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Liao汉日常+番外 by 九小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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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Liao汉日常+番外 by 九小二(下)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赚钱养你”·说着,黎绍低头,在长孙伯毅的额心落下一个轻吻:“方才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可给我当心这点儿,若敢跟谁家的小妖精勾搭上,我就强奸你”·长孙伯毅轻笑:“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要试一试了。”
在长孙伯毅的鼻尖咬了一口,黎绍就从长孙伯毅的怀里站了起来··“去哪儿”长孙伯毅眼疾手快地抓住黎绍的手腕··黎绍顺手从桌上抓起一本奏折,拿在手里晃了晃:“长孙将军,您的奏折还没看完呢。”
看着那本奏折,长孙伯毅苦了脸:“三郎,帮我·”·黎绍扭头看着长孙伯毅,粲然一笑:“你想得美·”·话音落,黎绍就挣开长孙伯毅的手,还随意地将奏折丢回了桌上,毫不犹豫地翩然离去。
长孙伯毅笑笑,叫人来将茶具收了,任劳任怨地坐回去继续批阅奏折··而走出东厢房的黎绍扭身望向认真工作的长孙伯毅,神情却称不上明朗··深吸一口气,黎绍转身,往天策上将府的后面走去。
第二次在长孙家的祠堂前停住脚步,仰头望着那一块斑驳的牌匾,黎绍却只因为那上面刻着的“祠堂”二字就迈不动步子··天策上将府里那么多的门匾都不成样子,唯独祠堂门楣上的这一块依然完好,虽多了斑驳的痕迹,可那上面涂着金粉的刻字却依旧那么鲜明,仿佛真的是有长孙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每次看到这块门匾,黎绍都怕极了。
在祠堂门前站了半个时辰,黎绍才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脚步沉重地登上祠堂门前的石阶,然后推开那一扇沉重的木门··黎绍并不是第一次来长孙家的祠堂,小时候长孙伯毅犯了错总是在这里受罚,黎绍就总是偷偷来这里给长孙伯毅送吃的,那个时候,黎绍只把这祠堂当成了玩耍嬉戏的场所,每次来到这个祠堂,祠堂里就只有他跟长孙伯毅两个人,没有雍宁或者解钧在一旁碍事,他们想对彼此说什么都可以。
可多年后的今天他已经知道祠堂对一个家族来说是怎样庄重的地方,他心怀敬畏,却也因着这份敬畏而惧怕着·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童,也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少年,如今的他满腹阴谋、满手鲜血,他可以任凭这样的自己回到伯毅的身边,却不敢面对这些曾经关照他的长辈。
他们都希望他能成为坦荡荡的君子,可他却成了他们最为不齿的卑鄙小人··黎绍每向前一步,心跳就更快上几分,脑海中思绪万千,黎绍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案台上整齐摆放的灵位。
不知过了多久,垂着头的黎绍终于能看见那个摆放在祭案前面的蒲团··黎绍绕过蒲团,垂着头站在祭案前,深吸一口气,终于是缓缓抬起了头··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长孙伯毅父亲的灵位,黎绍定定地看着牌位上面的小字,长孙老将军的音容笑貌瞬间在眼前浮现,音犹在耳笑在眼前,可人却早已不在。
黎绍笔直地站在祭案前,丝毫没有察觉到自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将军……可好”黎绍勾起唇角,淡笑,“我在府里借住了这么久,却迟迟没能来看望将军,还请将军莫怪。”
黎绍从祭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三根线香,凑到一旁的白烛顶端的火焰里点燃,退回去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叩首,然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而后又回身跪在了蒲团上。
“迟疑许久,我觉得我还是该来见一见将军,我……”·原本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黎绍蹙眉,话锋一转就说了别的事情··“其实当年我就一直很想问一问将军,为何会应下世宗这门亲事,伯毅他明明是长孙家的嫡长子,我也知道将军您对他的期望很高,伯毅之下还有三个弟弟,反正都比我小,您为什么就选了伯毅是您的意愿、伯毅的意愿,还是世宗的逼迫·可惜我胆子小,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答案,也怕听到答案后失去伯毅,便一直没有问,如今是再也没办法问了,只是不知现在见到此情此景,将军可曾后悔应下这门亲事若没有当年的婚约,我大概不会对伯毅执着至此,若我不执着,我跟他便也不会走到今日。
但我这一生大概都放不开伯毅了,今日来,也是来向将军请罪的,若将军不肯原谅我,那便想办法带我去将军身边吧,除此之外,或许已经没有什么方法能叫我离开伯毅。”
“他若敢将你带走,我就敢去把你抢回来”·三郎根本就不需要来这里给长孙家的列祖列宗什么交代,这是他跟三郎的事情,跟其他人无关,别说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就算他们都活着也管不着他的事·寂静的祠堂里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原本就有些怕的黎绍给吓得一哆嗦,转头便见长孙伯毅站在门口,而门外已是漆黑一片。
“怎么天都黑了”黎绍有些诧异··“可不是嘛,”长孙伯毅进门,一脸的不满,“以前你就总说跟我爹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看来就算他已经不能说话这一点也不曾改变。
没关系,在这里没有宫禁,什么禁都没有,你随意·”·怎么听都觉得长孙伯毅这话不对味儿,黎绍白了长孙伯毅一眼,转回头背对着长孙伯毅:“你的奏折都批完了”·“天都黑了,你说呢”长孙伯毅瞪着黎绍的后脑勺,“嫌我打扰你们了”·黎绍忍不住转头瞪了长孙伯毅一眼:“当着你爹的面儿说什么诨话”·“再诨的都说过,要让他听听”长孙伯毅冷哼一声,“每次见着我爹就两眼发光。”
“我哪有”·“待够没”不理会黎绍的申辩,长孙伯毅上前两步,“才待了一会儿就想着要去找他,再让你待一会儿你得改嫁。
走了·”·说着,长孙伯毅就抓住黎绍的胳膊,把人拎了起来··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黎绍哭笑不得:“我还没嫁你”·被伯毅这么一搅合,什么沉重的气氛都没了。
“少废话,”长孙伯毅牵着黎绍就往外走,“以后禁止你来祠堂,不许你再跟我爹见面·”·黎绍踢了长孙伯毅一脚:“还能有一句正经话吗”·“没有。”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离开,谁都没有再回头看那祠堂一眼··第62章·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七夕快乐,这记忆力没救了_(:з」∠)_                        ·长安城郊外的许多地方都有枫树,每到秋季,由绿转黄的山林间就点缀着一片片的火红,远眺时斑斓绚丽,置身其中又是另一番妖娆旖旎。
黎绍一早就来到城郊最大的一片枫林,选了一处开阔的地方,在满是落叶的地上铺上一大块红色毡毯,摆上小桌茶具,然后就一边品茗,一边赏枫,顺便等着杜天··“公子,那日派人去杜府回话之后,杜公子并没有答应要来,您何必这么早来等着他”跪坐在黎绍身边,云珠用一根细铁棒戳着风炉里的炭火,不满地问道。
黎绍歪靠在凭几上,懒洋洋地说道:“云珠就当是陪我来赏枫,杜天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无妨·”·虽然不是到杜天府上去,但这约他也算是赴了,杜天来不来就是杜天的事,怨不着他。
云珠撇撇嘴,又道:“昨日夜里收到栾启传回的消息,说他们明日傍晚就能抵达长安·”·“傍晚”黎绍摇晃着手上的茶杯,“都带了些什么回来”·“西北那地方还能有什么毡毯、蜜枣和一些玉器罢了,据说还有两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大概能卖个高价,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
在黎绍的身边跟得久了,耳濡目染,云珠倒也懂得不少··“毡毯”黎绍眯起了眼睛··这个季节从西北带毡毯回来,想必数量不少。
“那他们大概要在城外过上一夜,命人准备好露营用品,待他们到了就给送过去·给长安城内的商行行头去个信儿,就说是栾启的货,若有人对这批货感兴趣,就让他们第二日清早到城郊去看看,若没有,就让栾启直接转去洛州。”
云珠看看黎绍,好奇地问道:“公子不先去挑几样喜欢的留下吗”·黎绍笑着摇头:“我要那些也没用,你们若感兴趣,就去给自己挑一些。”
“咱们也不缺,”云珠眯起眼睛嘿嘿笑着,“公子待咱们好,咱们什么都不缺呢·”·主仆二人正闲聊着,杜天就带着常顺来了··“我说叔缭,你定下了地方之后好歹也告诉我个详细点儿的方位啊,若不是在山脚处碰到你的这个护卫,我还寻不到你了。”
杜天一边抱怨,一边踏着满地落叶从枫林中走出,“不过这地方选得好,不愧是叔缭”·黎绍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看向杜天时就只有礼貌的淡漠:“怕杜公子寻不到地方,因此特地让卫泽在下面等着。”
“原来如此,”一听这话,杜天就美滋滋地笑了,“叔缭待我真好·”·黎绍垂眼:“杜公子请坐·”·从哪里能看出他待杜天好·杜天这才颠儿颠儿地跑到黎绍对面坐下:“这茶是叔缭泡的”·“是奴婢泡的,”云珠斟一杯茶递给杜天,笑眯眯地看着杜天,“公子习惯了喝奴婢泡的茶,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杜公子心意。”
“啊……是你啊……”杜天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但还是接过那杯茶,闻了闻茶香,然后轻抿一口,“恩,好茶·叔缭真是无愧于公子之名啊,我这几日才知道,叔缭在后楚商界不出名,可竟是长安城里的名人,只要说起天策上将府里的公子,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黎绍咽下口中的茶水,淡然道:“我可是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的,又沾了天策上将府的光,这才得了个虚名罢了·”·“叔缭过谦了,”杜天眯着眼睛看着黎绍,“公子这个称呼放在叔缭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杜公子过奖了。”
黎绍抬眼看着杜天,微微颔首··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四周的枫林,杜天又道:“对了,栾启他们明日傍晚便能回京,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有”·“才刚听说。”
杜天奸笑道:“那栾启弄到什么好东西没有”·“等他们回来,杜公子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若有中意的,就尽管拿去。”
一杯茶喝完,黎绍就将茶杯放下,歪靠在凭几上望着一旁随风飘摇的枫叶··“那怎么行”杜天摇头,“那不都是栾启辛苦弄来要拿去卖的东西叔缭依着你们的定价卖给我就好。”
黎绍瞄了杜天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若照你这么说,改日你再送什么来,我可也得付钱给你了·”·“不用不用不用”杜天连忙摆手,“那都是我送给叔缭的礼物,跟钱没关系。”
“让你来挑,便也是想要送你,你若觉得不妥,就等那东西进了东市的哪家商铺后,再去铺子里买吧·”黎绍揪下一片枫叶,拿在手里把玩··“那……既然是叔缭的心意,我便却之不恭。”
黎绍看向杜天,眼中这才有了一星半点的笑意··发觉那一丝笑意,杜天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两个人在枫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黎绍突然听到一阵轻响从身后传来,扭头看去,便见一只幼鹿从附近经过,似乎察觉到这边有人,便停下往这边看了看,睁着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清澈的眼神叫人看了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黎绍转了个身,向那幼鹿伸出了手:“过来·”·那幼鹿却一扭头就哒哒哒地跑了··黎绍颇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正要转回身去,却见跑远的幼鹿突然停下,扭头回来看了看,就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却总是在距离黎绍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
黎绍也不强求幼鹿靠近,只笑吟吟地看着··嗖的一声轻响猝不及防地靠近,这尖锐的声音黎绍是再熟悉不过,眼神一凛,黎绍抬手就将一支从身后射来的羽箭抓住,可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另外一直羽箭却擦着黎绍的耳郭快速掠过,坚定地刺中了来不及逃跑的幼鹿。
见幼鹿中箭倒下,挣扎着却没办法起身,黎绍眼神微冷,将手上抓着的那支羽箭丢开后缓缓站起身来,淡然地拂掉身上的落叶后才转身看向那两支羽箭来的方向··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杜天这时才回过神来,一高跳起来就奔到黎绍面前,一脸惊慌:“叔缭,你没事吧伤着没有是哪个不长眼的没见着这还有人吗叔缭,耳朵你的耳朵流血了”·黎绍抬手摸了摸方才被羽箭擦过的右耳,果然摸到了黏腻的血迹。
再定睛看向前方,黎绍便见一人一马从枫林走出,骑在马上的人不觉得惊慌,不觉得诧异,反倒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黎绍还没说话,杜天就怒了:“你是什么人你爹没教过你箭不能乱射吗你给我下来”·马背上的人瞥了杜天一眼,问黎绍道:“这又是公子何时收的……入幕之宾”·说出“入幕之宾”这四个字时,那人暧昧地笑着。
黎绍盯着这人的双眼看了看,冷声道:“这似乎跟韦大人无关吧”·“不愧是公子,明明与下官不熟,竟还能认得出下官,”韦宁翻身下马,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上前两步后便向黎绍拱手作揖,“方才急着捉那幼鹿,故而出手急切了些,希望没有惊着公子。”
黎绍对杜天低声道:“杜公子该回了·”·杜天瞪着黎绍道:“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这个什么韦大人分明就是故意射出那两箭的,幸而只是擦伤了叔缭的耳朵,若那第二支箭再偏一寸,那可就要划破叔缭的脸了·韦宁戏谑道:“二位还真是情深契露,长孙将军知道吗”·黎绍不为所动:“韦大人不是来猎鹿的吗这会儿不急了”·“急”韦宁笑着向那只奄奄一息的幼鹿大步走去,“今日下官可是专程为了这鹿来的,好不容易捉到了,可得好好珍惜。”
将幼鹿的两只前蹄一并抓在手里,韦宁就拖着那只鹿往回走,路过黎绍身边时,韦宁突然停下脚步,凑到黎绍受了伤的耳朵旁,轻声道:“下官记得公子是爱鹿之人,亲眼瞧见幼鹿被人射杀,心里不好受吧”·没有接韦宁的话,黎绍突然出手如电地抓住韦宁的手腕,踢掉那只幼鹿后就使出一招过肩摔将韦宁摔飞出去。
“谁准你靠近我了”整理一下衣衫,黎绍冷眼看着韦宁··韦宁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哀嚎半晌才爬起来··看了看黎绍,韦宁却是笑着的:“若是以前,想必此时我身上少说也要断根骨头吧公子的身手大不如前啊。”
“你该感谢我手下留情,”黎绍怒视着韦宁,“带上你的人滚”·韦宁懒散地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笑道:“公子是何时买下这座山的下官怎么不知道若早知道这里是公子的私产,下官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闯啊。”
黎绍冷眼看着韦宁,韦宁则笑容满面地与黎绍对视··半晌后突然伸手拔掉幼鹿身上的那支箭,就在韦宁和杜天都以为黎绍是要救那只鹿时,黎绍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扎了下去,分毫不差地扎进了幼鹿的心脏。
收回视线,黎绍大步流星地离开这个地方··“叔缭叔缭”杜天赶忙追上黎绍··卫峰与卫泽对视一眼,便大步跟上黎绍,卫泽则留下跟云珠一起收拾东西。
韦宁依旧坐在地上,笑吟吟地望着黎绍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口问云珠道:“公子的脾气是不是给娇惯坏了本官记得公子以前的脾气可软得很·”·云珠瞪了韦宁一眼,然后偷偷给卫泽使了个眼色。
卫泽犹豫一下,还是蹲下身抓住毡毯的边缘,猛地用力一扯··坐在毡毯边儿却没有自觉的韦宁当即就被掀了出去··看着韦宁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云珠咯咯直笑,收拾好东西就跟卫泽一起离开了。
