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人 by 毛团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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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人 by 毛团儿(4)
·等到俩人筋疲力尽的到了虎头山脚下,天色已经黑了·就随便在山脚下找了一个小佛堂,李昀在庙里找了个铜盆,又到墙角找了些干净的柴火,点了火养好了,在上面加了个水壶,这些东西应该是上山打猎的猎人留下的。
俩人端坐在火盆旁边,一时静默··李昀觉得不说话这晚上过去有些尴尬,边自顾自的说起无聊的话,说着兴起,就从他出生的时候晟州城内有多少户人家,婚丧嫁娶多少陪嫁和财力,到东坡的老婆和小妾打架打出了人命案子这些琐碎事情说的没完。
苏祈只笑着,听到最后,李昀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一口水··“对不起·”好一会儿,李昀听见苏祈道··李昀咬着嘴唇:“没甚么,不怪你。”
“以后有何打算”·李昀答:”决定回京述职,然后得了赏赐后回到晟州,置一个大宅子,过自己想要的悠闲日子·”·苏祈笑笑,不再说话。
俩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李昀醒来的时候,雨水敲打在佛堂的青瓦上,一滴一滴的煞是好听,天已经大亮··就看苏祈穿戴好站在自己旁边,后面站着四五个随从,为首的是那管家方伯。
李昀一惊,站起身来:“这是……”·“宫里出了事,我现在要赶快回去,我让方伯带你回苏宅·”·说罢苏祈便转身要走,李昀下意识的扯了苏祈的袖子:“出了什么事”·“是丞相霍严仕牵扯进了一桩案子,你先回苏宅。”
说罢苏祈便走了··李昀看着苏祈披上斗笠消失在雨帘中··雨停之后,日光变得晴朗,因为是小雨倒无大碍,佛堂两边的道路已经干了,方伯道:“小公子,走罢。”
李昀和方伯一人一匹马走在路上,李昀看着天边儿出来的日头,对方伯说:“方伯,我要去京城·”·方伯一惊:“小公子,公子让你在家里等着。”
·家里等着,这四个字让李昀心里一暖,李昀对着方伯摇头:“等不了,我……哦,我还要去京城领赏银呢·”·方伯看了李昀一会儿,扶着胡须笑了一声:“好。”
然后递给李昀一个苏氏牌子:“这是官牌,可保一路无阻·”·三日颠簸不停的骑马,等到了京城,李昀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两半儿了·这沿途只知道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城门,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李昀来到毛途安的官府大门钱敲门,开门的小厮一看:“这不是李公子么,呜哇,李公子……”·李昀一惊,这是怎么了,这小厮怎么如此激动,小厮不说话,抽泣的引着李昀进了内堂,就看见百草走过来,又哭了一回:“公子,那毛大人被抓了。”
“什么”李昀回来的途中就隐隐觉着不安,总觉着苏祈走的时候神情非常严肃,没想到这毛途安也被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百草抽泣着:“奴家也不大清楚,毛大人刚回来没一日,那赵惠中就带人将毛大人带走了,说什么……栽赃陷害之罪·”·毛途安栽赃谁又陷害谁毛途安变个身估计谁都招架不住,这事儿一定有蹊跷。
“好了,我知道了·”说罢李昀便起身离开,百草扯着嗓子:“公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带走啊,在这里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奴家还是喜欢伺候公子……”·“过些时日。”
说罢李昀便离开了毛府,想了想,没有去御史府,而是调个头去了望春楼·寻了一会儿,果然在一个漂亮姑娘那里看见被喂酒的斐俊,李昀将他拉了出来,问道:“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斐俊叹口气:“你有所不知,前两日皇上找到了那兰公主的尸首,你猜怎么着,那兰公主是中毒死的,”·李昀皱眉,当时在阴山因为那百年皇后有些难对付,所以就没有查看那兰公主的尸体。
“毒死的”·“没错,然后宫内的仵作给兰公主细细检查了尸首,中的是鹤顶红,而那兰公主最后见的人就是丞相的儿子霍启,毛途安说了一句可能是霍启就被抓起来了,你说这丞相手掌大权他也敢胡诌,当然犯了事儿。”
“但若那兰公主真的是喝了鹤顶红死的,最后见她的人嫌疑确实是最大啊·”·斐俊啧啧了两声:“你不知道,那霍启是个痴儿,傻子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的那种,有鹤顶红这东西他自己估计就先喝了,怎么可能毒害别人”·“可,这说清楚不就得了。”
“哪里能说的清楚,现在是找不到元凶,又矛头指向那丞相儿子,丞相又手握重权,宫里现在剑拔弩张,那毛大人只不过是当了替罪羊而已·”·“斐将军呢”·斐俊摇摇头:“我哥去了边关,现在宫中只有御史大人和皇上两个人与那霍严仕对抗,但那霍严仕在这些年收敛党羽众多,这些日子犹如雨后春笋冒了头,不好拔除啊。”
李昀皱眉想了想,说了句:“多谢”便离开了望春楼··☆、兰公主之死·初冬时节,外头又落了雨,不一会儿京城的管道上就铺了一层的雨,雨水漫天的落了下来,李昀纵马来到御史府衙。
开门的是个小厮,见是李昀先是惊讶一番,但也没有进去通报,而是直接将李昀迎进了大厅··“大人在宫里,还没有回来·明日皇上要祭天·”·听到小厮这么说,李昀走进客房脱了自己湿透了的褂子,将随身的包袱放在房间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这几日的奔波,今日才能睡个好觉。
第二日,李昀随着京城看热闹的百姓一起去看皇帝祭天··历代的百姓心中,天地是哺育众生的神,祭天仪式几百年来是本朝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礼··远远地,李昀瞧着一身明黄站在祭坛中间,这祭坛呈现圆形,寓意天圆地方的道理,见那祭司在朗诵经文,旁边左侧便是苏祈,而右侧则站着当今丞相霍严仕。
祭祀进行了半个时辰,眼看就要结束,就看那祭司不知怎得,手里一动,掏出个匕首,就向皇帝刺来··李昀今日不过是想远远见一下苏祈,却未曾想突生变故·他见随身在皇帝身边的景路打掉那个匕首,将人扣押起来。
百姓们被这个变故吓到了,然后顿时窃窃私语,成了坊间最新的话题··李昀回到御史府,傍晚时分,苏祈终于回来··苏祈看见在大厅等着自己的李昀,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在晟州等这么”·李昀道:“我的银子没拿到,在晟州也不踏实。”
苏祈道:“你要多少银两,我让账房支给你·”·李昀摇头:“找到了兰公主,皇帝说好了给我奖赏,这是在下应得的酬劳·”·苏祈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最近京城会很乱,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罢。”
李昀笑了:“等明日见了皇帝,拿了酬劳,自然就回晟州待着了·”·第二日,嘉栾殿··苏祈跪拜皇帝,就听见上头传来声音:“李昀平身,你这件事情做的甚好,朕很是感激,来人,赐白两黄金。”
年轻的皇帝声音没有了当时的洪亮,透着嘶哑··李昀跪拜不起:“皇上,小人愿替皇上分忧·”·年轻的皇帝摇摇头:“如今斐大人在关外不知所踪,恐怕……恐怕是身遇不测,朕昨日差点被害,朕累了,不想再连累更多人了,霍严仕以栽赃陷害之罪名压了过来,替朕清君侧,现在已经血雨腥风,李昀,离开京城罢。”
李昀看着皇帝,眼神坚定:“皇上,霍严仕所谓清君侧是个借口,但臣愿意请命,替皇上找出杀害兰公主的真凶·”··皇帝看着李昀:“你”随后又皱眉:“但若那真凶并非是霍严仕,又该如何是好。”
李昀道:“上回金钗之案,霍严仕和赵惠中不吝拿出假的金钗混肴视听,就说明他做贼心虚,怕那兰公主的尸体被找到,既然此事已经如此,何不让李昀试上一试”·皇帝想了想:“可。”
出了嘉栾殿,苏祈在外头站着,李昀上前拿出皇上赐的金牌:“我要去皇陵一趟·”·苏祈看着那枚金牌,笑着摇头:“怎么没见你拿百两黄金,倒进去一趟换了这么个东西又去皇陵,你果然是喜欢和死人打交道。”
李昀不置可否:“百两金子算什么,我要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帮了皇帝,有了功勋,或许加官进爵也当个御史大人,也不是不可能·”·苏祈但笑不语。
自本朝建立以来,前后出了八位皇帝,除了开国皇帝洛慕恒不长眠在此之外,其余七位全部入住皇陵··李昀进了这皇陵心里默默叹道,曾几何时,这里是他李昀梦寐以求的地方,总想在这里挖一铲子,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宝藏。
这皇陵分东西两个方位,东方住着皇帝,西侧则是嫔妃之类女眷之墓,修缮的及其规整,而兰公主则因为死因不明,没有入葬,而是在西侧的交关出摆了一个灵堂,暂时放在了里面。
这里是京城近郊,山上的银杏叶都慌了,穿过那灵堂前面的两排银杏树的时候,银杏树微妙的淡紫色花铺满了旁边的台阶,李昀顺着这条道走到了灵堂,在门口拜了一拜,这么美的地方,住在这里确实也是不错,相信兰公主此刻心里是安详的。
·李昀走到棺材旁边往里面探了一下,心里一惊··兰公主已经死了有十一年了,但这兰公主的仪容却如睡去了一般,呈现少女般的样貌··怪不得那皇后老妖婆惦记要跟这兰公主换魂,这兰公主长得实在是花容月貌。
李昀道了一句抱歉,便拿起一根银针朝兰公主的脖颈刺了下去,拿出来的时候银针确实是黑色,充满了剧毒··李昀仔细看了一下,这鹤顶红药性太过强烈,若贼人在公主死后马上灌下鹤顶红,根本无从可查。
师傅说过,人死后的样貌形态,是人生前最好的佐证,李昀仔细看这兰公主,相貌端和,形态安详,并无异样··若是被鹤顶红这种剧毒毒死的,兰公主应该挣扎腹痛不止,虽不至于七窍流血但五官会异常扭曲。
忽然李昀眯起了眼睛,那兰公主的右手承弯曲状,手指蜷缩呈爪状,他又看左手,也是如此··李昀抬起兰公主的一条手臂,上面没有任何被鞭打的痕迹··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会让兰公主的手呈爪状难道是什么状况下,致使兰公主手部神经极具萎缩到底是怎样的状况·晚上的时候,李昀回到御史府,小厮和侍女摆上酒菜,李昀很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边吃边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不一会儿苏祈也回了御史府,换了衣服净了手便也吃起饭来,见李昀皱着眉头没怎么说话,夹起一颗丸子放入李昀的碗里:“多吃些吧。”
