袋上有一双异色的眼睛,一个为靛,一个为褐。
“这是异域来的玩意,挺讨人喜欢的·”卫远答道··李玄伸手将捏住那猫的脖颈后部,将它从那箱子提溜出来,道:“这小家伙长得倒是怪得很。”
边说边鼓着眼睛盯着那小猫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小猫见李玄跟自己一样,也是褐色的眼睛,便也不怕,趾高气昂的叫了一声··“我们,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一旁的李绯忙伸手拽了拽李玄的衣袖,说:“说好了卫远大哥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好好好,都是你的,”李玄将那小猫往李绯怀里一推,说:“都是你的行了吧。”
那小猫在李绯的怀里一缩,缩成了一个小球,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李玄说:“就叫这家伙小白团吧,看上去跟个团子似的·”·李绯翻了个白眼说:“俗,真俗,俗不可耐。”
“行,你来,你来取一个清新脱俗的·”·李绯侧着脑袋想了想,又抬眼偷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笑着的卫远,道:“就,就叫它圆子吧。”
“圆子哈,你这个更俗,俗得不得了·”·“我看就叫它汤圆如何”卫远插话道··“汤圆”李绯将那两字在嘴里念了几遍,说:“汤圆真好听,就用这名字吧。”
“汤圆是哪里比我的小白团好听了”李玄愤愤的说道··“汤圆好听,汤圆好听·”李绯抱着那小猫说道,她用脸颊蹭了蹭那小猫,说:“你也后就叫汤圆了,记住了吗汤圆……”李绯嘴里念着,两颊不知怎么的飞红了。
三人正闹腾着,后院又来了一人,那适才还在李绯怀里乖乖躺着的小猫,一下展露了它天生技能,从李绯怀里跳起,朝那人飞扑过去,尖尖的五抓一爪子就抓了下去,把来人的手臂上抓出五条口子。
李玄一见不由火大,他踹了那猫一脚,然后伸手将猫提溜起来,冲李绯恶狠狠的喊道:“你把你的笨猫好好管管·”·李绯忙将那被踹昏了头的小猫护在怀里,愧疚的说道:“小齐哥太抱歉了,这猫,这猫一般是不抓人的。”
“所以还是他的错了”李玄没好气的说道,“快把你那笨猫拿走,看着我就有气·”一边说着,一边将摔在地上的李修齐扶起来,他暗叹这猫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这么多人不抓,非要抓一个大病初愈的主。
李玄将李修齐的衣袖撩上来,露出一节白净清瘦的手臂,这手臂上五条红色的口子显得那样碍眼,李玄心里不由烦躁起来,他对一旁呆呆站着的小太监低声喝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太医叫来。”
李玄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衣袖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一管治外伤的膏药·笨手笨脚的挤出好大一团,将那一团乳白色半透明的玩意抹在李修齐的手臂上。
他又怕自己会碰到破的口子,便挤了厚厚的一层,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把那药推开··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修齐伸手将那挽起的衣袖放了下来,挣脱开李玄握着的手,说:“殿下,这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谁知道那笨猫的爪子抓过哪儿”·李修齐只得依了·太医见李修齐手臂上覆了这么厚一层名贵药膏,直在心里喊肉疼。
那药膏里用的都是名贵药材,刀伤剑伤身上捅了个透明窟窿之类的重伤都不需要涂这么多,只是小猫抓破的一点皮就用掉这么些实在是暴殄天物·太医给李修齐的手臂上缠上白布,说了句并无大碍。
一旁小题大做的李玄这才松了口气,说:“这就好·”·李修齐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手里茶杯壁上凸起的小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殿下,这猫可是卫大将军送来的”·李玄让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答道:“是啊,是卫远大哥带来的。
你难道没见过卫大哥吗”·李修齐摇摇头,“没有·”·李玄微微皱眉,道:“这就怪了,我听说卫大将军和九王爷可是生死之交,我还以为你们两家来往甚密呢。”
李修齐并未答话,只是低头盯着手里那汪黄澄澄的茶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玄以为李修齐是在生闷气,便站起身子,说:“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教训教训那笨猫,给你出气。”
李修齐忙摇摇头,说:“皇子殿下,真的不必了·”·李玄想了想,又坐了回去,道:“好吧,这次就听你的,不跟一个畜生计较·”·第7章·李玄不跟畜生计较,可畜生偏偏要跟他计较。
这日,李玄正在房里用膳,吃得正带劲,门却突然被踹开了,李玄抬眼一看,见李绯两手叉腰像个泼妇一样站在门框前冲他大吼:“李玄,你把我的猫怎么样了”·李玄被这么一惊吓,嘴里含着的一口饭直接进了肺里,呛得他两眼直冒水汽,他拍拍前胸给自己顺了顺气,道:“你怎么越来越像泼妇了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你说你都这么快十八了贵为公主还嫁不出去,快好好反省反省。”
“你给我闭嘴,”李绯两手往岸上一拍,道:“说,你把我的猫怎么样了”·李玄倒吸了口气,说:“又是你那笨猫,我可是一直在这儿吃饭,见都没见你那笨猫。”
李绯仍是两眼瞪得圆圆的,说:“就是你,你老是说什么要把汤圆给宰了吃,”李绯又低头看了看李玄面前那三碗白菜炒白菜,道:“就是你,你看今日的饭菜太清淡,便要杀我的猫打牙祭。”
李玄也不耐烦了,他站起身子和李绯对视,道:“李绯,你这人要讲点道理好不好,就你那笨猫身上的二两肉,够谁塞牙缝啊你自己没看住它,还日日找别人麻烦,要不是你那笨猫到处跑,李修齐会被抓着吗”·李绯自觉理亏,顿时收了气焰,道:“小齐哥也没怎么样好吧……”她倚在一旁的靠椅上,先是酝酿了下情绪,然后两眼含水,可怜巴巴的抬起头看着李玄,说:“你能帮我找找那笨猫吗”·李玄把头侧到一边,看也不看她,说:“我俩可是长得一模一样,看着你的脸我可想不到梨花带雨怜香惜玉。”
李绯把小嘴撅了,真的哭了起来,说:“拜托你了,我是真的找不着,宫里前前后后我都找遍了·”·李玄转了转眼珠偷瞟了李绯一眼,看她两腮上挂着泪珠,鼻头哭得嫣红一片,只得叹了口气,说:“不就是只猫嘛,你至于吗要是有这么喜欢,我找人再给你抓一只。”
“这,这不一样啦”李绯在凳子上扭了扭身子,急得又掉了几颗泪·李玄抓了抓头,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行行行,你把鼻涕擦擦,我去给你找行了吧……”·李绯眨了眨含着水的眼睛,问:“真的吗”·李玄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沿着这后山前后都找了个遍,两人仍是不见那笨猫的影子·李玄正要再劝劝李绯别找了,却看见一年纪尚小的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满头大汗。
李玄便叫住那太监,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是那个清州国来的小皇子,他,他在前面。”
·“是那家伙,”李玄厌烦地撇了撇嘴·为了李玄母后的生辰宴,清州国的使者带着还未及弱冠的小皇子罗博前来祝贺·那小皇子算来是李玄的表兄弟,和他年纪相仿。
又因为是纯纯正正的清州国人,长得人高马大,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带着点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扎在脑袋顶上·日日在宫里横冲直撞,时不时逗逗胆子小的宫女··李玄不大喜欢这个表兄弟,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个表兄弟又在到处欺负人了。
但李玄又碍于罗博是自己母后的亲外甥,不好把他怎么样,只能看着他到处惹是生非·李玄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在母后面前好好给他告上一状··那小太监呼哧呼哧了半天,总算喘上气来,接着细声说道:“他,他在,他在打九世子。”
“什么”李玄一听,一把拎起那小太监的衣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太监被这么一拎,本来就含含糊糊地话更是说不清楚了,他结结巴巴的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来,“他们,他们,九世子,他们在打九世子。”
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李玄干脆松了手劲,大步朝前迈,喝了一声:“快带路·”·小太监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李玄后面,小声说:“就在前面的林子里。
原来这日罗博带着几个随从在宫里晃荡,没找着什么新奇玩意儿正是无聊,突然从草丛里跑出一个小白团子·罗博一瞧这小白团子长得实在是稀奇,一双带着水的眸子一只绿得像翡翠,一只黄得像琥珀。
那小白团子似乎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便发出凄凉的呜呜声,罗博见小猫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更觉得好玩了,便欣喜地提起那小白团子的尾巴,把它倒着举起来··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那小白团子被这么一提,吓得魂飞魄散,难受地呜呜直叫。
罗博听着这抓心抓肝的喵喵叫,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好玩,真好玩·”·这时一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皇子殿下手下留情·”·罗博抬眼,见一穿着身月白色的袍子的瘦巴巴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用一双黑得像深秋里潭水般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凉得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殿下手里的猫是宇晋国公主的宠物,万万不可伤害·”·罗博看李修齐身子瘦弱,又没个帮手,便故意将那猫提着乱晃,说:“怎么你要打我吗你要打我吗”那小猫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几声细细的呜咽。
李修齐淡淡的说: “清州国虽是尚武之族,但并非不讲道理·殿下来宇晋国便是宇晋国的客人,宇晋国尽了地主之谊,清州国也该还宾客之礼·”·“你在叽里咕嘟的说些什么你舌头是有毛病吗”罗博将小猫往身后的随从那一扔,一把提起李修齐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咬文嚼字,一身酸气,我看你这种装腔作势的家伙不过眼很久了。”
说完将李修齐狠狠的往地上一搡,李修齐一下子摔倒在地·当他的背脊与地上坚硬的石子相碰撞时,李修齐觉得自己的背部传来一阵如刀割的钝痛,他咬了咬后牙根,将嘴里涌上来的一股腥味给咽了下去。
见李修齐摔在地上,罗博和身后几个唯他马首是詹的随从哈哈大笑,说:“我看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没想到力气也跟个娘们似的,要不要我把你衣服扒了看你是不是真的是个娘们。”