滚了两圈的韦宁也不急着起,索性就躺在松软的树叶层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望着天空,邪笑道:“这女人的脾性真是不错,若她哪日独自出门,再找来一起聊聊好了。”
骑马回城,杜天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黎绍身旁,频频打量着黎绍的脸色··“叔缭,还是先寻个医馆处理一下你耳朵上的伤口吧·”·黎绍不以为意道:“没事,擦破皮了而已。”
躲了这么久,韦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在他面前射杀幼鹿的行为简直就是一种挑衅……·见黎绍一直沉着脸,杜天又道:“叔缭,那人一定是心智有问题,你别跟他置气,若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
黎绍睨了杜天一眼,淡然道:“没生气·”·杜天撇撇嘴··还说没生气,说出口的话都变短了,怎么可能没生气·再看看黎绍,杜天突然抢过了黎绍的缰绳,打马就往自己知道的一家医馆去:“你这耳朵上的伤还是不能放着不管,我知道一家医馆,就在这附近,里面的郎中兴许医术算不得高明,可包扎个伤口必定还是拿手的。”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黎绍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任由杜天牵着马在大街小巷穿梭,脑子里想着的却都是韦宁的事情··“叔缭,到了·”杜天翻身下马,然后绕到黎绍的马旁,伸出手等着扶黎绍下来。
黎绍犹豫了一下,还是无视了杜天的那只手,自己跃下了马背··杜天尴尬地收回手:“就是这里,我之前扭伤脚踝时来过一次·”·“多谢。”
淡然一笑,黎绍便走进了医馆··没想到黎绍会在这个时候笑,杜天一愣,然后也傻乎乎地咧开嘴笑,乐颠乐颠地跟在黎绍身后··郎中给黎绍包扎的时候,杜天就一直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郎中的手和黎绍的耳朵。
“你轻点儿不行吗”·郎中瞥了杜天一眼,没理他··“下手那么重他会疼”·郎中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包扎呢这怎么包得住出门风一吹不就掉了”·郎中终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杜天说道:“这位公子既然信不过老朽,不如自己来”·杜天一愣,瞪着郎中道:“我若会这个,还来找你做什么”·黎绍忍不住轻笑出声,温声道:“杜公子,你安静一会儿。”
·杜天撇撇嘴,看那模样似乎是决定闭上嘴老实待着了··郎中冷哼一声,继续给黎绍包扎··包好了伤口,黎绍和杜天就离开了医馆,可走在黎绍身旁的杜天却总是看向黎绍的耳朵,似乎是真的很担心包在上面的纱布会掉。
黎绍暗叹一口气,对杜天说道:“难得杜公子抽空赴约,却因为我的事情扫了兴,还叫杜公子担心,我真是过意不去·”·“没事没事,”杜天摆摆手,视线却还追着黎绍的耳朵跑,“叔缭你没事就好。
说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个官那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是因为你那未婚夫我就知道他是个大麻烦”·“杜公子,”黎绍又恢复了一脸的淡漠,“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杜公子费心了。
去杜府与去天策上将府并不同路,就此别过·”·杜天不假思索道:“我送你回去·”·“不必,”黎绍突然迅速抬手,一把扯掉了郎中精心包在他耳朵上的纱布就使劲儿给丢开了,“有人来接我了。”
原本还想等到了天策上将府门口再把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伯毅·伯毅最近总是在他身边神出鬼没的,害得他每次都手忙脚乱··杜天一愣,猛地扭头向后看,便见长孙伯毅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他为什么在这儿”杜天愕然地看着逐渐走近的长孙伯毅,“叔缭,他监视你”·“没有。
改日再向杜公子赔罪·”话音落,黎绍就跑向长孙伯毅,人还没在马旁站定,就向长孙伯毅伸出了手··长孙伯毅会意,抓住黎绍的手就是使劲儿一拽。
黎绍借力跃起,跨坐在长孙伯毅身后··“来得正是时候·”抱住长孙伯毅的腰,黎绍就靠在了长孙伯毅的背上··长孙伯毅向杜天颔首,也不知是在打招呼还是对陪着黎绍度过一上午的杜天表示感谢,紧接着长孙伯毅就调转马头,载着黎绍扬长而去。
看着黎绍和长孙伯毅分不出你我的背影,杜天气得牙根痒痒··遛马走在朱雀大街上,长孙伯毅问黎绍道:“你们两个去医馆做什么”·黎绍眼神一闪,答道:“杜天崴了脚。”
“你们两个不是去山上看枫树了怎么还能崴脚”长孙伯毅心生疑惑··“谁知道,都走到山根了,他突然崴了脚。
幸而卫泽和卫峰走在,杜天自己也带了人来·”·什么叫看枫树赏枫这样风雅的事情,怎么到了伯毅嘴里就变了味儿·长孙伯毅眉心微蹙,扭头看向黎绍:“真的”·“真的。”
黎绍笑吟吟地看着长孙伯毅··长孙伯毅淡笑,正打算收回视线,却瞟见黎绍耳郭上有一块地方红红的··“你的耳朵怎么了”长孙伯毅勒马停住,直勾勾地盯着黎绍的耳朵。
黎绍叹一口气,靠在长孙伯毅背上,轻声道:“眼睛怎么那么好使在山上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蹭到了,只破了点皮·”·“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又骗我”长孙伯毅重新催马前行,只是不由地加快了速度,原本想要四处逛逛再回府,这会儿却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黎绍撇撇嘴:“没骗你,杜天也崴了脚了,我……我就一不小心·”·回到天策上将府,长孙伯毅就叫俞世去把伤药拿来,坐在院子里给黎绍上药。
“在医馆里擦过药了”·“恩·”黎绍点头··黎绍的头一动,长孙伯毅沾着药的手指就跟黎绍的耳朵错过了:“别动。”
黎绍赶忙摆正脑袋,僵着脖子保持不动··“嘶——”在医馆的时候还没觉得,可这会儿却觉得破了皮的地方一沾到药就疼··“忍着点儿,”长孙伯毅蹙眉,“这是军医开的药,比寻常的外伤药管用,就是要疼一些。”
“恩,倒也不是很疼,刚才只是没防备·”·话虽这样说,可整个上药的过程中,黎绍一直挤眉弄眼,连耳朵都一动一动的,叫长孙伯毅忍俊不禁。
“看你以后还会不会不小心·”长孙伯毅还是舍不得让黎绍疼,便一边上药一边往那地方吹气,“还疼吗”·“不疼。”
上好了药,长孙伯毅却还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只有指甲大小的伤处:“这几日当心些,别沾了水·”·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黎绍笑道:“只是破了皮而已。”
“别沾水·”长孙伯毅瞪着黎绍··“哦,知道了·”黎绍点头··长孙伯毅这才满意,吩咐俞世把药箱拿走。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受伤”拉起黎绍的手,长孙伯毅既心疼,又无奈··黎绍哂笑道:“这哪算是伤啊刮了一下而已。”
黎绍话音未落,长孙伯毅就瞪起了眼,黎绍赶忙又改口道:“我知道了,日后一定小心·”·“就会敷衍我·”长孙伯毅点了点黎绍的鼻尖。
黎绍皱皱鼻子,话锋一转,问长孙伯毅道:“刘策和韦宁的事情怎么样了”·长孙伯毅沉声道:“刘策的事情已经在安排了,最近也换掉了两个被韦宁收买的官员,只是抓不到韦宁的把柄。”
“不急,慢慢来·”黎绍眯起了眼睛··韦宁要收买朝臣并不容易,不然他也不会特地找来秦云馨当幌子,如今什么幌子都没有,伯毅砍掉韦宁一个人,韦宁就损失一个人,想要再收买其他人填补空缺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也难怪韦宁会按捺不住。
那么今天韦宁特地去枫林找他,是为了向他示威,表明自己绝对会反击,还是有心威胁,想要他也给伯毅提个醒得了这么个“惊喜”,他不回个礼是不是不太好·把玩着长孙伯毅长着茧子的大手,黎绍默默盘算着该给韦宁找点儿什么麻烦。
第63章·    碧空万里、阳光明媚的午后,卫泽、卫峰和俞世三个人坐在长安城某处民居的屋顶上晒太阳··俞世抬手遮在头顶挡太阳,问卫泽道:“我说卫泽,咱们到底在这儿等什么呢”·卫泽将视线从巷子口收回,好笑地看着俞世:“你不知道”·俞世摇摇头:“不知道啊,将军只说下午有个任务特别适合我,就叫我跟着你们来了,可咱们仨都在这儿晒了半天了,到底要干什么”·卫泽轻笑一声,又望向巷子口:“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等”俞世一脸不满··两刻钟后,韦宁拐进小巷,信步向前··卫峰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抓起手边的弓箭就搭箭拉弓,对准了韦宁。
搭在弓上的是三支箭,但卫峰松开弓弦的时候,这三支箭却并不是一齐射出去的,而是排了个先后顺序··同一时间,卫泽抓起一旁的麻袋就在屋顶上快跑两步,等韦宁抓住了前两支箭却被第三支箭擦伤脸颊之后,卫泽立刻就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兜头就将韦宁套进了麻袋。
卫峰也扔了弓从屋顶跳下,跟卫泽一起按住套着麻袋的韦宁就是一通暴揍··俞世眨眨眼,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难得有机会做这样卑鄙却叫人舒爽的事情,更不用说这还是得了长孙伯毅的吩咐,俞世便也心无愧疚地掺了一脚。
三个人默契地避开了韦宁的要害却卯足了劲儿地拳打脚踢,打够了立刻就跑··被揍的韦宁躺在地上,缓了好半天从终于蠕动着从麻袋里钻了出来,鼻青脸肿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公子竟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报复他不对,这绝不是公子的主意,一定是那些护卫擅自做主,不然就是长孙伯毅出的主意,若是公子,定会堂堂正正地还击,怎么会使这种小人手段他也真是想不明白,公子怎么偏就看上长孙伯毅那样粗野的莽夫长孙伯毅是有将才没错,他也对长孙伯毅敬佩不已,可长孙伯毅还是配不上拥有惊世之才的公子。
韦宁忍着痛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踉跄着回府··他也是太不小心了,他怎么就忘了挑衅公子之后,除了公子会还击,公子身边的人也会来找他麻烦,像往常那样在下朝之后抄近路回府是他的疏忽,没有安排人在暗中保护是他自负,这顿打他挨得也不委屈。
满身淤青的韦宁好不容易才回到韦府,而行凶作案的卫泽三个人却是早就回到了天策上将府,正坐在黎绍周围喝茶··打了韦宁一顿,卫泽却还是不解气,问黎绍道:“公子,咱们就打他一顿就算了吗这样太便宜他了”·闲的没事竟敢找公子麻烦,韦宁真是活够了朝堂上的纷乱公子不插手,甚至不给将军提一点儿意见,所有的事情都是将军和雍大人他们商量着办,碍不着公子,那韦宁想要怎么闹都行,可这不长眼的竟然跑出来威吓公子,只打他一顿怎么够·一听卫泽这话,俞世就两眼放光:“还要再来一次吗什么时候”·黎绍摇头失笑:“说的也是,就这样算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这几日我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你们也不必守在我身边,若觉得无聊,就去找韦宁吧,别闹出人命就好·”·“是”卫泽和卫峰立刻应下。
俞世转了转眼珠子,问黎绍道:“公子为什么不想个法子一劳永逸比如将他罢官或者流放什么的·”·“罢官和流放那是朝廷的事情,我没有那个权力,”黎绍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想找韦宁报枫林之仇,这私怨自然还是要低调些私了。”
“枫林之仇”俞世不解地看着黎绍,“那是公子什么时候跟韦宁结下的仇”·他没听说过啊··黎绍眼神一闪,暗骂自己失言:“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跟伯毅说。”
俞世不答··与公子有关的事情,他若知情不报,会死的很惨的··“俞世,”黎绍抬头看向俞世,笑眯眯的,“别告诉伯毅,好吗”·俞世打了个哆嗦:“公子说的是什么事属下并没有什么要向将军禀报的事情。”
惹了将军就只是惹了将军,可惹了公子却是同时招惹公子和将军……夫夫之间那点事儿他还是不掺和了··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对了公子,”俞世转移了话题,“老太傅和辛太尉的棺椁都已经各自葬入祖坟,宋成和辛启杰要属下向公子转达谢意。”
黎绍垂眼,淡然道:“那是我该做的·宋成和辛启杰在朝中任职吗”·俞世点点头,道:“宋成任太常寺卿,辛启杰留在了十六卫,是武卫的上将军。”
“辛启杰是武卫的上将军”黎绍诧异地挑眉,旋即又笑了··伯毅连曾经帮过黎征的辛启杰都容得下,怎么就总是为了杜天的事情生气呢伯毅的这份胸襟发挥得还真是公私分明。
“伯毅人呢”黎绍突然发觉午饭之后他就没见过长孙伯毅了,俞世回府后也不急着去找长孙伯毅,这人去哪儿了·“将军去羽林军了,他没跟公子说吗”俞世颇有些诧异地看着黎绍。
黎绍一愣,细细回想一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听说过这么一件事情··黎绍又问道:“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被羽林军那些人逮着了,将军应该不会太早回来。”
瞄一眼黎绍,俞世又道,“公子要去羽林军看看吗”·“……不去了·”黎绍垂眼··琢磨一下,俞世便怂恿黎绍道:“公子今日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吗将军去了羽林军就必定会与人过招,公子真的不去看个热闹吗骑马过去很快就到了。”
黎绍有些心动,可又十分犹豫··俞世再接再厉道:“将军这会儿怕也正想着公子吧将军总抱怨说上朝的时间定得太早,自从公子恢复晨练的习惯后,将军就一次都没瞧见过,今日正巧是个机会,公子您真的不去吗”·黎绍抬眼看着俞世:“是他叫你怂恿我去的”·“那倒不是,”俞世摇摇头,憨笑两声,“是属下想去,可就属下一个人过去不太好。”
“那就去一趟吧·”他也有些技痒,不知道去了羽林军能不能有机会跟伯毅切磋一下··“好咧”俞世立刻蹦了起来,“属下这就去牵马”·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黎绍就带着俞世和卫峰来到了羽林军,有俞世在,三个人畅通无阻地进了羽林军大营,还没走到校场,就已经听到了从校场传来的喧闹。
·为了让黎绍看得清楚,俞世将黎绍带上了校场旁的高台,从高台上俯视校场,便见打赤膊的长孙伯毅正在与人过招,羽林军的兵将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将这两人围在正中,时而屏气凝神,时而欢呼喝彩。
长孙伯毅也是一副难得一见的神采奕奕的模样,目光炯炯,眼中笑意不止·与平时看着黎绍时的温柔不同,此时长孙伯毅的眼中尽是快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身为天策上将的威严和从容。
黎绍靠在高台的围栏上,比起下场与长孙伯毅比试,此时他更愿意静静地站在远处欣赏长孙伯毅的英姿,尤其是那布满汗水的刚毅面庞和精壮的身躯,只远远看着就叫人心痒难耐,却也赏心悦目。
不知道是不是黎绍的视线太露骨,结束一场比试的长孙伯毅突然转头往高台这边望了一眼··黎绍展颜微笑,向长孙伯毅挥了挥手··长孙伯毅一愣,随即向黎绍招了招手。
黎绍攀上面前的栏杆,在俞世的惊呼声中纵身跃下,落地时双足轻点便又冲天而起,翩然的身形有如一只高飞的鸿雁,从一众兵将头顶掠过,人还没在长孙伯毅面前落稳就给了长孙伯毅一记漂亮的后旋踢。
长孙伯毅侧身抬手,稳稳地抓住了黎绍的脚腕:“想谋杀亲夫吗”·这一脚踢得可够狠了··“倒是想试试·”粲然一笑,黎绍腰身用力,撩起另一条腿就往长孙伯毅脸上踢。
长孙伯毅不得不放开黎绍的脚,后退两步··黎绍腰身一转,稳稳落地··羽林军的一众兵将中这才有人认出黎绍,口耳相传地介绍了黎绍的身份之后,众人就开始起哄。
“长孙将军,这你可不能输啊”·“公子加油”·“将军您可当心些,哪一下打不好再惹公子生气,您今儿晚上可就不用回家了”·“住营里吧”·长孙伯毅瞪了说他不能回家的那人一眼,然后摆开了架势,却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让你一只手·”·黎绍挑眉:“你今晚还是别回家了·”·话音落,黎绍就攻了过去··如今的黎绍已经不会在长孙伯毅面前隐藏什么,以前为了瞒着长孙伯毅而使的那些花把势也都用不上了,黎绍一出手就招招直取要害,全都是杀招,出手之凌厉叫围观的兵将们咽了口口水,当真替长孙伯毅担心起来。
公子原本是皇子,因此他们还以为公子的武艺也不过是皇族水准,这才起哄,想要看一看公子和将军对战的场景,可现在这么一看,他们还真有些后悔了·公子怎么学了这么些凌厉的招式·抓住黎绍直取咽喉的手,长孙伯毅瞪着眼睛看着黎绍:“真要杀夫”·黎绍轻笑一声:“堂堂天策上将,岂是那么容易死的”·手腕灵活一转就挣开了长孙伯毅的钳制,黎绍的手顺势下移一些就想在长孙伯毅的心口上推上一掌。
长孙伯毅侧身避过,再次抓住黎绍的手腕就把人带进怀里抱住··长孙伯毅贴着黎绍的耳朵轻声说道:“真狠心,若是一不小心打中了怎么办”·“放心吧,我还不想守寡。”
甩出藏在左手的袖剑,黎绍反手握住剑就往长孙伯毅的大腿上扎··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长孙伯毅当即就放开黎绍,连连后退:“怎么还藏着兵器”·围观的一个将领见状便将自己的佩刀扔给了长孙伯毅:“将军,接着”·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长孙伯毅下意识地接住那把刀,可看着手上泛着冷光的九环刀,长孙伯毅却没了主意。
