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男神 by 羽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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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江湖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男神 by 羽小飞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文案:·    传说剑阁的主人收了一个天赋超群、才华横溢的弟子,名叫司徒崇明··    传说司徒崇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手凌云剑法出神入化,剑路锋锐犀利,足可令仙佛鬼神动容。
    传说司徒崇明为人孤高冷漠,让人难以接近,却又风姿卓绝,令人见之忘俗·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宛如皓月,轻而易举便能遮掩住所有的萤火之光。
    传说司徒崇明生性冷僻,喜好独来独往,身边一柄剑,一壶酒,一溪云,霜晨月, 马蹄声碎,雪满长安道·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身姿,足以令世人倾倒。
    ——身为一个江湖人,你可以不知道隔壁卖豆腐花的漂亮姑娘叫什么,却决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司徒崇明这个名字··    司徒崇明: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逼着我装逼·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甜文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徒崇明,侯青倬 ┃ 配角:墨渊,温宁 ┃ 其它:·    ==================·    ·    第1章·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传说剑阁的主人收了一个天赋超群、才华横溢的弟子,名叫司徒崇明··    传说司徒崇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手凌云剑法出神入化,剑路锋锐犀利,足可令仙佛鬼神动容。
    传说司徒崇明为人孤高冷漠,让人难以接近,却又风姿卓绝,令人见之忘俗·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宛如皓月,轻而易举便能遮掩住所有的萤火之光。
    传说司徒崇明生性冷僻,喜好独来独往,身边一柄剑,一壶酒,一溪云,霜晨月,马蹄声碎,雪满长安道·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身姿,足以令世人倾倒。
身为一个江湖人,你可以不知道隔壁卖豆腐花的漂亮姑娘叫什么,却决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司徒崇明这个名字··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司徒崇明,就像没有谁会伸手去够天边高高在上的日月。
司徒男神是属于大家的男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每一个试图捷足先登攻略男神的小婊砸都会被愤怒的人民群众们群殴致死··    ——于是,“高冷”的司徒崇明被迫孤高冷漠地度过了他二十一年的男神人生,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和大家好好相处,并暗搓搓地期待能够交到那么一两个朋友。
    显然,这个愿望实现的难度有点大·看着桌上一杯白水,一碗白粥,一叠小菜,司徒崇明脸上毫无表情,心中默默滴血··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出门在外到饭馆点菜,店里的客人就会一哄而散,小二也从来不问他要点些什么,永远都是在过很久之后才会自顾自地拿来一些寡淡无味的鬼东西,然后躲得远远的,用一种诡异无比的表情死死盯着他看·    到底是有多厌恶他,才会费尽苦心用这种恶作剧来作弄他啊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被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不约而同地仇视讨厌啊·    而另一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小二正站在墙角幸福地咬着衣袖。
    嗷嗷嗷嗷嗷嗷,司徒少侠往我这边看了,有木有,有木有·果然江湖传闻,司徒少侠高洁出尘、不喜俗物 ,所以口味清淡不好大鱼大肉是真的不枉店里知道司徒少侠光临之后,特意去山上打来鲜甜的泉水,又跑了足足十几条街去西城买了九制斋的腌萝卜快尝尝快尝尝嗷嗷嗷嗷司徒少侠吃了我亲手切的腌萝卜,就算这个时候死了我都值了·    为什么要在他吃饭的时候这么看着他,难不成恶作剧还不够,对方还在小菜里面下泻药了·    司徒崇明在小二热切的目光中打了个寒战,终于败退下来,默默地放下了筷子,默默地放下了银子,默默地走出店门,决定为了生命安全随便去找个荒山野地露营,不跟这群蛇精病一起玩了。
    苦逼的司徒今天仍旧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而刚刚跑出店门远远围观的客人们立刻都涌了回来,跟双眼冒星星的小二一起遥遥望着一言不发、飘然而去的司徒崇明,心中暗自赞叹。
    不屑于跟愚蠢的凡人们对话,饭菜随便吃一口就丢下,随心所欲、独来独往、有钱任性,我家男神就是辣么帅·    无法理解脑残粉们的脑回路,司徒崇明一路出了城门,随即选了个方向,认命地独自一人朝着山上走去,准备打只兔子打打牙祭。
    今天的事情虽然很糟心,但幸亏他已经多少习惯了··    没错,早在6岁的时候,司徒崇明就已经开始面对这些残酷的误会·那个时候,轮值打扫卫生的他,不经意间在同门小师弟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白色布人偶。
人偶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怎么看怎么像是用于诅咒下蛊的那种污秽之物·受到惊吓的司徒小朋友屁颠屁颠地跑去临猗楼,把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师父墨渊求摸摸求安慰。
    墨渊拿着那个人偶端详良久,一脸慈祥地揉了揉司徒崇明的脑袋,悠悠然开口道:“崇明,看来你被师弟师妹们讨厌了呢·”·    司徒小朋友抽了抽鼻子,特别委屈地问道:“为什么,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
    “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墨渊摇了摇头,表情高深莫测:“太过弱小会被人轻视,可太过优秀也同样会被人排斥。
太强,就成了异类,他们会害怕你,敬畏你,嫉妒你,唯独不会亲近你·或许其他人都对你笑脸相迎,可崇明,你仔细想想,为何很少有人主动与你搭话,为何每次分组练剑,你都是被剩下来的那一个”·    司徒小朋友受伤地瞪大了眼睛。
    墨渊弯起唇角,继续忽悠道:“你是为师从烟瘴之地亲自捡回来的,为师不会害你·下去吧,记得与其他人保持足够的距离·”·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真是这样吗·    将信将疑地从临猗楼出来,司徒小朋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师弟师妹们问个清楚。
    而此时,丢失了人偶的小师弟魏岚正焦急地翻找着自己的床铺,双眼红彤彤的,看上去简直就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身旁的另外一个小豆丁,可没打算对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买账:“喂,你到底把特制大师兄玩偶藏到哪里去了大师兄的生辰八字是大家一起努力才拿到的,玩偶也是大家一起好不容易才缝出来的。
大家都约好了的,轮流掌管玩偶,今天轮到我抱着大师兄玩偶睡觉了,你可别以为靠这样就可以赖掉·”·    “灯久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放在这里了呀。”
魏岚一把将枕头泄愤似地丢到地上,懊恼地说道:“大师兄长得那么好看,武功又好,大家都想多跟他亲近,可又觉得自惭形秽·还是师父他有办法,教我们做了特制大师兄玩偶,这玩偶一做出来就抢手得很,说不定是哪个混蛋想要独占,就偷偷地拿走了 ”·    “什么”灯久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顿时咬牙切齿地一跺脚:“一定是温宁,她偷偷喜欢大师兄很久了,走,再叫上几个人,大伙儿一起找她算账去。”
    温宁是剑阁唯一的女弟子,住得地方跟他们不一样,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又有着天生的隔阂,所以温宁跟众人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出了事情,灯久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的身上。
    呼啦啦一群豆丁凶神恶煞地来找说法,成功地吓坏了软妹纸温宁·温宁瑟瑟发抖地缩了缩,小小声道:“不是我拿的·”·    灯久上前重重推了她一下:“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喜欢大师兄喜欢得不得了,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不要脸”·    温宁到底年纪还小,猛地被戳破了心事,又被人无端栽赃陷害,第一反应就是矢口否认,眼泪刷地留了下来,大声哭喊道:“我连话都没怎么跟大师兄说过,我才不喜欢大师兄,我最讨厌大师兄了”·    司徒崇明到处在找自己的同门,刚走到附近,就听到了温宁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我这辈子要是喜欢上大师兄,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司徒崇明:……·    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个透心凉,司徒小朋友转身就想走,却听到了灯久嚣张无比的声音。
    “你以为说这种话,我们就会放过你吗给我打”·    愣了愣,司徒崇明心中挣扎片刻,还是本着作为大师兄的责任感走了上去,冷下一张脸看了看围着温宁打算开揍的师弟们,开口道:“住手。”
    “大、大师兄”·    被一直憧憬的人看到自己欺凌弱小的丑态,对视片刻之后,熊孩子们登时大惊失色,争先恐后地丢下温宁一哄而散。
    长篇大论的说教憋在喉咙里,司徒崇明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随即才缓缓地走向了跌坐在地的温宁,伸手想要拉她一把··    谁知温宁却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羞愤难当地咬着下唇,一边流泪一边木呆呆地望着他。
    难道之前的话,大师兄全部都已经听到了她说了这么多大师兄的坏话,大师兄却还挺身而出保护她,她对不起大师兄,她不配喜欢大师兄,可是怎么办她还是好喜欢大师兄啊·    想到这里,温宁脸色忽红忽白,突然猛地推开司徒崇明的手,转身跑进了后面的竹林,留下司徒崇明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个人在原地默默风化。
    ……好歹是救了人,对方却连手都不肯拉一下还跑得这么利索,他果然是被所有的师弟师妹们讨厌了啊··    那一刻,司徒崇明终于悟了,一代高冷男神就此出世。
    竹林深处,经历了痛苦的感情折磨之后,软妹子温宁就此黑化,司徒男神第一个病娇死忠粉,就此诞生··    临猗楼中,墨渊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那个人偶,幽深的眸子中闪过兴味盎然的情绪:“进展得很顺利。
随便指点了几句,那群小家伙们做得倒是不错,也好,这丑得有趣的玩意,就由我先收着吧·”·    这时候背景音乐请放《小白菜》,旁白请用播新闻语气读出:“司徒男神的生活,自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第2章·    ·    由于长年不能在饭馆好好吃饭,司徒崇明牢固掌握了烤兔子技能,堪称厨艺棒,能暖床,三从四德三纲五常,间歇有空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把收拾干净了的野兔皮收了起来,打算回去给敬爱的墨渊师父做个兔皮手套。
    事实上,在屡次跟别人交流失败之后,除了生孩子这一难关尚未攻克之外,司徒男神已经无奈地学会了一切独立生活必要技能,包括且不限于洗菜、做饭、扫地、缝衣服、收拾房间,内心正以一百迈的速度朝着人妻的方向一路狂奔不回头。
    简而言之,外表高冷的司徒男神,其实,是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温柔体贴的好人……·    作为好人,当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面前并要求分走一只兔腿吃的时候,司徒崇明理所当然地好心提醒道:“不想死的话,离我远一点。”
    没错,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就因为跟他多说了几句话,便在事后被其他围观群众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虽然这里是荒郊野外,但也不可不防。
决不能让无辜的人再受到他的连累,只因为和他说过话就一块儿被人讨厌,甚至被打了··    闻言,侯青倬略微愣了一下··    如此直截了当地被拒绝,这还是第一次。
难道司徒崇明一眼就看出,他是故意来接近他的不可能……·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微微眯起眼睛,侯青倬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来。
    对面那人的容貌太过出挑,阳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瞳却黑得让人打怵·沉默、自律、冷漠,青年通身都缭绕着沥雪凝霜般的寒气,气质如此冷厉,如同一把出鞘见血的利剑,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即便是他,那一瞬间也被这人的容貌气质所蛊惑·只可惜……·    侯青倬暗自苦笑了一声··    都说司徒崇明生性冷僻、难以接近,当真是名不虚传。