李修齐垂着头,从地上费力地爬了起来,一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没有说话··“哎呦,啊”不知是从哪里飞出来的,李玄突然扑到罗博身上,一拳头打在罗博那正在大笑着的肚子上。
罗博被撞得一个趔趄,身子陡然往后一缩,哀嚎了一声·这一拳头似乎还不够解气,李玄接着提起罗博的衣领,说:“我今日非要把你打得你娘都不认识·”·罗博哼唧了几声,说:“你,你,你怎么可以说脏话……”·李绯忙过来,要将两人给分开,可这哪里拉得开,两人扭在一起扭成了一只麻花,李绯只得大吼,道:“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来真刀真枪的。”
这下二人都住了手,怔怔的望向李绯,心里都打起了鼓——难道真要动刀子吗李玄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高声道:“真刀真枪就真刀真枪,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家伙。”
罗博也不敢示弱,他伸手挣脱李玄的压制,厉声道:“把我的花枪拿来,,我今日就要让你看看我花枪小霸王的厉害·”·“好啊,好啊把我的大刀拿来,我今日就让你这个花枪小怂货知道是我刀快,还是你脖子硬。”
这局面当然是在李绯的预料之外的,李绯眼睛一转,忙说:“今日是母后的生辰,你俩就比试比试,点到为止吧·”·说完李绯让人把一旁架子上的长|枪枪头给取了下来,用毡毛包了,捆成骨朵,在那石灰桶里滚了滚,道:“这枪点到身上便留一个白斑,身上白斑多的人为负。”
两人答应了,各拿了一只枪·李玄未使过枪,初拿在手里有些不顺手,便比划了几下,这才摆开架势··罗博是使惯了的,拿起枪,直接就是一挑,整个人冲李玄冲来,李玄忙将身子一闪,但已经迟了,那枪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右肩上留了个白斑。
罗博和他的几个随从哈哈大笑,道:“这若是真枪,你现在就被戳了个透明窟窿,服不服服不服”·李玄深吸了口气,气沉丹田,将手里的枪一横,道:“不服”长|枪反刺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个招式,李玄慢慢的将这长|枪使顺了手,又摸清了罗博的招式,便卖了个破绽,一个虚招引罗博进来,然后长|枪一横一下将罗博挑翻在地上·再过了几招,罗博身上像打翻了豆腐似的,斑斑点点,有三五十处,而李玄只有左肩上那一点。
李玄收了招式,冷笑道:“愿赌服输·”罗博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长|枪重重地往地上一摔耍起了泼,说:“你使诈,你使诈” ·李玄翻了个白眼,道:“大家可是都看着的,我赢得是光明正大,你现在这输了耍赖的样子可真是丢人。”
罗博气得跺了跺脚,朝身后的随从大吼了一声:“你们一群废物,都不知道给老子助助兴·哼,我们走”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玄也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花枪放了,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汗珠,朝李修齐走去,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李修齐皱起眉头,说:“皇子殿下,您刚才实在是太鲁莽了。
罗博皇子是清州国的使者,您这样冲撞难免会惹到他们·这不是给了他们由头,让他们与我国交恶吗”·李玄刚刚结束一场恶战,身子累得像被拆过似的,一下场却被李修齐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心里不由也火了,怒道:“行,行是我多管闲事。”
说罢,旋身就走,临走前还冲蜷缩在李绯脚边的小白团吼了一句:“就你这该死的笨猫,看我不宰了你·”·李绯见李玄气鼓鼓地走远了,将脚边的猫儿抱了起来,叹了口气,对李修齐说道:“小齐哥,我弟这也是为你好才这般鲁莽的,他以往那日不是让着这个混世魔王的。
你这么说他,多伤他的心啊·”·李修齐垂下眼眸,整了整凌乱的衣服,道:“他是宇晋国的大皇子,任何时候,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这般的鲁莽·”·第8章·罗博干输了架,丢了人,肚子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怒气冲冲地的在宇晋国皇宫后山里乱走,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恨不得将李玄李修齐那两家伙大卸八块··一直跟在罗博身后的一个随从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殿下……我们,我们好像迷路了……”·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罗博一听,火气又上来了,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现在连路都不会认了吗”·那随从脖子一缩,道:“没有,没有……”·罗博哼了一声,转身接着朝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棵树上的箭孔,道:“这里,这里我们可来过”·随从这回学乖了,在嘴里含含糊糊半天,“嗯,呃,嗯……”·罗博大手将一随从的脑子一搡,说:“你倒是说啊”·“来过,来过了……”·罗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沉了下来,抬头四处望去,却见这一林子树每一棵都是一个模样,把他困在了中间。
那随从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脑袋,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您说,您说我们这是不是遇着鬼打墙了”·“你,你少胡说,现在去给我把火点了”罗博面上虽在逞强,但腿不觉软了,一下子蹲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给咯着了,伸手一摸,竟摸着了半截骨头,那骨头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有三寸来粗,一尺来长,罗博吓得尖叫一声,把那骨头扔得老远。
清州国的皇子在宇晋国的皇宫里失踪了,这事儿传出去仍谁都觉得是个阴谋,李正雅觉得自己真是冤屈,而当他知道清州国的皇子在失踪前还跟李玄打了一架,更是气得要吐血。
他把李玄叫了过来,一顿训斥,末了说,要是找不着这人,就各种刑法好生伺候··李玄觉得自己更委屈,他连连叫屈,可李正雅哪里肯理他他又想着自己这儿子脑子不大灵光,便让聪明点的李修齐跟着,一起带着人去林子里找。
而他自己也带了一队人马从另一边进林子找人··李玄低咒了一声,回头看了李修齐一眼,又转过身,自顾自的往东走··李修齐在他后面跟着,轻声道:“皇子殿下,大公主带着人往东边走了,我们往南边去吧。”
李玄听了摆着张臭脸,转身乖乖往南边走,那留给李修齐瞻仰的背影分明是在说:小爷气可还没消呢·李修齐看着李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隔了几步远,走在李玄的后面。
二人一同进到后山的林子里·李玄随手捡了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一旁的杂草,时不时装几声猫叫:“萝卜,萝卜”李修齐在后面静静的看着李玄像个顽童一样上蹿下跳不觉轻笑了一声。
李玄听到了他的轻笑,回过身子,问道:“其他人呢怎么都没跟着”·“殿下走得太快了,他们还在后面,没跟上来。”
李修齐的声音有些不稳,应该也是累了··李玄将手里的树枝一扔,道:“那你呢跟了一路还走得动吗”·李修齐点了点头,道:“还不累。”
“是吗”李玄回过身去,接着往前走,但这次他放慢了脚步··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李玄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拦住身后的李修齐,道:“这里我来过。”
李修齐停下脚步,也四处打量起来,这林子有些深了,四周是长了百年的老树,茂密的枝叶互相遮蔽着只落下几丝月光,一棵稍粗壮的树干上被刮掉了一块树皮,露出泛青的木头。
李玄回望着四周,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机关·”·“机关”·“是的,几年前后山曾经进了猛兽,我父皇派人到林里猎杀,进来的士兵在这儿附近挖了一个陷阱,生擒了那兽,把那兽在那陷阱里饿了半旬,然后把杀了把皮给剥了下来。”
“那兽皮后来赏给了我爹”李修齐问道,他记得他爹的房里又一块带花纹的兽皮,做成了椅子上的坐垫··李玄点了点头,“那兽个子非常的大,又浑身是宝,兽皮、兽骨、兽牙都赏赐给了朝上的重臣们。”
李玄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接着说:“那时我刚满十二岁,父王让我也跟着,练下胆子,可把我吓死了·”·正说着,李玄不知怎么的面色一沉,突然站起身,冲李修齐大喊道:“快往回走,快,快,往回走”·李修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李玄伸出手,地突然裂开,李玄整个人往那裂缝里坠落,李修齐一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臂,可一时间他也被带了下去,两个人一同掉进了陷阱里。
陷阱的底部已经长满的杂草和苔藓,摔上去并不痛,李玄从地上爬起来,手一下子便摸到了那陷阱里生了锈斑的齿轮·他忙喊道:“修齐,你现在不要动,陷阱里还有齿轮。”
然后借着月光小心翼翼的向李修齐那儿爬去,到了李修齐身边,李玄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没有,殿下呢”·“也没有。”
李玄听着李修齐的声音与以往无异这才放下心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似乎适应了陷阱里的幽暗,他伸手小心翼翼的在李修齐身旁摸索了一番,确定李修齐的身边并没有齿轮,这才舒了口气,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将陷阱正中间的齿轮给去了。
·“我俩真是命大,”他把那齿轮给扔到一边,站起身子,看向头顶上的井口,寻思要怎么样才能出去··李修齐在原地没有动,说:“殿下,这高度是出不去的。”
李玄不死心,用匕首在岩壁上插去,匕首的刀刃入了三四寸深再将脚踩上去,以此朝上爬了几尺高,发现陷阱上部的岩壁上不再是泥土,而是光溜溜的石板··“这上面是也花岗岩石,极其坚硬,殿下的匕首是没有用的。
想必是那时防止野兽逃脱特意用的·”·李玄抬头朝上看去,发现那壁上的石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旋身从那石壁上落下,站在原地又想了一会儿·吸了口气,提气往上轻跳,身子飞上了几尺高,又落了下来,他只得喘了几口气,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道:“这可如何是好”·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皇上知道我们在南边,如果今晚没回来她就知道我们遇着麻烦了,就会派人来找。”
“那几个起初跟着我们的小太监呢”·李修齐摇了摇头,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回去了·”·李玄只得在李修齐一旁坐下,背靠着陷阱的壁上,道:“那就等等吧。”
“嗯·”李修齐应了一声··这陷阱里比外面要凉得多,又是半夜,李玄不觉有些冷,他想,自己都觉得冷,那李修齐应该更觉得冷了吧。
他抬眼看看一旁的李修齐,见他正闭目养神,看不出身子冷不冷··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外面的一层衣服给脱下了,朝李修齐那儿挪近了些,将那衣服搭在李修齐的身上,只留了一只袖子给自己盖着。