若是赤手空拳,他还能保证不伤着三郎,可刀剑无眼,他怕拿捏不好分寸··“是谁给他的刀”黎绍转头,不满地看着给长孙伯毅扔刀的那个将领,“不知道你们将军最擅长使刀了吗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这么希望他跟伯毅打起来·众人只嘿嘿傻笑,纷纷退开数步,给长孙伯毅和黎绍让出足够的空间··长孙将军和公子在长安城里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人人都说长孙将军武艺高强,公子文韬武略,他们这些从军的人常见长孙将军与人比试,可却从没见过公子出手,更没见过长孙将军与公子之间的比试,机会难得,怎能错过·“啧”黎绍转回头看着长孙伯毅手上的刀,“这若是一不小心,我还真要去见老将军了。”
长孙伯毅眼角一跳,咬牙切齿道:“你最近还真是没有一天不想着他啊·”·黎绍戏谑道:“我也没办法啊,你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吗你跟老将军长得可像了,看到你就能想到老将军,看到老将军……”·黎绍的话还没说完,长孙伯毅的刀就已经扫到了黎绍面前。
黎绍灵巧地避开,瞪着长孙伯毅道:“哪有人会跟自己的亲爹争风吃醋都说了我只是仰慕老将军,我……”·“不就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哪里值得你仰慕”长孙伯毅转手又是一刀劈下去。
黎绍抽了抽嘴角··伯毅认真了……·再次躲过一刀,黎绍丢掉手上的袖剑,从腰间抽出一把七尺软剑:“早知道就把墨阳带来了·”·见到黎绍拔剑,长孙伯毅眼神一亮,虽然最开始并没有要跟黎绍一较高下的意思,但这会儿长孙伯毅却是真的想跟黎绍比一比了。
黎绍原本也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此时长孙伯毅认真了,黎绍就不得不认真起来··于是先前还十分热闹的校场逐渐安静下来,武艺还算不错的将领们看得眼花缭乱,根本无心笑闹,寻常的士兵却只能看到两道纠缠不休的身影,看不懂那些招式,一时之间竟也辨不清是谁占了上风。
一个时辰过去,长孙伯毅和黎绍还是打得难舍难分··长孙伯毅一刀横扫出去,黎绍依旧是轻盈避过,可落脚时却踩到了一颗小石子,黎绍的脚下一歪,身体就随之打了晃。
长孙伯毅不明状况,见黎绍晃了一晃,便甩开刀一个箭步冲到黎绍身边,伸手搂住黎绍的腰,将人抱住··“怎么了”·怕误伤长孙伯毅,黎绍也在腰被长孙伯毅揽住的瞬间松开手上的剑,下一瞬人就靠在了长孙伯毅身前。
“踩到个石子·”·“崴脚了”长孙伯毅抱着黎绍,低头去看黎绍的脚··黎绍动了动脚,然后十分无奈地点头:“崴着了。”
长孙伯毅二话不说,当即就将黎绍打横抱起,往营房走去··画面突然从杀气重重变成柔情似水,围观的兵将们全都傻了眼,呆愣地看着长孙伯毅抱着黎绍大步走远,半晌才回过神来。
“公子是不是受伤了快去把军医找来”·军衔高的将领立刻追着长孙伯毅往营房去,军衔低的则指挥着士兵离开校场。
俞世引着长孙伯毅去了羽林军上将军营房,因为上将军不常住在这里,所以这里最是干净整洁··见黎绍放在床上,长孙伯毅就半跪在黎绍面前:“哪只脚”·“这只。”
黎绍将崴到的脚抬起来··长孙伯毅立刻托住小腿,另一只手轻轻按着黎绍的脚踝处:“忍一忍·”·“恩·”黎绍点点头。
捏了几下,确定没伤到筋骨,长孙伯毅就脱了黎绍的鞋袜:“俞世,去军医那里拿跌打酒来·”·“是·”俞世立刻跑出营房,跑到半路就碰上了带着军医往营房走的几名将领。
匆忙间,俞世也没想到要将多余的人打发走,只庆幸能在半路上碰到军医,火急火燎地就带着军医回到了那间营房··“将军,军医到了·”·长孙伯毅连头都没抬,黎绍笑笑,温声道:“抱歉让军医亲自跑一趟,只是崴了脚而已,不知军医有没有带跌打酒过来”·“带是带了……”看着半跪着的长孙伯毅,军医愣愣地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找出了跌打酒。
俞世接下那瓶跌打酒就转手交给了黎绍:“公子,给你·”·黎绍将瓶子接下,用冰凉的瓶身碰了碰长孙伯毅的脸颊:“给你·”·长孙伯毅抬手握住瓶子,咬掉瓶塞吐到一边去,就将药酒倒在了黎绍的脚上,专心致志地替黎绍揉脚。
“疼吗”长孙伯毅仰头看了看黎绍··黎绍笑着摇摇头··堵在门口的将领突然发现只要是长孙伯毅和黎绍在一起,不管是动是静这画面都很和谐,方才这两个人过招的时候没人能插手其中,这会儿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却也叫人无从插嘴,只觉得自己站在一旁都是多余。
将领们面面相觑,然后拍了拍俞世的肩膀,叫俞世叫到外面去了··“俞副将,公子没事吧”·俞世摇摇头:“没事·你们在这儿干吗呢”·“我们……没干吗啊。”
他们这不就是礼貌性地来看看嘛··俞世狐疑地看了看几个人,然后说道:“你们该干吗干吗去吧,将军待会儿八成是要直接回府,改日得了空再来看你们。
军医也可以回去了,抱歉让你特地过来·”·“无妨·”军医惶恐,谄笑着看着俞世··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那成,”将领们点点头,“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冲几个人摆摆手,俞世就转身回到了那间营房的门口,靠在门边等着··“怎么想着来军营了”·黎绍撑着脑袋看着长孙伯毅低着头认真的模样,笑容满面:“俞世说你在这儿,我就跟来看看,结果一来就看到了好景致。”
闻言,长孙伯毅疑惑地仰头看着黎绍,又顺着黎绍的视线看向自己光裸的上身,旋即摇头失笑··“每天都看,还看不够”·“看不够,”黎绍伸出一只手搭在长孙伯毅肩头,食指在长孙伯毅的身上打着圈,“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想看。”
不过眼神一闪,黎绍又扯过床上的一条薄被,抖开披在了长孙伯毅身上··肩上一重,长孙伯毅瞄了黎绍一眼:“不看了”·黎绍调笑道:“不看了,再看就要忍不住扑上去了。”
秋日天凉,伯毅这满身大汗的,着了凉可就不好了··放开黎绍的脚,长孙伯毅看了看脱下后就被丢在一旁的鞋子,突然对俞世说道:“俞世,去给我找块布来。”
守在门口的俞世一愣,探头进屋,问道:“布将军您要什么布”·“细软一些的·”·“哦,好,”俞世赶紧跑去找人要了一块细软的布回来,还顺便带回了长孙伯毅的衣裳,进屋将衣裳放下,然后把布递给长孙伯毅,“将军,您看这块行吗”·长孙伯毅抬手抓住那块布揉了揉,看那神情似乎是有些不满,可还是将布从俞世手上抽走,裹在了黎绍的脚上,撕一条纱布绑好,这才放下黎绍的裤腿。
“就先这样,回家再说·”·“好·”黎绍眯着眼睛笑着,顺从地点点头··抓起衣裳穿上,长孙伯毅就将黎绍抱了起来,大步出门。
从营房走到军营门口,起初黎绍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天策上将府里的时候,长孙伯毅常常这样抱着他来来回回,黎绍都已经习惯了,可这一路上凡是看到他们的人,要么就一脸艳羡,要么就满眼戏谑,黎绍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他们调侃的窃窃私语,不由地就红了脸。
紧搂着长孙伯毅,黎绍偷偷转头,把红彤彤的脸埋了起来··第64章·    午时阳光正好,长孙伯毅、雍宁、解钧和晏心四个人坐在西市的一家胡风食肆里吃着午饭,看着悠闲得不得了的长孙伯毅,雍宁十分好奇。
“长孙今日怎么想着要请我们吃饭了公子呢一个人在家”·一听雍宁提起黎绍,长孙伯毅就瞪了雍宁一眼。
解钧幸灾乐祸道:“不是长孙丢下公子,是公子今日约了外甥外出,长孙一个人寂寞难熬,这才想起我们这些好友·可怜我啊,贪上这么个见色忘义的朋友,在宣政殿以外的地方想见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话说到最后,解钧还故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烦不烦”长孙伯毅狠瞪解钧一眼,“有的吃也塞不住你们的嘴”·雍宁调笑道:“真想让这后楚的百姓都看一看他们天策上将的这副怨妇脸。
你说你与公子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不过就分开这么一顿饭的功夫,你至于吗”·长孙伯毅闷声不语··晏心是跟着解钧来蹭饭的,这会儿转了转眼珠子,小心地问道:“公子的那个外甥,是不是叫牧然”·晏心这话一说出口,余下的三个人就一齐看向晏心。
“你认得”解钧好奇地看着晏心··晏心才刚十九,也并非是长安本地人,十年前甚至都没来过长安,他是怎么知道牧然的·瞄了长孙伯毅一眼,晏心点点头:“认得,那小子……咳……牧公子在坊间还挺出名的。”
“哦”雍宁来了兴致,“为什么出名”·黎绍说过要让牧然考科举,还拜托他给牧然寻了几个先生,但牧然那小子除了长得跟黎绍有些像,心性和天赋都远不及黎绍,可倒也不说是愚笨,若混在晏心、严维他们之间,牧然的才华也是属于中等偏上,然而这似乎并不能够让他出名吧·晏心撇撇嘴,颇有些鄙夷地说道:“因为他是公子的外甥啊。
自从公子在香韵茶肆露过脸后,好多人都记住了公子,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是为了名利来的长安,公子这样的贵人怎么可能不受重视即便是已经有了去处的,现在也大多还想着要找机会攀上公子。
可公子住在天策上将府里,又不常出门,他们就开始琢磨迂回的法子,想先跟公子身边的人套个近乎·这个牧然……牧公子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还逢人就说自己是公子的外甥,也要管长孙将军叫一声‘长孙舅舅’,还与雍大人和解大人相熟。
起初还没人信他,可回去向各位大人求证过之后,那些人就追捧起牧然……牧公子来了,牧公子似乎也是乐在其中·几个月下来,牧公子现在可成了大红人了。”
解钧听后哂笑道:“那小子倒是懂得狐假虎威,但公子是最厌恶这一套了吧”·雍宁叹息道:“这就说不好了·公子原本是很讨厌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那一套,可牧然是大公主的儿子,公子待他想必是会多一分纵容。”
解钧转眼看向长孙伯毅,调侃道:“他长孙舅舅,你怎么想”·长孙伯毅冷哼一声,道:“他若是能凭狐假虎威就闯出些名堂来,倒也算是能耐,只怕最后还是要黎绍替他收拾残局。
那些追捧他的人也都是别有用心,辨不清真伪是他们眼力不够,最后徒劳无获也怨不得别人·”·晏心不满道:“可总叫牧然那小子……咳……总叫牧公子仗公子之势欺人,公子的声名岂不是要毁了”·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解钧哂笑道:“你瞎操什么心公子除了在乎他长孙舅舅,还在乎过什么声名那种别人给的虚名公子从不在意。
不过就这样放任牧然还真是不太好,长孙你就没什么想法”·长孙伯毅沉声道:“黎绍答应让牧然参加明年的科举,若考不上,就送牧然回歙州。
可我想着牧然若真没考上,就送他去军中历练·自在了十年,也该有人好好管教管教他了·”·雍宁点点头,戏谑道:“你还真是不愧对牧然的这一声‘长孙舅舅’,真是有舅舅的风范。”
长孙伯毅白了雍宁一眼··“啊”晏心突然指着窗外惊呼一声,“公子和牧然·”·余下三人立刻抻着脖子望向窗外,长孙伯毅一眼就看到了黎绍,仔细在人群中搜索一番才看到在黎绍身边转来转去的牧然。
解钧花了点儿时间才找到黎绍和牧然,转头便对晏心说道:“去把公子叫上来·”·不等晏心回答,长孙伯毅就开口把人拦住了:“不必,今天是牧然的生辰。”
解钧和雍宁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大度·”·长孙伯毅支着脑袋望着黎绍的背影,虽是拒绝了解钧要将黎绍叫上来的提议,可那望眼欲穿的模样分明就是盼着黎绍能转头看他一眼,兴许还盼着黎绍会丢下牧然来找他。
可长孙伯毅也知道这可能微乎其微,且不说他与黎绍此时相隔甚远,这西市里外邦商人多,各个性情奔放,许多人说起话来跟吵架没什么分别,比东市里吵闹得多,也混乱得多,再怎么敏锐,黎绍也未必能察觉到他。
于是长孙伯毅就只能专注地望着,眼见黎绍越走越远,心中怅然··而被人注视的黎绍一派悠然地行走在西市的喧闹中,看着活泼好动的牧然,面带微笑··“舅舅,你快过来”停在某个摊位前,牧然拿起案上的一顶帽子就扣在了头上,“他说这是丁灵国的毛皮帽子,舅舅你看好看吗”·黎绍不急不缓地走到牧然身边,冲那卖毛皮帽子的小贩微微颔首,然后才拿起一顶帽子左右看了看:“若看着喜欢,就买一顶回去。”
话音落,黎绍便将手上的帽子放下··这帽子是动物毛皮做的没错,可却不是丁灵国来的,只是后楚境内西北抑或东北的东西罢了·不过今日是牧然生辰,带他出门买东西本就是图个高兴,牧然喜欢就好,不然他何必到别人的摊铺买东西栾启又不是弄不到。
“真的”牧然两眼一亮,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那小贩见黎绍和牧然衣着华贵,也卯足了劲儿向牧然推荐,可牧然挑选了半天,却始终没选到中意的,“总觉得都差了点儿什么……舅舅,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好·”给了那小贩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黎绍就不急不缓地跟在牧然身后··路过西市的一家酒肆时,突然有人高喊牧然的名字,黎绍和牧然一齐循声望去,就见四五个人挤在酒肆二楼的某个窗口,瞧他们那满脸通红的样子,就知道是已经喝了不少。
“你朋友”黎绍淡然问道··牧然憨笑着点点头:“是,都是学习之余外出散心时碰到的,觉得志趣相投,就一直有来往。”
“是嘛,”黎绍收回视线看着牧然,“既然是朋友,就去打个招呼吧,让卫泽跟着你,我就先回了·你长孙舅舅也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舅舅你这就要回”牧然有些失落地看着黎绍··黎绍淡笑道:“日后再带你出来,去吧·”·“可生辰一年就这么一次,”琢磨一番,牧然突然拉起黎绍的手就往酒肆里进,“反正也到了午时,舅舅就先在这儿吃些东西吧,总不能让舅舅饿着肚子回府。
反正他们都很仰慕舅舅,能有机会与舅舅同桌,他们一定很高兴”·黎绍蹙眉··牧然借着他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会儿非要带他一起,想来也是为了与人炫耀,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可是……·看着好像很开心的牧然,黎绍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可即便是跟牧然的朋友们坐在了一起,除却寒暄,已经快三十的黎绍是真的没办法跟几个十八九的小青年畅聊,尤其是黎绍的人生经历异常丰富,而这几个小青年又喝得微醺,黎绍这个当舅舅的到了这会儿才真的有一种自己是长辈的自觉。
礼貌地陪坐了一会儿,黎绍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告辞离开,走出酒肆才长舒一口气··左转准备回府,瞥见迎面走来个人,黎绍脚下一转就想绕过去,结果那人也跟着黎绍往旁边走了一步,黎绍一愣,又往另一边走去,结果那人就跟着去了另一边,黎绍蹙眉,抬起头来刚要说点儿什么,就见长孙伯毅满眼笑意地站在眼前。
“低着头捡金子呢”长孙伯毅调笑一句,然后就牵起黎绍的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走在长孙伯毅身畔,黎绍惊讶地问长孙伯毅道:“你怎么在这儿”·“听见你在叫我。”
“我在叫你”黎绍脸上的惊讶转为茫然··长孙伯毅偏头看着黎绍,抬手指了指黎绍的心口:“从那里传来的声音。”
黎绍眨眨眼,展颜粲笑:“这都能听见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必开口说话了”·“这可不行,”长孙伯毅摇了摇头,“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余光瞄见一个路人似乎不小心听到这话,并且神情微妙地斜了长孙伯毅一眼,黎绍忍不住喷笑出声,脸上却有些发热··偏头瞧见黎绍脸红的样子,长孙伯毅的眼中又多了一分温柔和得意。
牵着黎绍走进先前的那家食肆,长孙伯毅又回到了先前的雅间里··“公子·”见到黎绍,雍宁、解钧和晏心都起身作揖··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黎绍眨眨眼,然后斜睨着长孙伯毅:“原来只是凑巧看见我了啊。”
听到这话,解钧和雍宁都抬头看向长孙伯毅,解钧眼珠子一转,笑道:“长安城这么大,能巧遇也是相当不容易,公子请坐·”·黎绍坐在了长孙伯毅身边,坐下后就自然而然地跟雍宁和解钧聊了起来,聊着聊着,黎绍突然叹息一声。
“怎么了”一听黎绍叹气,长孙伯毅就略感紧张··黎绍摇头笑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跟年轻人在一起都说不上话。”
“公子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雍宁颇为不满地看向黎绍,“我可虚长公子两岁,若连公子都老了,那我岂不是更老可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公子可千万别拖我下水。”
晏心嘿嘿一笑,道:“难怪公子这么快就从那酒肆里出来了·不过公子之所以跟那些人说不上话,大概与年龄无关,不是同类人罢了,公子与心可是情投意合……”·这话一出口晏心就后悔了,理所当然地被长孙伯毅狠瞪一眼之后,晏心就夹起一块烧肉塞住了嘴。
“这一次的北巡,公子也去吗”见长孙伯毅一直在瞪晏心,雍宁便帮忙转移话题··咽下嘴里的东西,黎绍抬眼看着雍宁:“你们有安排”·雍宁和解钧齐齐看向长孙伯毅:“你还没跟公子说”·长孙伯毅一边帮黎绍夹菜,一边淡然道:“朝廷的事情,他不管。”