师门给他的任务,看来不是那么好完成的·不管如何,只好先缠上去混个脸熟再说··    想到这里,侯青倬微微一笑,解下腰间的酒囊随手丢给司徒崇明,朗声开口道:“若是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就是去阴曹地府走一趟,似乎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相逢即是有缘,我叫侯青倬,不知可有幸请你喝上一壶酒,赏一赏这满山春色·”·    那笑容显得颇为可亲,然而司徒崇明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侯青倬:……·    司徒崇明:……·    侯青倬:……·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后,侯青倬脸上的微笑终于有点僵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应,等等,总觉得司徒身上的冷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些,难道这就打算拔剑砍人了·    就在侯青倬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先行撤退的时候,司徒崇明忽然打开酒囊,一言不发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21年来头一次有人知道他是谁还主动要求要跟他做朋友,他需要喝点什么来压压惊·这、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比较好,“初次见面,久仰大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两肋插刀的兄弟了”不不,这样会不会太过直白了,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还是含蓄一点,先介绍一下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死板,没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内心戏十分丰富的司徒崇明陷入了纠结之中,久久难以回话,冷气在不经意间自发四溢涌动,一个激动,啪地一声就捏爆了酒囊。
    好强的杀气,果真是打算动手了吗·    侯青倬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警惕地后退数步,瞬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看到他的反应,司徒男神从脑内剧场中醒过神来,顿时受到了一百点伤害。
    “司徒崇明·”·    犹豫了片刻,司徒崇明终于做出了决定,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侯青倬最后一眼,开口淡淡道:“我记住你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侯青倬——司徒男神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底,并决心从此以后跟对方保持距离·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一个朋友,司徒崇明决定好好守护侯青倬,决不能让自己的霉运传递到对方的身上。
    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他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走,留下侯青倬一个人木呆呆地愣在原地··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侯青倬看着司徒男神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缓缓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道流光,戾气横生。
    他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真不愧是剑阁大弟子司徒崇明,只见了一面,居然就已经看出他是紫月盟的人可明明猜出了他的身份,却连剑都不屑于拔,高傲如斯,真是让人想看看他陷入泥潭,苦苦哀求的模样。
    不紧不慢地拿起司徒崇明丢下的烤兔子,侯青倬悠然地笑了笑,很是随意地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这肉的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想不到传言中孤高清冷的司徒崇明,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原本接近司徒崇明,只是奉了师门的命令打探剑阁的秘密·不过如今,侯青倬却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剑阁大弟子司徒崇明,似乎比传闻中要生动神秘得多。
    而另一边,因为野兔肉被侯青倬给捡了,司徒男神又一次没能吃上东西·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再去找些吃的了,捂着饿得有些疼的肚子,他默默地站在码头,忧桑地等候下一班渡船的到来。
    此次离开剑阁,司徒崇明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到铁骨舫,代替师父墨渊参加孟川夏儿子的满月礼··    铁骨舫的总舵位于太湖中央,顺着这条河向东,还要足足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司徒崇明预留出了一天的时间,避免发生什么意外,而错过了满月礼··    事实上,司徒崇明的生命中从不缺少意外·比如现在,明明有一艘空着的渡船朝这里过来,船老大看清了他的脸,却忽然跟抽羊癫疯一样哆嗦起来,哆嗦着哆嗦着哗的一声就掉进了水里,船上登时一片鸡飞狗跳,再也没有人理会他一个苦逼兮兮站在岸上等船的乘客。
    司徒崇明:……·    幸亏河上不止这一条渡船,很快远处又有两艘乌篷船并排朝着岸边快速驶来·司徒崇明松了口气,正想招呼那两条船停下来,就看到其中一艘船上的老头忽然深吸了口气,一船桨把隔壁船上的癞痢头给捅下了船。
    想跟老子争,下辈子吧··    阴险一笑,老头加快了速度,直直朝着司徒崇明而来·谁知变故突生,刚刚落水的癞痢头猛地破水而出,一把抱住老头的腰,恶狠狠道:“就算老子不能载司徒少侠了,你也别想得着这个好”·    于是司徒男神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船夫双双掉下船头,不禁无语凝噎。
    这个渡口似乎就只有这三条船……吧……这群人就这么讨厌他,宁可不赚钱,也不想用自家的船载他渡河吗·    心塞。
    就在司徒崇明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响起··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兄,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果然有缘啊。”
    司徒崇明转过头,看着缓步而来的侯青倬,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春天般的温暖·但周围那么多人,他实在不希望侯青倬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于是只好冷着脸道:“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这么好。”
    谁知侯青倬越战越勇,半点没有被男神的冷气影响,好整以暇道:“司徒兄或许对我有所误会,我却并非司徒兄所想的那种人·在下不过是仰慕司徒兄的人品,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猜你也要去太湖,你我既然同路,不如同行,我已经雇好了船,人生得一二知己,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不亦乐乎”·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
    司徒崇明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挣扎许久,开口提醒道:“你不怕死吗”·    这样的威胁怎么可能对他有用,不过,看起来司徒崇明对他似乎也已经产生了些许兴趣。
    侯青倬弯起唇角:“那么,司徒兄是答应了吧·请——”·    这一幕,在司徒崇明眼中,是一个陌生人悍不畏死地要跟他做朋友的感人情景;而对侯青倬而言,则是一路上跟司徒崇明斗智斗勇相爱相杀的开端。
    不管怎么样,两人滴着黑狗血的孽缘,就此开始了··    ·    第3章·    ·    紫月盟很有钱,所以侯青倬很会花钱。
他准备的那艘船外表普通,内里却极尽奢华,单说司徒崇明眼前的这个房间,帘幕珠坠,一派宝气逼人,仿古鸡足银灯将房间映得通明,翠釉双耳三足炉上方青烟袅袅,熏香裹挟着雕花窗格中透进的习习凉风吹拂而下,醇厚而通透,令人不自觉便沉迷于这雍容华贵的幻境之中。
    这样一艘船的主人,却会出现在荒郊野岭之中,向一个陌生人讨要一只烤兔子,怎么想都十分可疑·然而侯青倬可疑得如此坦荡,反而让任何想要怀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困惑之中。
伸手替司徒崇明斟了一杯酒,侯青倬举手投足间有着不经意流露出的贵气:“这是上好的千秋岁,取秋露百花酿造,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受到了对方这么多的照顾,怎么还能让人给他倒酒·    司徒崇明径自拿过酒壶,自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用自己最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必如此。”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敌人的关系吗呵,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司徒崇明果然是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剑阁大弟子看来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啊。
    “是我唐突了·”·    侯青倬微微敛目掩下眼底的深思,先行退让了一步,十分自然地将执杯的手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酒,这才淡淡笑道:“说来我还不曾向司徒兄正式介绍过自己,在下侯青倬,江湖籍籍无名之辈,因家父与铁骨舫孟前辈有些交情,所以此次才会千里迢迢前来参加这次的满月酒。
我家住关外,久不曾下江南,对此地的风土人情皆有些陌生,听说碧城河畔景色宜人,不知司徒兄可否赏脸,替我做一回向导”·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司徒崇明正觉得悔恨交加,这会儿听到侯青倬的最后一句话,立马来了精神。
    相处到现在,处处都是侯青倬在帮助他包容他,现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可以报答对方·    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因为太过紧张,司徒男神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足足半柱香时间后,他终于开口,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来:“好。”
    侯青倬:……不想竟犹豫至此,看来司徒崇明对他的厌恶之情简直就是溢于言表啊··    司徒崇明:侯青倬表情一瞬间僵硬了,怎么办一定是因为我的语气太生硬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啊·    内心戏十足然而完全对不起来的两只,就这么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回到自己的住所,司徒崇明越想越不对,特别焦虑地在房间里绕了几圈,忽然灵光一闪··    侯青倬家在关外,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北方人,俗话说南船北马,侯青倬一定是不习惯坐船的,说起来刚才晚饭的时候,侯青倬确实是食不下咽,只吃了小半碗饭的样子。
    想到这里,司徒崇明立刻开始翻找随身携带的药包,很快就把那瓶压箱底的晕船药给挖了出来··    因为一时之间找不到侯青倬,他就把药瓶放在了对方房间的桌子上,还体贴地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不曾泄露此事。
望珍重·”·    没错,虽然身体不舒服却在他和那些手下面前死撑着什么都不说,侯青倬一定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为了照顾新朋友的自尊心,司徒崇明决定将侯青倬会晕船这件事情静静地放在心底,决不向侯青倬的那些手下吐露一丝一毫。
    于是当侯青倬回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司徒男神提供的爱心药瓶一个、贴心纸条一张··    泄露,泄露什么·    侯青倬看着那一行笔力逎劲的小字,心中微动,自言自语道:“这药,似乎是专治晕船的”·    原来如此——·    挑了挑眉,侯青倬心下了然。
    他编造了自己的身世,这身世本该无懈可击,哪怕仔细调查,也没有人能找到丁点问题·可司徒崇明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一个关外之人,为何乘船时却没显露出一丝不适·    然而这人分明识破了他的谎言,却又不点破,只用这一小瓶药来不动声色地提醒他。
望珍重……哼,司徒崇明是不是想劝他悬崖勒马、好自为之不可能,此人可不是什么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蠢货,司徒崇明冷酷无情的性格,与他那高超卓绝的剑法一样,在武林之中可是出了名的。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既然如此,司徒崇明又为什么要与他虚与委蛇呵呵,有趣,当真是有趣,他竟看不明白司徒崇明究竟想做什么。
不错,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做他堂堂紫月盟左护法的对手··    完全不知道自己送了瓶药,侯青倬就能一个人默默脑补出一场大戏,铺好床打算睡觉的司徒崇明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窗户。
    窗明明已经关了啊,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有一丝凉风吹过后背·    有点睡不着,他索性起身,把墨渊交给他的那份贺礼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那是一柄剑,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剑身上隐隐可见复杂的暗纹,角度一变,便是流光溢彩··    这毫无疑问是一柄好剑,然而作为杀器,它却并不适合作为满月酒的礼物。
司徒崇明当初就提出了异议,墨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微妙地说道:“十年前我和孟夏川有一个约定,而这把剑则是一个见证·”·    顿了顿,墨渊又补充道:“而且万一孟夏川真不高兴了,你被人追着砍时,这把剑拿来防身,多好啊。”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司徒崇明一脸冷漠··    别人家的师父都是师父,只有他家的师父是蛇精病。