李修齐睁开眼睛,见李玄把衣服给自己盖了,自己一个人抱着一个袖子假寐,不觉失笑,也将身子朝他那儿挪了挪,让李玄能多盖上一点袖子··李玄闭着眼睛,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李修齐靠近时身上传来的热气,李修齐的头就这么靠在自己肩膀的边上,时不时,他的肩头还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李玄偷偷眯开一只眼睛,朝李修齐看去,瞧见他两只眼睛静静的闭着,便胆大的把两只眼睛睁开,借着月光细细的打量起李修齐来··他这才发现李修齐的眼睛下面有弧淡淡的阴影,似乎这几日没怎么睡好,鼻尖上突出来的了一小节刚好在嘴唇上面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影子,嘴唇有些苍白,被月光照得更是没了血色。
李玄看着那两瓣唇,感觉像是小时候见到的粉色棉花糖,又软又甜,他不觉咽了咽口水,脸颊火热,腹下也一阵胀痛,他一惊,发现自己正抱着逾矩的邪念·他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对自己默默叮嘱道:那可是自己的好兄弟,怎么可以有这么下|流猥琐的想法。
他将眼睛合上,轻声念着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是故,是故……”·“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一旁的李修齐突然开口接到··李玄一惊,忙睁开眼睛,见李修齐仍是靠在那儿闭着眼·李修齐徐徐开口,道:“殿下是想背一宿的书吗”·李玄先是摇了摇头,又见他并没睁眼,便出声答道:“不想。”
李修齐便道:“那殿下讲讲那日狩猎的事儿吧·”·“好啊,”李玄咧嘴一笑,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从怎么发现那野兽的踪迹开始,一直讲到是怎么把那野兽给扛回去的,讲得兴致勃勃,最后他把自己也讲累了,脑袋垂在胸前,点着点着,不再作声。
李玄睡着后,李修睁开了眼·他将李玄垂着的脑袋扶正,让李玄靠在岩壁上·然后静静的看着李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在那两瓣唇上留恋着,人说嘴唇薄的人往往薄情寡义,嘴唇厚的人又太过愚钝,而李玄的嘴唇既不薄也不厚,像一轮仰着的月亮,嘴角微微向上翘着。
李修齐的指头微微动了一动,又收回了衣袖里···第9章·“找着了,找着了”当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李玄的眼皮上时,他突然听到上面有人在叫嚷。
他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高呼道:“我们在下面,我们在下面·”·李绯从陷阱的口子里探出脑袋,说:“你可吓死我了,怎么掉到这里了”·李玄挥挥手,说:“这个再说,你快丢一个绳子之类的把我们给拉上去。”
一条绳子从上面抛了下来,李玄接过绳子,一把抓住李修齐的手腕,将那绳子塞到他的手里··说:“你你先爬上去·不许跟我推来推去的。”
说完试了试劲道,对上面的人喊道:“好了·”上面的人试到了重量,将李修齐拉了上来,接着也把李玄给拉了上来··李玄到了上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问道:“罗博人可找着了”·“当然找着了,要是没找着那可就出大事儿了。”
李玄撇了撇嘴,道:“那是他自作自受”·李绯白了一眼,道:“行了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这是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陷阱早就不能用了。
好几年都没人曾碰过,你自己说是不是你瞎动碰着了开关”·李玄一时语塞,偷偷瞄了李修齐一眼,道:“你别瞎说·”·李绯眼睛瞪圆了,道:“我瞎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看我有没有瞎说,”她蹲下身子,拨开草丛里的一层枝叶,指着一个曾经插着一条木棍的圆孔,道:“你自己说是不是你自己手欠把木棍给动了。”
李玄脸不由红了,他抓了抓头,道:“时间不早了,我,我还得回去换衣服,给母后生辰宴做准备呢,还有你,就穿成这样赴宴吗多丢人。”
说完像夹着尾巴一样,逃也似的走了,后面跟着的小太监不由叫苦,道:“殿下,您,您可慢点走啊……”·今年皇后的生辰宴也是一切从简,没再十里红灯,百里飘花,只是在后院里点上了宫灯,两排万年青上挂着暗底朱红印花的布帛,琴声瑟瑟,觥筹交错。
朝中的重臣在席上奋力说着吉祥话,什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什么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李玄觉得怪没意思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可能是他身上半边清州国的血统在作怪,宇晋国的清酒他怎么喝也不醉,一双眼睛,越喝越是清亮。
·他抬眼瞄了瞄一旁的李修齐,见李修齐正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饭菜,李玄心想,真是没见过吃个饭都这么一板一眼的人啊··这时,罗博提着一坛子酒冲了过来,罗博将那坛子酒桌子上一放,道:“哼,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跟我拼酒”·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冷笑一声,道:“我看你还是少喝几口,别又走到林子里迷了路要人去找回来。”
罗博一听,怒了,这几日他的脸是丢尽了,他一定要想个法子扳回一成,重整清州国皇室的威风·清州国素来尚武,男子个个是海量,他是土生土长的清州国人,酒量怎么可以比不上这个宇晋国的怂包。
罗博将那坛子里的酒往碗里一倒,仰头喝了,道:“哼,依我看,你就是怕了,不敢跟我比,才在这里逞嘴皮子威风·”·李玄被这拙劣的激将法折服了,他心想,那就好好杀杀这草包的威风吧。
举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干了,将碗倒过来示意了一下,道:“行,放马过来吧,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罗博哼了一声,说:“好,既然要比,那便是好好的比,你说是用碗,还是直接用坛子”·李玄一笑,道:“干脆用酒缸好了。”
“酒缸”罗博微愣,即使在民风豪放的清州国也没见过谁拼酒用酒缸的,但话都放出去了,这种时候也不能认怂,罗博哼了一声,说:“酒缸就酒缸。”
李玄指着院落里的那几只大肚子酒缸,道:“喝那一缸子的酒,谁先倒地算谁输·”·罗博一看那一尺高,两人环抱才能勉强抱住的大缸,整个人都傻了,居然玩这么大的但是狠话都放了,现在万万不能露怯,便硬着脖子说道:“行啊,上缸子就上缸子。”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到那酒缸面前,扬手便将上面的封条给揭了··李玄不由暗笑,他这几日智商见长,他刚刚故意说的是:“喝那一缸子的酒,谁先倒地算谁输。”
可他可没说是要把这缸子酒喝完··李玄慢慢的朝自己那口酒缸走去,一旁的罗博已经牛饮了一大瓢酒了,李玄不觉有些肉疼,这酒可都是好酒,是为了他母后的生辰宴特意准备的,被这小子这么喝了,真是浪费。
罗博哪里知道李玄的阴谋诡计,他只顾着埋头苦喝,一瓢接着一瓢,半缸下去了整个人也飘飘然,我欲成仙了·他醉眼朦胧的瞧见李玄还神态自若的拿着瓢喝着,想着我不能输,不能输,便又猛地大喝起来,最后直接“彭”的一声倒在地上,醉得不信人事。
李玄将那瓢放下,拍了拍手,笑道:“明日起来,你便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啰。”然后让人把罗博给抬了下去· ·待他回到宴上,李修齐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位姑娘,那姑娘是贺方的小妹贺芷,他曾在宫里碰见过几次,今年刚及笄,长得清秀,一张小脸上就能看见一双大眼睛,鼻子嘴巴挤成一团,又尖又小的下巴集不下半点福气。
李玄见两人聊得这么开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便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呢”·“随便聊聊,殿下您喝多了。”
“我没有,”李玄晃了晃脑袋,说:“我不是吹牛,我真的是千杯不醉,这么几盏酒算个什么·”·“殿下,您要少喝一点,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哎呀,罗里吧嗦的……”李玄翻了个白眼,看到李修齐手边的杯子里的酒水是满着的,便问道:“你不喝酒”·李修齐点了点头,将那酒杯放在一边,道:“殿下,您真的醉了……”·酒鬼哪能忍酒被抢李玄一把将那酒杯抢了过来,一口干了,道:“千杯不醉,我可是千杯不醉。”
然后又将那杯子蓄满了,说:“不来喝一口吗”李修齐将那杯子接了过去,道:“殿下真的不能再喝了·”·李玄恼了,他将那酒杯松了,一手拿起一壶酒要对着嘴喝。
李修齐忙将那酒壶也抢了过来,李玄不肯让死死抓着那酒壶把手怎么也不肯撒手··“千杯不醉,我可是千杯不醉,你少小瞧我了·”·“殿下,我没有小瞧您,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李玄仍是不依,死命的抓着那酒壶,要往怀里揽·这一壶酒就这么你抢过来我夺过去,来来往往不可开交,最后不只是谁松了手,整整一壶全部都翻在了李修齐的衣服上。
那酒打湿的部位比较微妙,正好是腹部以下大腿左右,那酒让李修齐身上这一部分的衣服颜色陡然变深,仍谁看到都很难不浮想联翩··李玄和贺芷二人慌忙拿来了绢子七手八脚的给李修齐擦拭起来,可这一擦无疑是火上浇油,忙中添乱,那湿迹越擦越大,越擦越明显,已经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李玄先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合礼教了,忙将手收了回来,然后一把将贺芷勤劳的小手抓住推开,两人都是一脸通红··两人都愣了,盯着李修齐胯部的李玄更是目瞪口呆,他还残存了点神志,伸手将那摇摇欲坠的酒壶给扶住了,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修齐看着自己如今这个样子,等下起身回府实在是有辱九王府的颜面,便说:“劳烦殿下准备几件干净衣服,让我到偏厅换上吧·”李玄听了忙叫人去准备。
李修齐到了偏厅,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绑着,夜了有些冷,他不禁打了个颤·李修齐见一旁的架子上刚好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便没多想,以为那便是下人刚刚准备好的衣服。
于是解开了衣带,脱掉外衣和中衣,将下身的裤子也给褪去了·他一手抖开长裤,正准备给自己套上·门突然被推开了··李玄抱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他一推开门就看见李李修齐背对着他站在房里,白净得像块玉似的背上有一滴水珠顺着背脊上凹下去的沟壑流下来,那可水珠被夜里的月光照着,发着奇怪的光泽,那颗水珠一直往下流,往下流,而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看,往下看。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李玄手里的衣服一下掉到了地上,他一没站稳踩着衣服绊了个趔趄,发出“彭”的一声巨响,撞歪了一旁的椅子·李玄慌忙回过身子,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往门外奔去。