这句话他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解钧一愣,又问黎绍道:“那公子是不打算去了”·黎绍却没有直接回答解钧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长孙伯毅,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还去吗”·“你不去”长孙伯毅瞟了黎绍一眼,就又继续夹菜。
北巡这一去少说也是一个月,他是一定要去的,因此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三郎不去的可能性·他在哪儿三郎就要在哪儿,他可再不敢放三郎一个人待一个月··黎绍眨眨眼:“你这是已经决定要带我去了”·北巡要去的地方他已经去过很多次,因此就他个人而言并不是十分想去,他若去,那也只是为了跟在伯毅身边。
可伯毅带着朝廷重臣都去北巡了,他若再跟着一起离开,长安城里出了事怎么办·长孙伯毅停止夹菜,看着黎绍反问:“你不想去”·“得得得,你们两个回家商量去,真是让人听不下去”解钧佯怒。
公子是去不去都行,全听长孙的,长孙却更在意公子的心意,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他都快要起鸡皮疙瘩了·雍宁笑道:“公子放心,他们去北巡时,我会留守长安,一来是长安城内不能无人坐镇,二来内子的生辰刚好在那个时候。
以前不得不跟去北巡,因此一直没能好好替内子庆生,去年兵荒马乱的也没顾上,今年诸事平顺,便不想再让她受委屈·”·“是我连累了你,也向嫂夫人转达我的歉意。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你们,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话不必多说,黎绍拿走长孙伯毅的酒,敬过雍宁之后便一饮而尽··雍宁也饮尽一杯,温声道:“公子言重了。
我原本就志在朝堂,能得明君重用是我的心愿,公子叫我得偿所愿,该是我对公子道一声感谢·内子深知即便没有公子,我也会将国事看得比家事重要,她反倒觉得我能追随公子是幸事一件,若换了只想利用我的人,她的日子才是没法过了。”
听了雍宁的话,解钧摇头晃脑道:“嫂夫人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许了你祖上积德啊·”·雍宁转头看着解钧,戏谑地问道:“怎么尊夫人不好”·“好”解钧当即就瞪起了眼睛,“好着呢你可别乱说话,若传到她耳朵里,我就完了”·其余人哈哈大笑。
难得聚在一起,四个人谁都没急着离开,再点两壶酒,边喝边聊··难得这四个在后楚的地界上跺一跺脚就能叫大地抖三抖的人坐在一起闲聊,晏心也不离开,兴致勃勃地坐在一边旁听,听这四个人说着自家的趣事,听他们聊朝廷重臣的糗事,简直乐趣无穷。
可兴致正高时,却听窗外有人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舅舅”·黎绍四个人一愣,探头望向窗外··只见窗外的大街上已经乱作一团,牧然和他的那几个朋友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而几个外邦人则喊着听不懂的外邦话在后面上蹿下跳地追赶。
长孙伯毅看了黎绍一眼就抬手招来了俞世,可不等长孙伯毅吩咐,黎绍就懒洋洋地开口道:“别管他,有本事惹是生非,就要有本事收场·”·“舅舅”牧然一边喊一边四处搜寻黎绍的身影,慌乱之中还真让他给找着了,“舅舅”·牧然立刻选了一条安全路线冲进食肆,奔上二楼就躲到了黎绍身后:“舅舅,救命”·紧接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外邦人也冲进了雅间,见这里坐着五个人,那大汉愣了愣,紧接着就吼出了一连串没人听得懂的外邦话。
雅间里除了牧然和晏心,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没谁会被外邦人的大嗓门给吓到,解钧和雍宁依旧面带笑容,长孙伯毅的手依旧圈在黎绍腰上,而黎绍依旧喝着茶,稳坐如山。
“闯了什么祸”吹开了浮在茶水上的茶叶碎渣,黎绍才淡定地问牧然··“我什么都没做,是、是他们找茬”·“他们找茬”黎绍哂笑,“怎么是瞧你们长得俊俏,所以感到自卑非要杀你们灭口”·牧然面色一窘,没了底气:“舅、舅舅说笑了……”·“那是怎么”黎绍转头,冷眼看着牧然,“是你们点了最贵的酒菜,他们却吃不起,所以非要强抢”·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不、不是……”·“那我倒是觉得奇怪了,长安城里的外邦人虽多,可再多也多不过汉人,巡城的金吾卫也都是汉人,主动找茬的外邦人通常都得不着什么好,若运气再差一些,兴许要被关进牢里待上个三五年,这几个外邦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得了的理由,就非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找你们的茬”·牧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黎绍冷声问道:“我再问一遍,闯了什么祸”·“就、就我的一个朋友,他看中了其中一个外邦人的刀,想要买下来,可对方不卖,他、他就泼了人家一身菜汤……”·雍宁摇头失笑:“真是一群孩子。”
喝了点儿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几个外邦人的汉话似乎都不太好,即便有心沟通怕也说不明白,牧然的朋友再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那必定是要惹恼对方。
而这些外邦人若生气了,能动手就不吵吵,一闹起来就是满城风雨··“去跟人家道歉·”·一听这话牧然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啊”·“凭什么”黎绍再次转头看着牧然,“你再问一遍”·牧然不敢说话了。
“理由你心知肚明,去,还是不去”黎绍的声音听起来是有些生气了··解钧和雍宁也敛了笑容看向牧然,晏心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长孙伯毅瞥了牧然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握着黎绍的手轻轻揉捏,好提醒黎绍不要太生气··“不去”牧然脖子一梗,偏不信黎绍会丢下他不管。
结果黎绍还真就没打算管牧然,起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向那个一头雾水的外邦人作了个揖,在那个外邦人一脸茫然地回礼时走出了雅间,临走前还给雍宁他们留下一句话。
“谁都不许帮他”·长孙伯毅自然是无条件跟在黎绍身后,解钧和雍宁也分别向牧然投去了同情的视线,却没办法出手相帮,只能跟着离开。
晏心与牧然年龄相仿,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外邦人,晏心还是好心地走到牧然面前,抬手重重地在牧然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个歉而已,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保重”·这话说完,晏心也走了。
牧然愕然地站在原地,突然还魂了似的扭身趴在窗台上望向窗外:“舅舅”·舅舅竟然真的扔下他不管他可是舅舅唯一的亲人了,舅舅竟不管他不过就是个外邦人而已,他为什么非得道歉不可·然而黎绍一行却跟没听见似的,信步走远。
第65章·    离开西市之后,黎绍一直很担心牧然,眼看就要到天策上将府了,黎绍却突然调转马头··“伯毅,你先回吧,我去看看牧然·”·长孙伯毅立刻勒马停住,扭头看向黎绍,然后也跟着转了方向:“我陪你去。
俞世,回府拿些伤药到牧然的住处去·”·“是·”俞世立刻跃身下马,奔进天策上将府··黎绍和长孙伯毅策马往牧然的住处去,到的时候牧然还没有回来,黎绍坐在清冷的小院里,看起来淡定得与平常无异,可总把空茶杯往嘴边送的举动却暴露了他的心神不宁。
拿走黎绍再一次送往嘴边的空茶杯,长孙伯毅往那空杯里倒上茶水,宽慰黎绍道:“放心吧,牧然顶多也就被人揍一顿·”·黎绍叹一口气,低声道:“或许当初我就不该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那个时候不敢放陌生人在他身边,与他同住的都是皇长姐公主府里的人,没有人敢管教他,也没有能好好教导他的人。”
长孙伯毅将装着茶水的茶杯放进黎绍手里,沉声道:“你没做错,若不是你谨慎,他还能活到今天牧然的本性不坏,现在又有你在身边陪着,他不会一直都这么不懂事的。”
“但愿如此·”可若一不小心把牧然教成他这个样子,皇长姐还不恨死他·“嘭”的一声巨响,因为黎绍和长孙伯毅的到来而紧闭不开的府门被人用力踹开,紧接着就传来一声怒吼。
“他娘的,人都死了啊大白天的关什么门”·陪在黎绍和长孙伯毅身边的人心里一咯噔,常跟在黎绍身边的几个人只是看了看黎绍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而那些住在这里照顾牧然的人都给吓得白了脸色,管事肖南瞄了黎绍一眼,就赶忙跑到牧然身边,扶住脚步踉跄鼻青脸肿的牧然。
“我的祖宗诶您少说两句吧”肖南又附在牧然耳边,低声提醒道,“公子来了·”·牧然一愣,惊愕地抬头便看到了黎绍和长孙伯毅,登时气焰全无。
·“舅、舅舅,长孙舅舅·”乖巧地行了个礼,牧然战战兢兢地站在离府门不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看都不想看牧然一眼,黎绍只抬了抬手,一旁的邓义会意,对牧然露出一个亲切和蔼的笑容。
“牧公子,先过来上药吧,公子和将军特地从天策上将府拿了药过来·”·牧然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舅舅这是已经料到他会被打了明明料到了却还留他在那里那事后来给他送药又有什么用·肖南急得一个劲儿地推搡牧然,但牧然左扭右扭地,即便被推出一步,也要倔强地再退回去。
黎绍抬头,冷眼看着牧然:“过来·”·牧然抿嘴,看着还是不愿意靠近,但当肖南再推他的时候,牧然却顺着肖南的力道不情不愿地向前几步·瞥了黎绍一眼,牧然大步走到院子边儿坐在了游廊的栏杆上。
肖南赶忙跟过去,邓义也拿着药过去,给牧然上药,而黎绍再没说一句话··长孙伯毅瞥一眼牧然,再看看黎绍,想要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牧然的身上只有些淤青,因此给牧然涂好了药,邓义就回到了黎绍身边··“启禀公子,牧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看样子是那些外邦人手下留情,因而没伤到筋骨,擦上药酒揉一揉那些淤青就散了。”
“那回吧·”话音落,黎绍就站了起来··再待下去,他保不齐就要揍牧然了··“等等”牧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黎绍,“舅舅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你希望我说什么”黎绍转头,神情淡漠地看着牧然。
“我”看着黎绍淡漠的表情,牧然委屈极了,“你的外甥被人打成这样,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你是长安城的公子,是天策上将的未婚夫,你的外甥却被几个外邦人打得鼻青脸肿,这口气你就咽得下”·“这口气”黎绍哂笑,“我并不觉得有气,是你有错在先,却又不肯说句道歉的话,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给人道歉。
还有,若你只是想在我的庇护下过纨绔子弟一样的生活,那来年的科举你就别考了,我会通知几位先生不必再来,平日里若缺钱就让肖南去找我要,你想要在长安城里怎么疯、怎么闹我都能保你,只是出了这个府门之后,别说你是皇长姐的儿子,她丢不起这个人”·“我怎么就给母亲丢人了”牧然腾地就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黎绍,“母亲是最尊贵的公主,可如今我被人打成这样却只能忍气吞声,皇族的威严荡然无存,这怨谁曾经惊才风逸的三皇子不想着匡扶黎氏,却委身于仇人夜夜笙歌,置家国天下于不顾,叫黎氏荣光不复颜面扫地,如今你竟还说我”·牧然的尾音还没在地上砸实,眼前便是白衣飘舞,耳畔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三郎”长孙伯毅腾地起身,奔到牧然面前就将红着眼的黎绍给拉开,抱住,“别生气,别跟孩子计较,恩”·黎绍气得浑身发抖,连心脏都在抽痛,可偏偏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孙伯毅带着黎绍远离牧然,轻轻拍打着黎绍的背,可转头看向肖南的目光却是截然相反的狠戾:“让你们在这里照顾他,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的是谁教他的这些话”·肖南噗通一声跪到在地,脸色煞白:“将军恕罪,属下、是属下失职。
但属下可以保证在这个院子里照顾牧公子的人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大概……大概是牧公子外出时碰到了居心叵测之人·”·“什么居心叵测”牧然嚷道,“你们别管这话是谁跟我说的,他说错了吗”·“你又知道什么”长孙伯毅怒瞪着牧然,“若不是你舅舅,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在这里说大话”·“活得这么憋屈,倒不如死了干脆”·“那你就去死,”长孙伯毅冷哼一声,摸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就丢给了牧然,“你若能像你母亲那样宁折不弯,我敬你是条汉子”·匕首落在脚边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牧然猛地一激灵。
咽了口口水,牧然梗着脖子道:“你、你以为我不敢吗”·长孙伯毅没回话,只挑了挑下巴示意牧然捡起匕首,挑衅地看着牧然··牧然瞄了一眼被长孙伯毅紧紧抱在怀里的黎绍,弯腰捡起了匕首:“死、死就死,谁、谁怕谁啊”·“快点儿”长孙伯毅不耐烦地催促道,“不过就是抹脖子的事儿,像个男人一样干脆点儿,我跟你舅舅很忙。”
“你、你催什么催”将匕首拔出鞘,盯着泛着冷光的刀刃,牧然又咽了口口水,“舅、舅舅,我、我真的要刺下去了啊·”·黎绍其实是很想看牧然一眼,可长孙伯毅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头,他怎么都动不了。
长孙伯毅又道:“别喊你舅舅,你若死了,他也清净·每日来暗杀你舅舅的人络绎不绝,我还嫌天策上将府里的护卫不够,你若死了,我刚好可以把安排在这院子周围的护卫撤回。”
牧然闻言一愣,问长孙伯毅道:“还有人要暗杀舅舅”·“这跟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关系·”这话说完,长孙伯毅就转回头,贴在黎绍的耳边轻声细语,偶尔还要转头用恶狠狠的眼神催促牧然。
牧然看看黎绍和长孙伯毅,再看看手上冰冷的匕首,觉得自己应该能屈能伸··缓缓将匕首插回鞘里,牧然谄笑道:“长孙舅舅,我若死了,舅舅就是孤身一人,那多可怜,我、我还是活着吧。”
“不必,”长孙伯毅斜了牧然一眼,“你舅舅有我·”·牧然被噎住,半晌才玩笑似的问长孙伯毅:“长孙舅舅你说这话就好像盼着我死一样。”
“偶尔,”长孙伯毅毫不留情地说道,“看着你舅舅为了你的事情焦心劳思却还得不到半分感激,就觉得你不如死了干净·”·这话他不怕三郎听见。
牧然脸上谄媚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长孙舅舅也没必要对我这么恶劣吧我记得小时候长孙舅舅十分疼我·”·“对你好有用狼心狗肺的东西”·牧然被骂得无言以对,摸摸鼻子,颇有些委屈地说道:“方才是我失言,可我不是太生气了吗如今我只剩下舅舅一个亲人了,出了事也只能依靠舅舅,我……”·“你舅舅也只剩下你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你又为他做了什么”长孙伯毅依旧按着黎绍,不让黎绍抬头,“肖南,未来的两个月不许他踏出这宅子一步,让他一个人清净清净,若叫我在街上撞见他,我就送他去西北雪山上去,你们也都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是。”
肖南赶忙应下···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长孙伯毅冷哼一声,将黎绍扛起来就走··长孙伯毅和黎绍这一走,牧然的慌张就溢于言表··“肖南,你说舅舅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那一股气消下去之后,牧然就对自己的口不择言追悔莫及,可长孙伯毅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给他就把黎绍给扛走了,牧然从刚刚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只不过是拧着一股劲儿不肯表现出来。
肖南暗叹一口气,道:“牧公子不必担心,公子不会记恨的·”·牧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一巴掌扇肿的脸,委屈道:“可是舅舅打我了,他以前从不打我。”
肖南暗想牧然口中的这个以前都是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有黎璃亲自管教的牧然极其乖巧懂事,黎绍又跟黎璃姐弟情深,对牧然好那也是爱屋及乌,就算是现在,黎绍会照顾牧然也只是因为牧然是黎璃的儿子。