但师父就是师父,尊师重道三观正的四有青年司徒崇明只能抱着一柄剑,跑去参加人家孩子的满月酒,并暗中祈祷不要被主人家给扫地出门··    至于那个约定……·    在剑阁这么多年,司徒崇明很清楚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墨渊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说话,但一旦他不想说出什么事,那就一个有用的字也别想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抚着剑身,司徒崇明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骚乱起来·司徒崇明立刻起身,便见侯青倬推门而入··    “司徒兄不必在意。”
侯青倬弯起唇角,兴味盎然道:“不过是一个小贼罢了·”·    “小贼”司徒崇明微微蹙眉,正待细问,就看到一个蓬头乱发的女子被押了进来。
    那女子嗫喏一声,不肯抬头,脸上满是羞愧(激动)的红晕·看清了她的脸,司徒崇明微微皱眉··    侯青倬在一边冷眼旁观。
    此人身手过人,附在船底一路跟着他们,若不是出来寻找吃食,还真未必会被抓到·想来,说不定就是司徒崇明暗中派遣监视他的后手··    故意装作不知把人抓出来,侯青倬便是想看看,司徒崇明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司徒崇明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良久之后,司徒崇明开口,语气一脉冰凉:“温宁,私自离开师门,你知错了吗”·    那女子垂着头悄无声息地瞪了侯青倬一眼,随即抹了抹眼角,楚楚可怜地说道:“大师兄,可我们已经三天零两个时辰不曾见过面了,温宁只想见见你。”
    司徒崇明:……·    他离开剑阁,温宁找不到其他可以捉弄的人,所以就巴巴地追过来了吗,小师妹到底是有多恨他啊·    “竟是司徒兄的师妹”侯青倬露出些许歉意的表情:“这可真是……温姑娘,在下侯青倬,是司徒兄的朋友。
是我招待不周,船上有热水,不如先请温姑娘沐浴更衣,再用些吃食,两位再叙如何”·    温宁站起身来,在情敌面前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盈盈一拜,纵然衣着狼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端的是弱柳扶风,仪态万千:“多谢侯公子。”
    司徒崇明轻轻颌首,同意了侯青倬的提议,然后对温宁叮嘱道:“既然来了,就住下吧·出门在外,切勿太过任性·”·    温宁柔顺地应了,跟在侯青倬身后出了门。
    侯青倬似笑非笑地扫了那关闭的房门一眼,心中却是暗暗感佩··    布下的暗棋被人发现,司徒崇明丝毫没有惊慌恐惑,竟在短短时间之内,面不改色地就编出了一个无法立时查证的谎言,真是不可小觑。
    “喂·”快到船尾的时候,温宁忽然开口,脸上早就没了那柔柔弱弱的神情,阴霾的脸色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侯青倬是吧,我劝你最好牢牢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再试图接近我大师兄。
你以为你做了这种事,中原武林会放过你吗”·    果然如此,司徒崇明将自己是紫月盟中人的猜想告诉了这个叫温宁的女子,然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一面自己出面稳住他,一面又派这个女子暗中跟着这艘船吗·    “我不明白温姑娘是什么意思。”
唇角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侯青倬淡淡道:“无凭无据的事情,可不能乱说啊·”·    温宁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回头了,也好,我们就走着瞧吧。”
    扔下这句狠话,温宁转头就走,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她要让这个敢于觊觎大师兄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具体怎么做呢——·    呵,不如就栽赃他是魔教紫月盟的人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宁:我要栽赃你,怕不怕。
    侯青倬:妈的智障··    ·    第4章·    ·    剑阁之中,势力三分·人人相争,互不相让。
    在这残酷的竞争之中,却有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初露锋芒··    为了心中那人,她不择手段,苦练剑法,学习用毒,心甘情愿步入黑暗之中,甚至不惜与同门相残。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将众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生生踏着一众白莲花绿茶婊心机男汤姆苏的尸体杀出一条血路··    一步一步,她终于踏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睥睨四方,不可一世、莫敢争锋。
    温宁,这是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奇女子,一个位于剑阁食物链顶端、执掌司徒粉丝会的强悍女人,她拥有无数美好的品质,比如坚强果决,比如说到做到——说要搞死侯青倬,绝不拖延到三更。
    在侯青倬还在感慨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搞死小婊砸的一切准备·最后检查了一遍手背上用针灸用的银针特意扎出的伤口,温宁轻蔑地一笑,一把打落了红泥小炉上煨着的薏米杏仁粥。
    只听哐当一声,紧随其后的尖声惊叫,一时之间吸引了全船人的注意力··    司徒崇明此时正在侯青倬的陪伴下观赏岸边美景,闻声心中顿时一凛,几步便朝着厨房方向赶去。
    侯青倬心中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跟在司徒崇明后面,待到了目的地,便看到了眼前惊人的一幕··    只见厨房里一片狼藉,显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而温宁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身边是一陶罐打翻了的杏仁粥··    “怎么回事”侯青倬这次是真的有几分惊讶了。
司徒崇明却没有回话,他蹲下身去快速封住温宁几处穴道,随即在后者的颈动脉上探了一下,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她还活着·”·    侯青倬捻起一些粉末,放在鼻端下闻了闻,神色凝重道:“这是毒药,可不知是什么成分。
船上并无大夫,若温姑娘中了毒,我们最好尽快赶往铁骨舫总舵·”·    “温宁偏好用毒,寻常的毒药奈何不了她·看她的情形,撑上几天问题应当不大……”·    说到这里,司徒崇明忽然瞥到了温宁手背上的伤口,瞳孔微缩,随即眼中神光湛然,透出了灼灼的杀意:“是紫月盟。”
    紫月盟中最出名的便是冰魄针·针细如牛毛,专门用来刺人穴道,接触人体之后顷刻便会融化,死者全身上下没有致命的伤口,只会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针孔。
这一手杀人于无形,无数江湖豪杰莫名其妙地死了,却连死因都弄不明白,曾经在中原武林之中引起极大的恐慌·一直到十年前有魔教中人失手被擒,这种阴毒的武器才大白于人前。
    “紫月盟”·    侯青倬一时之间有点懵,不由自主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杀温宁,他下过这样的命令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司徒崇明微微颌首,语气冰冷至极:“凶手应该是仓促之间出手,因而冰魄针才射偏了。
这种武器上从不淬毒,若不能扎进相应的穴道之中,便没有任何用处·凶手慌乱之中便只好用毒·唯一的问题是,凶手为何非杀了温宁不可”·    原来如此……·    侯青倬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心情微妙地扫了温宁一眼,侯青倬俯身将那个倒下的陶罐扶了起来,闻了闻里面的粥,又沾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不禁长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开口:“这里面的毒,跟地上的粉末是一模一样的。
司徒兄,这粥原本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凶手正在往粥里下毒,却被温宁无意间撞见了·一不做二不休,凶手暴起杀人,冰魄针却被温宁闪了过去。
慌乱之中,凶手就把剩下的那半包药给洒了出去,然后匆匆逃离了现场··    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船行江中,这个凶手一定还在船上··    真是……一场出乎意料、精彩纷呈的好戏·    温宁中毒,凶手又在船上。
司徒崇明提出要调查全船,自然是合情合理,届时自然能够有所收获·而这里离铁骨舫的势力范围已经不足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正是发难的好时机。
    原本以为司徒崇明就算怀疑他,也只能慢慢地收集证据,他还能与对方慢慢周旋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这人做事根本不循常理,竟生生造出了眼前这些证据,以雷霆之势一招就将死了他,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怪不得司徒崇明今天会破天荒地跟他一起去观赏风景,原来是为了将他引开,好将这场大戏唱全·若中原武林都是这等人物,十年前老教主葬身此地,倒也真不算冤枉。
    想清楚了一切,侯青倬游离的目光清明过来·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慢慢地笑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此事都不是我所为·司徒兄,我是真想与你交这个朋友,可惜了……”·    两人立场相反,恐怕永远也当不起朋友二字。
    司徒崇明却误解了对方的意思,眼神微黯··    侯青倬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若只有他自己,信侯青倬一回又如何,可他却不能拿小师妹的命一起去赌。
凶手在船上,虽不一定是侯青倬主使的,却与他定然脱不了关系··    沉默片刻,司徒崇明再开口时,声音中已然没有半点温度:“我需要一个交代。”
    侯青倬微笑着点头:“我自然会给司徒兄这个交代·”·    很快楼船上的人都被聚集在了大厅之中,侯青倬环视一圈,眉头微挑:“王虎呢”·    一个面目平凡的男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今天本是他当班,小的去找他,却没见着他的人,说不得是躲在什么地方偷懒。
小的这就去再找一圈·”·    侯青倬问道:“其他地方,你都找过了”·    那男人连连点头:“是,是,都找过一遍了。”
    “是么·”侯青倬笑着应了一声,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剑光如虹,直刺入头顶那根一人粗的房梁··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一个黑影滚落下来,勉强稳住身形,左边手臂却已被刺穿,淋漓地往下滴血。
    侯青倬做了个手势,其他人便将王虎团团围了起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侯青倬好整以暇地笑道:“你跟了我有三年了吧,这灯下黑的道理,还是我教给你的呢。”
    侧头看向身边的司徒崇明,他的笑容微顿,变得有些苦涩:“司徒兄,凶手就交给你处理吧,想如何审问,我都不会过问·”·    司徒崇明眼神微闪,却只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少主,侯家下仆的身份虽是假的,可我们相处了三年,您也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现在的任务,便是杀了司徒少侠。
而您别忘了——”·    他猛然间止住笑声,死死地盯着侯青倬,口唇中已经渗出了血·本该是穷途末路的困兽,王虎却笑得无比得意:“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都是值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侯青倬脸色刹那间一变,转身便向司徒崇明扑了过去·变故即将发生,王虎的身体诡异地膨胀起来,眼看就要爆炸开来。
一切都慢了下来,唯有司徒崇明的剑很快··    紫光大炽,剑气冲天,侯青倬瞪大了眼睛,双目之中尽是耀眼银芒,所感觉到的满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剑意。
像是过了很久,却只在那一弹指之间·直到鲜血溅在了脸上,侯青倬才从目眩神迷之中回过神来,抬手捂住胸前的伤口,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司徒崇明伸手支撑住侯青倬的身体,让他缓缓跪坐到地上:“别动,我避开了你的心脉,但仍需要止血。”
    谁能想到,王虎故意被擒,就是为了能以一死完成刺杀司徒崇明的任务·他若是得逞,这一船的人说不定都得陪葬·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崇明果断出剑杀了王虎,那一剑如惊虹掣电,王虎的尸身足足飞出十丈,落入水中方才来得及爆炸。
炸药威力惊人,船身被水波激荡,跟着左右摇晃不止··    虽然关键时刻没有犹豫地出手了,可看着侯青倬的样子,司徒崇明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歉意。
    当时侯青倬意识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扑过来保护他,可不巧的是,这一扑,就正好挡在了他和王虎的中间·想要杀了王虎,这一剑,就避无可避地同时刺穿了侯青倬的身体。
    如今侯青倬脸色苍白地跪在血泊之中,神色忡怔,身体甚至还在微微轻颤,怎么看怎么凄惨,司徒崇明心中的愧意越来越深,早先那些怀疑一时之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上药的动作越发的轻柔。
    而侯青倬此时此刻已完全沉浸在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中,根本不知道司徒崇明在想些什么·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心潮澎湃,用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蘸了些鲜血,细细地端详,神情之专注,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的宝物。
    王虎是他安排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爆炸,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扑向司徒崇明,一方面是假装舍命相救,趁机洗白自己,一方面则是用身体挡住司徒崇明可能的攻势,让王虎能够顺利引发爆炸,毁灭一切证据。
    什么都料到了,却偏偏没有算到那一剑·那是怎样惊才艳艳的一剑——·    尖锐的疼痛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侯青倬的脸上忽然泛出一丝微笑,看向司徒崇明的眼瞳犹如深井,漆黑的井底涌动着无数的暗潮。