迎面赶来的小太监看到他,大惊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的血”·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一手捂着鼻子,含含糊糊的说:“并无大碍。”
然后大步迈开,往前飞走,又把迎面来的李绯撞了个正着,李绯被他一撞,蝉眉一挑,道:“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走路的咦,你是要上哪儿去啊,摔着了么一脸的血”李玄哪里肯回头,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李绯正在纳闷,听着一声闷响闻声而出的李修齐也走了过来,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一个手脚勤快的小太监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给拾了起来,说:“哎呀,这是那个笨手笨脚的下人做得混事,把这好好的衣服都给弄脏了,世子别忙,奴才再给您拿一套干净的。”
说着抱着那脏衣服往外走··见太监走远了,李绯这才神神秘秘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来,说:“小齐哥可是答应好了的,要帮我一个忙的·你到了南部见着了孙远哥,就把这信给他。”
李修齐将那信收好了,说:“公主放心·”李绯便又问:“你要走的事儿我那蠢弟弟可知道”李修齐一怔,说:“应该知道吧。”
李玄回到房里,将门关上,大口吸气,心里默念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是故,是故……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最后一句明明是从他嘴里念出来的,可听起来却偏偏是那人的声音。
他不由的想到昨日他和李修齐肩靠着肩,一同在那阱下坐着,李修齐淡淡的接着他背卡壳了的诗书,又想到了他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唇瓣··他两手抱住脑袋,哀号了一句:李玄啊李玄,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这种人,他可是你的兄弟啊·心口怦怦地直跳,李玄合衣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是想着那日背着的李修齐往他脖子里吹着气,想着李修齐那两瓣紧闭着的唇,又想着他裸着的背。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里他似乎到了一片草原,那草原上立这两匹马,那马一只浑身漆黑,一只两眼之间有一簇褐色的毛·两匹马垂着脖子在那绿草地上吃着草·这时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旁,他回过头,发现是李修齐正笑着看着他,俩人一起骑着那马在草原上走着,两匹马越走越近,他将头朝那一匹马上偏去,看见霞光照红了李修齐的脸,他毫不犹豫的用嘴含上那两瓣唇,那个吻是浅浅的,他小心翼翼的深入着,正要将那贝齿撬开,胯|下的蠢马突然没眼力劲的狂动起来,把他硬生生的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这一摔,可把他摔得不轻,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往下直坠,然后惊醒了过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将□□那鼓起的东西往下按了按,起身给自己倒了壶凉透了的茶,又坐了一会儿,他伸手一抹,擦了那满头的汗,然后做了一个很没种的决定,他跑了。
第10章·车队一路向南,李玄骑着一匹黑马跟着走了几十里路,到了安曲江边,卫将军卫忠吩咐将这车队先停了,稍作休息,明日再坐船渡江··江边有一家铺子,挂着“客栈”的旗子,里面却尽是覆了层灰的桌椅,不见半个人影。
卫忠大步进去,在柜台前立住,开口问道:“掌柜的掌柜的”·这时,一挂布帘索索的抖动,从后面出来一个青面凹眼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到了柜台前,从暗格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账本,问道:“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卫忠答道:“住店,先准备几间干净的厢房,再上几斤白酒,切来些牛肉,准备几碟子素菜,给弟兄们吃了。”
那掌柜的从卫忠庞大的身躯旁探出个头来,见卫忠身后带着几十个同样人高马大的壮汉,不由得倒吸了口气,“这,这位客官,你们这么多人,我这,我这小店铺里上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卫忠听了双眉紧皱,问道“不过是几间厢房,几两牛肉罢了,连着都拿不出来你是怎么开店的·”·那掌柜用皱巴巴的衣袖抹了把汗,抬眼瞧了瞧黑着脸的卫忠,答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几日店里早没了生意,酒缸早已见了底,牛肉也吃完了,真没什么好招待这几位爷的了……”·卫忠见着掌管一脸惊恐,便收起了不悦的声色,好声说道:“我们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了,掌柜的就随便上点什么吧,我们只在这留宿一晚,明日便到江上找船渡江。”
掌柜的听罢只得答应,让他们将牵来的马先带到店铺后面的马厩里·李玄跟着将那马牵着去马厩,马厩里堆放这干枯的草堆,也是很久没人来过了·李玄将那马牵进去,一转身却看见一小女娃正仰着头看他。
这小女娃应该是掌柜家的闺女,长得和那青脸的掌柜有几分神似,手里握着根舔了一半的甘草,头上顶着羊角辫,一双发灰的眸子在他脸上滴溜溜的转,最后落在李玄那双带褐的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旁边忙过来了一低眉顺眼的妇人,一把将那女娃揽进怀里,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女孩鼻子一抽一抽,说:“阿娘,有妖怪有妖怪”·那妇人听了,也抬眼望了李玄一眼,用手捂住那女娃哭哭啼啼的嘴,另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道:“那不是妖怪,那是外族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呜呜咽咽的问道:“歪足人是什么意思会,会吃人吗”那妇人带着女孩走远了,好声安慰道:“不会,不会吃人。”
李玄不由自嘲的笑了,在宫里,没人敢在他的面前说他的不是,更没人敢拿他那半边清州国血统说事儿·但他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像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人人都在说,却人人都以为他不知道。
他褐色的眼睛不觉浮上来了一层水气,他眨了眨眼,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丈夫肚里乘船,大丈夫不和小女孩计较·”然后将脑袋微微地仰着,伸手拍了拍身旁黑马的头,见那匹黑马两眼之间长着一簇黄毛,便道:“我看你长得也奇怪,两眼间生着了这么一块毛发,和我正好一对。”
那马儿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配合的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客栈的掌柜的端着茶水来招呼他们,用一只陶瓷盘子端来了几个硬了的馒头,又上了几碟小菜,将托盘夹在腋下,弯着腰说道:“这几位爷,店里只剩这些东西了,您,您们凑合凑合吃吧。”
卫忠看那菜色实在是差,可掌柜又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得谢过了,招呼桌上的手下吃了··卫远和李玄坐在另一桌,卫远伸手给李玄递了一个馒头,小声说道:“这在外面处处不便,殿下将就点。”
李玄将那馒头接了过来,道:“卫大哥这是哪里的话,这一路上还麻烦你了·”·那馒头的壳子硬了,冒着一丝细不可闻得热气,李玄将那馒头一撇,碎白的屑屑扑扑的掉了下来,他咬了一口,觉得自己像是在吃土,面屑子哽在喉咙里,噎着他难受。
他给自己倒了壶茶水,那茶水却是凉透了,里面飘着几根茶叶梗子,没有点茶味倒是一股酸涩·李玄抿着嘴,用喉结上下动了动,硬是将那只馒头给咽了下去··李玄一抬头,见桌上的人都低着头,大口大口吃着,时不时发出吧嘴的声响,碟子里的几片菜叶子早已吃尽。
他知道自己实在是太矫情,便也跟着大口大口地往下生咽,吃得满嘴是屑子··这饭就算马马虎虎的吃过了,一行人,每二人分了一间厢房,卫忠念在李玄身份怎么的都特殊些,便给他单独的拨了一间房。
李玄推门进去,见那房子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硬板床,上面卷着一张有股霉味的被褥,一张缺了一条腿的大圆木桌下面用砖头垒了一只腿,桌旁支着一张圆凳子,李玄用手摸上去,拂下了一层灰。
他把那变黑了的手指往衣服上摸了摸,将自己背着的东西放下,抖开开床上的被褥,被那股潮气呛了一声咳嗽·他将床铺就了,用毛巾绞了脸盆子里的冷水抹了把脸,合衣在床上躺下。
床头正好对着一间开着的窗户,一轮明晃晃的月亮照着他的脸,他不由叹了口气,心想,在宫里呆着哪里会吃这些苦·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传出去是会被笑话的,笑他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草包。
他当腻草包了,他不要再当草包了·可他的肚子哪里知道他的凌云壮志,不解风情的咕咕叫了起来,李玄用手按了按那空空的肚子,从床上爬起来,揭开那瘸腿桌子上放的茶壶,闻了闻,确定没放坏,倒了一杯,咕噜咕噜的喝了。
这水顺着喉咙流进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放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回声,好像是一个人站在山岗里大喊:我好饿啊,而那山也有礼貌的回应道:我也好饿··李玄有些沮丧的坐在桌子前,想着这个时候要上哪里去找点吃的。
这时,寂静的夜里突然想起一串敲门声,“叩叩叩……”,晚风将这声响吹得有些诡异,李玄起身将竖在门边的大刀拿起来,他有些纳闷,心想,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他原本因为旅途奔波而紧绷的神经更慌乱了,他握紧了刀柄,小心翼翼的将那门闩给松开。
门闩刚给松开便哐当一下被推开,卫远从屋外大步进来·一见李玄正提着大刀站在门边,不由哈哈一笑,道:“你这是夜里怕鬼,还是夜里怕黑”·“我,我没有”李玄忙辩解道,但是他又觉得被饿醒似乎没比怕黑好到哪里去,声音不由没了底气。
这来人又是卫远,李玄也不由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些草木皆兵的可笑了··卫远听罢,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那纸卷着一个腿,正往外渗着油·“卫大哥是猜到你今天晚上应该是没吃饱的,这么点馒头野菜怎么吃得饱来,拿去,这是我和几个兄弟刚刚在林子里抓着的。”
李玄接过那油腻腻的东西,不觉眼睛一酸·他吃过很多好吃的,御膳房的大厨日日给他做些山珍海味,一有空子他便从宫里溜出来去吃街头卖得最俏的烧鸡烤鸭,可这些好吃的似乎都比不上这只没撒盐巴的烤兔子腿。
李玄轻轻的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这只兔腿,卫大哥见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轻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快吃吧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段路呢。”