“牧公子过了今日的生辰就是十九了,早已不是小孩子,该知道有些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那些外界的传言,那都是些不了解公子的外人擅自揣测出的内容,信不得。”
“我没有信,”牧然蹙眉,“今天就是太生气了,谁叫舅舅不帮我·”·肖南叹一口气,道:“公子是什么人若真参与到小孩子的吵闹中,那成何体统而且今日之事本就是牧公子有错在先,做错了就要道歉的道理,还要属下再教牧公子吗如今的天下本就已经不是黎氏的天下,公子要立身于长安举步维艰,若再包庇牧公子,旁人会怎么议论公子”·牧然不语。
他没想那么多··肖南又道:“牧公子总说留在长安是为了帮助公子、保护公子,可您若一直不长大,如何能帮到公子就算您成不了长孙将军和雍大人那样的人,至少也请您不要再让公子费心了。
这长安城早已不是当年的长安城,牧公子您也不再是公主的儿子,连公子的尊贵都早已不在,您还奢求什么”·静默半晌,牧然突然又问肖南道:“肖南,舅舅之所以对我好,是不是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是他的皇长姐”·暗想牧然总算是领悟到最关键的事情了,肖南却不敢实话实说:“牧公子若不是大公主的儿子,又如何能成为公子的外甥既然是亲人,公子自然会对您好。”
牧然又沉默了··因为母亲对他好,或者因为是亲人才对他好,不论是哪一种原因,舅舅都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对他好的……·“肖南,我想见舅舅。”
肖南一愣:“那属下就派人去给公子递个信儿·”·至于这信儿能不能递到公子手上,他就不敢保证了·公子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管牧公子,可若长孙将军生气了,那八成不会再让牧公子去打扰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从肖南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牧然又道:“若舅舅不想见我,长孙将军也行,就几句话·”·肖南看了牧然一眼,提议道:“不若牧公子将要说的事情写下来,属下让人给公子送去,就算公子还在生气不想见牧公子,这信他总是会看的。”
“这样也好,等我一下·”话音未落,牧然就转身跑进了书房··肖南他们总是说他孩子气,今天又说他没长大,可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才算是长大,但或许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舅舅的羽翼之下。
而被扛出宅子的黎绍被长孙伯毅直接扛上了马,与长孙伯毅共乘一骑,黎绍靠在长孙伯毅身前,双目微闭··长孙伯毅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黎绍,原本是想直接回府,可看了看情绪低落的黎绍,长孙伯毅就掉转了方向,遛着马晃晃悠悠地往禁苑去。
接到长孙伯毅的眼神暗示,俞世便先行一步,到禁苑去将从禁苑门口到某处的闲杂人等全部屏退,于是长孙伯毅在进入禁苑之后一个人都没碰上,卫泽等人也自觉退到不碍事的地方去。
终于到了目的地,长孙伯毅轻轻拍了拍黎绍:“三郎,睁开眼睛·”·黎绍缓缓睁开双眼,最先看到的是长孙伯毅就在眼前的刚毅面庞··“怎么了”黎绍轻声问道。
“看那边·”长孙伯毅抬手指了指旁边··黎绍疑惑地转头,一见到眼前大片的木芙蓉顿时就喜溢眉梢:“这是哪儿”·见黎绍高兴,长孙伯毅松了口气,眼中也总算是有了笑意:“是禁苑,之前就让他们在这里清理出一片地方种上木芙蓉。
前几日得人通报说花都开了,原本是想等旬休那日带你来·心情好些了”·“谢谢,”黎绍转回头看着长孙伯毅,笑吟吟的,“放我下去。”
“好·”长孙伯毅放开缰绳,小心地护着黎绍下马后也跟着翻身下马,跟在黎绍身后··闻着花香,吹着凉爽的秋风,黎绍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觉得畅快了些。
起初他只是为了保住皇长姐唯一的儿子才保护牧然的,他从没想过要从牧然那里得到什么回报,他甚至不需要牧然把他当成舅舅一样孝敬,可他没想到当牧然亲口说出那些话时,他竟会气得动手。
他其实知道那些话八成是居心叵测的人故意说给牧然听的,兴许是为了煽动牧然,又兴许只是想借牧然之口叫他难受,他心如明镜,也知道最好不要让对方如愿以偿,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顿牧然了,他希望牧然能安然地度过平稳的一生,不必受他牵连,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他却又想牧然成为栋梁之才,以偿皇长姐夙愿,但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哪一样都做不到。
长孙伯毅快行两步,从后面拥住黎绍:“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却心不在焉,我伤心了·”·黎绍回神,顺势就靠在了长孙伯毅身上:“没有心不在焉,我很开心。”
·“胡说,刚刚又在想别的男人·”·听出长孙伯毅的不满,黎绍轻笑道:“牧然哪算是男人”·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长孙伯毅立刻点头附和道:“这点我同意。”
黎绍摇头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况他是我外甥·你别谁的醋都吃行吗从你爹到我外甥,你还能想点儿正经事儿吗”·长孙伯毅沉声道:“我不在乎他们是谁,我只在乎你在想着谁。”
黎绍抓住长孙伯毅的手,十指纠缠:“你总在我身边,还来不及去想,转头就能看到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长孙伯毅偏头亲了亲黎绍的脸颊。
“我知道·”黎绍粲然微笑··抬头看着缀在绿叶之间的木芙蓉,长孙伯毅又道:“牧然还不懂,是因为他还什么都没经历过,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没关系,”黎绍淡笑,“不懂就不懂吧,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若能糊里糊涂地过完这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何况他说的也没错,在外人眼中,我就是一个抛弃了黎氏大业跟仇人在一起的混账,可那又如何不过就是些把道听途说当成既定事实的人,连真假都不能自己辨别,会把他们说的话当真还一本正经地去争辩我才是傻。”
“你当真不在意才好·”长孙伯毅暗叹一口气··三郎如今所处的位置太过尴尬,谁都知道他是黎氏后人,有人将他当成十恶不赦之人,可他又是黎氏的异类,在一干老臣的心中宽和贤明,他有逸群之才,说朝臣将他奉若神明也不为过,可他顶着黎氏余孽和天策上将未婚夫的双重身份,总有固守成规的人认定他不能干涉朝政。
三郎心知肚明,因此他早已预料到如今的局面,于是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十年积累全权交给雍宁,任凭雍宁调遣,他总是念叨着“朝政与他无关”,这话其实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然而三郎都已经如此避嫌了,外界依旧没有停止对三郎的中伤,总有人觉得三郎就是个祸害,足以惑乱天下·他们无法反驳,不能举证,就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忍气吞声地等着时间冲淡黎氏留下的一切。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装聋作哑,这些中伤也碍不着他们什么,可对三郎来说,每一句话都能刺进他的心里··在意也罢,不在意也罢,他们都只能等··“真的没关系,”黎绍转身,抱住长孙伯毅,“即便是在意了,不开心了,也有你陪着我,有你安慰我,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长孙伯毅轻笑一声,道:“你原本就什么都不怕·”·“谁说的”黎绍撇撇嘴,“我从以前开始就很怕你。”
“真的”稍稍放开黎绍,长孙伯毅狐疑看着黎绍,“我怎么从来不觉得”·“因为你笨,”黎绍点了点长孙伯毅的鼻尖,“从以前开始就笨得要命。”
“可你喜欢·”长孙伯毅张嘴去咬黎绍的手指,却被黎绍笑着躲过去··“恩,喜欢,特别喜欢·”·黎绍伸手勾住长孙伯毅的脖子,准备献上一吻,长孙伯毅也已经准备好接受,可一片花瓣随风飘到两人之间,打着旋翩然落下,最终竟是稳稳地落在了黎绍的嘴唇上。
有些发愣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又突然相视一笑,长孙伯毅低头,将吻印在那一片娇艳的花瓣上··第66章·    如肖南所料,牧然写的信并没有递到黎绍手上,邓义在整理每日收到的信函邀请时一瞧见牧然的名字就将那封信给了长孙伯毅。
长孙伯毅犹豫了好几天,到底还是没把这事儿告诉黎绍,只与牧然约了时间,瞒着黎绍去见了牧然··魏家食肆里,长孙伯毅坐在大堂的角落里,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尽管是垂着头静静坐着,却依然引人注目,因此牧然走进魏家食肆时,一眼就看到了长孙伯毅。
走到长孙伯毅面前,牧然犹豫着问道:“我该叫你长孙将军还是长孙舅舅”·前些日子见过长孙舅舅发脾气的样子,他就觉得长孙舅舅似乎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会儿再见他还有些怕。
若是长孙舅舅再扔一个匕首给他怎么办·长孙伯毅闻声抬头,沉声道:“叫舅舅·”·三郎的外甥也该是他的外甥,私下里还是该叫舅舅。
“好·”牧然点点头,在长孙伯毅对面坐下,瞧着有些忐忑,“舅舅他……还在生气吗”·“没有,”长孙伯毅叫来跑堂的小二给牧然上了一壶茶,“你舅舅没看过你写的信,我没拿给他。”
有些话,三郎大概永远都不会对牧然说出口,对牧然提出的要求,三郎多半也会不问原因地应下,还会贴心地替牧然安排好一切,可这并不是牧然现在所需要的·三郎不忍心做的事情,由他来做就好。
“啊”牧然不解,“为什么”·长孙伯毅看了牧然一眼,没有回答牧然的问题,只问道:“你在信里说想要历练,可有什么想法”·牧然眨眨眼,摇头:“我原本是想要舅舅帮我想一想。”
可长孙舅舅竟然没把信给舅舅看……·“你舅舅十三岁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你都十九了,却事事都要你舅舅替你想”·牧然蹙眉。
好像的确不应该这么做··“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懂·”·“需要懂什么怎么才算懂”长孙伯毅转头看向窗外,“你不会跟你舅舅走上同样的道路,因此你不需要去了解你舅舅知道的那些事情。”
“可我想待在舅舅身边帮助舅舅”在牧然的心中,唯有这个想法异常坚定,“母亲早逝,父亲又不知所踪,这些年都是舅舅在照顾我,虽然一直也没跟舅舅见过面,但对我来说舅舅是比父亲更亲近的人。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我知道舅舅十分辛苦,因此我更不想成为舅舅的负累,我也知道若论才学我大概没什么资格待在舅舅身边,可我只有舅舅一个亲人了,总也不能因为自己蠢笨就理所当然地享受舅舅给我的一切,可我好像……我好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肖南说我输在经历太少,且一直有人在旁保护,因此看不懂人心险恶,我就想我是不是该一个人出去闯闯·”·长孙伯毅盯着表情认真又严肃的牧然看着,面容沉静,半晌没有说话。
原本还十分镇定的牧然被长孙伯毅看得越来越心虚,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孙舅舅,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没有·”长孙伯毅摇了摇头。
三郎若听到这番话必定十分欣慰,不过还是不要让他听见了,不然他日后要在牧然身上花更多心思··“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舅舅也并不希望你卷入什么危险的事情,”长孙伯毅沉声道,“明日我与你舅舅要启程去北巡,我会将你安排在你舅舅的护卫队里,不要让你舅舅知道。
北巡回来后,若你还是想留在你舅舅身边帮忙,我再帮你安排·”·“多谢长孙舅舅·”牧然向长孙伯毅拱手抱拳··这时,俞世才提着一个食盒过来:“将军,都买齐了。”
将军其实是特地来东市给公子买零嘴的··长孙伯毅瞥了一眼俞世手上的三层食盒,点了点头··牧然看着笨重的食盒,好奇地问道:“长孙舅舅这是买了什么”·长孙伯毅的眼中笑意一闪,连语气都轻快了两分:“是你舅舅爱吃的东西。”
“都是给舅舅的”牧然一脸的羡慕,“长孙舅舅对舅舅真好·”·淡淡一笑,长孙伯毅起身,路过牧然身边时顺手按住牧然的头顶碾了碾:“什么都不必准备,明日一早到芳林门外找俞世。”
被按住头顶的牧然不由地缩起了脖子:“知道了·”·长孙伯毅放开手,大步离开了魏家食肆··第二天,整个天策上将府都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的长孙伯毅先行一步,进宫去接刘策,黎绍比长孙伯毅晚半个时辰离开天策上将府,直奔皇宫北面的玄武门外,黎绍到时,北巡的队伍正巧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这大概是黎绍第一次跟刘策正式见面,前次在麟德殿时,偷溜进殿的黎绍并没有要跟刘策打招呼的必要,可这一次碰面,黎绍却不得不跟刘策打个招呼··淡定地翻身下马,黎绍笑如春风般走到刘策面前,大大方方地跪地行了个大礼,丝毫不觉扭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情愿。
“草民叩见陛下·”·一身华服的刘策转头,睥视黎绍一眼,寻思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住在长孙那里的那个……谁来着”·站在刘策右边的张威开口:“启禀陛下……”·“启禀陛下,他是臣的未婚夫。”
长孙伯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张威的话,说话的口气比平时还重,似乎是在警告刘策和张威不要为难黎绍··自刘策听从了韦宁的提议将张威召进宫后,张威就常常进宫,虽然依旧不参与早朝,可早朝之后的时间几乎都是张威陪在刘策身边,这一次北巡,张威便以护卫刘策为由加入其中,因为刘策也表示要带张威出京玩玩,所以长孙伯毅几人也没法拒绝。
“哦是长孙的未婚夫啊”刘策笑容亲切道,“果然是长相标致,难怪能拴住长孙的心·不过朕倒是没想到长孙你也会带家眷同去北巡,看不出长孙你竟会跟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长孙伯毅淡定道:“有些事只有一个人知道就够·”·长孙伯毅走到黎绍身边,不管刘策有没有吩咐,就擅自将黎绍扶了起来··黎绍顺势站起,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对长孙伯毅的擅自做主有些不满,可刘策也不敢说什么,只撇撇嘴,对黎绍说道:“既然是长孙的未婚夫,那便是家眷,朕记得解钧的夫人也跟来了,刚好能让他们做个伴。”
一听这话,长孙伯毅就黑了脸··他对解夫人没什么意见,相反他很感谢那个可以理解和包容解钧的女人,但刘策说这话分明就是要给三郎难堪·黎绍立刻就在长孙伯毅的胳膊上重重地捏了一下,没让长孙伯毅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然后才淡然笑道:“解夫人也随行北巡那晋阳侯是不是也跟来了”·晋阳侯桓致才刚十四,当年老侯爷在晋阳病逝,只留下一大家子孤儿寡母,世宗念老侯爷于黎国功高,便将这爵位原封不动地授予老侯爷的独子桓致,尽管朝中不少人认为当年年仅两岁的桓致不该继承爵位,可世宗那会儿就已经有些独断专制,谁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但桓家到桓致这一辈是四代单传,老侯爷死后,侯府里就都是女人,尽管桓致的五个姐姐都嫁得不错,可这也无法扭转桓家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无所作为的形势··解夫人是桓家最小的女儿,一直帮着母亲照顾弟弟桓致,因此与桓致的关系最为亲密,桓老妇人去世后,解夫人就将弟弟接进了解府,解家人欣然接受,因此这个被众人遗忘的晋阳侯就成了解家的半个儿子,连晋阳侯在晋阳封地的势力如今也是在解家手里。
很多人都觉得桓家没落了,解家就算与桓家是姻亲也讨不到半分好,可在这长安城里,哪家没落、哪家兴盛也不过就是掌权者的一句话罢了,让桓家东山再起又有何难何况晋阳侯的势力都还在,只要伯毅把桓致提拔起来,桓家立刻就能在长安站住脚,到时候能讨到好处的可不止解家,还有曾帮桓致与黎征周旋的黎绍。
长孙伯毅眼神一亮,点了点头:“晋阳侯也在,你去找他吧·”·黎绍点点头,笑容满面地往北巡队伍的后面走去··刘策与张威交换一个眼神,问长孙伯毅道:“晋阳侯是什么人”·长孙伯毅冷淡道:“晋阳侯就是晋阳侯,老侯爷的独子。”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刘策追问:“老侯爷又是什么人”·长孙伯毅瞟了刘策一眼,道:“已故晋阳侯·”·这话说完,长孙伯毅就迈开脚步,去到随行护卫的羽林军将军身边,询问羽林军的准备情况。
刘策黑了脸:“张威,让人去问问韦宁晋阳侯是什么人·”·“是·”·张威立刻叫来自己的亲信随侍··而走到队伍后面的黎绍也已经找到了桓致。
桓致坐在路边,手上是刚在路边采的野花··“青予·”·听到有人喊自己的表字,桓致头都没抬就应了一声··“公子稍等,等我把这个花冠编完。”
黎绍转身坐在桓致身边,笑着问道:“又是给解夫人编的”·“那当然了,也就五姐喜欢这种东西·”桓致转头看了黎绍一眼,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编花冠,“公子也要一起去北巡”·“恩。”