将沾血的手指放到唇边,他无法控制地伸出舌头,轻轻地、无比享受地舔了一下,语调温柔地说道:“我有些舍不得你了,司徒崇明,你是我的……”·    一股腥甜的感觉蓦然从喉头冒了上来,侯青倬忽然捂唇重重咳嗽了几声,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口。
    司徒崇明皱了皱眉,语含关切地问道:“你可还好”·    “无妨·”·    侯青倬骤然警醒过来,猛地握紧拳头,将深不可测的欲望硬生生地压抑下去,随即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原先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嗓音沙哑地说道:“司徒兄可有伤到”·    伤成这个样子还在关心他,司徒崇明感动得无以复加。
不过被迫“高冷”了这么多年,他实在不怎么擅长表露自己的情感,只是淡淡道:“我无事·不要再说话了,铁骨舫快要到了,那里应该会有大夫。”
    侯青倬无所谓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司徒兄,事到如今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么”·    司徒崇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侯青倬缓缓道:“我却有句实话要告诉司徒兄——我刻意接近你,确确实实别有目的·”·    司徒崇明微微愣了一下,便听侯青倬继续说道:“我如此费尽心机,是为了半本剑谱。”
    “剑谱·”司徒崇明神色微动:“思家的剑谱”·    “没错·”侯青倬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正是当日被紫月盟灭了满门的思家,而我,则是从那场浩劫之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思家的人。”
    ·    第5章·    ·    这世上确实有那么一个思家,也确实有那么半本剑谱,侯青倬所做的,不过是将那个故事的主角换成了自己。
真真假假,最是难以分辨,而在苦苦追寻许久终于得到答案之后,很少会有人再去探究那答案背后隐匿更深的真相·思家后人——这个身份会替侯青倬吸引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而思家后人再现江湖的这个消息,则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阵阵波澜之后,不知能够惊起怎么样的大鱼。
    十年了,紫月盟吃的大亏,终究是要在那些伪君子身上讨回来的··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心中冷笑,讲到思家的惨剧时,脸上表情却恰到好处地带出一丝落寞来。
他抿起唇角,本想再对司徒崇明说些什么,话音却陡然顿住,视线投向了眼前令人惊叹的美景··    不知不觉,船已行到雪涛烟浪起天隅的浩淼太湖之中。
    艳丽的晚霞向天边无限辽远处延伸开去,最后的炫目光影中,远处重重山影看不分明,唯有一艘巨大的楼船以遮天蔽日的态势破开水天一色的绯红画布,飞檐丛楹,亭台楼阁,那些巧夺天工的建筑宛若蜃气楼般,静静漂浮在万顷横波之中。
    天地间的盛景总能震撼人心,这壮丽恢弘的景象令众人一时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侯青倬头一个回过神来,视线扫过呆若木鸡的手下,随即才转向了司徒崇明,却发现后者已经自顾自替他上好了药,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竟是连一眼都没朝铁骨舫的方向瞧上一瞧。
    不为外物所动,没想到司徒崇明的境界已到如此地步·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练出这样的一手剑··    侯青倬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蠢蠢欲动。
司徒崇明总能让他感到兴奋,这种层出不穷的兴奋感就好像会上瘾,怎么品尝也不够·他原本并不耐烦接下教中的这个任务,否则之前就不会那般以游戏心态消极怠工。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生出了无穷的耐心和毅力,就好像一个猎人看到了令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只猎物··    想要扒下他鲜亮的皮毛,啃食他鲜美的骨肉,啜饮他甘甜的鲜血,将他的一切全都占为己有……·    舔了舔唇角,侯青倬忽而就贴近了司徒崇明,两人几乎挨在了一起。
热气喷洒在脖颈间,司徒崇明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侯青倬,不明白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小伙伴怎么就突然开始浪了·    “司徒兄,“侯青倬将手移到他的下巴处,强迫他扬起头来,压低声音轻笑着问道: ”我这伤也算是为了你受的,司徒兄是否该有些什么表示“司徒崇明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侯青倬打量了他一会,忽然移开了目光,苦笑道:“爱别离、憎怨会、求不得,世间三大苦。
虽相识不久,我却对一人倾心不已,不知司徒兄可否成全我这一片拳拳心意”·    司徒崇明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你指的是谁”·    侯青倬侧过脸,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这个人,司徒兄是最熟悉不过的。”
·    “……”·    司徒崇明欲言又止地看向侯青倬··    相识不久,又跟他熟悉,整条船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没想到侯青倬居然……·    ……看上他的小师妹了·    司徒男神活到这么大,脑子里从来没有男男相恋的概念,听侯青倬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喜欢上了温宁,想要求他去做媒。
    若能帮到侯青倬,司徒崇明是绝不会拒绝的·可温宁一直对他厌恶疏离,若由他去牵线,恐怕只会让事情适得其反罢了··    沉默片刻,司徒崇明只好开口,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行。”
    竟然都不曾怎么犹豫……·    侯青倬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多少还是有些受伤·他垂下眼帘,故作姿态地幽幽叹了口气,随即可怜兮兮地捂着伤口,一副身心受损、憔悴不堪的模样,整个人都挂到了司徒崇明身上:“我全身上下突然没有什么力气,司徒兄可否扶我一把”·    司徒崇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
    看来司徒崇明此刻虽对他无意,却也并不厌恶他·既然如此,那就还有余地,只要一点点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一点点地让对方习惯他的存在,就能据此一步步地攻城略地,所谓温水煮青蛙……·    侯青倬垂着头,目光微闪,嘴角牵起一抹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意。
    所以说变态这种生物,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给予雷霆一击,那是很容易就会被他打蛇随棍上的··    “你们……”·    侯青倬觉得气氛正好,一个尖利的女声却陡然响起。
温宁站在船舱前,死死地盯着两人,样子恨得几乎想将侯青倬食肉寝皮··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可为何一觉醒来,侯青倬跟她大师兄的关系居然一日千里,难不成这混蛋还会什么妖术不成·    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司徒崇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没事了”·    服毒之前,温宁自然是吃过解药的,她原本就没打算为此送命。
    “大师兄知道的,我擅长用毒,自然也擅长解毒·”·    抿了抿唇,温宁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我吞下了一枚金秋丸,想必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什么大碍。
对了大师兄,袭击我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死了·”司徒崇明说完这一句,还想向温宁多说明一些情况。
侯青倬却突然重重咳嗽起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抹去了嘴角渗出的鲜血,却又故意将血迹在司徒崇明面前亮了一下··    他刺的那一剑极准,伤口看似恐怖,却不该有什么大碍才对啊·    司徒崇明吓了一跳,注意力立刻全都集中到了侯青倬的身上,再也无暇顾及温宁这边。
    机关算尽没有半点用处,还被情敌抢了大师兄的注意力,温宁顿时气得眼睛发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侯青倬犹嫌不够地抬起头,在司徒崇明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地冲着温宁挑衅一笑。
两人互相用眼神厮杀,一时之间旁若无人、杀气四溢,空气中几乎要迸发出敌意的火花··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面无表情,暗中观察,在心里悄悄地点了点头。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这两个人一见面就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果然是早已情愫暗生··    完全没想到司徒男神的思路已经跑偏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刺激完情敌,侯青倬侧过头,弯起唇角朝着司徒崇明情意绵绵地说道:“司徒兄,一会可否扶我上楼船两船马上就要接舷了,既然到了铁骨舫总舵,纵使有伤在身,不先行去拜见孟前辈,总归是太过失礼。”
    司徒崇明:……·    温宁立刻咬牙反驳道:“你既然真这般讲究,非要同孟川夏见礼,自己爬也爬过去了,何必非要劳我大师兄帮你“司徒崇明:……·    侯青倬看着温宁,半晌,忽然无比温和地笑了。
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他转向司徒崇明,笑容中透出势在必得的笃定:“那么司徒兄觉得如何”·    侯兄,你不用再说了,我懂的·    温宁来之前还好好的,温宁以来却突然吐血了,这说明了什么,这分明就是在心上人面前示弱,好借机亲近啊问他觉得如何,那分明就是让他快点滚蛋,想自己一个人和心上人好好相处啊·    司徒崇明接受到了侯青倬传递过来的信息,思考良久,自觉终于明白了朋友的意思。
    默默地将侯青倬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司徒崇明走到温宁跟前,郑重地将前者交给了她,没有多说什么,便自顾自地转身,从船帮一跃而下,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已踏上了远处铁骨舫的楼船,无私地将这边有限的甲板空间让给了一脸懵逼的侯青倬和温宁。
    侯青倬:……·    温宁:……·    司徒崇明一走,温宁立刻就甩开了侯青倬,气哼哼地径自走了··    似乎觉得很有趣一般,侯青倬轻笑出声,不以为意地站直了身体,一点都不像是之前那受了重伤的模样。
    “莫非是察觉了什么”·    他整了整衣服,似笑非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司徒崇明消失在渺茫黯淡的天光下的背影,柔声说道:“只可惜,司徒兄,你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楼船之上,司徒崇明忍住回头看看的冲动,在铁骨舫帮众的带领下向前走去,只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无比的鲜艳··    能够得到机会跟温宁独处,想来侯青倬此时此刻,一定是在暗暗感激他天衣无缝的配合。
    不需要点明,只需要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个似有非无的眼神,他就能明白侯青倬的意思,然后据此作出反应——·    司徒崇明感动地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
    ·    第6章·    ·    借用一个编造的身份,侯青倬顺利混进了楼船之中·他的房间跟司徒崇明的倒是很近,然而在温宁的阻碍下,侯青倬跟司徒崇明见面的机会竟是屈指可数。
    时光飞逝,这么过了三天,满月酒终于如约开席··    楼船上喜气洋洋,一派和乐·铁骨舫现任帮主孟川夏一桌一桌的敬酒,满脸酡红却兴致不减。
他的夫人田玲珑微笑地看着,并不相劝,只在丈夫需要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块手帕或是一杯白水·这相敬如宾的样子,看得旁人不由地眼热··    说实话,孟川夏只是个平庸的男人,相貌、武艺、手段,俱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出彩之处。
可偏偏是他做了铁骨舫上代帮主的女婿,所以几年之后,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自己已故老丈人的这个位子··    田玲珑这样一个天之骄女,为何就喜欢上了孟川夏这么一个男人,这一直以来都是江湖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然而今日看到她亦步亦趋跟随在自己的丈夫身边,满脸洋溢着喜悦之色的样子后,几乎所有的访客心中却都是由衷地感到了释然··    过得是否平安喜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田玲珑的标准或许古怪了些,可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要这对夫妻恩爱一日,孟川夏这个铁骨舫帮主的位子,就一日无人可以动摇·因而宾客们敬酒时,神态就格外的真诚,动作也格外的恭敬·几乎所有人都想在孟川夏面前露个脸,结个善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而整个酒席之中,却唯有一个人是例外··    司徒崇明并未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跟其他人一样朝着孟川夏夫妇争相道贺,只是表情淡然地独自倚在栏杆之上,气质仿如远山之莲。
外界嘈杂纷扰,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透过他身边那道无形的墙壁·人们不敢上前搭话,视线却时不时地朝他聚焦··    金黄银白,这世上有几人能不为之屈膝,不为之妥协,这不仅需要风骨,还需要足够的实力。
遗世独立,君屹巅绝,司徒崇明,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名不虚传的司徒男神,此时此刻,其实正有些羡慕地看着挤在孟川夏身边的人群·他自觉主动地找个地方窝着,坚决不靠近孟川夏十步以内的真正原因,是他觉得自己被对方给讨厌了……·    师父命他将那柄宝剑送给孟川夏,却不曾指明具体要在哪一天送过去。