“你说,你什么时候身体会有麻痛之感”·苏祈一愣:“被点穴的时候”·李昀点点头:“不错,按到了对的穴位,会有麻感,若穴位不通,则会刺痛,进而产生身体不自觉的收缩……”·李昀吃了一口丸子心道,这点穴绝对不至于点死人的,这道理不通,除非经常点身上几处大穴,但兰公主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明知有危险还让人给自己点穴呢·“别想了,先吃饭,这道牛肉锦不错。”
说罢苏祈将一块牛肉锦放进李昀的碗里,李昀吃了,叹道:“这牛肉怎么这么嫩”·旁边的小厮笑道:“这道菜啊是厨子的拿手菜,先用针细细的戳牛肉的纹理,再进行腌制,这样出来的牛肉就会又嫩又滑。”
李昀点点头,然后一惊,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十一年前的血案·本应该寂静肃穆的公堂,外头围了一堆的百姓,公堂大门也肆意开着,一堆百姓被拦在衙门外头等着今日的兰公主之案。
“哎,据说这皇帝回来监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然是真的,兰公主可是皇帝的亲皇姐,虽然不是一母同胎但谁不知道当今万岁爷就这么一个皇姐”·“嘘,小声点儿,说这事儿会掉脑袋的”……·头顶着“明镜高悬”匾额,白面知府端坐在案前暗暗叹气,怎么每次这种得罪人的案子都到自己手里。
今日这案子,若证据确凿,得罪的是当今丞相,若证据不足,得罪的就是当今皇上··谁都知道如今得势的是那丞相霍严仕,如今这朝堂之上一半的官员都是他的党羽,反观小皇上这边却没什么靠山,那大将军前些日子在边关忽然在旗霞山与敌寇交战的时候忽然跌落山崖下落不明,简直就是凶多吉少,大将军如若真的死了,军权也没了,那霍严仕一手遮天,而且,如今这京城已经被霍严仕的府官里外层层包围,根本就有一言不合就谋权篡位之嫌。
不一会儿,公差搬来一个金黄色的龙椅,白面知府觉得自己的小命快不保了·而后丞相大人也进来了,后面跟着十几个侍卫,排场简直比皇帝还要大··就见皇帝端坐在案边儿侧位点点头,面色肃穆的衙役分列两班,惊堂木一声脆响:“升堂——”·而后衙役带来一个人,面色带红光,李昀抬头看了看,原来这牢房的伙食也还不错,毛途安这小子是越发的圆润了。
毛途安被带到公案堂下,白面知府道:“当日你言辞凿凿的说,兰公主是被丞相大人的儿子所杀,可有此事”·毛途安想了想:“却无此事。”
霍严仕抚着短须:“怎么,毛大人这么快就忘了几日前说过的话了么”··又看向在堂的皇上和御史大人:“当日宫中许多人都在场,你难道想不认”·毛途安呵呵一笑:“丞相大人,下官确实没有言辞凿凿的说过此话,大人的儿子是最后见到兰公主之人,兰公主又被查出来是中了鹤顶红之毒,毒发身亡的时候令郎就在当场,这怀疑一下也没什么,您说是吧大人”·霍严仕冷笑道:“世人皆知我那小儿是个痴儿,怎会做这种毒害他人之事”·毛途安想了想:“大人说的有理。”
霍严仕被他的说辞气的有些发怒:“你怀疑本相儿子,便是怀疑本相,如此不分黑白之人留在朝廷,怎能另百姓信服,必须严惩·”·白面知府看了一眼丞相,心道要不您来审得了……·毛途安笑了,对白面大人道:“大人,虽说下官没有证据证明那鹤顶红就是丞相之子下的毒手,但下官有证人证明,兰公主之死,与丞相大人却有关联。”
礼部侍郎赵惠中拍案而起:“都胆小儿,一派胡言!来人啊将此人给我狠打三十大板”·毛途安眨眨眼:“哇,这案子到底是赵大人来审,还是知府大人来审”随后又转身对门外观审的百姓们道:“我看大家也撤了吧,这侍郎大人啊可以一手遮天,根本不看什么真相。”
门外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倒让那赵惠中脸上有些挂不住··皇帝咳了一下:“毛大人,拿出证据罢·”·毛途安笑了:“是皇上。”
随后又看向白面大人:“兰公主死于十一年前甲子月月中正午,当时查办此事的,便是这位礼部侍郎赵惠中·”·赵惠中冷笑:“就知道你要如此说,但世人皆知,那时因为兰公主患隐疾多年,又因为兰公主的去世冲突了先皇的忌辰所以早早下葬,没人敢查兰公主的死因,本官也没有办法,只接管了当时兰公主下葬之事。”
毛途安点头:“大人说的没错,当时大人只是礼部的祠祭清吏司司长,因为此事办的周到,便升了官,做了礼部侍郎·”·赵惠中道:“既然你都知晓,何必多说此事。”
毛途安看向他:“赵大人,还记得那程志显么他生前可是你的好友·”·赵惠中怒瞪毛途安,不语··毛途安道:“当年程志显是礼部的监察,已经觉得此事不妥,在你不查的时候着人检验了兰公主的尸首,写了折子要承保给皇上,几日之后,便被你以写逆反诗一状告到了大理寺,他死的时候,是你监察的,还收了程志显家人千余两银子,可有此事”·赵惠中哼道:“此事当时也被证实,当时程志显家人确实给了本官千余两银子,当时本官全部还了回去。”
毛途安笑道:“没错,当年你是给了程志显家人千余两银子,不是还,是送,你送了他们这些银子,就是想堵住程家人的嘴·本官不才,在牢里整日无所事事,便着人去了趟曲安城,找到程家的遗孀。”
赵惠中哈哈大笑:“笑话,那程氏一族早就死光了·”·毛途安道:“大人又怎知道”·赵惠中不说话··毛途安道:“哪怕机关算尽,总有落网之鱼,赵大人,见不得光的事情总要晒在太阳底下的。”
说罢传来一个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那孩子跪在地上跟皇帝磕了头,安安静静的跪在堂下··白面知府道:“堂下小儿是何人”·“回大人,小人是程志显的儿子程志。”
赵惠中怒道:“你带来一个黄口小儿,便说此人是那程志显的儿子,简直荒唐”·毛途安道:“他是不是程志显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折状子。”
程志从怀里掏出一折状子,看着有些褶皱,应该有些年头了··程志将状子递到白面知府案前,白面知府看了状子皱眉,又请来宫中的文书对了笔迹,确实是程志显的笔迹。
白面知府赶紧将状子递到了小皇帝手里··小皇帝拿着状子手有些颤,这个状子晚了十一年,在程志显被人迫害,家中之人被人差点屠尽后,才送到了自己的手里··小皇帝拍案道:“赵惠中,你还有何可说”·赵惠中看了一眼丞相,跪倒在地:“回皇上,就算这笔迹是那程志显的,当时程志显作的诗不假,就地□□也不假,而他这状子的事情……臣确实不知晓。”
毛途安道:“程志显状子里写的清楚,兰公主被人谋害,并且被灌下了鹤顶红,当日你瞒天过海,以为程志显之事不了了之,但你绝想不到,程志显在被砍头之前早就写好了血书,程志,将你父亲的血书给知府大人过目。”
程志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上面染着血,呈给了白面知府,白面知府再次审查,确是那程志显的笔迹,随即怒道:“赵惠中,你还有何可说”·赵惠中瞪大眼睛,看向丞相,随后摔坐在地上。
·☆、真相大白·小皇帝道:“赵惠中,现在证据确凿,你可认罪”·赵惠中瘫坐在地上冷笑一声:“当日若不是他多事,我也不会下此毒手。”
随后看着那孩童:“你真的是志显的儿子”·程志看着他,不说话··赵惠中叹口气:“十一年来,我梦里总会梦见你父亲,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说罢对着知府道:“认,我都认,拿我吧·”·毛途安笑:“认了便好,与你说罢,这血书是假的,这折子也是假的·”·赵惠中一愣。
毛途安道:“若有什么是真的,赵惠中,你这十一年的苦楚,才是真的·”··程志走到赵惠中旁边,对他说:“我娘死的时候,告诉我要放下仇恨,我今日来,不是要报仇,只是想为我爹洗脱罪名,那首造反诗不是我爹写的。”
赵惠中低下头,已经是老泪纵横··丞相霍严仕眼观鼻鼻关心道:“若本相记得不错,今日升堂是为了兰公主到底是何人所害之事·”·苏祈看向丞相,正色道:“丞相大人何必心急,这只是个开胃菜。”
这句话一出,堂外的百姓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说这御史大人胆大包天的,也有说这御史大人不畏强权的,却只敢窃窃私语··白面知府惊堂木一拍:“肃静”·毛途安道:“至于兰公主的死因,我没本事查出来,但有个人确实有这个本事,大人,可否传唤”·白面知府没有说话,皇帝面无表情道:“传。”
霍严仕皱眉,忽然觉得这小皇帝貌似与以前不同了··而后衙役带来一个年轻人,正是李昀··白面知府皱眉:“又是你李昀,你有何证据”·李昀走上前先行了礼,道:“回禀大人,兰公主的死因并非是被灌了鹤顶红,而是长久以来被下了毒,身体慢慢衰败,这才是兰公主真正死因。”
小皇帝听到这里,身形一动:“李昀,你细细说来·”声音里没了沉稳,甚至带着些鼻音··李昀低头道:“当年兰公主一直以来身体衰弱,但太医诊治却查不出什么原因,只能说是隐疾,吃了许多名贵中药都不见效,皇上,这事情您还记得否”·小皇帝点点头:“记得,当年皇姐的身体每况愈下,所有人都素手无策。”
李昀道:“兰公主本来只是脊背有些错位,便找来宫中的秦太医来诊治,这位秦太医在没进宫之前,便是丞相大人府上的医客,因为医术高明才被送到宫中。”
霍严仕挑眉:“这又如何难道那位太医在兰公主的药里下了毒李昀,兰公主的尸首一再验证,除了胃里残留的鹤顶红,确实无其他□□,你,话要当心说。”
这话说完,连堂下的百姓都倒抽一口气,这丞相大人的表情很是吓人,简直要吃人一般,顿时都为堂上那后生捏了一把汗··李昀笑道:“那位秦太医没有在兰公主的药里下毒,当然查不出来,但他更有妙招,因为兰公主脊背错位,便用针灸之法为兰公主诊治,但他除了针灸治疗兰公主的脊背错位,连封兰公主身上三大穴位,并用银针啐着夹竹桃阴寒之毒刺进兰公主的体内,夹竹桃的毒性不大,一次两次的并无大碍,但阴寒之毒却慢慢显现出来,所以兰公主才会有头晕目眩,嗜睡,口干,脾胃差等反应,身体越来越孱弱。”
·霍严仕冷道:“一派胡言”·李昀道:“也因为这巨寒之毒侵入体内,所以兰公主去世十一年之久,尸体却完好无损。”
百姓们听到这话,便暗暗私语:“据说那兰公主尸体都不会坏的,本以为是神仙转世,原来是被下了剧毒心真黑啊”·“就是,据说那兰公主貌美如花,怎么就这样被迫害了呢……”·霍严仕道:“你可有证据”·李昀道:“检查兰公主是否因为此等原因而去世的不难,不过兰公主的尸首不能在这公堂之上被人检测,但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就是找到当日的秦太医,便可知晓。”
说罢,景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走上殿前,·霍严仕道:“怎么,你也想像诓礼部侍郎那般诓本丞相么八年前太医院大火,那秦太医烧死在里面,你不会又变出一个来罢”·李昀道:“这位太医既然有毒害兰公主却不被人察觉的本事,自然有躲过你追杀的本事。”
毛途安侧头对李昀小声道:“这么几天,你就找到那秦太医了”·李昀小声道:“不是我找到的,是景路找到的·”·毛途安嘿嘿一笑:“难怪,果然是景路。”
那带面具的男子将面具卸下,跪在堂上:“秦盛叩见皇上·”·小皇帝皱眉:“秦……太医”·那人脸部面目全非,左右脸各有一块偌大的伤疤。
“回皇上,若不是小人脸上是这样,恐怕早就被丞相大人找到了·”·“你说你是秦盛你便是秦盛笑话” 霍严仕道。
秦盛低头:“小人在丞相府中,是丞相一手栽培,进入宫中也是奉了丞相之命,加害于兰公主之事,哪怕事情败露小人也谨记大人恩情绝不敢指认大人,可是丞相大人,为何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灭我的口难道你真的只相信死人么”·霍严仕道:“你到底是谁,竟敢假冒太医身份混肴视听”·秦盛苦笑:“也罢,你不是要我拿出我是秦盛的证据么。”