黎绍点点头,见桓致编得专心,便也不再打扰他··坐在马车里的解夫人听到桓致与人说话的声音,推开车窗见黎绍正坐在桓致身旁,解夫人就赶忙下车,走到黎绍面前,款款福身。
“见过公子·在车里听着就觉得像是公子的声音,没想到还真的是公子·”·黎绍站起来,冲解夫人作揖:“夫人客气了·”·“五姐,”桓致也站了起来,抬手将花冠戴在解夫人头上,“嘿嘿,果然好看。”
解夫人的笑容里顿时就溢满了慈爱,掏出帕子替桓致擦手:“你啊,就是闲不住·”·桓致憨笑··替桓致擦干净双手,解夫人又转向黎绍:“夫君叫我带上桓致一同去散散心,我原本还怕人多杂乱,管不住他,这会儿见着公子,我就放心多了。”
其实是解钧说过这一次北巡他们计划着让刘策有去无回,然而朝堂局势日渐复杂,如今刘策身边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此行必定凶险,解钧却坚持让她带着桓致,她方才坐在车里就一直盘算着能不能说服解钧将桓致送回解府,可既然公子也要去北巡,那桓致多半会跟在公子身边,她也不必像先前一样那么担心了。
黎绍苦笑道:“能在这里碰见夫人和晋阳侯,反倒是我放心多了,这一路上要叨扰夫人了·”·解夫人一愣,转头往队伍前方望了望,心中了然··难怪解钧非要她带上桓致,看来是特地要给公子解围。
解夫人不由地叹一声道:“委屈公子了·”·“无妨,”黎绍又粲然一笑,“天策上将未婚夫的这个身份可是比任何其他身份更叫我满意的。”
解夫人笑笑,又对桓致说道:“路上别给公子添麻烦·”·“五姐放心吧·”话音落,桓致还给黎绍做了个鬼脸··队伍启程,长孙伯毅分身乏术,便叫俞世来问了问黎绍的情况,确保黎绍没碰上什么麻烦。
骑马与桓致并行,都还没跑出十里,桓致就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骑着马钻进了旁边的树林,肆意穿梭,身影若隐若现··沉吟片刻,黎绍也掉转了马头,往树林那边去,临走前还留话给卫泽和卫峰:“你们待在这里就好,我们不会走远。”
话音落,黎绍就去追桓致··桓致扭头看了看跟上来的黎绍,笑道:“公子的聪慧果然无人能及·”·黎绍追到桓致身边,浅笑道:“是青予你做得太明显了。”
“可其他人却只觉得是我好动不老实,只有公子看出我是有话要说·”·桓致眯起眼睛看着黎绍,与大部队保持着同样的速度骑马缓行,似笑非笑的神态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腰背挺直的傲然模样更是完全没有懵懂少年的痕迹,此时的桓致是晋阳侯,而不是解夫人的弟弟。
黎绍笑笑,道:“大概因为只有我一人了解青予的脾性·”·“所以说还是其他人眼瞎心盲愚不可及·”桓致颇为同情地叹一口气。
黎绍对桓致的这句评语不置可否··正了正脸色,桓致对黎绍说道:“有人去晋阳暗访·”·黎绍不以为意道:“我知道,是去查老侯爷还留有多少势力的。”
“那可是要让他失望了,”桓致冷笑,“如今晋阳只有晋阳侯,可没有老侯爷·”·“有青予这句话,我还真是安心不少·”·“得了吧,”桓致白了黎绍一眼,“公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不然又怎么会不闻不问”·黎绍轻笑:“我信得过青予的能力。”
桓致撇撇嘴,转而又是一脸阴沉:“可对方行事谨慎,我没能摸到幕后之人·公子不给点儿提示吗”·黎绍努努嘴:“不就在后边跟着呢吗”·桓致一愣,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悄悄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扭身就甩了出去。
那匕首破空而出,在半空笔直向前,擦过韦宁的肩膀,扎进了韦宁身后的某棵树干上··韦宁肩膀处的衣料被割裂,渐渐染上了血红··“哎呀怎么是韦大人我还当是哪个脑子不好的刺客”桓致这才一脸慌张,“这、这可怎么办公子,韦大人受伤了”·桓致一向以天这少年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因而此时韦宁也辨不清桓致的慌张是真是假。
黎绍打马上前,抬手扶在韦宁的肩膀上,看似是在查看韦宁的伤口,可食指却用力按进伤口,叫韦宁疼得白了脸色··“韦大人怎么不出个声这样偷偷摸摸地跟在别人身后,没丢了性命都是老天保佑。”
韦宁的面部抽搐,咬牙道:“下官只是见公子和晋阳侯进了树林却无人在旁保护,一时担心,便跟了进来,可又不想打扰公子与晋阳侯的谈话,因此才一直没有出声,没成想却吓到晋阳侯了。”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桓致打马凑到韦宁的另一边,也将手搭在了韦宁的肩膀上,用力捏住,用力之狠叫韦宁觉得骨头快要裂了··“韦大人也真是爱操心,我与公子是何等身份出门在外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桓致打了个响指,便有暗卫跃出,“送韦大人归队,让随行的太医好好给韦大人包扎一下。”
“是”暗卫朗声应下,“韦大人,请·”·黎绍和桓致同时放开韦宁,打马走得离韦宁远了些··“韦大人,请吧。”
黎绍得意地笑着··“多谢晋阳侯和公子关系,下官失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韦宁在桓致暗卫的陪同下归队,肩上的伤口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的才智到底是比不上公子,他一直只当晋阳侯是个孩子,以后怕也只能依附解府而活,但公子却早就知道晋阳侯并非寻常人,才十四岁就有那样狠戾的目光,日后必将有所作为。
韦宁被送出树林后,桓致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他什么来历”·听从公子的建议,他将文武百官的底细都查了个遍,而这个韦宁可谓是身家清白,黎征在位期间一直不得志,长孙伯毅回来后,他才被雍宁提拔起来,怎么会与公子为敌·“没什么特别的,”黎绍淡笑,“他曾是你姐夫的同窗。”
“为旧怨”桓致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少年时期结下的怨仇能有多大还犯得着非要成为政敌斗个你死我活而且对手还是公子和长孙将军,这韦宁脑子坏掉了·黎绍摇摇头:“不知道,反正理由也不重要。”
“那倒是·”桓致点点头,“那他去晋阳查什么”·韦宁要与公子争斗,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一个无辜少年。
“大概是想看看还有哪些势力可以拉拢吧·”·桓致拧眉沉思··原本他还想查清是谁在查他底细,然后给对方点儿颜色看看,可若对方是想要拉拢势力与公子作对,那他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隐藏在晋阳的一切,让对方以为他爹什么都没留下,二则是假意投诚,耍对方一把。
桓致转头望向换了身衣裳的韦宁··耍他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韦宁临时抱佛脚的攻势,如何能跟公子十年的部署相抗·大概是看出了桓致的心思,黎绍不由地轻笑出声:“青予不必费心,晋阳侯的势力不宜过早暴露,尤其是你手上的五千晋阳军,我可是把青予当成最后的底牌,青予千万要藏好。”
闻言,桓致收起了所有心思:“那我可乐得清闲,就让他再乐呵一段时日,顺便替公子和长孙将军试一试朝臣的忠心……难怪姐夫说他们这半年撤换了不少官吏,还整日抱怨能用的人越来越少,原来如此公子你怎么这么坏”·他先前还觉得奇怪,后楚朝堂上的第一批官吏都是雍宁亲自挑选的,该都是有才能的人,怎么才用了一年多就开始换人,原来是有才却不忠啊。
黎绍一脸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谁信啊”又望了一眼大部队的方向,桓致打马回返,“回去了,不然我姐要开始担心,而且长孙将军的脖子都快扭断了,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听到桓致这话,黎绍才望向长孙伯毅,果然就见走在队伍前头的长孙伯毅扭着头正往这边看,那姿势看起来累极了。
黎绍摇头失笑:“怕我把你吃了吧·”·桓致转头,惊愕地看着黎绍:“公子别说这么惊悚的笑话行吗我年纪小,害怕,晚上会睡不着的。”
黎绍被桓致装出来的害怕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第67章·    黎绍跟桓致在一起玩得开心,因此午时北巡的队伍停下休整时,黎绍也没去找长孙伯毅,反而又跟桓致一起跑了个没影,害得长孙伯毅找了他半天都没找到,后来发现桓致、卫泽和卫峰都不见踪影,长孙伯毅干脆就不找了,闷闷不乐地跟解钧一起守在刘策身边,口蜜腹剑地聊着没内涵的话题。
坐在离大队人马不远的一棵树上,桓致两手撑在树杈间,低声对黎绍说道:“公子,除了卫泽和卫峰,咱们周围的其他人都是长孙将军安排来保护你的”·黎绍靠着树干坐在树杈间,哂笑道:“怎么可能。
伯毅手上只有兵,目前为止还没有暗卫,因此此行安排来保护我的人都在明面上·”·桓致了然,夸张地叹息一声,道:“公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到魑魅魍魉……公子该不会是神异经里提到的那种成了精的仙果吧只要吃了公子就能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不然为什么总有人想对公子不利”·“这我也不知道,青予要不要试试”说着,黎绍就将胳膊伸向桓致。
桓致却一个劲儿地猛摇头,道:“我可不敢,能不能羽化登仙我是说不准,可我要是敢咬上一口,回头长孙将军就能送我去阎王殿·”·黎绍低笑不止。
偷偷观察着这一趟北巡的随行官吏,桓致问黎绍道:“那个韦宁现在拉拢到多少人了”·黎绍淡然道:“不多,年轻的陛下、没有实权的怀化将军、贼眉鼠眼的吏部侍郎和一些仅凭‘忠君’二字就无条件维护陛下的死心眼。”
韦宁也没有那个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拢到真正有能力、有权利又品行端正的人,他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那些“忠君”的迂腐之人了··桓致蹙眉:“那些固执的人不太好处置吧”·“有什么不好处置的”黎绍嗤笑,“自古成王败寇,他们若有能力,就竭力去保刘策的命,赢了,保不齐就青史留名,若有骨气,也可以像当年的太尉、太傅那样辞官远走,眼不见心不烦,可一面喊着忠君并愤愤然地指责别人的不忠,一面还赖在朝堂上辅佐他们口中的不忠之人,发给他们俸禄还要受他们的骂,凭什么后楚从来都不缺人,最初选了他们也不过就是想借着他们丰富的经验让朝廷尽快稳定下来,现在各个官署都已步入正轨,突然没了一两个人也不妨事。”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不愧是公子,除了长孙将军,您真是对谁都这么冷酷,利用完了就可以心无愧疚地把人一脚踢开,这一点我真的很欣赏·”说着,桓致还冲黎绍竖起了大拇指。
黎绍斜桓致一眼,道:“青予也不必揶揄我,你我是同一种人·”·同样都是悲情者,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心如死灰,却又同样都是幸运儿,得一人真心相待才不至于变成行尸走肉。
听了黎绍的话,桓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还不都是跟公子学的·”·黎绍笑道:“那也是你心性不坚·”·白了黎绍一眼,桓致冷哼一声。
坐在树上给游走于朝堂边缘的桓致详细讲解了一下目前的时局,黎绍就跟桓致一起偷偷下了树··回到解夫人身边聊了几句,黎绍跟桓致又开始在众人的视线中晃来晃去,从始至终,黎绍都跟桓致在一起,并且在韦宁的监视之中,长孙伯毅和解钧也一直跟韦宁待在一起,可被韦宁收买的羽林军副将却不幸殒命,从伤口来看是被人一刀封喉,而且这副将身上所有的财物全都丢失,看起来是遇到了穷凶极恶的盗匪。
可在选定这一块休憩之所前,羽林军就将这地方一寸一寸地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安顿刘策在这里休息,而且随行的八百羽林军是围了个圈守在稍远的地方,又怎么会让一个穷凶极恶地盗匪混进这里除非这所谓的盗匪一开始就混在羽林军中……·看着镇定的长孙伯毅和事不关己一般的黎绍,韦宁的眼神微冷。
没有派人去搜捕那个所谓的盗匪,长孙伯毅以保护刘策为由整装启程,匆忙地离开了这块地方··韦宁以为这只是一个开端,在他们到达目的地云州之前,他埋伏在羽林军中的人一定会接二连三地死去,可出乎意料,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别说是死人,连个受伤的都没有,他们就这样平安无事地的到了云州。
黎征虽然是个暴君,可一年的四次巡守礼却从不落下,毕竟这样可以大张旗鼓四处游玩的机会并不多·于是黎征建在各地的行宫也是异常华丽,而建在云州郊外的这一座虽然没有小桥流水花繁叶茂的精致,但却占了云州地广人稀的便宜,是行宫之中规模最大的一座,青砖红瓦,雕梁画栋,无处不威严,无处不堂皇。
在行宫门前迎驾的是云州州府所有官吏和云州驻军内的大小将领,来的人不少,可能说上话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当陶五敬一马当先地迎上来后,别人更是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见到长孙伯毅和张威的时候,陶五敬两眼一红,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先抱住了张威,然后又放开张威去抱长孙伯毅,这一抱就不撒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们”陶五敬在长孙伯毅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两巴掌,然后才把人放开,笑呵呵地打量着长孙伯毅,“果然长安那地方养人,瞧你都胖了。”
一听这话,长孙伯毅脸上的那一点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却还是客气地对陶五敬说道:“让五叔受苦了·”·又拍了拍长孙伯毅的肩膀,陶五敬也不给当地官员拍马屁的机会,揽着长孙伯毅的肩膀就往行宫里进:“怎么走了半个月才到你们是顺路跑去哪里游山玩水了”·陶五敬是见到了亲人不拘虚礼,可余下的官吏看着被留在原地黑着脸的刘策,一个个吓得手脚都开始颤抖了。
陛下可还在这儿呢,苍云王怎么就抓着别人走了·云州州牧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对刘策说道:“陛、陛下旅途劳顿,想必极其困乏,行宫里的寝殿已经收拾妥当,陛下可以安歇。”
“哼”重重地冷哼一声,刘策大步走进行宫,瞧见已经坐下畅谈的长孙伯毅和陶五敬就气呼呼地走了过去,“陶五敬,在云州待得久了,你连谁是后楚的主人都不记得了吗”·突然就被呵斥一句,陶五敬也是懵了,转头看了看刘策,又满眼疑惑地看向刘策身旁的张威。
刘策犯了什么毛病·然而张威显然是与刘策保持着同样的立场,语重心长地对长孙伯毅说道:“长孙将军见到故友的喜悦末将可以理解,但陛下面前,长孙将军是不是做得过分了些”·跟在刘策身后走进行宫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垂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陶五敬一愣,又转回头看向面容沉静的长孙伯毅,琢磨一番,陶五敬突然站起来,走到刘策面前跪地行了个大礼:“臣苍云王陶五敬拜见陛下,先前失礼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眼瞅着他离开长安都快一年了,张威和长孙之间的矛盾怎么还没有解决而且为什么连刘策都搅合进去了·刘策偏头跟张威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温声道:“苍云王请起。
这也不怪苍云王,你本也不懂规矩,又在云州这荒凉之地待了那么久,会有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长孙将军他……长孙,是朕平日里待你太过宽容了吗”·闻言,陶五敬蹙眉。
谁不懂规矩说得他好像是个粗鄙的莽夫似的,他可比张威懂得多而且什么叫待长孙太宽容若没有长孙,刘策能当上这个皇帝有的挥霍他就老老实实地挥霍,这又是想要做什么·长孙伯毅在心中冷笑,什么都没说,只微微转了视线,冷眼看着刘策。
刘策的心里登时就打了个突,原本的镇定和嚣张霎时间不见踪影,眼神惶惶不安地四处飘移··冷哼一声,长孙伯毅冷声道:“陛下舟车劳顿,该去休息了,张将军以为呢”·不等张威开口,刘策就服了软:“咳,长孙说的有道理,朕要累死了。
引路的呢怎么没个人引路朕的寝宫在哪儿呢”·云州州牧立刻跑上来,谄笑着替刘策引路··瞄了长孙伯毅一眼,刘策落荒而逃。
张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他现在要依靠刘策才能说话,若刘策已经表明立场,那他也不能反驳··见张威还没走,长孙伯毅冷声道:“张将军还不走张将军此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唯一的任务便是保护陛下安全,可别因一时大意成了千古罪人。”
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张威咬牙,向长孙伯毅作揖:“长孙将军教训得是,末将铭记于心·”·话音落,张威也走了··长孙伯毅这才看向那些结了冰似的一动不敢动的随行官吏:“诸位大人辛苦了,都去休息吧,若有需要,就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众人立刻点头哈腰地向长孙伯毅表示感谢,然后匆匆离开··黎绍和解夫人、桓致走在人群最后,原本是不打算去打扰长孙伯毅他们,黎绍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跟长孙伯毅说,可站在长孙伯毅身旁的解钧十分善解人意,一看到黎绍,就笑着将解夫人叫到了身边。