李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张开嘴,从那兔子腿上撕下一小块肉,那肉有一股木炭的味道,在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他用手摸了摸眼眶,在心里骂道:“李玄啊李玄,你真没出息。”
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家伙··第二日辰时,一行人从客栈出发,继续向南走,又行了几十里路,到了江边·卫忠从马上下来,到江边找渡船工,谈妥了价,马走一艘船,人走一艘船,一同过了江。
这江过了便到了南部,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军营扎在南边的兴川山上,傍着横跨的安曲江·这山将宇晋国与再往南的清州国隔开·这山上明处暗处都安有机关,山下的平民百姓如果误入了这军机重地便会关些时日给点教训再放走。
如果闯入的是清州国的人士,那么就无论好坏,一律监|禁··营外立着两个哨所,上面站着背着弓箭的将士,没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营里是一排军帐,军帐后面则是一排房屋。
房屋主要是给高级一些的将领住的,卫远特意从里面给李玄拨了一间屋子·李玄跟着卫远来到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收拾妥当,卫远道:“明日我先带你四处看看,熟悉一下南部的环境,这南部和京城不一样,处处不便,还请殿下多包涵。
皇上临行前特意跟我叮嘱,说到了南部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暴露殿下的身份,免得惹出祸端·所以殿下在这边暂且称为卫家在京城的友人之子·”·李玄答道:“这全听卫大哥的,这些一路上麻烦卫大哥照顾,是我给卫大哥添麻烦了”卫远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玄的肩膀,道:“照顾你是我的职责也是陛下给我的任务,殿下先洗把脸,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等一下就能吃晚饭了。”
第11章·等卫远出去了,李玄将身上那风尘仆仆的外衣给脱了,换上一身青色布衣衫,那衣衫的布料比他穿的要粗糙,磨在身上有些咯人,他扭了扭身子,就着屋里一旁架子上支着脸盆里的冷水,抹了把脸,推开门朝院外走去。
天色向晚,灰暗的天上残留着几丝霞光,半圆的月亮已经探出头来,李玄看见营地外立着的帐篷前已经燃起了一团团柴火,每隔几个帐篷便有一堆这样的火堆,这火堆上立着一口大锅,锅里装着滚烫的水,水烧开了,鼓着一个个的水泡,水泡从锅底飘起来,一到面上就破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几个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用长着厚茧的手把几寸长的野菜一撇,掰成了两半。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正顺着人群往卫远的营帐处走着,突然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冲他喊道:“你是打哪儿来的怎么没在这军营里见过你”这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一句话像是含在嘴里,从舌头上一骨碌的滑出来。
李玄侧过脸,瞧见一营帐前坐着一个比他小个几岁的男孩,那男孩长得十分秀气,说来也怪,这宇晋国南边和清州国只隔了一座山一条江,可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清州国的男子个个是人高马大,而宇晋国南边的人则身子骨纤细,五官小巧。
这男孩就是这幅模样,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只突出来一个小小的鼻尖,一双眼睛被额前的乱发给遮去了一半,正直勾勾的望着他··“我是新来的,打京城来的。”
李玄答道··“哦”那男孩半信半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看着不像是京城的人,但口音倒是的·”然后又道:“怎么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跑这儿来了”·李玄一笑,道:“我是卫将军在京城的友人之子,听闻南部今年水情有变,想来帮帮忙。”
“是吗”那男孩冷笑了一声,道:“没想到你还挺忧国忧民的·”·李玄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有些不悦,脸色微沉,道:“作为宇晋国的臣民,本该心怀天下。”
那小男孩又是一声冷笑,道:“你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以为这世上是什么都人定胜天的我告诉你,人啦,还是怀着点敬畏的心,这是天灾,人是没有办法的,你跑过来也不过也是来陪葬罢了。”
李玄没想到这男孩小小年纪的,怎么嘴里说着这般厌世的话语,便大步走近,用手把那男孩粉嫩嫩肉乎乎的脸轻轻一拉,道:“你少坐在这里说这些丧气的话,你小小年纪的,少在这里给我摆看尽人间沧桑的谱,我别的不懂,但是我懂有志者事竟成,我知道,这话在你眼里或许又是什么胡言乱语,但是我告诉你,你坐在这里等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嘲笑那些为了活下去努力的人”·那小男孩一时语塞,他倔强的将头一扭,一双眼睛圆鼓鼓的瞪着他,细声细气的高叫:“你别碰我”·李玄这才发现这男孩的脖颈上并没有喉结,他有些纳闷,又低头细细打量了一次,确定这满嘴胡话的家伙是个女的,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把你当成男孩子了,不过你也是的,一个女娃子打扮成这样难免会让人误会。”
那女孩气鼓鼓的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是男孩你就继续乱碰吗”·其实这话她本没别的意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玄一听,便不由想到了李修齐。
说起来他已经离开京城三日有余,整整三日没见李修齐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些什么,明明是自己主动跑掉的,却又总在心里暗暗想着下一次与李修齐相见又会是什么时候,还有那个梦,那个梦像是他心底的一根弦,什么东西都能撩拨一下,比如现在。
那小女娃见李玄的脸色有些怪异,便撇了撇嘴,道:“怎么了脸这么臭,我是欠你钱了吗”·李玄没再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了,那小女孩急了,忙一把将他的衣服拉住,道:“你这人是怎么了听不见我跟你说话吗”·李玄将衣袖一摆,道:“你这是怎么姑娘请自重。”
那小女孩一听,气得差点背过去了,她鼓起眼睛,尖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本姑娘稀罕碰你啊·”·李玄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真是出师不利,怎么才出门走了三步路便碰上了这么一个缠人精,李玄压下心中的烦躁,好声好气的说道:“姑娘,是在下逾矩了,刚才不知你是女儿身,唐突了。”
说完还拜了个手,李玄自己被自己这番文邹邹的话给酸到了,这真是咬文嚼字到比李修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但是小姑娘最吃这一套了,想必这姑娘一听,见他这么诚挚,便会放过他。
可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只见她两条细如柳叶的眉毛一挑,道:“你少装腔作势了,你心里一定把我给骂了千遍万遍了吧·”她的声音有些响亮,引得几名士兵陆陆续续走了过来,还有几位蹲着择菜的抬起头好奇的朝这个方向张望。
李玄知道自己现在是瓜田李下,再不脱身到时候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便低声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那姑娘两只黑遛遛的眼珠子一转,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李玄苦着脸无奈的问道··“你答应我到时候抓壮丁要放过我阿爹·”·李玄一愣,抬眼看那姑娘,见那姑娘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并没有抓壮丁的指令。”
那姑娘哼了一声,细声细气的说道:“现在倒是没有,不过以后谁说得准会不会有我知道你是卫将军从京城带来的,你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了,看那架势想必你也是什么权贵,到时候你就开口说一句,这不过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让我阿爹不去修坝。”
李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他觉得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故意给他找茬,就是为了让他帮她阿爹不被抓去修坝,但他从未听到有抓壮丁的指令。
而这南部巫风盛行,李玄对着些民间的秘术也是略有耳闻,知道这世上有奇人,精通周易奇门遁甲这类秘术,通古知今晓未来·他不禁打量起眼前这矮不隆冬的小家伙,心想,这家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不露相的真人,便开口问道:“你是,你是知道什么吗” ·那姑娘似乎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开口便答:“我可不是什么奇人,只是个明眼人罢了,今年的情况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李玄听了更是奇怪,正要再问,却听到前面卫远正叫他过去,便对那姑娘说:“我现在得先走了,你刚刚说的事儿明日再问你,你爹叫什么名字”·那姑娘听了,眼睛一亮,答道:“姓荣,叫荣大,记住了,荣大。”
李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卫远那儿走去·那姑娘在后面细声细气的喊了一声,道:“你这是答应了吗”李玄回过头,也扯着嗓子答道:“我答应你了”·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卫远和几位将士正在火堆前围着,那火堆上架着的大锅里米面和饭一锅煮着,几片菜叶在面上飘着,那菜叶连着几寸长的梗随着水里冒气的水泡上下翻滚,几块白嫩嫩的豆腐块也浮了出来,卫远拿来一只蛋,在大锅的边沿上一磕,那蛋壳裂了一条缝,蛋清连着蛋黄一骨碌的从蛋壳里流了出来,扑通掉进锅里,再用筷子一搅,一只蛋便成了一大锅子的蛋花。
卫远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将士,那将士长着八字胡子,那胡子跟着他说话的嘴上下颤动,那将士从怀里掏出几根红彤彤的辣椒,递给卫远,道:“吃饭不吃点辣的,有什么味道。”
卫远哈哈一笑,将那辣椒接过了,将尖的那头放在在嘴里一咬,应道:“是啊,我这胃就是南方人的胃,一天不吃点辣的浑身没劲”·李玄过来,在卫远旁边坐下,卫远也给他递来了一只红尖尖的辣椒,道:“你也吃一个,开开胃。”
李玄接了过来,他还没见过这么红这么小的辣椒,又看那辣椒长得小巧,便没多犹豫直接放进嘴里,牙齿一咬,便将那辣椒咬开,里面黄色的辣椒籽顺着挤了出来,簇拥在他舌尖的蓓蕾上。