秦盛走到案前,道:“小人在宫中有十三年之久,当朝太医是小人的徒弟,小人的样貌大人认不得,声音你也认不得么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小人可精准说出当时小人在兰公主身上下的针在何处,一对便知。”
霍严仕看向四周与门外的百姓,原来皇帝和苏祈开门会审,是要自己在众人面前承认这件事·他道:“可是,本相为何加害于兰公主这对本相有何好处”·此时小皇帝道:“为何因为你当初逼朕下旨,将兰公主许配给你儿子霍仁,朕不肯,兰公主也不肯,霍仁便进宫骚扰皇姐,皇姐一怒之下伤了霍仁头部,致其痴呆,你便对皇姐怀恨在心。”
小皇帝站起身来:“当朝丞相霍严仕,因其残害人命,蛊毒皇亲,证据确凿,念其两朝元老,责令霍严仕削职为民,发配边疆,用不招回,其子霍仁囚禁沉羽宫,一世不得出宫。”
霍严仕听罢沉默许久,然后哈哈大笑:“黄口小儿,你才多大,敢这样职责本相你可知,这城外三千锐甲严阵以待,就等着本相清君侧”···☆、大将军归来·霍严仕将案旁的杯子狠狠摔到地上,就看两列兵将推搡过人群走到府衙之中。
霍严仕站起身冷笑着对皇上道:“本相两朝元老,绝不容许不诡之徒霍乱朝纲”·小皇帝站起身来:“霍严仕,你是要逼宫么”·霍严仕扯动嘴角:“皇上真是说笑了,老臣怎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此次不过是替皇上铲清罪党余孽,这本就是本相之责。”
毛途安道:“丞相大人,这样兵戎相见,可不像是要替皇上分忧的意思·”·霍严仕转头看向毛途安:“竟然没有死在那牢里,小儿,你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第一个杀的便是你”说罢一抬手,锃亮的长剑从后头飞出,直刺向毛途安的胸口,毛途安一躲,抬头看去,是霍严仕的管家,原来此人身怀绝技而不露,管家又一剑飞出,这次更是飞快,众人只见一道银光,毛途安一愣,刚要闪开,却见一柄暗光从侧面飞来,挡住了那管家的剑,直劈两半,哐当两声,那剑被打落在地上。
毛途安一看,心里乐了,他拾起岳阳剑转过身:“景路·”·那管家发了狠,直接飞了出去一掌过去,直逼景路的天灵盖··毛途安把岳阳剑向景路扔去,景路接过剑花一闪,血珠在空中缓缓飘落,只见那管家脖子上极浅的一道血痕,然后慢慢扩散,最后竟是血流不止。
景路表情冷鹜平静,握着岳阳剑的刀柄,盯着毛途安:“没事儿罢·”·毛途安站到景路身后:“有你我没事儿·”·霍严仕看了一眼那青年,一身劲衣,姿态挺拔,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原来是景砚景大人。”
霍严仕又看向皇上:“看来皇上的帮手全到齐了·”·这是过惯了国泰民安日子的百姓第一次见到这么剑拔弩张的景象,却没有人敢此时出头,皇上年幼,丞相掌握大权,御史大人没有兵权,大将军不知所终,明眼人都知道这丞相大人要做什么,却也不敢支声,到了这一刻已经见了血,剑拔弩张的时候百姓最怕遭殃,门口那些本来看热闹的百姓早就跑散了。
说罢霍严仕又一抬手:“来人抓人一个活口都不留”转瞬之间,十几个府兵提起兵器便攻向朝堂内之人。
朝堂正门外头闪电般射进羽箭,李昀和白面知府赶紧跑过去将大门紧闭,转身一看,早已经没了那霍严仕的身影·这些羽箭擦过苏祈道身畔,李昀一个扑身,将苏祈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着苏祈。
羽箭犹如密集的雨滴,嗖嗖的射了进去,小皇帝被老太监护在案后··小皇帝紧闭眼睛,小声念着:“斐青,斐青……”·大约过了一刻钟,里面的府卫被景路等侍卫杀光了,外面的羽箭也停了。
小皇帝站起身,目光尤为期盼的向门口看去··就看那扇大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略微跛脚的男子,目光如炬,身形挺拔,身上带着些许擦伤,左臂缠着纱布··小皇帝走上前两步,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轻声叫了一声:“斐青”·斐青看着小皇帝,低头要行礼,小皇帝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去扶着他:“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
小皇帝用的是我而不是朕,斐青一愣,道:“皇上可无恙”·小皇帝摇摇头:“你是怎么回来的”·斐青道:“霍严仕封锁了山坳,经过七天七夜冲破了围障。”
小皇帝低头:“是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好,让你受了苦·”·斐青看着这个孩子内疚的面容,笑了:“这是臣的本分·”而后看向御史大人:“幸亏御史大人派人及时接应。”
小皇帝点点头:“霍严仕呢”·说罢外头官兵绑来一个人,是那霍严仕的爪牙之一,只见他被自家的羽箭射在左膀,羽箭上焠着毒,他形容痛极,但见小皇帝面带冷笑:“想抓到丞相大人,做梦”随后咬舌自尽,身体慢慢倒下。
小皇帝看着这人倒下的身躯,眸中忽然有些泪水却忍住滴落,抬头问斐青:“朕这个皇帝,到底是做的好还是不好为何丞相会有如此多人追随”·斐青想了想:“霍严仕拉拢人心,却拉拢不了民心,皇上还年轻,过去丞相一手遮天,百姓不知道苛捐杂税官商勾结这些事情是丞相所为,若将那霍氏一族斩草除根,以后没了阻碍,皇上以后心怀仁慈之心,待民如子,自会人人追随。”
 ·小皇帝点点头,随后皱眉:“那霍严仕呢”·“府兵将他救走了,皇上放心,这霍严仕如今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这次公堂之事传到市井,他逃出京城就困难了。”
小皇帝点点头··苏祈看着李昀脸色苍白似是站不住一般,问:“你怎么了”·李昀摇摇头· ·苏祈对他皱眉:“方才你挡在我身前太危险了。”
李昀咧开嘴角对苏祈笑了一下:“你没事就好……”本来还想说什么,只见嘴角流了一丝红··苏祈一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你怎么了”·李昀却说不出话来,嘴角又流了许多血,面色惨白,最终倒在自己身旁,苏祈手向李昀身后一探,满手是血。
苏祈愣了愣,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愣在那里,轻声道了一句:“李昀·”·☆、洛慕恒和李昀·御史府·因为李昀身中箭毒,皇帝特意拨了两名太医在御史府诊治。
因为羽箭上有毒,太医只能在李昀身后拔毒,苏祈在旁边问太医:“他的伤口好多了吧·”··“并无大碍,待会儿按照这个方子熬中药,待他醒了以后灌下去,毒便清的差不多了,这是会受罪一些,还好这位公子年轻,要是老者恐怕受不了这苦楚。”
苏祈谢过了太医,着人送太医出门,转身坐在李昀床头,但见他满面惨败,额上全是冷汗,面容憔悴,苏祈愣了一瞬··曾几何时,洛慕恒也是这样躺在自己身边,身体瘦弱面色惨白,同样的面孔,苏祈有些懊恼,经过了五百年,他竟然让洛慕恒受同样的苦楚。
李昀轻“嗯”一声,辗转不安··苏祈给他擦了汗,又给他盖了一下被子,瞥见他的手一直在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使不上力,便将自己的手放进李昀的手里,轻声道:“忍一忍,马上就会好些。”
李昀痛的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四周看了一下,又看见苏祈,便问道:“我在哪·”·苏祈道:“御史府·”·李昀像是安心了一样,嘴角扯了一抹笑:“还好,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
说罢,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苏祈看着李昀沉睡过去的脸庞,与五百年前的他并没有任何区别··苏祈看着自己握着李昀的手,心里忽然觉得悲伤。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就像这两只手本就该这样一般··苏祈在人世间流转,从来不知道生离死别是什么模样,所以他五百年前遇见洛慕恒,便觉着这两只手会一直牵着。
直到五百年前的某一天,阳光依旧,桃树芬芳,跟往常没什么不同,身边那人躺在床上对自己笑了一笑,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有你便好·”这是洛慕恒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你便好,这是洛慕恒,而李昀对自己说,还好,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苏祈第一次,想捧起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一会儿·尽管他知道,眼前的李昀和洛慕恒有着相同的样貌。
在阴山的时候,李昀对自己说:“苏祈·我不是他·”“我没有他的记忆,我这二十四年自有我李昀自己的记忆·”“你一直在找你的洛慕恒,因为他是你的承世子,是与你相知相伴的人,是你五百年前的牵扯。”
“可站在你面前这个李昀呢他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生活,他就活该要忘记自己是李昀,而变作洛慕恒么·”·“苏祈,你冰雪聪明,从五百年前你就是本朝第一聪明人,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你让我一次次的跟着你,陪着你去找你前世的情人。
可是苏祈,你有想过李昀么”·李昀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泪却在眼眶子里打转··这个叫做李昀的男子,不沉稳,不矫情,聪明世故爱财如命,那次是李昀第一次反驳自己,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昨日,李昀明知道羽箭有毒,却扑身将自己护在身下,用身体紧紧护着自己,那一瞬间李昀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他该如何做,但他下意识的这么做了,他没有洛慕恒的记忆,当时用生命护着自己的,是李昀。
可是那个时候苏祈脑中浮现的那人却不是李昀··所以在李昀倒地那一刻苏祈是愣了的,他竟然有一丝的不知所措··时间辗转,苏祈觉得,不管他是杜若堂还是苏祈,不管眼前这个人是李昀还是洛慕恒,至始至终都不会改变,所以他希望李昀认识他,了解他,喜欢他。
但他从来没有把李昀真正看作是李昀,他无非是透着眼前这个人,在寻找洛慕恒的影子,他没有想过去了解李昀的过去,李昀的喜好,他以为自己与眼前这人经历过几十年的厮守,早就了解透彻,但他了解的,是洛慕恒而不是李昀。
到如今,他才真切体会到长久以来李昀的苦楚,才明白为何经过这么长时间,在李昀一边诉说着他喜欢着自己的同时,一边说,苏祈,你有想过李昀么·苏祈一直觉得,混账这两个字跟自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聪明如他,博学如他,如今只觉得自己是个混帐,自私的混帐。