“瑞妍,你过来一下·”·解夫人一愣,与解钧对视一眼便知道解钧这又是在“做好事”,于是就故意引着桓致和黎绍一起走到长孙伯毅他们面前。
站定脚步,解夫人款款福身:“臣妇见过长孙将军、苍云王·”·桓致和黎绍便浑水摸鱼地作了个揖,都没出声··“嫂夫人免礼·”收起凌厉的模样,面对解夫人时,长孙伯毅总有些拘谨。
解钧笑笑,向陶五敬介绍道:“公子,长孙的未婚夫,这五叔应该还记得,我就不多说了,但内子和妻弟桓致五叔该是第一次见,妻弟年幼时便子承父爵,受封为晋阳侯,他的封地离五叔的地方很近,日后可要五叔多多关照啊。”
“晋阳那是离这儿挺近的,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来云州找我·”陶五敬这话是对解钧说的,可一双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已经凑到一起咬耳朵的长孙伯毅和黎绍,“公子也跟着来北巡”·被点到的黎绍抬头看向陶五敬,淡然笑道:“伯毅平日里忙,没什么机会跟我外出同游,幸而北巡时可以带家眷同行,我就跟来了。”
·“家眷”陶五敬愣了愣,“家眷啊……”·不多做解释,黎绍转而说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会让人去后厨吩咐他们送一些酒菜过来。”
这话说完,黎绍就要抽身离开,可长孙伯毅却突然抓住了黎绍的手腕拉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黎绍脚步凌乱,被长孙伯毅的脚绊了一下就一屁股坐在了长孙伯毅腿上。
“当心”长孙伯毅忙伸手搂住黎绍的腰把人一个劲儿地往怀里带,生怕黎绍再滑到地上去··旁边的四个人齐齐呆住,愣愣地看着长孙伯毅和黎绍。
黎绍也呆呆地盯着长孙伯毅看了看,突然满脸通红,拍开长孙伯毅的手就站了起来,还特地走出两步远离长孙伯毅··“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黎绍垂着眼看着地面。
“咳,”顶着四个人的戏谑目光,长孙伯毅也有些不自然了,“没什么,有什么事就让卫泽他们去做,你好好歇着吧·”·他原本是想偷偷告诉三郎先四处查看一番,尤其要当心韦宁布置在他们住处周围的人,可这么一闹,好像已经错过了可以嘱咐三郎的时机。
“知道了·”话音未落,黎绍就已经走出了这个屋子··解夫人福了福身,和桓致一起憋着笑跟在黎绍身后··解钧撞了长孙伯毅一下,调笑道:“长孙你该不会就为了抱一下才去拉公子的吧”·“别胡说”长孙伯毅瞪了解钧一眼。
“我怎么就胡说了”解钧笑得更灿烂了,“这半个月你几乎都护在陛下身边,可没多少时间跟公子在一起,我可看得清楚,你这一天到晚的恨不能把眼珠子挖出来黏在公子身上,这会儿终于是到了地方,又没有外人在,不抱一抱解馋怎么对得起自己”·长孙伯毅给了解钧一个大白眼,懒得搭腔。
陶五敬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又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笑着问长孙伯毅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公子成婚可别跟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公子能那么坦然地把“家眷”两个字说出口,而且方才长孙跟刘策对峙的时候公子也插手,这说明公子是真的打算只做长孙背后的男人了吧,反正换了他,他是绝不会那么坦然地跟别人说自己是另一个男人的家眷,总觉得“家眷”这个词把自己说得跟女人一样,而且公子有才,却甘愿待在长孙身边不作为,人家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能说什么·今日重逢,再见到长孙和公子,他反倒有些羡慕长孙了,长孙是何其有幸才能得老天垂青,拥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他归于平凡的人。
一说起婚事,长孙伯毅的脸上就又有了笑意:“不出意外的话,打算安排在明年秋天·等到不需要再在政务上花费这么多心思的时候,我想亲自筹办婚事·”·陶五敬看着深情温柔的长孙伯毅啧啧称奇:“相识这么多年,我可真是从没想过会从你的脸上看到这样温柔的神情。”
长孙也变了不少··长孙伯毅垂眼,眼前就又出现了黎绍低眉浅笑的模样:“我也没想过·”·“这样好,这样才有个人样,”陶五敬站了起来,“公子不是说要让厨房送酒菜吗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好·”长孙伯毅和解钧也站起来,一起往这行宫里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走去··而先一步离开的黎绍自然也逃不过被人打趣的命运,桓致也不说话,只一脸戏谑的笑,跟在黎绍身边猛个劲儿地盯着黎绍红彤彤的脸。
黎绍有心故作镇定,奈何脸上的热度始终退不下去,他的表情崩得再严肃也没有效果··解夫人终于是有些看不过去了,便将桓致拉回自己身边:“别对公子失礼。”
桓致无辜道:“我就是觉得神奇,公子竟然还会脸红他可是公子,那个公子这千载难逢的画面,我一定要刻印在脑子里。”
这可是不管要算计人还是要杀人都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淡然的公子,竟然只是被自家男人抱了一下就脸红了他还以为公子会顺势调戏长孙将军一句,结果公子却脸红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竟说诨话”解夫人在桓致的脑袋上戳了一下,“等你有了心爱之人,你也这样。”
桓致憨笑··将解夫人和桓致送到他们住的院子,黎绍的脸色才总算是恢复正常,若不是桓致一直在旁边多嘴,黎绍的脸色恢复得可能会更快一些··转身在行宫宫女的指引下往他和长孙伯毅的住处走去,黎绍这一路上都在暗自观察行宫的布局,然而所过之处都跟寻常的亭台殿宇没什么区别,这叫黎绍多少有些疑惑。
黎征是个谨慎的人,行宫不比长安皇宫里安全,他该从军事防卫的角度考虑,在这行宫里修建些异常却安全的地方,可走了半天,黎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
难道黎征又挖了密道·满心疑惑地到了住处,黎绍一个人吃了晚饭,等到天色黑下来时,就换了身黛色的衣裳出门,拐进一条小路后见四下无人,便提气跃上屋顶。
卫泽和卫峰跟着跃上屋顶,往高处这么一站,主仆三人所看到的景象就与在地面上完全不同··黎绍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这行宫里最高的建筑,卫泽和卫峰会意,与黎绍一起跃上那一处的屋顶。
尽管天色已暗,可在行宫各处燃起的灯火却勾勒出了行宫的布局轮廓,站在最高的屋顶上,这轮廓就更加清晰了··“这是……夹道难怪这行宫里的院墙垒得比皇宫的宫城还要高,原来是在相邻的院子之间留出了夹道。”
看着宛如迷宫的行宫,卫泽惊叹不已··卫峰却是眉心紧蹙,视线顺着夹道曲曲折折,看得眼睛都花了却没找到夹道的出入口··这行宫里只要是有墙的地方就有夹道,但并不是每一条夹道都有出入口,有的压根就是两头堵住的短小死路,有的地方却是几条夹道首尾相接连成一条方向明确的通道,也有几条通道相互交错形成的岔路,极其复杂。
揉揉眼睛,卫峰问黎绍道:“公子,要去探一探吗”·卫峰这话才说完,就又有一个人纵身过来,落在了屋顶上··“公子,”桓致面色凝重,“黎征还真是建了个适合杀人的地方。”
·只要摸清了这些夹道的走向,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掉某个院子里的谁简直易如反掌··“这夹道应该是黎征用来藏兵的,”黎绍不停地四处张望,“除非是将每一个出入口都堵住不让任何人进去,不然就算摸清了这些夹道的走向也没有用,今夜过后,该知道夹道存在的人就都会知道,但却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放人进去。”
虽然防不胜防,但可以利用这夹道杀人倒是真的··“那就这么放着”桓致的脸色更难看了,“夜里还让不让人睡了不如找羽林军在出入口守着”·“羽林军啊……”黎绍眯起了眼睛,“卫泽,咱们带了多少人来”·随行的羽林军数量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旦少了人也很容易被人察觉到,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是用他自己的人吧。
“回公子的话,随行的也就十个人,但是在云州还潜伏着一些人,要都叫来吗”·“不急,明日再去叫吧,今夜先把出入口都找着。”
俯视着偌大的行宫,黎绍觉得很是头疼··第68章·    以刘策的寝宫为中心,黎绍将整座行宫划分成四个部分,与桓致、卫泽、卫峰各自拿了纸和从厨房弄来的碳条,然后就从屋顶跳到了墙头,沿着夹道的走向快速前行,每走完一段,就在纸上画出夹道的样子,着重标出夹道的出入口。
又走完一段复杂的夹道,黎绍盘腿坐在墙头,借着月光艰难地画下这个区域最后的一条夹道,画完就从墙头跳了下去··“什么人”一声厉喝吓得黎绍一激灵,转头就见长孙伯毅、解钧和陶五敬三个人从墙的另一边拐出。
黎绍望了望三个人的来路,挑眉问道:“你们是跑去哪里喝酒了”·怎么会从这条路上冒出来·长孙伯毅抬头看了看一边的墙头,回答黎绍道:“去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走近两步,长孙伯毅突然发现黎绍的脸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炭灰,尤其是下巴跟额头,被抹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你干什么了”长孙伯毅一边问一边用衣袖替黎绍擦了擦脸,却发现越擦越花。
“什么怎么了”黎绍还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了,只老实地让长孙伯毅擦··解钧和陶五敬也已经走到长孙伯毅身边,原本是要跟黎绍客套几句,可一看清黎绍的脸,两个人就都说不出话来了,似乎只要一开口就会哈哈大笑。
发觉面前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黎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结果黎绍这一摸,一手的炭灰又蹭到脸上去了。
长孙伯毅哭笑不得地抓住黎绍的手:“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连手都黑了”·黎绍这才仔细看自己的手,这一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先前用的碳条是直接从厨房拿出来的,他跟桓致四人也没想到要把碳条包一下,就那么直接用手抓,结果蹭了满手炭灰,这一路走过来,大概不自觉地都给蹭到脸上去了。
黎绍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再想象一下自己的大花脸,顿时也是哭笑不得··“罢了,反正天黑也看不清,待会回住处去洗洗就好·”·陶五敬干咳一声压下笑意,道:“我觉得公子还是不要这样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比较好,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池塘,为了迎接你们,那池塘里的水是才换的,公子凑合一下吧。”
“劳烦五叔引路·”没等黎绍回答,长孙伯毅就牵起了黎绍的手,跟在陶五敬身后···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看着黎绍的大花脸,解钧调侃道:“公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我们也不过就是借走长孙一小会儿,公子何必这么折腾自己”·黎绍细细琢磨一番,道:“这个等会儿再说,要麻烦五叔和解大人再去我们的住处走一趟了。”
听到这话,陶五敬和解钧对视一眼·陶五敬是不太听得懂黎绍的弦外之音,但解钧却是十分清楚,于是就给陶五敬使了个眼色,暗示黎绍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找到了陶五敬说的那个池塘,长孙伯毅就拉着黎绍一起在池塘边儿坐下,四个大男人谁都没有带帕子的习惯,长孙伯毅就只能把衣袖带手帕,沾了水替黎绍擦脸··“我自己来就行。”
瞥见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解钧和陶五敬,黎绍抬手,想要拿开长孙伯毅的手,却突然想起自己的手上也有炭灰··“手别乱动,一会儿就好·”长孙伯毅抬起黎绍的脸,照着月光看了看,然后继续擦。
黎绍撇撇嘴,转着眼珠子瞄向陶五敬,问道:“五叔之前有来过行宫吗”·陶五敬摇头:“没有,这里怎么说也是皇家的地方,哪好随便进负责收拾行宫做迎驾准备的也是云州州牧,我就只看过行宫的图纸,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图纸”黎绍下意识地要转头去看陶五敬,可才转了一半就被长孙伯毅给扳回去了,“是什么样的图纸”·陶五敬对黎绍的这个问法略微感到不解:“就很普通的图纸。
怎么了这座行宫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恩……”黎绍认真想了想,“不能说是不对劲儿,但是很有意思。”
等长孙伯毅终于把黎绍的脸擦干净,又让黎绍把手洗了,四个人才一起往长孙伯毅和黎绍的住处走去,到的时候院子里就只有卫泽和卫峰二人··“公子、将军、解大人、苍云王。”
见到两个多余的人跟来了,卫泽和卫峰先是一愣,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启禀公子,晋阳侯担心解夫人安危,就先回去了,这是晋阳侯画的图纸·”·说着,卫泽将桓致画好的夹道地图交给黎绍。
“他是该早些回去·”黎绍接下那张纸,拿到眼前一看,登时就抽了抽嘴角,“这是……青予画的”·卫峰抬头望天,卫泽则忍着笑意道:“回公子,的确是出自晋阳侯之手。”
“啧啧啧,”黎绍转身将桓致画的图递给解钧,“给青予请个教画画的先生吧,你瞧他画的这满纸的蚯蚓·”·幸而只是让青予画个夹道,若叫他画点儿别的,那还能看吗·解钧接过图纸颠来倒去地看了半晌,疑惑问道:“这画得是什么东西密道”·黎绍挑眉:“不愧是一家人,竟被你给看出来了。
这里不方便详说,去里面坐吧·”·“好·”·一群人进到屋里之后,黎绍便将四幅图拼在了一起,盯着看了半晌,黎绍还是将四幅图都推给了卫泽。
“卫泽,临摹在一张纸上·”青予的那幅蚯蚓图怎么看都不顺眼··“是,”卫泽笑着将四幅图拿走,在卫峰的协助下重新画好的行宫的夹道图,还顺便将夹道之间的花园小院都画了出来,然后才回到黎绍身边,“公子,给。”
看到卫泽细腻而精致的画风,黎绍总算是觉得舒坦了··“这才是行宫完整的图纸,所有的院墙之间都有夹道·”·长孙伯毅三个人凑上前去一看,第一反应都是觉得眼花缭乱,可再仔细看看,便看出了行宫中暗藏的玄机。
“妙”解钧抚掌惊叹,“这夹道有死有活,虚虚实实,既可以藏兵杀人,又可以当做逃跑的密道,实在是妙啊”·陶五敬骂一句娘,抱怨道:“黎征这孙子,在长安城的地下挖了个迷宫似的地道,跑到云州来又在地上设计了这么个夹道,他该不会走哪儿都要弄出这么些个麻烦的东西才能安心吧”·“那是一定的,”黎绍哂笑,“他做了那么多损害百姓利益的事情,赌上性命也想要杀了他的人多了去了,而他之所以活了那么久,一是因为有一支彪悍的亲卫军,二则是身边有个设计密道的高手。”
转了转眼珠子,解钧蹙眉问道:“那公子是怕这夹道被韦宁利用”·黎绍点了点头:“我不确定韦宁是否知道夹道的存在,但他安排在暗中监视我的那些人一定会发现,最晚明早,韦宁和张威就会知道夹道的存在。”
“或许不用等到明早……”解钧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三位恕罪,我先回去了·”·不等长孙伯毅和黎绍回答,解钧起身就跑。
瑞妍和青予还不知道这行宫里有危险,他得赶紧回去安排一下··见状,长孙伯毅冲着解钧的背影喊道:“人手不足就调羽林军”·解钧头都没回,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然后就飞奔离开。
陶五敬看着新绘制的图纸沉思半晌,叹一口气道:“那我也去加派人手保护陛下·”·长孙伯毅和黎绍同时愣了一下,一齐瞄了陶五敬一眼,然后长孙伯毅才沉声道:“也好,辛苦五叔。”
陶五敬突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蠢到家了··见陶五敬面露尴尬,长孙伯毅又道:“天色不早了,五叔回去歇着吧,夹道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五叔就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了。”
“我知道了,”陶五敬无奈地站起身,向长孙伯毅和黎绍拱手作揖,“那我就走了,你们在云州的这段时日我也住在行宫里,若有什么事就派人去找我。”
“恩,”长孙伯毅点点头,“我不会跟五叔客气的·”·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陶五敬这才快步离开··人都走了,长孙伯毅就伸手将黎绍搂进怀里:“辛苦你了。”
黎绍直接趴在长孙伯毅腿上,轻声道:“这也是为了自己人的安全考量,何况就只是在墙头吹了半夜的风而已,从上面俯视能很轻易地看出夹道走向,并不费神。”
握住黎绍的手,长孙伯毅盯着那一幅图纸,一语不发··黎绍转头看了长孙伯毅一眼,又道:“别担心,今夜若没什么动静,明日我便趁着你们去祭祀的时候安排人进夹道埋伏,必定不会让他们在行宫里下手,你们就只管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