·“哈啊哈啊哈啊”李玄嘴巴张开大口的倒吸着气,呼哧呼哧的叫着:“水,水,水……”·旁边的人见他一张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眼眶里血红的含着泪水,鼻涕被一吸一吸的往回收,这副狼狈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辣的。
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那八字小胡子给他用竹筒子打来一筒子水,李玄一把将那水夺了过去,头仰着一口气喝了个净··“哈,你是打哪儿来的,没吃过辣”八字小胡子忍着笑问道。
“他是从京城来的,”卫远替李玄答道··八字小胡子听了又笑了笑,道:“这也难怪,不是南方的人吃不惯这辣的,小兄弟,你还好吧”·李玄摸了摸嘴残留的水,将朦胧的泪眼眨了眨,道:“缓过来了。”
八字小胡子又道:“你现在是吃不惯,等在这儿待长了,回了京城,肯定日日想吃这辣·”李玄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东西吃一次就好了,他可不想再吃第二次。
从锅里舀了勺子米和菜一同煮的稀烂的玩意,李玄和八字小胡子一同吃了起来,李玄心想,八字小胡子看着面善,又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应该事情多少都知道些,便开口问道:“这位大哥可知道军营里有个叫荣大的人”·“荣大怎么问起他来了”··第12章·“荣大怎么问起他来了”·李玄答道:“只是随便问问。”
八字小胡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便说道:“荣大是安曲江边上村子里的村民,今年前不知怎么得误入了军营前山的禁地,还拖带着一个小孩·卫少将心肠好,见他怪可怜的,从营里放出去也是等死,便让他在营里留下了,帮着洗衣服做饭,干些粗活。
他也能吃苦,一直干的不错,也就留在这里了·”·李玄听了问道:“是怎么个可怜法呢”·“怪可怜的,既不会说话,还带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
“疯疯癫癫的丫头”李玄想这人应该就是指刚刚和他说话的那姑娘,可那姑娘除了有些胡搅蛮缠外似乎没别的毛病,还跟李绯一样一肚子的坏水,不像是疯子。
八字小胡子便道:“那女娃子总是穿着男子的衣服,坐在营地前面,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你最好离她远点……”八字小胡子突然将声音压低了,小声说道:“晦气。”
“晦气”李玄不由也将声音压低了,问道:“怎么晦气呢”·八字小胡子答道:“前年的时候,东村的猎户阿东带着打得鹿肉给营里的弟兄们吃,本来人人都是欢欢喜喜的,结果这疯丫头跑过来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说什么,说什么他打死的鹿会找他。
这话可把阿东的媳妇给气着了,上去就给了她一个大耳朵瓜子,把她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可是你知道最邪乎的是什么吗”·李玄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屏着气问道:“什么”·“第二日阿东又去山上打猎,被一只长着大角的鹿一下子把肚子给捅穿了个窟窿,那肠子哗啦啦的流了一地,被野狼叼走了一半。
这阿东可是个好猎手,山里什么飞禽走兽都打过,要是喝醉了酒,一拳头就能打晕一头熊,可却被一只鹿给拱了,你说这事儿呀……阿东死后,他家媳妇哭得可惨了,头七还没过完就穿着孝衣上营里找那疯丫头,拉着她的头发说要把她给活活烧死,这荣大又不能说话,整个人趴在阿东家寡妇脚旁边给她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啊呀哎呀的哭了好久,后来这事一直闹到卫少将回来,卫少将出头好说歹说,才把这事儿摆平。”
八字小胡子将这事儿说完,嘴也干了,便用竹筒子打了些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对李玄说道:“所以呀,少惹那疯丫头……”·李玄听罢,垂下眼来,他不由想起那姑娘跟他说的话,这是天灾,人是没有办法的,你来也不过是来陪葬。
一股莫名的恐惧不知怎么的从他心里升起·他不知道那姑娘是否真的有什么晦气,但他就是怕一语成谶,不经意的一言便早早的注定好了结局··李玄开口问道:“南边曾发过什么大水吗”·八字小胡子将身子在地上躺平了,两条手臂放在脑袋后面枕着,嘴边叼着草根,道:“大水南部每年都有那么几天,算算日子,也该到涨水的日子了,只是今年有些怪。”
“怎么个怪法”·“这雨下的有些早,老早就下雨淹了田里的苗子,现在正是下雨的时候了,又日日是大红太阳·”·八字小胡子说的是云淡风轻,李玄觉得自己心里更慌乱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筋在突突突的跳,那股不祥的预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过三十年前倒是有一场千年难遇的大水·”八字小胡子突然悠悠的开口说道· “那时我才三岁,刚能走路,当时的事儿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那一年的江水把半座兴川山给淹了,几万亩的良田被冲了,村里的人没想过会发这么大的水,晚上在屋里睡着,水一下子冲了进来,这水让村里的人死的死,亡的亡,有的人至今都不知道尸骨冲到哪里了……不过,这死了的人就这么没了,活着的人更苦,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了几十年,没在水灾里死了,有的也活活饿死了。
其实这种事儿没什么好怕的,该你死的时候,怎么逃都逃不过,无外乎是换个死法罢了·”·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玄默默地听着,面前那堆火似乎要灭了,暗灰色的灰从火堆里迎着晚风飘出来,他用一根木条轻轻一条,火便又窜了上来,嚣张地吐着信子,一点一点的舔着沉沉夜色。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不怕了,反正都是要死的,可能明日走在路上就一不小心摔死了,现在他怕个什么了··卫远从夜色里走了过来,道:“今晚你先回房休息吧,该我跟胡大哥守夜。”
说完将火挑的更旺了,盘着腿在火堆旁坐下,见李玄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怎么有心事儿吗”·李玄摇了摇头,卫远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夜深了,先休息吧,明日我再带你去看看南部的地形。”
李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披着星光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回过头,见外面燃着一片篝火,一阵箫声借着晚风从远方吹过来,吹进他的耳朵里,他回过头,推开悄无声息的房门,里面未点灯,一层月光薄薄的照在房里的桌椅上,他在床上合衣躺下,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便是他到南部的第一天。
·第二日寅时,李玄从床上起来,将头发给束了,含了口水在嘴里鼓了鼓,用摸上了盐的刷子在嘴里上下捣鼓了一下,再将水吐了,从屋里出来··卫远和八字小胡子已经在院里,卫远手里拿着一张起了毛边的图纸,正和八字小胡子说些什么,见李玄从屋里出来,便将那图纸卷好收起来,道 “今日和胡大哥一同进兴川山,这山上路不好走,白日也没什么野兽,你便将那刀放屋里吧。”
李玄犹豫了下,还是将那大刀从背上卸了下来,轻装上阵··进了山,路变得崎岖难行,层层的大树垂下长长的枝条,树根从地面突出来的盘曲在铺着的叶片下面,一声声不知如何形容的鸟声时不时从树梢上层层叠叠的叶片里传出来。
卫远回身,问身后的李玄:“累了吗”李玄忙摇了摇头,道:“精力好着呢·”卫远哈哈一笑,后面的八字小胡子跟了上来,问道:“你是怎么想着要上南方来的”·“其实也没为什么,只是我父……我阿爹啊,他总把我当草包,对我又是痛心疾首,又是恨铁不成钢。
被他这么日日的念叨,我也是烦了,想着,那我就自个儿出来闯荡一番,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的无用·”·八字小胡子听了他这番话,又是哈哈一笑,道:“原来你还有这么个烦恼。”
李玄苦下脸,道:“可不是嘛,再说这南边可好玩儿多了,不用日日读书了,你不知道啊,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读书,那书一打开,我就先晕了·”·“读书是好事儿,读圣贤之书,能明事理,能养浩然正气,就算你来南部了也该多读书的,这修堤坝、测水情,都是要从书里学来的。
不过听你这话说的,是乐不思蜀不想回去了”·李玄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一点都不想回去了·”·可他其实还是有点想回去的,他已经好几日没被李绯那丫头折腾,竟然有些不习惯了,而且已经四天不见李修齐了,他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牵肠挂肚的,他本来以为如果到一个看不见李修齐的地方,他就能理清自己的思绪,就能不再胡思乱想。
可没想到的是,这方法完全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越看不见就越是想念·这么想着李玄不由垂下了脑袋,心想李修齐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又呆在藏书阁里吃灰,又,又有没有一点点的想过他呢不是他没信心,只是如果他和四书五经一起掉进水里,那家伙估计会先救书,然后把书铺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再折回来救他吧……·李玄定了定神,将那话岔开,问道:“卫大哥,我们今日为什么要先进山呀”·卫远答道:“站得高才能看得到全貌,这江长三千里,从兴川山流出来,往前又流了一千七百四十里,到洛水,这沿江几百万亩田地,几万户的人家,都是靠着安曲江养着,今年的水情比往年水位要低,明年应该会缺水。”
“缺水”·卫远点了点头,道:“今年这天气我们也是摸不清楚,该下的时候不见下,不该下的时候下成涝·”·正说着,八字小胡子突然在前面停下脚步,摆手示意了一下,让卫远和李玄站住,“这是什么怪声响”·卫远一听,屏气凝神,侧耳听了一会儿,果然听着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嘶嘶的音响,那声音不大,但是能感觉到距离他们并不远,这时,一只鸟不识趣的高歌了一声,“呀,呀,呀”等那鸟闭上了嘴,这嘶嘶的怪声音,竟然听不见了。
卫远不由皱起眉头,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林子里除了他们三人,便是几棵千年的老树,再没任何活物··卫远又细听了半晌,确定再没动静,便说:“先往前面走,边走边看,一切小心。”
三人便再往前走了几十步,确定再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就在一行人悬在嗓子眼的心安安稳稳的落下去的时候,一声巨响,面前的一块空地裂成了两块,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一八|九尺长的巨蟒从地下中猛地蹿了出来。
·第13章·那巨蟒不像普通蛇那么圆,赤红色三角形头部下面是扁平的肚子,那肚子好似鼓了气似的,越来越大,周身全是青绿色的鳞片,在太阳光下,晶光耀目·那蟒两只眼睛凸着,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三人,嘴里吐着一条几寸长的血红信子,那信子一吐一吸,发着嘶嘶的声响。