孟川夏或许平庸,但堂堂铁骨舫可不好惹·要是当真在满月酒当日傻乎乎地把礼物递上去,他就不是送剑,而是犯贱了·所以司徒崇明便只好自作主张了一回,没将剑写进礼单,而是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提前把剑拿给了孟川夏。
    这样的行为并没什么失礼之处,却不想孟川夏看到黑剑,脸色竟是蓦然一变·恐惧、怨恨、后悔、愤怒,无数的情绪在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快速闪过,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孟川夏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吁了口气,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来,客客气气地将司徒崇明送出了门。
    司徒崇明:……·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没有放过对方眼底隐藏得很深的那抹厌恶,司徒男神离开孟川夏房间的时候受到会心一击,悲伤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为什么会这样从头到尾他只送了一把剑,呆了一刻钟,说了几句话,为什么又被讨厌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习惯了,不对他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情啊·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北风呼呼地吹,吹,吹……·    回忆着自己充满血与泪的人生,司徒男神无语凝噎··    他又不好意思去找侯青倬寻安慰,后者正在小师妹的精心照料下养伤,他再不识趣,也知道自己若这时出现,绝对不会是个好时机。
    但是司徒崇明不来找侯青倬,侯青倬又怎么可能不来找他·    司徒崇明仍在走神,却忽然若有所感地偏头看去,便见有人信步上楼,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容。
那人走近人群的刹那,所有宾客的动作仿佛都停顿了一下,一时之间全被这个刚出现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司徒兄·”·    侯青倬对那些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对着司徒崇明淡淡一笑,随即举步上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司徒崇明的身边。
他华衣丰仪,温文俊朗,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翩然的贵气,看上去与司徒崇明真是说不出的相配··    司徒崇明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会,开口问道:“温宁去哪了”·    “温姑娘有些劳累,便先回房歇息去了。”
    侯青倬微笑着看向司徒崇明,神情真挚地胡说八道:“多亏温姑娘的照料,我的伤已是好了大半,实在不敢再多劳烦于她·”·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啊,几个时辰前还要死要活的,温宁照顾了这么一会儿,侯青倬就又活蹦乱跳了。
    司徒崇明暗中点点头,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于是苦逼的温宁就这么被侯青倬反锁在了房中,错过了与大师兄亲近的机会,以及她的中饭、晚饭和第二天的早饭……·    事实证明,boss报仇,从早到晚,出来混得罪了侯青倬,总有一天那都是要还回来的。
    “司徒兄一个人站在这里,莫非是觉得宴席无聊”·    没等司徒崇明反应过来,侯青倬就面不改色地扯开了话题,随手从桌上拎了一个青花瓷的酒壶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言笑晏晏道:“宴中的人虽然无趣,宴上却难得有这五十年的佳酿,不如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司徒崇明看他当真斟了一杯酒,眉头微皱,出言阻止道:“你还有伤。
“――所以不能饮酒··    侯青倬不以为然地一笑,随即执起白瓷酒杯来浅抿了一口,悠然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若处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或者还有什么趣味”·    司徒崇明的神色微冷,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抢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倒扣在了桌上。
    侯青倬眉梢一挑,半眯着眼笑起来:“你莫非是在担心我”·    司徒崇明道:“你自己不在意的事,总要有人替你在意。”
·    侯青倬又问道:“你隐瞒先前发生的事,也是怕牵连到我”·    司徒崇明顿了顿,道:“是。”
    若是将之前紫月盟潜伏在侯青倬身边的事情说出来,众人势必会将他扣押起来,细细查问,而侯青倬偏偏又是思家后裔,这个身份若是暴露,一定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危险。
所以司徒崇明才会将这件事暂且压了下来,打算回到剑阁再做处理··    “原来如此,在你眼里,我比武林安危要重要得多么·”·    侯青倬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伸出一只安禄山之爪搭在了司徒崇明的右手上,得寸进尺地摸了好几下:“此情此意,真是无以回报,不如,我以身相许”·    司徒崇明:……·    他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为啥,常常一言不合突然就开始浪。
    调戏男神的后果显然很严重··    司徒崇明无语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四周杀气弥漫·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身旁那些武林人士都在用恶狠狠地瞪着侯青倬。
如果眼神能杀人,侯青倬的身上大概已经多了成千上百个窟窿··    “……”·    猛地醒悟过来,司徒崇明立刻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默默地开始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他是谁,他是司徒·一直被讨厌·永远在心塞·武林公敌·崇明啊侯青倬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走的这么近,那还能有好吗不应该,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一时得意忘形,就忘记了起码的警惕若单单只是他被排斥也就算了,可侯青倬……·    感觉到他骤然变得冰寒的气场,侯青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脸无辜地开口问道:“司徒兄,怎么了”·    司徒崇明看向他,仍旧是面无表情,却无比认真地开口,一字一顿地保证道:“你是我的朋友。”
    “……”·    毫无防备地被一张朋友卡砸到,侯青倬微微一愣,随即半眯起眼睛看着司徒崇明,语气略有不善地问道:“莫非司徒兄,竟想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不成”·    司徒崇明毫不迟疑地点头。
    没错,只要他活着,就认侯青倬这个朋友,只要有他一日,就永远不会让侯青倬受到半点伤害·    “原来如此,多谢司徒兄厚爱。”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定定地看了司徒崇明一会儿,侯青倬忽然又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无声地微笑起来:“抓周似乎快要开始了,你我不如过去看看吧。”
    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司徒崇明也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转头朝着自己那一桌的位子走去··    然而待他向前走了几步,侯青倬却缓缓地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拿起先前的酒杯,抬手重新倒了一杯酒,在司徒崇明碰过的地方轻轻地抿了一口。
    如同在尽力忍耐着什么,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扣住自己的胳膊,冰寒至极的杀气转瞬即逝··    “若是我不想当这个朋友呢”·    侯青倬放下酒杯,目不转睛地望着司徒崇明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声。
    等他离开之后,那留在桌上的白瓷酒杯忽然发出咔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碎成了齑粉,被江风一吹,便飘散在了地上,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7章·    ·    呵,朋友·    那又如何,他侯青倬想要拿到的东西,从未有得不到的,想要做成的事,也从未有做不成的。
而他,可不仅仅想跟司徒崇明交个朋友··    侯青倬有自己的位子,却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司徒崇明的身边·他不是没注意到周围那些或诧异、或嫉恨的目光,可他是侯青倬——他原本就不需要去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三字经、算盘、狼毫笔、铜钱,啧啧,居然还有一颗官印,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殷切希望真是溢于言表……”·    先前的一丝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侯青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那个刚睡醒被奶娘抱上来,眼神还有些迷蒙的小娃娃,语气淡淡地叹道:“田玲珑嫁给孟川夏之后,多年来一无所出,孟前辈身边却从未出现别的女人,两人伉俪情深,令人不由艳羡,如今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嫡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话看似是夸赞,听来却有一股讽刺的意味·司徒崇明不由扫了他一眼,开口安慰道:“温宁也很好·”·    伉俪情深会有的,儿砸也会有的,侯兄你早晚能跟温宁出双入对、卿卿我我,完全用不着羡慕别人的所以放心吧。
    ……为何在此时提到温宁,难道司徒崇明喜欢温宁不成·    侯青倬闻言笑容微冷,危机感顿生·他微微敛目掩下眼底的深思,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道:“温姑娘和司徒兄是同门师兄妹,青梅竹马,感情想来很好““……”·    司徒崇明欲言又止地看着侯青倬,半晌后才艰难地说道:“……尚可。
“侯青倬:……·    那千言万语尽在不语中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同门,司徒崇明偏偏却只带了温宁一个人来此,这分明就是早有私情·    眼神瞬间冷冽起来,侯青倬挑起嘴角,缓缓开口道:“那不知在司徒兄心中,我这个朋友和温姑娘,孰轻孰重”·    他特意强调了“朋友”二字,话里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森冷寒意。
    友谊的小船说沉就沉,此刻温宁的性命就在这一对一答之间,司徒崇明却别无所觉,眼神倏忽柔和下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是你·”·    他的语气平平,因为这句话并非一个郑重其事的诺言,而是一个压根无需置疑的事实,只是被头一次宣之于口罢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抒胸臆,侯青倬不由愣了一愣,各种打蛇随棍上、花言巧语的情话在口舌之间绕了一圈,竟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眼中眸色变幻,过了半晌,侯青倬微微将脸侧向一边,掩去自己眸底微闪的情绪,终于低声开口道:“我侯青倬虽算不上是个好人,但有那一日,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说完这一句话,侯青倬脸上倏忽又带了笑容,重新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模样,径自看向孟川夏那边,不再做声了··    往日里侯青倬侃侃而谈,司徒崇明在一边面无表情听着的时候比较多,可这会儿他不开口,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竟也不觉尴尬压抑,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而这么一会儿工夫,只见那胖乎乎的小娃娃已经抓了好几样东西,全都霸道地拢在怀里,一样都不肯放·那些玩意的寓意都很不错,孟川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细缝,索性命下人拿了个小布口袋上来,把东西全装了挂在自家儿子的脖子上。
    大抵兴奋劲还没过去,胖娃娃在田玲珑怀里仍扭来扭去,一刻不肯安静地要去抓桌上的饭菜·宾客们都笑眯眯地看着,孟川夏偏头说了句什么,田玲珑无奈,只好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桂圆莲子羹,喂到了儿子的嘴里。
    “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喝这些东西·”司徒崇明后面一个侍女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道:“我看哪,夫人对小少爷,还没人家奶娘上心呢。”
    “那可不是·”那个同伴点点头:“不过你也别以为高奶娘是个好的·她不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嘛,好像是个遗腹子……听说为了省下点奶让小少爷多喝点,高奶娘居然叫自己的孩子去喝那膻味重得不得了的羊奶,听说那孩子喝不惯,一喝就吐,半夜饿得直哭呢。
哼,为了讨好老爷夫人,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论起溜须拍马的能力,这上上下下哪个能比得上她”·    她们声音虽轻,但离司徒崇明和侯青倬距离实在是太近,这两人又都是耳力过人的,自然是将这八卦听得一清二楚。
    侯青倬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有这么个娘,那孩子可当真是可怜·”·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紫月盟在中原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秘史传闻,有时恰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身为左护法,侯青倬也曾浏览过这些情报,自然知道孟川夏和那个奶娘其实早有私情,甚至那奶娘的丈夫,死得也很有几分蹊跷·只是高舞月为何会对孟川夏的嫡子这般关心,倒确实有几分奇怪。