门外敲了两声,侍女进来,端着按照太医的方子熬好的药:“大人,李公子该喝药了·”·苏祈接过药:“你出去罢,我来·”轻轻吹凉,然后叫醒李昀,李昀迷迷糊糊的睁眼,闻到药味就想吐,苏祈将李昀扶起来靠在软垫儿上,道:“太医说你把这药喝了,这毒就去了一大半儿了。”
李昀皱起眉头:“我现在闻着这药就想吐了……”·苏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药碗自己灌了两口··李昀瞪大眼睛:“你这是做什么”·苏祈苦的皱起眉头,好一会儿道:“分甘同苦。”
李昀看着苏祈不说话了,随后一咬牙,端起药碗将剩下的药喝了下去··“这也太苦了……”·苏祈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晟州罢,李昀。”
李昀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方才药的苦楚也忘却了,只听那人叫自己,李昀···☆、就此别过·大渊朝开国以来的第一次危机,让新登记没多久的小皇帝陷入沉思。
他站在朝堂中间,看着这每日上朝的地方,看着那张龙椅,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慨··霍严仕这次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能颠覆朝廷,而是他心太急,在大将军生死未卜的时候就想一举攻破皇城,如果朝廷里没有御史大夫游说劝说哪些跟随霍严仕的官员,若这些人成了气候逼供,可能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的,便不是自己了。
 ·还好,御史大夫在,大将军也在··公公进来俯身:"皇上,大将军已经在外等候·"·"宣·"·大将军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小皇帝看着那张龙椅,有些愣神。
"皇上龙体可安好"··小皇帝扶起大将军:"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爱卿不必如此请安·"·大将军低头:"微臣不敢。
"·皇帝笑了一下:"当时把你发配出去,你怨恨朕了吧·"·大将军一愣:"微臣不敢·"·小皇帝:"婓青~~"·大将军又是一愣,不敢吱声。
小皇帝看着皇位:"婓青,你觉得,朕真的适合做这个皇帝么?可如果朕不适合,又有谁适合?朕只有一个胞姐,没有其他手足,父皇在世的时候对朕说过,这个江山交给你了,可婓青,现在朕有些慌了,当初霍严仕觉着你危险,逼着朕让你离开京城,朕没有办法,霍严仕在朝廷党羽众多,朕也没有办法,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苏祈也回来了,可如果没有你们,可能这江山就要交给别人了,甚至有的时候,朕觉得这不是霍严仕的错,是朕太没用了。"·婓青看着小皇帝:"当初微臣对皇上说过,皇上需要微臣的时候,微臣都在,如今形势终于有了好转,皇上不要再如此说。
"·小皇帝看着婓青:"你愿意一直陪在朕的身边么"·婓青跪地不起:"臣愿意鞠躬尽瘁·"·小皇帝看着皇位,慢慢走上去坐了上去,看着婓青:"朕送你的玉枕,可还好用"·婓青彻底愣在当场。·李昀的毒差不多已经清了,但苏祈严令府上近日只吃清粥白菜,这两天李昀的嘴巴已经淡出鸟来了,今日见苏祈进宫面圣,便去厨房看了一眼,看见肉食都挂在梁上,还有一块特别大的腊肉,李昀差点没痛苦流涕,可惜没看两眼就被厨子赶了出来,说是苏祈吩咐过,谁要是敢给李公子做肉食,便家法处置··李昀没有办法,走到街边找了个面摊子,见到老板道:"老板,劳烦一碗牛肉面·"·老板道:"没有牛肉面,只有臊子面,小公子可吃一碗"·李昀想,这臊子总归有些油水,道:"来一碗罢。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臊子面上了桌,李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挑了一丝面条,软硬适度,又挑了一筷子臊子刚要放进嘴里,就听见头顶上冷冽的声音:"油水太重,不适合你吃。
"·李昀心道不好,赶紧放下臊子,抬头对苏祈道:"我只是,我只是闻一闻~~"·苏祈坐在他对面,抽出一个碗,将李昀面前那碗臊子面里的臊子挑到碗里,然后微笑着对李昀道:"吃罢。
"·李昀看着眼前这碗清汤挂面,艰难的挑起面条吃将起来··"你不是去宫里了么"李昀怨念··苏祈点点头:"嗯,皇上给了很多赏赐~~包括你的。
"·李昀眼前一亮:"百金"·苏祈道:"不止,千金·"·李昀笑的后槽牙都快出来了:"这下可好了,我可以回晟州了"·苏祈也笑了:"对。
"·李昀闷头吃着面:"或许这次我回去,你我便再也见不到了·"·"我与皇上说你不求钱财,只求回晟州,皇上准了,还说这千金你恐怕不稀罕,就一并将赏赐先放在我这里了。
"·李昀呆楞的瞧着苏祈:"我,我什么时候不求钱财,不稀罕千金了"·苏祈皱眉看他:"你不是只要百金么当然不稀罕千金了,既然你如此高风亮节,在下就不客气了。
"·李昀道:"那我怎么回晟州,我连路费都没有~"·苏祈笑的温柔:"这次你回晟州是复了皇命的,明日圣旨便下了,不用担心盘缠问题·"·李昀戳着碗里的面,腹诽苏祈一万遍。
第二日,公公带着皇旨到御史府中:"李昀听旨奉天皇运,皇帝召曰,鉴李昀告破兰公主一案,功不可没,任命李昀为晟州知府,即日启程,钦此。
"·李昀很是惊讶,拽着要离开的公公道:"晟州知府这,我不行啊"·公公笑了:"杂家第一次听说认命朝廷命官还有推辞的,李大人就别谦虚了。
"·李昀快哭了:"那皇上有没有说神恶魔,别的赏赐之类的"·公公想了想:"没有·"说罢就走了··李昀低着头走进内堂,正巧苏祈走出来,看他垂头丧气的,笑道:"什么时候动身"·李昀叹口气:"皇上说即日启程,想必明日便要动身了 。
"·苏祈道:"盘缠可够么要不要我先借你一些"·李昀看着苏祈:"今日才知道,御史大夫这么慷慨~"·苏祈笑的眼睛呈月牙状:" 好说,好说。
"·李昀苦着一张脸走回自己的房中,见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千金没有也就罢了,这包袱都给我收拾好了是几个意思这是巴不得自己离开了是么·李昀躺在床上赌气,又想想自己这气生的也没什么道理,人家苏祈是御史大夫,自己又算得什么,自己又不是那洛慕恒,凭什么让苏祈对自己另眼相待·想着想着李昀头都大了,捂着被子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日,李昀拿着包袱出了门,见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苏祈在旁边等着送自己,李昀低头道:"那,我走了·"·苏祈点点头:"就此别过·"·李昀上了马车,马夫立马驾车离去,李昀掀起帘子往后看了看,苏祈已经转身进了门,李昀叹口气,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面,这人连送都不愿意多送一会儿么·李昀苦着一张脸,任由马车颠簸,不一会儿晕车的毛病又上来了,脸色犯了白,心里更是愁苦几分。
☆、孙三小姐·李昀到了晟州已经是六日之后,其实京城离晟州并不算太远,过了淮河没多久也就到了,但李昀这晕车又晕船的毛病就是好不了,所以这一路便走走停停。
·晟州早在几日前就张贴皇榜,说从京城来的新知府要来任职,以至于李昀进城的时候差点没被百姓们的瓜果砸死,心里感叹这晟州是自己从小呆的地方,怎么民风如此彪悍自己却从不知晓。
等到了知府府衙,文书一一介绍府衙的情况,介绍到衙卫的时候,李昀一愣,:"崔二"·崔二笑的憨气十足:"拜见知府老爷·"·等李昀走进知府府邸的时候,就看一个姑娘向自己飞奔而来:"公子你可回来了,奴婢等了许久了。
"·李昀更是惊讶:"百草"·百草笑的腼腆:"如今不能叫公子了,该叫一声老爷了·"·李昀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苏祈给自己备好了的,心里忽然觉得爽利了许多,本来惶惶不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有点觉得这次上任说不定是个美差。
晟州这地方不大,民风说淳朴谈不上,但到底没有多少人命官司,大多都是东家抢了西家的姑娘,管道上又被匪人劫财这等事情,处理起来倒不算麻烦,且李昀从小就在这里走动,哪家的姑娘要及竿,哪家地窖里藏着上好的花雕酒,自己都摸的一清二楚,所以上任这些日子倒也算快活。
一天,两天,就这么的过了两个月,李昀有事升堂,草本这些交给文书打理,抓贼就让崔二带着人去,所以这些日子过的甚是逍遥··只是这逍遥过头了,难免有些寂寞。
或许是晟州百姓太过想讨好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除了这鸡毛蒜皮的官司之外,登门拜访最多的,就是媒人··于是新上任不久的晟州知府,有些犯愁··这日,李昀从自家角门出来,就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头戴簪花,李昀暗道不好,正要转身离去,那王媒婆眼尖,直接飞奔过来,扯着李昀的袖子就说个不停,大抵是中街西头有个商贾人家,闺女长得是眉清目秀,二八年华与李昀正是相配,云云。
李昀听的头都大了,笑着对王媒婆道:"本府如今不想过早成家·"·王媒婆一看这李大人肯定是看不上商贾人家,又想了想自己的那本花册子,道:"大人莫急,我还有一户人家,闺女长得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那东庄孙员外的三女儿"·李昀本来要推辞,听到王媒婆说了这句停下了:"孙员外的女儿"·王媒婆一看有戏,道:"对,那闺女名叫孙晓婉,本人温婉如水,杏核眼,柳叶眉,肌肤赛雪,端的是好样貌,就是~~"·李昀道:"就是什么"·王媒婆叹道:"不敢瞒着大人,这孙小姐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只是不知怎么着就是不肯让人提亲,据说是在等自己的良人,据说她在观音庙遇到一位公子,念念不忘,非那人不嫁,可怜那小姐本是大好年华,就这么给耽误了。
天天去那观音庙守着,跟着了魔一般,成了东庄的笑话了·"·李昀听到这里皱眉:"她说的可是东庄旁边的那座观音庙么"·"可不是么,这孙小姐有一日去上香碰到一位公子,据说抽签的时候抽中了一个对子,着孙小姐就觉得那人是自己的命定之人,怎么也不肯让我们保媒了,若知府大人有意,民妇愿意去孙员外家中一试"·李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多谢王媒婆,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罢便上轿去府衙了··孙三小姐,李昀是记得的··就在李昀随苏祈出行的头两日,自己去东庄踩道儿,遇着大雨便去观音庙躲雨,想着既然来了便抽支签罢,那日孙三小姐也在,孙三小姐抽中了一枚上签,李昀也凑上去抽了一支,正和自己抽中的配成一句,大抵是前世有情,后世有缘的道理,解签的时候惹得孙三小姐脸红不已,李昀当下觉着自己桃花露了尖儿,貌似要开了。