李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就连他几年前在狩猎那次捕获的猎物也没这般的可怖,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背上探去,却发现自己随身不离的大刀竟然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房里,“该死的”他不禁低咒了一声。
“不要慌,”卫远沉着气,低声说道··可那蟒蛇哪里会管他们慌不慌,它将身子往后一弓,三角形的头朝三人冲了过去,那长长的蛇信嘶嘶的吞吐着,李玄甚至能闻着那蛇信上的腥臭味。
李玄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上还带着一柄防身用的匕首,那匕首不过三寸长,适合近攻,这种情况下根本排不上用场,但有胜于无,李玄还是将一只手探到那匕首的手柄上,想着如果这蛇先动,他便将那匕首掷过去。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打蛇打七寸,这蛇七寸,在头之下,腹之上,李玄两眼紧紧盯着那巨蟒扭动的身子,目光定在蛇的七寸处,紧绷身子,就等那蟒蛇动作··卫远一马当先,站在二人最前面,他赤手空拳,两眼直视着那蛇凸着的眼睛,脑门上的一根青筋鼓了出来,突突突的直跳。
那蟒蛇动了,只见那畜生的头嗖的往前一蹿,张着血盆大口就往卫远身后的八字小胡子那儿飞去,身形急如闪电,一下子带起了一阵阴风··李玄也跟着动了,他将那匕首从袖口里挑出,将那匕首上的套子顺手取下,在手里翻出了一圈刀光,咻的一声,刀刃对着那蟒蛇白嫩的肚子飞去,那刀刃带着寒光,借着李玄的臂力,一下子插入了那蛇的腹部,刀刃没入了两寸,绿色的血水从戳出来的窟窿里汩汩的流出来。
那蟒蛇身躯一扭,发出痛苦的嘶鸣声,那动静响彻整片林子,抖起片片落叶··那蛇身上的血一下子喷在了八字小胡子的脸上,八字小胡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他倒退了几步,用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
那蛇受了伤,身形一转,直直的奔着李玄奔来,腹部之上还插着那刀刃,张着一口尖牙的大嘴,赤色三角形的头飞似的直逼李玄··李玄忙向后跳开几尺远,那蛇的大口一张一闭,在他身前一寸处狠狠的一咬,扑了一个空,然后又弓起身子,三角脑袋上的凸眼睛盯着李玄。
李玄用余光想四处扫视,心里有一个计策,但这计策实在是惊险,若是失败了,那他便是这蟒蛇的腹中之物了··李玄深吸一口气,心想,不管这计策行不行,他今日总得试一试才甘心,便翻身向身后的大树攀去。
这树长得粗大,树干上长满了树疙瘩,他从丹田提了口气,两脚踩上那树疙瘩,手臂猛地一伸,勾住了一只树梢,然后两脚一松,整个人提起往上一番,整个身子从树稍下翻到树梢上,然后再从树梢上顺势落了下了。
那蟒蛇见了,长着大口就要撕咬他忽起忽落的身子,三角形的脑袋一下子往上探,一下子往下伸,扑了好几会,都是扑了个空··站在蟒蛇身后的卫远见蟒蛇身后有这么大的空隙,便捡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子,从后面往那蟒蛇的腹部捅去。
可这蟒蛇身上披着的是坚硬似铠甲的鳞片,这木棍子根本伤不了它,只是把它引向了自己··那蟒蛇放弃了树梢上的李玄,身子一翻,几尺长的粗尾巴往李玄吊着的那棵老树上一劈,将李玄整个人震了下来,李玄顺势一跃,跳到了那蟒蛇的背上。
“小心”卫远见李玄跳到了那蟒蛇的背上,那蟒蛇正拼命的扭动身体想把他从背上摔下来,那蛇尾在树林间疯狂的骚动,一下一下,剪在树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那蛇三角形的脑袋也是不干示弱,拼命的回咬着背上的李玄。
李玄被蟒蛇这般猛甩,整个人也是晕眩了,他两手紧紧的抓在蟒蛇身上的鳞片上,那带刺的鳞片一下把他的手臂划开,那鳞片上也有粘液,粘液一沾到皮开肉绽的伤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李玄紧咬着后牙,对在地上干着急的卫远大喊道:“卫大哥,把我的匕首扔给我”·那插在蟒蛇腹前的匕首早在它疯狂的挣脱中落在了地上,卫远忙拾起那匕首,他将解下头上的束发,将那匕首缠在刚才捡到的木棍子的头上,缠牢固了,两手举起那匕首,在那蟒蛇腹部正对着他的时候,猛地一劈,那白嫩的腹部一下子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卫远握着木棍的手仍不肯松,让那尖上的刀刃顺着往下划,一下子把那蛇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林子里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那绿色的血从蛇肚子处喷出近三尺远,以八字小胡子的情况看来,卫远知道这蛇的血有剧毒,便忙闪开,但那喷得老高的血,仍然溅在了他的手臂上,血一见皮便蚀掉了,和露出来的血肉一接触,便起了一丝青烟,人肉也化成了水。
卫远捂住自己的手臂,往后推了几步··李玄从那奄奄一息的蛇背上跳了下来,他的手臂也被划得鲜血淋淋,他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卫远,问道:“卫大哥,卫大哥,你怎么样了”·卫远摆了摆手,道:“我还好,没什么事儿。
这巨蟒真是难得一见,我将他的胆给取了,拿回去泡酒·你去看看胡大哥怎么样了·”说完拖着一只不能动的手,像那巨蟒走去,用左脚踩住那巨蟒的尾部,手执蛇头使其腹面朝上,然后用大拇指由上而下轻轻触摸,直到探到了什么东西,再用匕首划开一处小口,探手将一个稍微坚实,又有滚动感的圆形物抠出。
那蛇气数已尽,身上的血不再那么伤人,卫远的手完好无损伸出来后完好无损··李玄扶起奄奄一息的八字小胡子,只见八字小胡子的半边脸一见血肉模糊,几根乱了的发,搭在不是血不是肉的面皮上,李玄用手小心翼翼的把那发丝扒开,轻声说道:“胡大哥,胡大哥你再坚持一下,我,我马上背你下山。”
八字小胡子气若游丝的对他一笑,道:“那就,那就谢谢小兄弟了·”·李玄忙用手往脸上一抹,将眼眶里的水给抹掉了,轻手轻脚的将八字小胡子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倚在自己的身上。
卫远把蛇胆收好后忙过来,帮了李玄一把,将人放在自己的背上·李玄忙说:“卫大哥,还是我来背吧,你的手臂,你的手臂都伤掉了·”·卫远哈哈一笑,道:“你的手臂也好不到哪儿去,”李玄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衣服被划得乱七八糟,里面被划开的肉渗着鲜红的血珠,那血泛着黑,应该也是有毒。
卫远将人背了起来,笑着说道:“你刚刚在蛇背上的样子,可威风极了·”“是吗”李玄一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瞧见八字小胡子垂在一边虚弱的脸,又将那笑收了,紧锁着眉头,从后面伸手扶着人,跟着卫远从山上下来。
三人一身狼狈的进了军营,营里的将士慌忙围了过来,卫远将人从背上放下,便往后一倒,整个人晕在了地上,李玄吓了一跳,忙起身去看,见卫远脸色惨白,双唇泛青,起了一层皮子,他这才知道原来卫大哥刚刚早就撑不住了,他不禁暗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这都没注意到,还让卫大哥自己把人背回来。
他捏了捏拳头,紧锁双眉,站起身子,深吸了口气,现在能站着的只有他了,这些士兵也都指望着他呢,便开口说道:“吴下士,你去把随军的大夫请过来,然后你们帮一把,把人先抬到屋里去。”
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听指令的人马上动了,不一会儿长着白胡子的大夫带着几个学徒提着药箱过来了·李玄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手臂上的伤简单的包扎了,让大夫先看看另外两人。
白胡子大夫把了脉,说这毒除了腐蚀性强,并无其他的作用,只是卫少将的手臂这几日要吊着不能用,而胡大脸上的伤怕是会留下疤·两位将士只用在营里休养几日,身体就能痊愈了了。
交代完让学徒去把药煎了,然后转身对李玄说道:“这位将士身上没受伤吗”·被这么一问,李玄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臂也被划了些口子,流的血颜色不对,可能有残留的毒素,便将衣袖撸起来,露出满是血痕的手臂给白胡子大夫瞧瞧。
那白胡子大夫凑近他手臂上的伤看了看,那伤口有的已经结了痂,但大部分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白胡子大夫说道:“这位将士真是福大命大,这巨蟒背上的毒可是致命的□□,而且药效慢,通常会隔个数月突然发作,然后中毒者七窍出血,肝肠俱裂。”
李玄一听,觉得这话说的真是气人,便道:“都这么惨了,大夫怎么还说我是福大命大之人”·白胡子大夫微微一笑,道:“这位将士且听我将这话说完,这几天我就注意到天象有异,山里百蛇出动,伤着好几位村民,我想着怕这蛇误伤人,便制了些解药先备着,这下倒派上用场了”··第14章·李玄见那白胡子老头一脸喜出望外,好似捡了个宝似的神态,便问道:“这解药可有人试过真能解毒您刚才可是说这是剧毒的。”
那白胡子老头听罢面露不悦的神情,道:“你这小子是在质疑老夫的医术吗虽然这药没人喝过,但我告诉你,这药我能保证药到,病除”·“所以还是没人喝过了……”李玄小声说道,白胡子老头听见李玄的嘀咕,便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磕了磕,道:“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知道吗我吃的盐比你吃得饭还多,你不要怕,谨遵医嘱,生病就吃药,包你会好,听见没”李玄只得点头,心想,这死马就当活马医了吧。
那白胡子老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药葫芦,从葫芦里面倒出一堆小黑丸子,数了数,数出了十来粒,把药放在李玄手里,道:“就着水把这药给吞了·”·李玄低头看了看手里黑不隆冬的药丸,有些犹豫,抬头又见那白胡子老头一脸毋庸置疑地瞧着他,便硬着头皮将那药给咽了下去。
白胡子老头见他把药给吞了,这才满意的站起身,道:“年轻人,就要这样嘛,做事儿畏手畏脚的哪儿能行”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突然回过身,说道:“对了,要是这几天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的两个学徒天冬和天麻说说。”
李玄一听不由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便问道:“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嗯,这个我也不清楚,所以要好好记录一下,大概是发热、头晕、心悸,脑胀、易寒、脾虚、肾虚,失眠,多梦,手足冰凉,腹泻和反胃吧……应该就是这些”“什么……”李玄真想伸手把喉咙眼里的药丸子给掏出来,这东西比毒|药还毒啊。
正说着,李玄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这喧闹声越来越大,李玄便跟着白胡子老头从屋里出来,门一打开,李玄便听见门外有人高声喊着:“烧死她,把她烧死”·李玄忙朝那举着火把的人群走去,见几个胖胖的女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后是高高举着火把的人高马大的男人,还有一个身子瘦弱的姑娘在那几个胖女人旁边抹着眼泪。
“这是怎么了”李玄走进人群里高声问道,今日卫大将军还在监督堤坝的进度没回军营,胡大哥和卫大哥也都病倒了,现在这些村民上来一闹,闹得营里的兄弟也没辙。
一头戴白花的胖女人高声说道:“我们要把她给烧了,为卫少将报仇,为胡上尉报仇·”·这话让李玄犯糊涂了,便道:“这是报的哪儿门子仇卫少将和胡上尉是被蟒蛇所伤,那只蟒蛇已被杀了,尸体我也让营里的兄弟给抬回来了,要是不信可以进来给你们看看。”
“不是的,卫少将和胡上尉都是被她给咒死的,就是被她·”那头戴白花的胖女人伸出一只粗短粗短的指头,指着缩在人群一角的一个灰色小人。