    虽不知其中关节,但司徒崇明也觉得那奶娘的作为欠妥,不由微微皱眉··    侯青倬忽然看向司徒崇明,笑眯眯道:“你若觉得不忍,不如咱们把那孩子抱过来养着”·    司徒崇明:……随随便便就抱来个孩子,难道你以为是小猫小狗吗人家亲娘还在呢·    “索性就跟着我姓,跟着你姓也无妨。”
侯青倬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名字嘛,不如就叫司徒青明,不好不好,或者司徒倬……”·    眼看着侯青倬就要一路脑补到小孩儿长大成人是练武好还是读书好娶几房媳妇造几栋房子家里养几只鸡几头猪几头牛了,司徒崇明多少有些无语地替他捡起了节操:“尚且只是一面之词罢了,那些侍女所说,也未必就是真的。”
    侯青倬弯着唇角道:“司徒兄说的是·不如再等一等,说不准就有一出好戏可以看·”·    从抓周礼开始到现在,田玲珑一直都自己抱着孩子,片刻不肯假手于高舞月,也许已经是知道了什么。
而这个女人出了名的精明狠辣,又牢牢掌控着铁骨舫,实在没有什么忍气吞声的道理··    司徒崇明不解地看着侯青倬,正想仔细问一问,却听到主桌那边一阵骚动,刺耳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他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去,便见到田玲珑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倒是高奶娘抱着孩子,跪在碗碟的碎片中失声大哭··    孟川夏四十多岁才得来的唯一一个孩子,竟是在满月酒时死了。
    “曦儿,乖孩子,你醒一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奶娘啊”高奶娘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厥了过去·田玲珑被她几嗓子喊得醒过神来,几步上前,抓着她的前襟将她拎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将其他声响都压了下去,田玲珑练过武,这一下将高舞月打得口鼻出血、狼狈不堪··    孟川夏瞪大了眼睛,终于从茫然之中回过神,喃喃道:“怎么就死了呢”·    剧情如此急转直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呆傻的状态,众人不约而同地张大嘴、瞪圆了眼睛看着三人争执,几乎将眼前的一幕衬托成了喜剧。
    “嘴唇青紫,眼白发黑,分明就是中了毒·”田玲珑并不在意外人如何,只是满脸漠然地转向自己的丈夫,缓缓道:“除了奶水,曦儿今日就只喝过那一口汤。
奶水是高舞月的,这汤也是高舞月捧给我的,除了她,还有谁能下这个毒·”·    孟川夏脸上刹那间血色尽褪:“玲珑,你……不会是月儿的,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做这种事,对她有何好处”·    “你自己不知道吗”田玲珑忽然冷笑起来:“今天我只问你一句,你替不替我讨这个公道”·    孟川夏道:“你想如何”·    田玲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让你亲手杀了她。”
    “你这个毒妇”高舞月忽然爆发了,她面目扭曲地扑向了田玲珑,像是要从她身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我的孩子,你怎么能杀了曦儿,我跟你拼了”·    田玲珑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孟川夏听到这几句话,脸色顿时煞白,立时拦腰抱住了高舞月,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道:“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田玲珑抱起了孩子的尸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目光冷漠而毫无感情··    孟川夏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田玲珑,顿了顿,开口苦涩地说道:“玲珑,三天之后,我会给你个交代。”
    田玲珑笑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了孟川夏会怎么回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却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田玲珑:…… 一一+·    司徒崇明:……⊙﹏⊙·    田玲珑:“……司徒少侠,若是方便,不知可否移步和我去船尾一叙”·    躺着中枪的司徒男神:……·    大姐,不约,我们不约·    司徒崇明尚且还在懵逼之中,侯青倬却忽然拦在他身前,对着田玲珑悠悠开口道:“恐怕不大方便,因为——我会吃醋。
孟夫人,您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不要打司徒兄的主意,否则我若是一吃醋,可就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田玲珑直直看向司徒崇明:“我想问的,是司徒少侠的意思。”
    司徒崇明看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侯青倬一眼,坚定地回答道:“侯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田玲珑来回扫视两人,像是看懂了什么,沉默片刻,锋锐的气势倏忽散去,有些落寞地说道:“如今情深似海,且再看十年,不知你们两人是否还能像今日一般伉俪情深、夫唱妇随。”
    司徒崇明:……等等,成语用错了吧··    侯青倬淡淡笑道:“不劳夫人费心,我与司徒兄既然两情相悦,自然会形影相随、不离不弃。”
    司徒崇明:……等,诶·    说好的纯洁的友谊呢这些成语也用错了吧·总觉的哪里不对难道是什么新的恶作剧可田玲珑也就算了侯兄一定不是那样的人或者是我听错了可他们说了两次不可能吧但侯兄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不是喜欢温宁吗温宁知道了会伤心的不对侯兄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他啊他可是个男人所以他们还是在形容友谊吗或者是他们口误但果然还是很奇怪啊是他想的太多了吗应该不是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书到用时方恨多,恨不相逢文盲时··    司徒崇明反应不能,默默地、默默地陷入了当机状态,弱弱地想:……难道这些成语,其实就是这么用的·    ·    第8章·    ·    侯青倬跟田玲珑的一问一答营造出了一种迷之氛围,仿佛司徒崇明同他真的是一对情侣,还是伉俪情深、夫唱妇随,不离不弃、感人至深可以拿到戏台上去演个一百回场场爆满的那种。
    开始司徒男神很震惊,吃瓜群众很茫然··    后来吃瓜群众很震惊,司徒男神很茫然··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分分钟就被迫陷入了男男不正当关系,司徒崇明却仍旧坚强地站在原地,假装自己三观健在,一息尚存··    侯青倬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扫视了一遍,那一闪而过的彻骨寒意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毕竟只有识时务的人,才能在江湖上活得更久··    警告完众人,侯青倬掩去眼底的冷色,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随即朝着司徒崇明靠近一步,苦笑着温声道:“刚刚一时贪杯,此刻胸口有些不舒服,不知司徒兄能否送我回房”·    司徒男神面无表情。
    原本想着来一剂猛药,一举攻破司徒崇明这块坚冰,没想到他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侯青倬暗自叹息,脸上却丝毫不显,当下捂唇咳嗽了几声,手捂着先前的伤口,神情幽幽地看向了司徒崇明,试图激起男神的恻隐之心。
    司徒男神继续面无表情··    侯青倬动作一顿,心中登时大感挫败··    这般表演都没有反应,莫非这次试探当真是踩到了司徒崇明的底线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司徒崇明就算略有不快,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啊。
司徒崇明对他,难道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既然如此,还是先退一步的好··    侯青倬转瞬间便下了决定,转而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说来我突然想到,温姑娘让我转告你,她有些事情想要同你商量。
那我就先自己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自顾自如风一般地离开了大厅,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拐角·司徒崇明条件反射地跟了几步,终于从懵逼状态醒过神来,木着脸环顾四周。
    伉俪情深是什么鬼·    两情相悦是什么鬼·    ……侯青倬先前说了些什么来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人呢·    而侯青倬自然不会真的乖乖回到房间。
田玲珑在那样的场合叫住司徒崇明,显而易见是想借此把剑阁一起扯进这一堆乱事之中·他当然不愿司徒崇明就这样白白吃亏,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他去探一探这滩浑水的深浅了。
    高舞月被人拖下去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侯青倬先前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在她身上洒了些药粉,此时将收在竹筒中的小虫放出来,轻易地就找到了关押她的地方。
    楼船上层富丽堂皇,却没想到底舱里竟有这般阴暗恐怖的地方·忽明忽暗的烛火勉强照亮了半边的角门,两边各站着一个精壮的男人·再往里去便是牢房,狭窄逼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阻隔湿气。
高舞月缩在角落里,原本精致的脸肿得像个馒头,上面有清晰的巴掌印,看着真是触目惊心·一个老婆婆绞了手帕,细细地给她擦拭伤口,一边擦一边怜惜地念念叨叨,混浊的眼睛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作孽啊,作孽啊,我早说那男人靠不住,你就是不听,还硬是给他生了个儿子,硬是要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月儿,这下可怎么办呢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她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你跟孟川夏好上也就罢了,你不该动她的孩子啊,这铁骨舫上上下下可都是她的人,她要杀了你,孟川夏那个畜生又能做什么呢”·    高舞月冷冷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那老婆婆抹了把眼泪道:“你这孩子就是命苦啊,你那孩子已经叫夫人给毒死啦,娘我没用,可月儿,事到如今娘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你·”·    “你闭嘴”高舞月突然暴起,一把将老婆婆推到在地,歇斯底里道:“你别再说了,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这老不死的除了哭有什么办法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她猛地捂住双眼,嘴唇不住地抖动着,语调碎不成声:“我这一辈子只想好好活着,凭什么有些人生下来便高高在上,而我却只能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打滚讨生活,只为了求一口饱饭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又做错了什么“老婆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想要安慰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一时间只能呆呆地趴坐在地上。
原本已红肿不堪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沟壑纵生的脸颊淌下··    看着这一幕,侯青倬微微皱眉··    听这对话,被毒死的孩子是高舞月的难不成她偷偷将孩子给换了过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
侯青倬一手扣住墙面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借力悄无声息地纵身一跃,壁虎一般附在了走道的顶上·孟川夏毫无所觉地从下面走过,径直迈进了囚室之中··    看到高舞月狼狈的样子,孟川夏愤怒至极似地涨红了脸,恶狠狠地骂道:“那个臭婆娘,竟然当着我的面下了这样的狠手月儿,你放心,再过一段时间,一切就都能准备妥当了。
到那个时候,铁骨舫就是我的天下,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高舞月不再管倒在地上的老婆婆,脱力一般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竟然笑出声来:“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你和我的尸骨都该凉了吧。”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孟川夏一噎,猛地握紧了拳头:“这么多年来,铁骨舫已经被我掌握得差不多了,月儿,你相信我·三天之后,一切都能见到分晓。”
    高舞月偏过头看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相信你你什么时候真的将我放在心上过”·    孟川夏道:“月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舞月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当年我快临盆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如今在哪里田玲珑的孩子是小少爷,而我的孩子呢,不过是个奴婢生的小奴才”·    孟川夏脸色微变:“你不明白,月儿……”·    高舞月提高了音量冷笑道:“我不明白什么”·    “这个交代我不早就已经给你了么。”
    孟川夏深吸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定,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我找了个机会,偷偷将你和田玲珑的孩子换了一换·”·    高舞月惊悚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怕你走漏了风声,所以才没告诉你。