东庄,观音庙,上上签,孙小姐,李昀头大了,那孙小姐说的,不会是自己吧··李昀忽然觉得头有些痛,若真是自己耽误了那小姐的姻缘可如何是好··李昀感叹自己没有福命,若自己没有遇见苏祈,说不定就真的和那孙三小姐有些故事了。
可如今~~时过境迁,仿佛过了万水千山,确实不能同日而语了··李昀撂起帘子:"去东庄罢·"·马车停到观音庙不远处,李昀下了车看了一眼旧日里曾经来过的地方,一步步上了台阶走了进去。
观音庙很小,正前方摆着一座观音箱,前面都是前来求姻缘或者求子女的善男信女··李昀燃了三炷香,朝观音像拜了拜··上次李昀鬼使神差的进来,也是如此,那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得一如花美眷,现在人倒是遇到了,但那人心里却不是自己,但李昀是个想的开的人,有些人遇到了便是遇到了,总归比没有遇到强,至于别的,李昀本来也不敢想。
如今只希望那人前途似锦,不再执念过去,好好的对待自己··李昀想着出神,恍惚中听见有个姑娘在身后叫了一句公子,这声音温柔似水,李昀回头,看见一个女子,清瘦无比,却面如桃花。
·李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姑娘可是孙小姐"·那女子点点头,眼睛里似有泪花闪过···☆、观音庙·孙三小姐,这是李昀这辈子第一个觉得与自己有缘的姑娘,曾几何时,李昀还想着若自己有正经营生,一定要娶这样的姑娘为妻,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李昀看着孙三小姐的样貌,和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有些消瘦了··\"孙小姐,可还记得在下\"·孙小姐点点头,有些踌躇,脸色微红。
李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看着孙三小姐从袖口里掏出那支签:\"这是当日公子抽的那支~\"·李昀看着那支签,慢慢接过,扯出一抹笑容:\"多谢孙小姐。
\"·孙小姐听到这句话低下头:\"奴家每日都来观音庙,就想着能再见公子一面,好将这支签还给公子·\"··剩下的话孙小姐咽了回去,但李昀此时已经自责的无地自容。
李昀深吸一口气:\"孙小姐,在下,在下~\"·孙小姐头低的更深了:\"奴家看公子一身官服,想必是个大人,是奴家没有运道,不配公子·\"·李昀摇摇头:\"不,是李某配不上小姐。
\"·那孙小姐抬头:\"公子可是已经娶妻\"·李昀又摇头:\"不是,是在下着实不能娶妻·\"·孙小姐愣了片刻,道:\"奴家知晓,自己配不上公子,所以~\"·李昀叹口气:\"孙小姐面如秋月,奈何李昀已经有了意中人,只是那人如水中月,镜中花,李昀够不到,确也有了这个心思以后便心里有不了别人,所以孙小姐,你,还是把在下忘了吧。
\"·李昀说罢,将那支签还给孙小姐:\"抽签许愿不过是庙里的由头,庙里不过是想香客多添一些香火钱,孙小姐如此美貌,又如此性情,早晚会遇到自己的良人,是在下没那个福分。
\"·孙小姐苦笑一声:\"其实奴家每日来这观音庙,时日久了也觉得公子应该已经有了良人,是奴家太过妄想,也好,没了念想,也好~\"·孙小姐咬紧嘴唇:\"既然公子已经有了意中人,那奴家祝公子早日与意中人相守。
\"·看着孙小姐单薄落寞的背影,李昀觉得自己就是个无耻之徒,又感叹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的桃花,算是折了··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李昀衷心希望那孙三小姐可以早日觅得良缘,几日之后,李昀像往常一般去府衙,就看崔二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这小子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李昀也不在意,却听那崔二说有人来报案,来的人正是那孙员外,说是他家的三女儿悬梁自尽了。
李昀不由得一惊,赶紧升堂··那孙员外原本是曾经是东庄郡试的式子,得了第二名后娶了两房夫人,后归隐不再考试了,办了个学堂倒是收了很多学生,如今那孙员外跪在堂下两鬓斑白,甚是可怜。
李昀问道:"员外请起,给孙员外个凳子坐吧·"·孙员外冷笑一声:"不用大老爷好心,此次草民也不是来报官的·"·李昀低头不语。
孙员外道:"可怜我那三女儿,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几日前去了一趟观音庙,回来就一病不起,今早上丫鬟去给她打水,发现她,她已经~"·说到此处,那孙员外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昀轻声道:"孙小姐可留下什么东西没有"·孙员外手捧着一枚观音庙求来的上上签:"她的房里,就剩下这个了·"·李昀接过那签,手指发颤。
孙员外道:"敢问大人,那日观音庙有人看见小女与大人说过话,草民只想知晓,小女到底受了什么打击,才会如此~"·李昀许久不语,然后下堂走了过去,站在孙员外面前:"那日,在下对孙小姐说,我不是她的良人,让她忘了在下。
"·孙员外一惊:"那么,这枚签,可是你的小女许久以来等的那个负心人,可是你"·李昀点点头:"对不起。
"·孙员外站起身来,指着李昀的鼻子,手指颤抖:"原来你就是那个害死我闺女的负心人"说罢便撕扯李昀的袖子:"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李昀任由老人在自己身上招呼,旁边崔二想上前阻止,被李昀拦下了··回到府里,李昀你没有吃晚饭,倒头便睡,却满脑子都是那孙三小姐落寞的背影··那孙三小姐的情谊李昀是放在心里的,这样的女儿家情谊让李昀觉得可贵。
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害死这姑娘的罪魁祸首··夜风幽凉,李昀裹紧被子,不知怎么着就梦见了那孙三小姐,那小姐坐在自己床头哭着,李昀叹气:"孙小姐,可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寻短见呢"·孙小姐边哭边摇头:"怒家并非寻短见,而是被人所害。
"·李昀皱眉:"你不是上吊死的么"·那孙小姐忽然不哭了,直接瞧着李昀,笑的阴冷:"想必大人是没见过那真正上吊死的人罢,她们可不是我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孙小姐又冷笑一下,忽然舌头伸了老长,脸也变成了惨白颜色,眼珠子往外鼓出来,双目还留着血,凄凄惨惨道:"是这样的。
"·李昀一个惊吓差点没翻下床,醒来后给自己灌了一口凉茶,这孙三小姐果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了··第二日李昀去了东庄,在孙员外家的门口站了一天一夜,只愿能见那小姐最后一面,那孙员外到死都不肯开门,李昀叹气,便去了近郊的观音庙。
那日孙小姐与自己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是物是人非,李昀看到那个抽签的瞎子摆弄着签,便上去抽了一支,那瞎子摸了摸签上的字儿,道:"公子可是愁心太过,要放宽心思啊。
"·李昀叹气:"放宽心思怕是不能了·"·那瞎子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看不透那些个儿女情长,前些日子有位公子也是,非要让老朽给他和心上人抽一对儿签,因缘际会的事儿怎么能强求。
"·"哎,姻缘这东西确实难测·"·"可不么,就前些日子死了的孙员外的闺女,不就是等她的意中人,等来等去等来个负心人,"·李昀低头:"那男子确实该死。
"·"可不是么,枉费那小姐的表哥对她那么好,每日都陪她来观音庙·"·李昀惊讶:"那日孙小姐的表哥也来观音庙了么"·"可不是么,还在我这买了一桶签子,说是回去要给老夫人解闷。
"·李昀皱眉,这事儿有些奇怪····☆、监查司·待李昀回到府里已经是夜半时辰,进了角门,见百草领着一个姑娘走近自己,李昀心里一暖,道了一句秋梨儿。
秋梨儿今日与往日不同,没有穿平日里的短衫松裤,而是穿着水蓝色的衣裳,头发挽了一个扇面花髻,看起来瘦弱许多,也娇俏了许多,李昀上下打量后笑了:“终于变作姑娘了。”
秋梨儿瞪了李昀一眼:“本来以为你还在京城,没想到已经回了晟州,还做了官,怎么见都不愿意见我了么”·李昀赶紧道:“若早就知道你和秋韶已经回了晟州,说什么也要把你们安置在府里。”
秋梨儿笑笑:“韶儿还在京城近郊,准备下次的考试,我自己回来的,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昀笑道:“好·”·第二日,李昀因为手上有一件公务要到帐房查一下,刚要出门,秋梨儿和百草就拽着他着急道:“赶快躲一躲罢”·李昀挑眉,这大早上的我躲什么·还没说话,就看见几个捕快在门外等着自己,崔二也在里面看着李昀着急的不行,另外一个面生的道:“李大人,您涉嫌谋杀东庄孙余是,烦请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一副手镣便扣了上来··那孙元外死了今日自己去东庄的时候那老头还好好的,关起门来铿锵有力,这么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死了·李昀心里道,果然自己不适合太平日子,好好的也总要有些个事端找到自己。
李昀没有被押回知府衙门,而是直接去了监查司衙门,衙役倒是没有苛责李昀,也没有关进大牢,而是让他住进了监查司衙门的偏房·等第二日被衙役带到了堂上,发现一个眼熟的人在监查司衙门中坐着,那人看他笑了笑:“喝了一盏茶的功夫,你就来了。”
李昀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御史大人升了在下的官儿,近了监察司,本以为是个好职位,却没想到来晟州第一件事就是你这桩案子。”
“流年不利,适合吃牢饭·”·毛途安笑了:“我找到孙员外的家谱,你也来看看”·李昀走了过去翻看着,越看越有些糊涂。
毛途安道:“这孙元外有两房妻妾,家中往来甚多,其中有一个叫做刘元的,是孙员外小妾哥哥的儿子,一直住在孙元外家里,帮衬孙元外教书·”·李昀道:“那日我与那孙三小姐在观音庙里见面,其实孙三小姐的表哥也在,只是当时我没见到那位公子。”
毛途安点点头:“你怀疑是这小子干的”·李昀摇摇头:“不晓得,只是觉得蹊跷,因为……”李昀拿出那支上上签:“这支签是当日那孙员外来报官的时候交给我的,但,这一支并非是我自己抽到的那支,当日我和那孙三小姐抽到一句对子,我为了留个纪念,在上面刻了个昀字,这支签上没有。”
“哦你还刻了字的,真是心心念念那三小姐啊·”·李昀叹口气:“当时却想留个念想,但我一直想不通这孙员外给我这支为何是个没有字的,那日离开孙府去观音庙,庙里抽签之人说,那孙三小姐的表哥曾经买过一桶签子。”
毛途安点点头:“确实奇怪,你与孙小姐在观音庙见面,没几天那小姐就死了,你前脚离开观音庙,后脚那孙员外也死了,感觉是冲着你而来·”·李昀皱眉:“会是什么人,要冲着我而来”·毛途安道:“既然那孙元是孙三小姐的唯一的表哥,先把孙元带回来,若能证明那孙元便是多次与孙三小姐一同去观音庙的男子,那孙元很是可疑。”