李玄低头一看,认出那灰色小人就是荣姑娘,便说道:“她不过是十来岁的小丫头,哪来的这么大的能耐,这位大娘一定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才不是听了风言风语,就是她,就是她咒的,”那大妈一个大步迈过去,将那丫头从地上拽起来,厉声说道:“我昨天在江边洗衣服,亲耳听到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的,说什么蛇。
那时我没多想,只是觉得这疯丫头又疯病犯了,没想到今日卫少将和胡上尉就出事了·我听说就有这种人,身怀秘术,偷偷摸摸的干些缺德恶事·”·李玄一听,想起那晚胡大哥也跟他说过,说这荣家姑娘老说些晦气话,还总能说对。
又见荣家姑娘一双眼睛暗淡的没有一点神采,脑袋耷拉着,头发顶在头上乱蓬蓬的一片,不由起了恻隐之心,便将荣家姑娘一把拉了过来,说:“这位大娘,您真的误会了……”·“我误会我可没有误会,我可没有误会”那大妈接着指着荣姑娘厉声的说道:“卫少将军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半个恩人,当年你们爷俩吃不上饭的时候,是他收留你的,不然你们一个哑巴,一个疯子能活几天结果呢结果呢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恩人的直接把人给咒死还有胡上尉,你让别人青子下半辈子怎么过啊”一旁穿着青衣服的女子,垂着眼睛,伸手拉了一把那大娘的一角,哽咽着说道:“吴家嫂子别说了……”·吴家嫂子那里肯不说,她越说越是起劲,两只眼睛瞪得血红,“还有我家老吴,他有什么错他得罪你了他招惹你了也要被你给咒死,你,你非要把所有人害得家破人亡你才高兴是不是是不是”·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把她给烧死”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剩下的人也呼应那人的高喊,“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女”·李玄能感觉到他握着的手臂颤抖的有多厉害,像秋风里的一片树叶,轻轻颤着。
李玄高声喊道:“大家先不要吵”··可谁会听他的,“烧死妖女,为民除害;烧死妖女,为民除害”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致的喊声,李玄抬起眼,他的面前站满了人,可他却看不清这火光下一张张的人脸,这群人好似都没有长脸一般,面无表情的站在火光之下,那火光熊熊燃烧着,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拖得长长的,一条条漫长的影子在李玄的脚下交汇,成了一片黑影,这黑影罩着李玄,也罩着荣家的姑娘。
“啊,啊……呀……”一个人嘴里一边怪叫着,一边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背对着李玄,扑通一声跪在了高举着火把的人群前,咚咚咚的猛的磕头,脑门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撞在地上,嘴里啊呀啊呀的含含糊糊的喊着什么。
荣姑娘突然挣脱开了李玄的手,跟着跪在了地上,一把将磕头的人给拉起来,带着哭腔说道:“阿爹,阿爹……阿爹不要给他们磕头了……不要再磕了……”·荣大摇了摇头,他深深地望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接着匍匐下身子,给人群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阿爹,阿爹,我求求你不要再磕了……”·是吴家大嫂先发的话,她说:“荣大,不是我们为难你,你这女儿留着就是个祸害,她就是个害人精,依我看她妈妈就是被她给咒死的吧……”·“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荣姑娘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发了疯老虎,猛地朝吴家大嫂扑过去,一手扯住吴家大嫂头上的发髻,尖声喊道:“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吴家大嫂被这么一拉,也不甘示弱的,反手就给了荣姑娘一个巴掌,道:“你个妖女,还敢打我”吴家大嫂身后的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上前将荣姑娘的手臂反扭住,荣家姑娘虽然身子不能动,但她瞪着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吴家大嫂,尖声说道:“从头到尾,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咒过任何人,你不能把所有人的命都怪在我身上。”
“你就是个煞星,克死人的东西”吴家大嫂恶狠狠的说,她头上的发髻松散了,白花歪在一边,她站在人群前,带着所有人的愤怒,恶狠狠的看着荣姑娘。
·“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在军营里这是成何体统”卫大将军卫忠骑着马从营外进来,他跨在马上睥睨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李玄的身上,他朝李玄望了一眼,转过头对李玄身边的吴下士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吴下士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
卫忠听了,瞧了荣家姑娘一眼,道:“先把她关到柴房去·”话音刚落,两个士兵便上前将荣家姑娘压了下去,李玄正想开口劝阻,一抬眼却瞧见卫忠的眼神,那眼神让他不知怎么的就怯了,因为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父皇曾无数次用这种眼神看他,这眼神有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叫失望。
李玄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往后推了一步,他的手在身侧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指尖掐进肉里,那丝疼痛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冷血到没有感情的东西··卫忠跨在马上接着说道:“皇上派的总督明日便到,到时候不许出任何差错,”说着话时,不知是有意无意,卫忠又看了李玄一眼,“我听说卫远和胡大受伤了”卫忠又跟吴下士问道,吴下士忙将卫少将受伤的事儿说了,卫忠一听不由叹了口气,他紧锁双眉,道:“真是的,马上京城派的总督就要到了,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人也被抓走了,这戏也该散了,人群陆陆续续走了,留下荣大一个人仍是匍匐在地上,李玄看着他佝偻着的背,心不由拧了起来,便走了过去,将荣大从地上扶了起来。
荣大抬头看着李玄,一张皱巴巴的脸上,老泪纵横,他的唇颤抖着,不知想说些什么,一双深深凹下去的浑浊眼眸深深的望着李玄,祈求着··李玄轻轻叹了口气,道:“荣老伯先起来吧,您女儿的事儿我会帮着想办法的。”
·第15章·营外驶来了一辆马车,这马车由一匹黑综大马拉着,朱色的车顶上是青色的伞骨,暗青色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玄色官服的人,那人从车上下来,先给营里的将士们行了礼,最后走到李玄的面前,再次行了礼,开口轻声说道:“殿下,皇上让您跟着车队回去……”·李玄没见过李修齐穿官服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李修齐永远都是穿着一身白月色布棉衣裳,嘴角噙着一丝好脾气的轻笑,而现在的他,头上顶着玉冠,腰间系着着玉带,一双黑眸清冷的像深秋不见底的潭水静静的看着他,这让他觉得,这人明明站在眼前,却似乎遥远的像天边的一片云。
他见李修齐嘴巴动了动,但又没听清他到底是说了什么,便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李修齐听了,将话又复述了一边:““殿下,皇上让您跟着车队回去。”
听了这话,李玄整个人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他厉声说道:“我不回去……”这话说出了口,李玄才发现自己这口气多么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从李修齐旁边走过,来到车队前面,说:“你们现在都给我回去,然后给我父皇带句话,说,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但是我现在不想回去,所以没人能把我拖走。”
车队带头的官员有些尴尬,他侧头看了李修齐一眼,见李修齐脸上毫无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对李玄说:“殿下,您这样让小的很难做……”·“我父皇知道的,他知道是我在这里无理取闹,不会怪罪你们的,你们回去吧。”
那车队带头的官员又扭头看了看李修齐,李修齐这才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你也听见殿下的意思了,那就先回去吧·”··甜文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车队领头这才松了口气,说车队里的马走了好几日,想在军营休息一日,明日再走,李修齐点了点头,跟卫大将军说明了情况,让车队领头将马匹牵了进去。
卫大将军卫忠问道:“李总督是准备今日就开始勘测地形,还是先休息,带我准备酒席接风洗尘了,明日再去·”·李修齐先是谢过了卫忠的好意,说:“有劳卫将军,我看今日时辰不早了,想先在营地附近走走,了解下情况,明日再进山。”
卫忠点了点头,又道:“李总督,卫远他们昨日进山受了伤,今日不能带你四处走动,堤上事务繁多,我也脱不开身,只能有劳殿下屈尊,带你四处走走了。”
李修齐转身看了李玄一眼,道:“有劳殿下了·”·李玄也抬眼看向李修齐,胸口不知怎么的,突然飞快的跳动了起来,他开口说道:“行,那李总督先回房安顿一下,然后我带你在营地附近转转。”
李修齐又谢了一次,跟着一名小兵,先回房间去了··这时一个梳着道士头的药童走了过来,那药童脸上长着一张圆脸,因为走得急了,脸颊泛红,两片薄薄的鼻翼随着呼吸颤动着,“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没走,我师父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夹在腋下的册子,用舌尖润了润笔头,将笔摆在纸上,就等李玄发话了··李玄见他这么个架势,便问道:“这是怎么了”·那药童见李玄这般不配合,便没没理李玄,将册子又给夹了回去,腾出一只手,搭上李玄的脉搏,皱着眉头诊了一会儿,说:“嗯,有些心悸。”
“心悸我没有啊·”·“你的脉搏可不是这么说的,跳得飞快,跟有人在追似的·”便说着便又将册子取出来自顾自地在纸上写到:心悸,然后又问道:“脑袋呢,有没有晕眩”·李玄摇了摇头,可那小药童还是不信,他又将手腾了出来,试了试他的脑门,说:“嗯,有些过热,应该会有一些胀痛。”
说完又在册子上写了一笔··李玄这下被他给弄烦了,一把将那册子夺了过去,说:“你别瞎写,我好的很呢·”·那小药童见册子被抢过起了,急得涨红了脸,伸着两只手要抢回那册子,但又怎奈身高不够,怎么也够不着,便细声说道:“你不要讳疾忌医,我家师父医术高明,听他的,包你药到病除。”
“可是我真的没事儿,”李玄仍将那小册子举着,说道:“你别在册子上瞎写,耽误了你师父的大事儿·”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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