你这般冰雪聪明,其实也早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吧,否则酒席的时候也不会那般失态·”·    孟川夏苦笑了一声:“不错,被毒死的那个,就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当空一个炸雷,震得高舞月头晕目眩,她呆呆地看着孟川夏,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旁边那老婆婆首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难道,难道……”·    她的话被高舞月的笑声打断。
高舞月半垂的眉睫一颤,慢慢抬了起来,眼底的光亮烟火似地炸了开来··    孟川夏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高舞月站起身来,嘴边溢出压抑的笑声,先是轻笑,随即便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
那笑声如鼓锤一下下擂在孟川夏的胸口,他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高舞月却伸手一把扯住他,眼睛一眯,竟闪出了些锋锐的亮光:“田玲珑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如今拼一把,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再等下去,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最多再等两天,一切必须准备好,我们要打那女人一个措手不及”·    ——竟是如此,原来如此。
孟川夏虽是个废物,他的两个女人却都杀伐果断,不是池中之物,这可真是有趣··    田玲珑设局如此粗糙,一看就是故意诬陷,这是逼着孟川夏做选择。
若孟川夏杀了高舞月,那田玲珑就少了一个情敌,而且经此一事,孟川夏当然再不敢出格一步·要是孟川夏不肯杀高舞月,那也简单·这种情形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与高舞月的性命,孟川夏只有反叛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区区三天时间,准备必然仓促,田玲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杀了孟川夏,顺便收拾掉他在铁骨舫的所有隐藏势力··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田玲珑根本想不到,高舞月和孟川夏竟是分别将孩子换了一遍,她在满月宴上杀的那个婴儿,其实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至于高舞月,看起来倒是比田玲珑更加心狠几分,在意识到自己孩子没死的刹那间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接着演戏,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想都不想就打算推着孟川夏去送死……·    她们算计得倒是不错。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来这件事对紫月盟,一定会有莫大的好处··    侯青倬无声地弯起唇角,重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虽说他并不真的那么在乎紫月盟如何,可若是江湖之中再掀起一场大乱,那还有谁会在意,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司徒崇明,而司徒崇明的身边多了一个他呢·    ·    第9章·    ·    司徒崇明和侯青倬的事引发了轩然大波,两人先后离开,酒席上留下的宾客们等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和下巴都捡了起来、再安回原位去,立刻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司徒崇明从来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原本大家都亲近不得,那也就罢了,可如今高岭之花却被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崽子给摘了,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可忍粉丝们也不能忍·    “他娘的。”
丰城十八寨的少寨主董博咬牙切齿地道:“那狗日的侯青倬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司徒少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早知小主子德行,真是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家老奴眼皮都不抬一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冷漠地劝诫道:“少爷,不可这般出口成脏,有失体统。”
·    “小爷知道了·”董博翻了个白眼,又恨恨道:“司徒少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跟个他娘的小白脸混在一起,哼,长得这么丑……”·    “说句公道话。”
老奴继续保持冷漠脸,幽幽地打断了他的话:“人家侯公子长得那明明是一表人才·”·    “……”董博抽了抽嘴角,继续道:“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就是个穷鬼……”·    “我看啊,光他身上那件衣服,恐怕就得值五百两银子。”
    “人品不好……”·    “侯公子实是进退有度,有大家风范·”·    董博瞪圆了眼睛,勃然大怒道:“操他娘的,贺成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自然是少爷你这一边的。”
老奴叹了口气:“可少爷,您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将来寨子都得靠您担着,何必将心思放在别人侯公子的相貌钱财人品上头”·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听了这话,董博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老奴,半晌喃喃道:“你说的倒是没错,我堂堂十八寨少主,跟侯青倬那个小白脸计较这些干什么”·    一点就透,不愧是他贺成呕心沥血、含辛茹苦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啊·    看到小主子终于开窍了,那老奴满心慰藉,正要开口,就看到董博下巴一抬,得意道:“今晚上小爷就活剐了他,等他死了,貌钱财人品那就是个屁,小爷我真是英明果决,机智无双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奴:……·    其实他就随便带了董博几年而已,嗯,所以这孩子这么熊一定不是他的错··    司徒崇明根本不知道有人正盘算着要弄死侯青倬,他独自一人回房,辗转反侧了半夜到底睡不着,枯坐一个时辰,终于坐了起来,朝着侯青倬的住处走去,打算将话问个明白。
    两人房间离得不远,可当真站到门前,司徒崇明反而再次止步不前·因为重要,所以才会患得患失·侯青倬,是司徒崇明这么多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将手放在门上,司徒崇明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可里面却没有半点反应。
动作微顿,沉吟片刻,他试着推了下门,却不想房门竟然应声而开··    点亮蜡烛,司徒崇明粗粗朝房内扫了一眼·楼船上的客房都是一样的布置,看着并没什么异常之处。
想了想,司徒崇明缓步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褥,果然是触手冰凉,侯青倬根本就没在房间里过夜·微微皱眉,司徒崇明心头划过一丝阴影·这种深更半夜的时候,侯青倬能到什么地方去·    放下被子,司徒崇明正打算转身,目光却在瓷枕上微微一顿。
那上面有半个唇印,颜色很淡,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他凑近了些想要仔细观察,便发现床上有一股淡淡的脂粉气,侯青倬的床上竟出现了一个女人,这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
    温宁么,不可能……侯青倬的下属中也没有女人……难不成……·    司徒崇明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可来不及细想,他目光却忽然一凝。
    只听嗖地一声响,有石子从窗外飞入,刹那间击灭了蜡烛的火焰·屋子里一下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司徒崇明听音辨位,拔剑反身就是一挡,右腕翻转,手中的剑斜刺向来袭的刺客。
    一击不中,那刺客闷哼一声,吃了一惊,眼看就要不敌,左手探入怀中,竟挥出一把石灰来·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正经江湖中人很少会使,原本是出其不意的一招,然而这刺客却没想到,司徒崇明为了适应黑暗早就闭上了眼睛,此时不退反进,剑刃闪过一道寒光,直指他的咽喉。
    剑气陡出,避无可避,兔起鹘落之间,那人竟当机立断举起了左臂,血花迸溅,他闷哼一声,拼着损伤一臂逃过了致命伤,往后一跃冲出窗外·司徒崇明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迎面却又有一把石灰撒来。
这东西没什么用处,他本不想理会,却猛地听到破空之声,几把小刀冲出白茫茫的烟尘,朝着他的面门直直而来··    这小刀杀不了他,想必刺客还有后招。
长剑往上一扬,司徒崇明索性决定正面挡下袭击,刚摆好了架势,就听见那刺客忽然大喊一声:“操杀错人了”·    司徒崇明:……·    这一句吼完,那刺客转身就跑,那干脆利落的劲儿令人叹为观止。
只留下司徒崇明举着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个傻逼··    “……”·    司徒崇明无喜无怒无表情地收回剑,努力地把自己被拉低的智商给提了回来,开始考虑这个刺客的目的。
    那人是故意演戏,还是真的杀错人了要是杀错人,他真正想杀的到底是谁侯青倬半夜离开,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人要杀侯青倬,就真的只派了这刺客一人过来吗·    沉吟片刻,司徒崇明转身回房,重新细细地翻找起来。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还真有不少发现··    ——茶壶里有水,下了蒙汗药的··    椅子上有个棉垫,上面扎着细针··    床底下藏了个布包,里头塞了只死老鼠。
    衣橱里放着衣服,被洒了整整一桶的黑狗血··    一众司徒男神狂热粉:男神的贞操由我们来守护,呵呵呵呵呵呵看这样还整不死侯青倬你个心机小婊砸。
    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司徒崇明打了个寒战,努力地把这事儿往正常的方向想:先前田玲珑就想将他扯进这趟浑水里,会不会是她干出的这些事……但她这样做实在没有什么好处,或者是紫月盟,又或者是孟川夏……真是没想到啊,铁骨舫的形势竟然如此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他正出神感慨着,就在这时,有人毫无征兆地推门而入·司徒崇明和侯青倬四目相对·侯青倬的视线从司徒崇明的脸上又转到桌面那一大堆诡异的东西上,笑容微僵。
    “司徒兄,这些东西,你……”·    司徒崇明眼皮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没有……”·    “司徒兄不必再说了。”
侯青倬语调苦涩:“是我太过孟浪,不怪司徒兄·事到如今,恐怕连朋友二字都是奢望·”·    司徒崇明:“不……”·    “我知道答案了。”
侯青倬垂下眼帘:“请司徒兄不要说出口,也给我最后留一个念想·”·    司徒崇明:“可是……”·    “连这也不行么”侯青倬苦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拔出了剑,将剑柄朝向司徒崇明,一字一顿道:“我今日所说句句皆出肺腑,若司徒兄你当真这般厌恶我,那我这条命,就赔给司徒兄吧。
只是我要死,也只想死在司徒兄你的手中·”·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能让他完完整整地说完一句话吗·    心好累。
    感觉不想再开口了··    侯青倬当然知道这事不是司徒崇明干的,不过他戏说来就来,抓住机会步步紧逼道:“司徒兄,不要犹豫了,动手吧。
死在你的手上,我无怨无悔·”·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徒崇明··    司徒崇明终于找着一个空档,赶紧道:“我不杀你。”
    侯青倬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悲色:“若你自此以后不愿再见我,我宁可死·”·    司徒崇明下了一跳,什么芥蒂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肯定道:“见的。”
    侯青倬偷偷观察他的神色:“若你从今以后不再把我当朋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司徒崇明坚定地说:“还是朋友。”
    侯青倬凭着强大的自制力,把勾起来的唇角重新压了下去,得寸进尺道:“若是朋友,那就该坦诚相待·”·    司徒崇明迟疑了一下:“……嗯。”
    侯青倬缓缓地关上房门,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天还未亮,不如我们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    司徒崇明眼睁睁地看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开始扒自己的中衣,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道:“坦诚相待是这个意思”·    “在我们那里就是这个意思。”
侯青倬面不改色,一脸坦然地回答:“我们关外那里,民风比较彪悍·”·    司徒崇明:……但是我们关内这里,民风比较娇羞啊侯兄不过关外成语的用法,居然跟中原是有所不同的吗·    ——原来如此,那么两情相悦,在关外说不准就是友谊长存的意思·    想到这里,司徒崇明忍不住道:“在侯兄眼中,两情相悦指的是什么”·    侯青倬微微一愣,半眯起眼睛道:“自然是相知相伴。”
    相知相伴不陪睡,不是爱情是友情——·    想起师父墨渊当年的教导,司徒崇明不由松了口气,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追问道:“仅此而已”·    侯青倬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何况侯兄喜欢的明明就是温宁··    司徒崇明顿觉豁然开朗,直直看向侯青倬,认真道:“侯兄的心意,我明白了。”
    侯青倬怔了怔,便听到司徒崇明继续说道:“侯兄,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侯青倬:……·    作者有话要说:司徒男神:朋友一生一起走,谁说搅基谁是狗。