长孙伯毅眼神一闪,低头看着黎绍,满眼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不是在行宫里动手”·黎绍翻了个身,仰躺在长孙伯毅腿上,笑吟吟地看着长孙伯毅:“如果你们要在行宫里动手,这夹道对你们来说该是一阵东风,可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遇见东风。”
长孙伯毅只看着黎绍笑,眉梢眼角都沾满了柔情蜜意··这世上不必与他交谈就能准确猜出他心中所想的人,就只有三郎了··黎绍伸手勾住长孙伯毅的脖子,用力将自己拉起,改趟为坐:“这下安心了”·黎绍伸出一根手指,在长孙伯毅的唇上轻点。
“有你在,我一直很安心·”长孙伯毅没有拉开黎绍的手,一说话嘴唇就在黎绍的手指上磨蹭··“那……”黎绍的手指从长孙伯毅的嘴唇滑到下巴,划过喉咙,溜进衣领,然后勾着长孙伯毅的衣领来回滑动,“我这么善解人意聪明能干,不给点儿奖励吗”·听到这话,卫泽和卫峰识趣的退出了屋子,还顺便关好门窗。
长孙伯毅抓住黎绍不安分的手,颇为苦恼地说道:“明天要早起登山祭祀·”·“所以呢”黎绍冲着长孙伯毅的脸吹了一口“妖气”。
长孙伯毅突然一翻身,将黎绍压在身下:“所以今天只能速战速决·”·黎绍一边扒开长孙伯毅的衣裳,一边坏笑道:“能不能速战速决就看长孙将军有多快了。”
扯开黎绍的衣裳,长孙伯毅闻言挑眉,不满地回嘴道:“那就看你能让我有多快了·”·黎绍舔舔嘴,邪笑着转身将长孙伯毅按到,跨坐在长孙伯毅腰间:“那就试试好了。”
黎绍拔掉发簪随手抛开,晃了晃头将长发甩开:“今天你要是比我快,那就罚你……罚你回长安之后下厨做菜给我吃·”·“我做,你敢吃”长孙伯毅戏谑地看着解他腰带的黎绍。
他可从没下过厨··将长孙伯毅的腰带和一干配饰都扔到一边去,黎绍胸有成竹道:“这还用说只要是你端到我面前来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吃。”
“若你先出来呢”长孙伯毅挺腰,顶了顶黎绍··感觉长孙伯毅的那地方已经肿胀起来,黎绍慢慢摆着腰磨蹭着:“你想怎么办听你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黎绍极尽妖娆的模样,长孙伯毅口干舌燥:“回京之后任我处置”·黎绍歪头想了想,轻笑道:“这跟平时有什么区别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卖了个关子,长孙伯毅猛地翻身,将黎绍压倒,“跟谁学的吊人胃口”·“除了你,谁还能教我”黎绍伸手环住长孙伯毅的脖子,“你想要我时露出的神情最能撩拨我了。”
“今天就让你看个够”·屋内是云雨高唐,屋外的卫泽和卫峰却是为难了··先前离开屋子之后,两个人就到这处院子的门口去巡视了,大约过了两刻钟,便有人来报说解钧那边遇到了刺客,在这尴尬的时刻,兄弟俩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通报,最终卫泽将通报的任务交给了卫峰,他自己则带着人赶去解钧那里。
卫峰就只能走进院子,坐在屋外的石阶上等着,听着时不时从屋里传出的欢愉之声,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熬到屋里没什么动静了,卫峰这才试探着喊了一声:“公子、将军,有事禀报。”
屋里,输掉这一场谁更快的比试的黎绍十分懊恼,而长孙伯毅则是心情畅快地趴在黎绍身上磨蹭着,还没抽出来的地方也在黎绍的身体里磨蹭,琢磨着是要在这堂厅里再来一次,还是先回卧房然后再来一次。
突然听到卫峰的声音,两人一愣,同时扭头看向紧闭的屋门··“什么事”长孙伯毅不满地瞪着映在门上的卫峰的剪影··“启禀将军,解大人两刻钟之前遇刺,卫泽收到消息后就带着人前去支援,暂时还没收到什么消息。”
闻言,长孙伯毅立刻从黎绍身体里退出来,抓起一旁的衣裳就往身上套:“卫泽带了多少人”·卫峰答道:“没带咱们院子里的护卫,大概是拦住了路上的巡逻队带去。”
“知道了·”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长孙伯毅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时突然又顿住脚,转回身望着黎绍,“你……”·“放心吧,”已经坐起来的黎绍冲长孙伯毅笑了笑,“若一会儿等不到你回来,我就过去。
嘱咐青予别冲动·”·“好·”点点头,长孙伯毅急忙火四地离开··黎绍原本是想着既然桓致和解钧都已有防备,那今夜即便是遇到了刺客,多半也无大碍,可知道归知道,黎绍还是十分担心,坐也坐不住,索性就将自己收拾利落,带上卫峰就往解钧的住处去。
黎绍到时,解钧一家所住的院子里竟是兵分两边,剑拔弩张··刘策坐在从屋里搬出的太师椅上打着哈欠,张威站在刘策身旁,韦宁并不在这里,另一边解钧挡在家人身前,解夫人坐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受了点儿轻伤的桓致躺在解夫人怀里无病呻吟,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而长孙伯毅和陶五敬则在两拨人马之间,跪在刘策面前··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长孙伯毅和陶五敬,刘策吐字不清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太让朕失望了,这行宫是朕住的地方,而你们的职责就是保护朕,可你们竟然敢让刺客进到行宫里来行刺,幸而是晋阳侯替朕受了这血光之灾,若是伤了朕,你们担待得起吗亏你们还是声名赫赫的大将军,竟是连朕的安危都保证不了吗”·在场的多是羽林军,因此刘策这番话说完,很多人的神色总都掺杂进了一丝不满。
长孙将军和苍云王身为一国将领,要保护的是后楚的安危,怎么到了刘策嘴里就成了皇帝的侍卫而且什么叫“幸而”是晋阳侯受伤他的臣子遇刺受伤,他却只庆幸伤着的不是他自己·而黎绍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立刻就吩咐卫峰带几个人到夹道里去找刺客,同时也给了混在解家人之中的晏心一个眼色。
若没猜错,韦宁这是想借机让张威代替陶五敬和伯毅接管行宫里的羽林军··“臣等护驾不利·”尽管心中委屈,可长孙伯毅和陶五敬除了这样一句废话什么都说不出口,总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刘策按住揍一顿吧·晏心突然上前两步,礼数周到地先给刘策和张威行了个礼,然后就跪在地上温声道:“启禀陛下,当务之急是不是该去追捕刺客长孙将军和苍云王护驾不利的罪责是不是可以等抓到了刺客再讨论毕竟二位也跑不了,这事儿是不是就可以缓一缓不然耽搁得久了,刺客就该跑了,那他伤了我们小侯爷的这仇我们该找谁去报·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小侯爷素日里并没有得罪过谁,平白受了这一场难如何能不讨回公道不然下一次小侯爷可否能这么幸运地只是受了轻伤陛下也说是我们小侯爷替陛下挡了这血光之灾,那陛下能否念及此情,派人去搜捕一下刺客”·听到晏心这话,桓致立刻配合着望向刘策,气若游戏道:“陛下,臣素来与人无怨……陛下,救我……”·刘策无言以对,只能转头看向张威。
张威看着晏心,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晏心忙恭敬地给张威作了一揖,道:“在下只是解府的门客,区区之名,不足为道·”·长孙伯毅立刻接下话茬,朗声道:“请陛下准臣带兵去缉拿刺客,也给晋阳侯一个交代。”
刘策撇嘴道:“人都跑了,去哪儿追去而且解家人都说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你怎么追”·“臣自有办法。”
既然是来无影去无踪,那必是在夹道里··“好,”刘策点点头,“那朕就准你带着两个人去搜捕刺客·”·“陛下这是何意”解钧恼怒,“这行宫这么大,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长孙将军只带两个人怎么可能抓得到人”·刘策耸耸肩,一脸无辜道:“长孙不是说他自有办法吗”·“陛下是存心想要让那刺客跑了吗您……”·“解钧”长孙伯毅低喝一声,解钧立刻闭上了嘴,“谢陛下。”
长孙伯毅起身,环顾四周果然就看到了黎绍,长孙伯毅顿时信心大增,从旁边的羽林卫中选出两个人,长孙伯毅就往黎绍的方向走去··黎绍笑笑,从怀里掏出了先前画的图纸:“就猜你会用上。
卫泽和卫峰都已经去找了·”·长孙伯毅点点头,众目睽睽之下就带人跃上了墙头,照着图纸寻找方向··在看到长孙伯毅跳上墙头的瞬间,张威和刘策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张威的反应极快,转瞬之间就将那惊愕收起,可刘策却是不懂这些,一直保持着惊愕的样子望着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长孙伯毅。
黎绍冷笑,缓步走向桓致,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桓致的伤口,刚好就挡在刘策和桓致之间··桓致立刻给黎绍比了几个手势,见黎绍回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桓致就又哼哼起来,仿佛自己命不久矣。
黎绍转身,半蹲在地上温声道道:“启禀陛下,晋阳侯虽未伤到要害,可伤口颇深,可否请陛下恩准太医前来替晋阳侯包扎”·“准。”
第69章·    太医帮桓致包扎伤口的时候,黎绍一直都陪在旁边,瞧着是在安慰解夫人和桓致的样子,神情温和,叫人看着就觉得安心··坐着的刘策又打了个哈欠,大咧咧地对身边的张威说道:“朕困得厉害,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在这里等着长孙抓人回来,若是一个人无聊,就把韦宁也叫来。”
刘策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可听到这话的人却觉得十分不妥··陛下说的是门下省左谏议大夫韦宁那个人平日里行事低调,在朝堂上甚少发言,下朝后也不太与人交流,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一门心思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印象中那是一个淡泊且中正的人,但他是什么时候与陛下和怀化将军走近的他又为什么要接近这样不成器的陛下·张威也对刘策的这个无心之失感到十分不满,可刘策的话已经说出口,许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想要打个圆场都不容易。
恨恨地斜了刘策一眼,张威抱拳拱手,应下刘策的吩咐后,又安排人护送刘策回寝殿··一听刘策要一个人先走,黎绍立刻偷偷给自家暗卫比了个手势,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会意,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完成黎绍的交代,另一个同样不声不响地奔走,将黎绍的计划转告给长孙伯毅和卫泽兄弟。
待刘策走了,解钧睨了张威一眼,然后转身走到解夫人身边,蹲下去拉住了解夫人的手,还拿过解夫人手上的帕子,替解夫人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青予这不是没事吗”·解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到解钧的声音,就大声埋怨解钧道:“我都说不带青予来了,你非说青予总闷在长安城里实在无趣,要带他出来走走,可景没看到,人倒是先伤着了”·强强种田文年下主受·“是是是,是我不对,快别哭了。”
解钧好脾气地向解夫人道歉··解夫人却不解气似的继续说道:“青予还不懂事的时候就继承了先父的爵位,我就知道早晚会有人打我们姐弟的主意,因而一直小心翼翼地过着我们的日子,只要青予好好的、夫君好好的,旁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管,可你们就非要来招惹我们姐弟·之前有段时间我就总是碰上莫名其妙的人来向我打探晋阳之事,从我这里打探不出,这又想来劫走青予,陛下住的行宫里也敢放肆,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幸而长孙将军的人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姐弟还能瞧见明儿早的太阳吗·先父故去那么多年了,晋阳还能有什么事儿啊你们这些人是想要得势想疯了吧欺负我们姐弟势弱吗我告诉你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有人来招惹我们姐弟、招惹解家,就算倾尽桓家之力我也要让他不得安宁”·“别胡说”解钧斥责一句,可那语气温柔得跟安慰没什么区别,“你怎么就知道那刺客是冲着青予来的兴许他只是走错了地方呢你先别气,等长孙将军抓了人回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解夫人双眼含泪地瞪了解钧一眼,嗔怪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查”·“查,我查,”解钧立马表态,“青予都伤着了,我怎么会不查快起来,别在地上坐着了,地上可凉着呢。”
解夫人这才顺着解钧的心意站了起来,黎绍也趁势将桓致扶了起来··解钧夫妇一唱一和地演了一场,躲在这院子里外打探消息的各家门客却把这些话都当成真的听,等回去向各位大人禀报时再加上自己的分析,就又要变成另外一件事了,然而这正是解钧夫妇想要的效果。
陶五敬看了看脸上还有泪痕的解夫人,看了看神情中一半温柔一半凝重的解钧,看了看心直口快一直在跟黎绍讲述遇刺过程的桓致,再看看陪在一旁安抚这一家人的黎绍,陶五敬最后将视线转向拧眉沉思却对眼前的一切表现得十分淡漠的张威,陶五敬的心里突然窜起一把火,大步走向张威,笔直地站定在张威面前。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张威一愣,抬起脸看着陶五敬:“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陶五敬逆光而立,也将张威从众人的视线中隔离,咬牙切齿道:“我离开长安时,你说你有苦衷,你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兄弟们,可现在你的兄弟就站在你的面前,他的家人受了伤,他的妻子在哭,你在想什么”·张威这才看向解钧一家,蹙眉道:“五叔,有些事情你不懂。”
一听张威这话,陶五敬更生气:“是,我是不懂,也不想懂咱们兄弟几个当年也是什么都不懂,甚至连未来都看不到,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兄弟都是一条心,咱们是相互扶持着才走到今天的我一直觉得只要咱们还是一条心就能战无不胜,可我真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会让你执拗地站在兄弟们的对立面,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为难、看着兄弟受伤”·“总比看着你们死要好。”
“我他娘的不知道还有谁想要谋害兄弟性命,但你若再执迷不悟,兄弟们会先死在你手上”这话说完,陶五敬不想再听张威的解释,转身就走。
张威只能悻悻地闭上已经张开的嘴,目光阴沉地盯着黎绍的背影··若不是因为这个人,他跟兄弟们又何必受苦·再等一会儿,就有羽林卫惊慌地跑来,禀报说刘策遇刺,可羽林卫的话还没说完,长孙伯毅就提着刺客回来了。
一把将那刺客扔在地上,长孙伯毅火冒三丈地走到张威面前,二话不说就先给了张威一拳··“我他娘的让你保护陛下,你却让陛下一个人回寝殿去”·“将军”·一直守在这院子里的羽林卫齐齐惊呼一声,却没有人敢上前劝架,反倒是解钧和陶五敬冲上前一左一右地挡住长孙伯毅的前路。
·“长孙,有话好好说张将军也派了人护送陛下,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刺客竟还敢再动手·”·长孙伯毅却听不见劝似的,瞪着张威怒吼道:“我他娘的让你进宫伴驾,你却仗着与陛下以往的交情假公济私仗势欺人,我要你出京后寸步不离地保护陛下安全,你要么就只顾着游山玩水,要么就只顾着耀武扬威,我他娘的是信你才将陛下的性命交付给你,你要是不想干就给我滚”·张威站起来,先拂掉衣服上的尘土,然后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长孙伯毅哂笑道:“长孙你也学会恶人先告状了啊。”
“你说什么”长孙伯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陶五敬也黑着脸看着张威,微怒道:“张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先前本王与长孙将军都不在这个院子里,晋阳侯遇刺,你却指责我二人护驾不力,我二人认了,怎么这会儿轮到张将军张将军却不敢认了张将军是陛下钦点的护卫,却没能尽职地守护在陛下身边,说你护驾不力还冤枉你了吗站在这院子里的人眼睛都不瞎”·张威无言以对。
先前只是想借着护驾不力的罪名夺了长孙在行宫里调派羽林军的权力,好给他自己一个跟羽林军接触的机会,却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他就被长孙倒打一耙·说来奇怪,他们派出的刺客,怎么会跑去刺杀刘策·张威转身走向那刺客,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了什么要来行宫刺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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