李昀道:“这就奇了怪了,那孙元我又不认识,为何要如此害我”·毛途安道:“谁知道,或许是那孙元喜欢孙三小姐喜欢的不得了,但那孙三小姐对你念念不忘,所以一怒之下便杀了那小姐,一解相思之苦。”
李昀道:“这说不通啊,如若是这样,那孙元应该恨的人是我啊,再说若他也去了观音庙,应该知晓我与孙小姐说让他忘了我,怎么还会如此想不开”·毛途安道:“无论如何先从他入手查吧,好在如今你只是嫌疑并没有确实证据。”
李昀问:“那我可以回府么”·毛途安笑:“别做梦了,你现在是重大嫌疑人,两条人命你还想回府里,老实在监查司呆着罢”·李昀叹口气:“那我查案也不行了。”
想那孙三小姐对自己说的话,转身落寞的背影,还有那孙员外颤巍巍的指控,李昀总觉得这事儿是自己的错,实在想自己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把那真凶找出来就地□□,而现在看来,自己确是不可能了。
·☆、秋梨儿·“你说,陪那孙三小姐去观音庙的公子,正是那孙元”李昀问毛途安··毛途安点头回答:“没错,正是那孙元。”
李昀点点头:“既然真是他,那你准备把他带回来审问么·”·毛途安叹了一口气:“这恐怕不太行了,那孙元如今卧病在床许多天了,据孙府伺候他的丫鬟说,孙元已经瘫在一处,根本起不了床了。”
李昀皱眉:“是真是假”·毛途安无奈的摊在椅子里喝茶:“是真的,这孙元是在孙三小姐死了之后便病了,请了许多大夫都没什么用,看来是快不经事了。”
李昀叹口气:“若这是真的,那这条线便是断了·”·毛途安想了想:“最近你身边多了什么人么”·李昀想了想:“没有,都是自己人而已。”
·毛途安点点头:“知晓了·”·此时门徒走过来说晟州知府大人的丫头来了,毛途安皱眉:“不是那位百草丫头罢·”百草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哭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在京城的时候自己就怕的不行,这来晟州了不会还要他听着罢。
·李昀笑他:“我家百草虽然爱哭鼻子,总归也是个好姑娘,说不定是来给我送吃的,你这里的厨子做菜真的不太行·”·毛途安哼了一声:“是你跟御史大人学的嘴巴叼了。”
李昀想到苏祈,不说话了··门徒说是个叫做秋梨儿的丫头·毛途安舒了一口气:“快请,快请·”·秋梨儿走进门看见毛途安,先给他行了礼:“拜见大人。”
然后给李昀带了一盒糕点小吃,李昀眉开眼笑的打开盖子吃了起来··毛途安打量秋梨儿,怎么觉得这女子变得漂亮许多,笑道:“几日不见,秋小姐别来无恙。”
秋梨儿回道:“拖大人的福,从京城赶回来一路顺畅·”·毛途安点点头,看向秋梨儿身上的水蓝色衣裳,不出声,秋梨儿顺着他的眼睛往自己身上瞧:“大人……这是在瞧什么”·毛途安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鸳鸯锦绣寄相思,可怜未老满白发。
秋小姐这裙子上绣的鸳鸯很是漂亮,却非交颈而卧,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飞去,像是离别,有些苦意·”·李昀听罢,看了一眼秋梨儿身上那件裙子,随即拿起一块糕点又狼吞虎咽去了。
秋梨儿听罢笑了笑:“不过是无聊的时候自己绣着玩的·”·毛途安点点头:“怕是这京城的秀娘都没有这样的手艺,没想到秋小姐如此秀外慧中。”
李昀哼道:“秋梨儿以往假小子一般,现在终于变的有些女人味了,你就别寒颤她了·”·看着秋梨儿向后院走去的背影,毛途安对李昀道:“秋小姐是几时到你府里的”·李昀吃着一块松糕:“不记得了了。”
毛途安看着李昀:“你回来晟州没多少日子,怎么就不记得了·”·李昀吃着糕点不再说话··毛途安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李昀还是不吱声,毛途安道:“李昀,这是两条人命,你是朝廷官员,可知道犯了命案的下场是什么么”·李昀看着毛途安:“我不相信。”
毛途安叹了一口气,出了门叫来崔二:“你帮我查一查,秋梨儿回来的时候,可是有什么异常没有·”·崔二惊讶:“秋小姐”·毛途安点点头:“总觉得她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前些日子为了追查霍严仕的下落封锁了整个京城,秋梨儿怎么从京城出来的,以及她这一路都做了什么,都要详细查一查。”
崔二点点头··毛途安转过身,看见李昀站在身后,道:“你想阻止我么”·李昀叹口气:“还记得尹正的案子么那时公堂之上,尹封氏一口咬定是我杀了那知县县衙尹正,那时我不过是个字督使,去知县县衙拜会尹正,当日那座宅子最少一年没人住过,内院的加上门房总共就见到两个人,那时我说过,一个是这位圆旺,另一位,应该是杀人凶手。”
毛途安道:“好端端的干嘛扯着么远……你是说”毛途安一惊··李昀低头看着地面:“那日我只瞥见那人穿着淡色花裙,以为是侍女,但那女子太过自信,觉着自己伪装的很好,却忘了她常年挖土,手指上留下的疤痕。”
“你是说那侍女是秋梨儿这……她从那时候就开始陷害与你这,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毛途安记得这秋梨儿和李昀是同乡,又是曾经上山下土的交情,秋梨儿虽然不像女儿家温存,却有些男孩子的爽朗,很是讨人喜欢,真是万万没想到。
李昀道:“我本不愿相信,那时候秋梨儿不在京城,只肯相信是碰巧罢了,但那双手我总是记得,后来我又犯了那金钗之案,又是秋梨儿上堂作证,我虽难过,也只愿意相信是她弟弟秋韶被关起来她不得已,可是,如今……”说到此时李昀说不下去了。
毛途安道:“那你当时为何不命崔二去查她”·李昀看着毛途安:“李昀这辈子大部分都与黄土为伴,见的人少,愿意与我成为朋友的更少,查不出什么,我对不起我的朋友,查出了什么,我就没了这个朋友,你说,要是你,你查还是不查”·毛途安上下打量着李昀:“真没想到,你还挺大公无私的,你可知道若这两条命案真是她陷害与你,而你明知有线索却不查,你死的有多冤枉么”·李昀苦涩的笑了:“这不是有你呢么,你来查,我心里会好受些。”
随即看向窗外的杜若花:“我还不想死,我这辈子一定要活得长远·”·☆、官船·李昀这两日有些不大想出去,就在监查司的院子里转悠,每日喝喝茶看看书,到还算惬意,只是很害怕有人过来找他。
第三日,李昀刚看完书刚要转身回门时,房门突然响了几声,李昀心里咯噔一下,拉开门,顿时有些无力··毛途安看着他:“你说的没错,那孙员外脖子上的勒痕确实不致死,仵作查了,他后颈确实有个口子,当时因为口子太小没有注意,如今看,但后颈上那个细小的口子才是致命的原因。”
李昀听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照理说案件愈发扑朔迷离,对自己是越有利的,但毛途安这么说了,李昀却觉得心灰意冷··“你知道那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么”毛途安问。
李昀道:“秋梨儿跟我走南闯北,总能碰见些不寻常的墓,有一次墓主人是吞金箔自杀的,她当时救弟弟心切,从来不动尸体的她那日却动了,却不想太过破坏墓主人的身体,就想出了一个弯钩的方法,就是摸到金箔位置,然后用尖锥撬动,再一钩,东西就出来了。
这种方法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行,若我没猜错,她也是用了这种方法,将钩子钩进了那孙元外的后颈,拉动了脊椎,就这样,人很快就会死了·”··毛途安吸了一口气:“那伤口确实是呈月牙状,且孙三小姐的后脖子上也有这么个伤口。”
李昀不说话··毛途安道:“你去孙员外府上那日,凶手算错了时辰,她没想到那日会下雨,在午时下了手,你又去了观音庙,昨日去找过那个算命先生,他可以证明在观音庙里见了你,你已经没嫌疑了,何必非要在这里呆着。”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毛途安摇摇头:“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而且我第一次听说人家几次三番的想要害你,你却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的躲着的。”
李昀不做声,只觉得头隐隐有些胀痛:“我总觉得秋梨儿此次回到晟州有些蹊跷·”·毛途安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几日就会有消息,霍严仕还没有找到,秋梨儿没有任何通关文碟,怎么可能那几日出京城,他除了我们也就认识御史大人,已经派人去问了。”
李昀揉了揉额角:“若,查出了证据确凿,会怎样”·毛途安挑眉:“还能怎样,一命偿还两命,他却是赚了·”·李昀没有再说话,毛途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走了。
两日之后,毛途安搜集了秋梨儿作案的证据,又将秋梨儿的画像给昔日尹正的家仆做了比对,一切就绪,奉命追查秋梨儿··可惜寻遍了秋梨儿曾经的住所和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秋梨儿的身影。
李昀洗脱了罪名,从监查司的院子里放了出来,他却不觉得欢喜,只觉得这事情就这样过去罢,但愿秋梨儿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最好再嫁一个良人,安安生生的过她自己的小日子,这样就算此生再不相见,也没什么不好。
又过了两个月,初冬时节··晟州的太平让李昀差不多忘了秋梨儿这个案子,一大清早毛途安进府,抖了抖身上的细学,看见李昀就叹气:“找到秋姑娘了。”
李昀皱眉,抬头看他:“果真找到了”·这案子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不再寻了··“嗯,不过不失我找到的,有人在阴山脚下寻到了尸体,人已经僵了,想必有些时日了。”
李昀当时手里抱着暖炉正在给毛途安倒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倒在了桌子上··“尸体呢”·“尸体在巡查此案的官船上。”
李昀站起身披上斗篷:“带我去吧·”·晟州属南城,很少见雪,没想到今年初冬就下了一场,虽然不大,但也见了白··李昀和毛途安站在江边儿,看着慢慢驶近的官船,李昀一想到秋梨儿的尸体就在那艘船上,心里就难受。
秋梨儿说过,她只想在有力气的时候多赚些钱,先给弟弟赎身,等债还清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秋韶一起过日子,远离纷扰··这个姑娘看着洒脱,其实心思细腻,李昀直到现在都相信,过去秋梨儿对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他也相信过去一起走穴时的同生共死也是真的,秋梨儿的重情重义也是真的。
即便是假的又怎样其实李昀一点儿都不在意,他有想过如果有一日秋梨儿回来,对自己说声对不起,自己也会原谅她,就像当初自己犯了错,师傅原谅自己一般。
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忽然就没了呢·官船徐徐靠向岸边停了下来··几个侍卫先跳下了船,在两侧站定,然后就看着一个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面如冠玉,披着银白色的长裘。
那人走近李昀,看了一眼李昀露在外面冻的有些发红的手,道:“你不嫌冷么”·一时间李昀五味杂陈··“你怎么来了”·苏祈将李昀的手放在自己的袖口里捂了一会儿,道:“秋姑娘就在船上,你要上去看一眼么”·☆、裘家儿女·苏祈侧过身,李昀和他一起走进船舱。
毛途安伸长了脖子,最后定在苏祈身后那个人的身上,笑的弯起了眼睛:“景路,你也回来了·”·景砚看了一眼毛途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景砚,景路,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何必计较,何况这人死了心要这么叫自己,随他开心罢。
李昀随苏祈过了正舱到侧舱,见里面一个人躺着,面上盖着白布,衣服李昀很是熟悉,这件水蓝色的裙子是秋梨儿唯一一件女孩儿样式的衣裳··李昀一把抓住苏祈的手臂:“她怎么就死了呢”·苏祈道:“这要问问他了。”
李昀顺着苏祈的眼睛看过去,船舱旁边的柱子上捆着一个人,已经被人打晕了,面色被冻的有些发紫,但李昀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曾经的当朝宰相霍严仕··“他怎么会在这里”·苏祈看了一眼霍严仕:“当时我救下秋韶,但没多久再去城郊看的时候,他们姐弟俩已经走了,那时候秋姑娘说要回晟州,我给了她一个令牌,以为他们回了晟州,但就在那时候,霍严仕也跟着伺机出了京城。”
李昀皱眉:“秋梨儿怎么会跟这厮混在一起”·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也不难理解尹正案和金钗案的时候为何秋梨儿那样做了·但打小自己和秋梨儿姐弟厮混在一起,她认得几个人自己都认得,难道是是那霍严仕胁迫与她·苏祈道:“本我也不解,后来查了才发现,霍严仕和秋梨儿一家还是有渊源的。”
李昀惊讶,说起秋梨儿一家的身世,秋梨儿和秋绍姐弟俩本算得上是这晟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家子,奈何遇人不淑,家中在朝中当官儿的叔父上书弹劾当朝一品大员,被诬害成了反臣,家里一夜间全遭牵连,自己和弟弟也被打成了奴籍,叔父后来嗜赌成性,将弟弟卖给了香妍坊当奴童,后来秋梨儿为了赎人才与自己做了盗墓的买卖。
·苏祈道:“你有所不知,这两姐弟本就不姓秋,姓裘,是霍严仕的门徒裘止的一双儿女,霍严仕本不知道这对姐弟还活在人世,几年前知晓了,便安通往来,霍严仕对他们说要伺机报仇,其实是要他们成为残害朝敌的工具。
但这两姐弟年纪太小,只知道要报仇·”·“报什么仇”·“杀父之仇·”·李昀不解:“裘止是被杀的谁杀的”·“我。
十年前裘止奉了霍严仕的命杀我,当时景路……也就是现在的景砚把他杀了·”·李昀转头看苏祈:“所以秋梨儿杀了尹正,想借此案打压你和大将军”·苏祈:“对,没想到你连续破了尹正之案和金钗之案,霍严仕知道你来了晟州当了知府,便又叫秋姑娘暗地里作案栽赃到你头上。”
李昀走到秋梨儿旁边儿掀开白布,看着秋梨儿沉静的脸:“可是秋梨儿并非真心害我,若是真心害我绝不会用我知道的方法杀人·”·苏祈点头:“秋姑娘身上没有被害的痕迹,她是独自走到阴山脚下,寻死的。”
李昀擦了一把眼泪,又替秋梨儿盖上白布:“鸳鸯锦绣寄相思,可怜未老满白发·当日毛途安说秋梨儿裙子上绣的鸳鸯非交颈而卧,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飞去,像是离别,有些苦意。
我还不懂是为何,如今看来,她早就想好了,是来与我道别的·”·秋梨儿看着胆儿大其实胆子很小,死物见多了活的也害怕,秋梨儿也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什么,秋梨儿杀害了尹正,孙三小姐和孙员外,三条人命在她手里,她只有这一条出路。
被绑在柱子上的霍严仕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怎么,你小子还没死么”·李昀抬头看着他:“秋梨儿一个姑娘,活的本就凄苦,你为何要如此逼迫她”·霍严仕冷笑,“本相又何尝不是被你们逼迫”·李昀问:“秋韶呢”·霍严仕歪头看着他和苏祈:“早就说过了,放了本相,自然把秋韶好端端的送到你们面前。
否则三日不到,你们收到的必定是那秋韶的尸体·”·苏祈点点头:“看来百日散的功效还没上来·”·不一会儿,霍严仕的身体开始抽搐,嘴角发白,混身颤抖,眼睛没了焦距,李昀看了一会儿:“他怎么了”·苏祈道:“没什么,他想用秋韶的性命做要挟,就给他服了一剂百日散,死不了人,就是会难受些。”
李昀皱眉看向霍严仕:“就算我们放了你,你也不可能再东山再起,又是何苦”·霍严仕已经痛到胡乱抓自己的身体,挠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血印子,看样子着实痛苦,却咬紧牙关道:“本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生下来就是人上人,岂是尔等小儿可胁迫的”然后就疼晕了过去。
苏祈和李昀出了船舱,李昀道:“若救不出秋韶,秋梨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你放心,暗卫早就去查了,我定将秋韶给你带回来·”·李昀低头:“你,你还好么”·苏祈一双眼睛直望向李昀:“待一切结束后,我便辞了官回到晟州,你做你的知府,我若做买卖用了官船,你会扣我银子么”·李昀抬头看苏祈,一双眼睛深如黑潭望不到底,不知道他望的到底是洛慕恒,还是李昀。
李昀却还是点了点头:“到时候,要晟州首富多多照应才好·”··☆、我是谁·是夜··凉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睡意朦胧中,李昀觉得自家的窗子开了,便想起身去关上,又看见有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李昀一惊,就在此时,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冷风灌了进来,吹的李昀混身发凉,李昀要过去关上,身后一个人说:“别动”·一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声音有些耳熟,带着些许稚嫩和软绵,李昀疑道:“是……韶儿么”·忽然一道血光闪过,李昀觉得脖子一凉,只听见秋韶似哭非哭的声音。
此时,李昀醒了,坐起身来混身是汗··还好,是梦而已··转过头,李昀被吓的要死,屋内站着一个人··李昀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人少年形态,身材消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李昀轻声道:“韶儿,是你么”·黑影道:“李昀哥哥,是我。”
李昀赶紧披了一件外衣站起来,找了一个火折子,将烛火点亮:“你可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么以为你还在那霍严仕的手里呢,你怎么跑出来的”·李昀刚要上前一步,顿住了,看着秋韶:“韶儿,你怎么了”·秋韶此时混身寒气,眼睛怒视李昀,手里拿着一柄刀,和李昀梦里那炳很是相像。
“李昀,你害死了我姐姐”·李昀一惊:“你姐姐……”·秋韶提起刀柄:“若不是你,我和姐姐早就逃离了那霍严仕的魔掌就因为你,霍严仕给我灌下药,逼迫姐姐去杀人”·李昀默默不语。
秋韶咳了一会儿,咳出了血,半蹲在地上忽然惨笑起来:“我就是个废人,我就是个废人,若不是我,姐姐就不会奔波劳碌,姐姐从来不伤人的……咳咳……”·“韶儿,你姐姐已经走了,她回不来了,再自责又有何用”·李昀声音有些悲切。
秋韶用袖子捂住双眼抽泣:“她再也回不来了……”·李昀上前一步,轻声道:“韶儿……”··秋韶忽然抬头看着李昀,眼中恨意消退,却是呆愣的,嘴里喃喃道:“她在下面定是很孤独,李昀哥哥,你下去陪她罢。”
李昀惊讶的看着秋韶,转瞬之间,一柄刀口直直□□了自己的胸口··李昀慢慢低头,刀头已经看不见了··此时门被踢开,景路一剑刺向秋韶,李昀勉强出声:“不要……伤他……”·秋韶颤抖的如秋天的叶子,眼神却依然茫然,然后晕了过去。
李昀倒在一个人怀里,温暖的很··李昀抬头看着苏祈,扯出一抹笑:“你来了·”·苏祈皱眉看他:"你怎么样"·李昀笑的有些傻:"没事儿。
"说完这话,李昀觉得自己喉咙一甜,眼前忽然变得漆黑··"苏祈,我··"李昀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想抬手摸一摸苏祈的脸,却再也使不出劲儿来。
耳边的声音也变的不真切,胸口的痛变的有些虚无,慢慢的,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越来越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李昀感觉自己处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抬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苏祈,对了,苏祈,他在哪里·自己难道是在做梦么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苏祈来了,他说他不回京城了,就在晟州,他就在自己身边儿,这几个月自己不就是盼着这么一天么·无尽的黑暗让李昀无所适从,又不知道想哪里发力得以出去,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可怕。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昀想发疯··忽然眼前一道亮光,李昀眯着眼睛看过去,心里一酸··"师傅·"·李昀走到老者的身旁跪了下来,老者扶着胡须看着他笑着,然后消失,李昀眼泪流了下来。
又是一道光,李昀望过去,那女子穿着水蓝色的石榴裙,模样俊俏,与她生前一样,那女子看着自己,带着些许歉意··李昀笑中带泪道:"秋梨儿,阴山脚下冷不冷"·那女子听了这话流下两行清泪。
李昀刚想说什么,那女子也不见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面带笑意的少年走了过来,是洛尧,五百年前的瑞王,他生气着对自己说:"你说进烟瘴不一会儿就出来,原来是骗我的,你可知道我在外头等了三天三夜,李昀,原来你并非是真正的洛慕恒。
""·眼前的人影换了又换,认识的,不太认识的,熟络的,生疏的,慢慢的,又恢复了漆黑一片··就这样仿佛过了沧海桑田,终于有一天,在漆黑的四周里,他四周没有再出现任何人,已经许久了。
后来再出现这些人,他已经记不得这些人的样貌,有时候他会问,你是谁,后来他也懒得问了,一切如静止了一般··直到有一天,他忽然问自己,我是谁···☆、神仙·我游荡在世上已经有些日子了,飘飘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鬼魂了罢··人们惧怕鬼魂,几乎每家门前都有两个门神挡住鬼魂,世人糊涂,这怎么能挡的住呢·近日风清无雪,适合出去溜达。
隔壁今天挂了一堆白布,门檐上挂着白纸糊的灯笼,衬着前些日子下的积雪,白惨惨的一片,我这只鬼魂都觉得瘆人··隐隐约约的哭声四起,我心里有些闹腾就晃悠到隔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饶是我在世间不久,但逛的地方也不算少,相比来说这家院子大的人,里面假山亭榭都栩栩如生的,住着的应该是一家富人··世人都喜欢装清高,但都想做有钱人。
在我心里,有钱人都是膀大腰圆的老爷,房中肯定有几房姬妾,说不定后院儿的井里还有冤死的丫鬟女鬼之类的,前些日子我就见到过一个,样貌怪吓人的,只可惜她看不到我。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鬼也可能是见不到鬼的··正门口跪着一个烧纸钱的少年,样貌倒是挺好,但眼神呆滞好像是个痴儿,我走近他,就听他嘴巴里念着:“对不住,对不住……”·旁边走进来一个少女,长得不算精致但憨态可掬,她走过来坐在那少年对面,眼睛不看少年,只拿了一把值钱往铜盆里烧着,然后嘤嘤哭了起来:“少爷,你走的那么快,我该怎么办啊……”·看来应该是死了的人的丫头,这是一座灵堂。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子,长的有些粗旷,他走近那个丫头,轻声说:“百草,别哭了,你家公子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以后有我陪着你呢,你,你就跟我走罢·”·我走近灵堂中央的那副棺材,凑近一瞧,乖乖,这死了的人还是个年轻人。
自从走进这座院子,我感觉自己观感清晰了许多,之前游荡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弱到感知不到四周,或看不清人脸,但这间院子仿佛阴气很盛,跟我很是和衬,我在隔壁院子呆着也挺舒服,但今儿才发现这座院子更是舒服。
我在灵堂里飘了许久,外头见了黑,应该是晚上了··我纳闷看不到这个死人的鬼魂,照理说应该还没有过头七,大多死了的人都会在自家徘徊一阵子才走,有的甚至不走等鬼差来拿才不得不走。
但这家院子干干净净,半点儿鬼魂都没有··游荡久了有些倦怠,我趴在棺材旁边打盹儿,说是趴,但其实我是看不到我自己的样子的,有些日子我甚至不觉得自己生前是个人,因为其他鬼魂都能有身体我却没有,不过我又听得懂人说的话,想必应该是个人罢。
我又醒来的时候,棺材旁边儿站着两个人,一个长得一张少年清秀的脸庞,看上去白皙干净,是个好样貌的··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到底如何形容我不大知晓,只觉得是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
世人都说神仙是世上最好看的,如果这么算,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神仙了罢··神仙低眉看着棺材里的尸体,看了一会儿道:“明日烧了罢·”·那少年惊讶:“烧了不是下葬么”·神仙点头:“化作尘还是化作土,左右都不是他,一具尸骨而已。”
我大赞妙哉,世人糊涂,但也有聪明的··我不由得往他身边儿凑一凑,但我纳闷,这“人”好像没有心脏跳动,身体也如石头一般冰冷,根本不似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人。
旁边的少年一个转身,化作了一头狼,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赶紧藏到那人肩膀上,感觉他身体震动了一下··神仙的肩膀很宽,呆着很是舒服,我决定把这里当我的窝。
那头狼跃到棺材上,用尾巴扫了一下尸体,然后跃了下来,说:“你说的也对,只是不知道李昀的魂魄到底在哪里,哪都没有他的气息,真是奇怪·”·我趴在神仙身上,听见他说:“明日我去阴山,这里交给你了,过两天景路打理好京城的事情后会来晟州帮你。”
那头狼砰地一声又变作少年模样:“真的”满眼尽是欢喜··阴山是个什么地方神仙是要去爬山吗那会不会离开这座院子以后我又变得虚弱了·晚上我在神仙的肩膀上躺着,想着到底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那阴山。
神仙睡的很安稳,我探了过去,真的是半点气息都没有,神仙果然不是人··我仔细看着他的样貌,没来由的觉得欢喜,这是我来这世间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就好像刚才那个小公子听到什么景路要来的时候一样欢喜。
神仙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些,嘴角上扬了一些,喃喃说:“不睡觉在看什么”·咕哝了一句,闭上眼睛又睡去了··这……神仙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么·看着神仙的样貌,我又回到他的肩膀上,所谓强盛不过是五感敏锐些罢了,在神仙旁边儿就算听不见,闻不到,甚至看不到,好像……好像也没那么糟。
·☆、石棺红烛「完结」·已经快进了深冬时节,阴山上白雪皑皑,冷的刺骨,但神仙貌似并不怕冷,一身单薄的衣服被冷风吹皱··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神仙要去的地方,是个墓。
这山里居然有个墓··我看见神仙越过旁边的陪葬棺,走进主墓,点燃一根红烛,照亮了整个墓穴··里面停放着一副棺桲,我凑近一看,是个双人棺,但里面只有一具尸骸,旁边有一幅画。
我觉得我身上的力量好像又强了些,非常的舒服··神仙展开那幅画,是一个少年独坐窗前的模样,旁边有题词,笔迹柔和风雅··日落走马山水千程·敛眉如画,笑意盈盈·长叹君先行·此番尽头竟是故园杨柳·千盏浊酒,却在梦中独醒·杯莫停,杯莫停·如今江水已平·我细细读着,觉得这首词尽是悲凉之意。
他放下画儿,摸了摸那具尸骨的手骨,然后从手骨里拿出一块石头,道:“找了你几百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石头,是块儿晶莹剔透的田黄石,微微闪着红光,而且随着我靠近,仿佛红光更甚。
神仙顿了一下,道:“乖,回到我肩膀上·”·我一愣,转身看他,晃来晃去瞧他,他能看见我么·神仙笑了一声:“我看不见你,但能感觉到你。”
我大喜,蹭到他肩膀上跳来跳去··神仙深深的看着那副骸骨,手里抚摸着石头:“原来你一直都在,洛慕恒,你让我找的好苦·”·然后他又笑了一下:“等你好了,看我如何罚你。”
我愣愣的看着神仙,这人不仅能看到我,还喜欢跟尸骨说话··但他说的玩笑话,我怎么觉得那么苦涩呢·神仙和这具骸骨肯定是认识的,貌似还关系匪浅。
难道是他的老婆不对啊,这墓看着有些年头了,神仙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难道是祖辈·"李昀,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
"·李昀是谁我么·"杜若堂也好,苏祈也罢,不过是魔界中的一块顽石,进了山涧润化出了人形,来这世间几百年,若不是遇上你,我想这世间与我不过是个混沌过日的地方,跟魔界没什么不同,可是我遇到你,很是欢喜。
"·我细细的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悸动··"毛团儿对我说,你在做洛慕恒的时候,本有百岁寿命,但你为了能与我常相守,便折损了四十年的寿命,将自己的一魂一魄收进这田黄石中,过了百年岁月,已经可幻化成人形,待找到其他魂魄收进来,时机便到了。
"·我听的有些蒙,这不是石头精么哪还是人啊·不过,神仙也是块石头的话,跟他一起做块石头,貌似也不错··"魔界中人找寻自己的爱人,都会用禁炎咒,我从未对你用过,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不知道这禁炎咒对你管不管用。
"·禁炎咒是什么收了我的意思么·神仙低眉:"李昀,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记得你这一世的所有,待你醒来,我只叫你洛慕恒。
"·说罢神仙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动,是在念着什么,我细细听来,是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神海荒芜,得魅众生,缘许几何,法祷上乘,彼岸妖妖,天地为证,是以礼法,唤心唤诚,速速到来,莫与天争。
·听到这咒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慢慢靠近那块石头,心里想这神仙到底还是收了我呀··本来有些挣扎,但想一想,自己在世上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被神仙收了,或许以后还能总见到神仙,这么一想,根本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了。
待最后一丝神志还算清醒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神仙,然后安心的进了那块石头里··身体变的沉重,五感变的清明,我缓缓睁开眼,看见杜若堂在旁边··洛慕恒的记忆,李昀的记忆,纷纷杂杂的进入脑海,近六百年了,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人。
人们都说恍如隔世,如今再见到他,我才算是恍如隔世··杜若堂一贯清冷的面容此刻变的复杂,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我抬手将那滴泪接住,哑着嗓子道:"别哭,我怕你又留下一滴相思泪,让我又做一场梦。
"·杜若堂听了嘴角弯了起来:"你睡了快六百年,倒是舒坦·"·我道:"做皇帝的时候我就常常在想,我死了,你怎么办,我赌了洛慕恒四十年的光阴,为的是与你长相厮守,但若这个法子不管用,又当如何我没告诉你,怕你要苦苦等我,但终究,你还是等了我。
"·杜若堂把我搂在怀里:"我也不知道,没觉得是在等,终究还是等了,你做李昀的时候,不也是在等我么,我不亏·"·我在他怀里笑了:"我做李昀的时候,王老说洛慕恒还活着,现在想想当时我是害怕的,怕你有了洛慕恒就忘了李昀,现在想想那王老算得真准,李昀也是够傻。
"·杜若堂看着我"李昀也好,洛慕恒也好,我都不介意,只要是你就行了·"·阴山墓里此时只点了一根蜡烛,却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互相交缠,彼此依偎,永不分离。
到底是谁等了谁,到底是人还是块石头,仿佛已经不再重要··哪怕残缺的魂魄,哪怕转世投胎不知前尘,也只认你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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