    侯青倬:能追到你狗就狗,谁跟你是好朋友··    侯青倬:……我真傻,真的··    作者:叫你不尊重中国文化随便曲解成语,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    看司徒崇明那一脸真诚的样子,侯青倬被刺激得郁闷到极处,反倒是没什么脾气了。
    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伸手去拿,何时需要像这般强行压抑过自己的欲望·    ……或者索性就在这里强行把人给办了·    侯青倬摇了摇头,寻了个地方随随便便地坐下来,一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朝司徒崇明盯着看,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司徒兄,你饿么““……”话题转得太快,司徒崇明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立刻道:“……还好。”
    “鲜荔枝,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在这个季节却也难得·”·    侯青倬变戏法似地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讨好地递给司徒崇明,笑眯眯道:“你在酒席上分明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是我从厨房里顺来的,我已经吃过了,味道不错·既然是朋友,那自然应当有福同享,司徒兄不妨尝尝·”·    铁骨舫掌控漕运近五十年,几乎称得上是富可敌国,若是五月中旬以后,楼船上有这东西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如今才四月末……想来这串荔枝金贵无比,肯定不会随便摆在厨房里,也不知道侯青倬是在什么地方淘摸来的,巴巴地拿来给他吃。
    司徒崇明心中微暖,没有拒绝,而是拿起一颗剥了皮放入嘴里,侯青倬便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往日里侯青倬侃侃而谈,司徒崇明在一边面无表情听着的时候比较多,可这会儿他不开口,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竟也不觉尴尬压抑,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灯火噼啪一声,光线一暗,最后一截烛芯子还在垂死挣扎,侯青倬伸手挑了挑那灯芯,忽然感慨道:“我们这样,倒有些像是老夫老妻·”·    顿了顿,他笑起来:“这样其实也不错。”
    ——罢了,朋友,那就先朋友吧·能在司徒崇明身边像这样多留一段时间,好像也不算太糟··    司徒崇明并不知道侯青倬的心路历程,压根想不到自己差点就要被对方给办了,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居然还有几分感动。
    人一感动,就容易冲动·司徒男神一冲动,就把先前的纠结给丢到了后脑勺,脱口而出道:“有刺客来过,留你一人我不放心·今夜我同你一起。”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    机关算尽求不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神微微暗沉下来,他唇边的笑意加深,整个人朝着司徒崇明倾斜过去,轻声道:“既然司徒兄坚持,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正打算将人忽悠到床上去,门口却远远响起了脚步声··    待敲门的声音响起,侯青倬的动作一下顿住,眼睁睁看着司徒崇明站起身来去开门,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想:他是把来人清蒸了好呢,还是红烧了好呢·    来的人却是铁骨舫的管家。
这老管家不卑不亢地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又叫后面的仆从抬进了好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地上,开口道:“两位公子,今天的事情是铁骨舫失礼了·我家夫人特地命我来替她给两位赔罪,还望两位海涵。
这箱子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夫人的一点心意,请两位笑纳·”·    侯青倬目光沉沉地望向他,勾唇笑道:“原来是周管家,您可是孟夫人的心腹,一大把年纪了深更半夜的赶来给我们赔罪,这怎么当得起。”
    “这时辰来确实不妥,可我已经等不得了·”那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的女人卸去了伪装,眉眼艳丽,气势凌人,虽是穿着仆妇的衣服,却仍显得鹤立鸡群。
    司徒崇明和侯青倬皆是一愣··    侯青倬旋即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孟夫人”·    “孟夫人三字就像个笑话,你唤我田夫人就是。”
    田玲珑眼中聚起半真半假的笑意,道:“你们两位和我也没什么好谈的,我就开门见山吧·我掩人耳目特地来此,只想问司徒少侠一句话。”
    侯青倬也笑,笑容却未到眼底:“恐怕不行·”·    田玲珑叹了口气:“你何必像只护食的小狗·我并不曾安什么坏心,司徒少侠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侯青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想说什么,司徒崇明却皱眉抢先说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田玲珑收起笑容,缓缓闭了双眼,回答道:“你还记得自己带来的那柄黑剑吗”·    司徒崇明没有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从小心高气傲,十八岁的那年偷跑出去,一个人去闯荡江湖,想要扫平一个土匪山寨为民除害,却高估了自己的武功。
被人围住快要死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他的剑法可真好啊,我一看见他,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我们相处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已经决定非他不嫁·可他那时易了容,一分开,茫茫人海之中我竟不知去哪里找他。
直到有一天他回来了,还叫出了我那时用过的化名·我那么高兴,高兴到毫不犹豫地就嫁给了他·““那人是孟川夏·”侯青倬半眯起眼睛:“黑剑原本是他的东西”·    “他说一场恶斗中他把剑给丢了,我从未怀疑过。
可他这回拿到黑剑,不仅没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反而派人想偷偷将剑给毁掉·”·    田玲珑双眼蓦然睁开,眼中神色难辨:“孟川夏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我那时已经怀疑高舞月和他密谋调换了两个孩子,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他。
我一直觉得奇怪,却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想,谁知他竟做贼心虚到这个地步·呵,司徒崇明,你把黑剑给带过来是为了什么,我已经不想管了,你只告诉我,这柄剑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音调猛地抬高,带出一丝凄厉的意味。
司徒崇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只因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剑阁之中收藏着成千上百把剑,没把剑都有自己的来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无缺地说清楚。
墨渊或许知道黑剑背后的故事,可他不想说的事情,没有谁能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侯青倬忽然道:“那柄剑能否借我一观”·    田玲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朝那老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立刻打开了一个木箱子,小心翼翼地将黑剑给捧了出来·侯青倬单手接了过去,视线在剑鞘上一扫,若有所思地在一处纹路上摸了摸,缓缓开口道:“这柄剑,应该是当年剑阁替思家铸的。”
    田玲珑怀疑地看着他,冷冷地问道:“你有何凭证”·    侯清倬随手将剑递还给她,指着剑鞘上的一处说道:“这剑鞘上蒙了鲛鱼皮,皮上颗粒粗大,自成纹理,这里线条却略有中断,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暗藏的图案。
当年剑阁一共为思家铸了两柄剑,因为思家的要求,剑阁的工匠不能在上面公开留下名款,便借着鱼皮上自带的纹理,只在关键处添上寥寥几笔,制成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蝙蝠纹,旁边还顺手添了个隶书的思字,若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出来。”
    司徒崇明看到那个图案,不由地愣了一下··    剑阁一年只铸四把剑,制成之后,一应资料都会被封存于临沂楼,只有阁主才能查阅,所以他从不知道剑阁竟然还替那个行事无比神秘的思家铸过剑。
但这蝙蝠纹,对他来说却非常熟悉··    难道是福泉么……只可惜三年前福叔就已经去世了,如今此事已经很难再去查证··    “思家的剑——“田玲珑微微变色,似哭似笑:“他是思家的人孟川夏自小在帮中长大,是一个分舵主的儿子这柄剑不可能是他的东西,他同我说,他在一场恶斗中不慎受伤,武功被废了大半,连剑也被人夺走,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见她神思恍然,竟隐隐有疯癫的迹象,那管家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往事已矣,还请保重自己的身体”·    田玲珑猛地一省神,用力推开了管家,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侯青倬,半晌才收回了视线,冷冷道:“罢了……你们放心,我还不想同剑阁为敌,不至于杀人灭口。
但以防万一,还是请你们二人在此住上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们自去便是·”·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侯青倬眉头微挑,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我离开之后,将此事泄露出去”·    “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呢”田玲珑的唇角弯起一个讽刺的角度,傲然道:“孟川夏不是我喜欢上的那个人,我还觉得高兴,至少说明我田玲珑当初并不曾瞎了眼。”
    ·    第11章·    ·    田玲珑对孟川夏最后的一丝感情也被消磨殆尽,想必很快就会动手,铁骨舫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因为满月宴,楼船上聚集了不少重要人物,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对中原武林来说是浩劫,对紫月盟来说却是机会··    至于思家——侯青倬半眯起眼睛,淡笑着目送田玲珑带着管家离去。
    他布置了许久,只要田玲珑去查,就一定能很快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他是思家人的“真相”··    当年半本剑谱被紫月盟夺回,另外半本剑谱却就此佚失。
残缺的剑谱无法修炼,因此紫月盟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剩下的半本剑谱,想必那个拥有这另外半本剑谱的人也是一样·消息一旦流传出去,不管真假,那人一定会忍不住过来试探一二。
    顺手将饵给洒了出去,现在只需坐等大鱼上钩··    目送田玲珑带着她的手下离开,侯青倬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司徒崇明侧头看向侯青倬,却是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操碎了心。
    怎么田玲珑一问,侯青倬就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他连拦都来不及拦这样一来,任谁都知道侯青倬跟思家有关,说不定现在田玲珑已经派人去查侯青倬的来历了。
而侯青倬是思家人的消息一旦流传出去,说不准就会引来什么滔天大祸··    他的这个朋友辣么单纯、辣么纯洁、辣么不知人间险恶,简直就像湖中央那朵最圣洁的白莲花,要怎么才能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中活下去不行,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侯青倬。
    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司徒崇明开口道:“明天晚上我送你离开这里·““若司徒兄坚持,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司徒崇明特意带了这把剑作为贺礼,想来目的也并不单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渔翁却不止一个,莫非司徒崇明是嫌他碍事了么……·    侯青倬心思电转,面上却分毫不露·事情没办完,他这会儿当然还不打算走,于是便试探着问道:“可我们两个脱身容易,只是不知温姑娘——似乎一直不曾见到她,难不成田玲珑将她扣作了人质”·    司徒崇明愣了愣,随即才迟钝地想起了侯青倬暗恋温宁的事情,只好默默地咽下这包狗粮,无奈道:“你先走,我留下来找她。”
    “司徒兄当真觉得,我会丢下你们自己离开”·    侯青倬痛心疾首道:“不想我在司徒兄心中,竟然是这般冷血冷心的人。”
    司徒崇明:……·    “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侯青倬再接再厉,可怜又委屈地说道:“言犹在耳,司徒兄你却已经忘了么。”
    司徒崇明:……·    侯青倬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司徒兄曾经说过,我们二人永远都是朋友·”·    司徒崇明:……·    见司徒崇明已经开始犹豫,侯青倬抓住机会,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下了结论:“我绝不可能抛下司徒兄一人离开。”
    司徒崇明听得目瞪口呆、分外感动,半晌才木愣愣地道:“嗯……”·    侯青倬于是笑起来,施施然地走到桌边坐下,翻过一个茶杯,手指飞快地在杯口上一抹,随即殷切地往里面斟满了茶水侧身递给司徒崇明,开口道:“既然不打算走了,那我们就索性好好呆着,一边喝茶一边看这场好戏究竟会如何发展。”
    说实话,侯青倬一开始就没准备让自己跟司徒崇明一直留在楼船上·铁骨舫一直有紫月盟安排的钉子·他动用这些潜伏已久的暗棋,在船内各处安放了火药,一旦引爆,那些中原武林的高手一个都跑不出去。
他不可能对司徒崇明说真话,为了不把司徒崇明给卷进去,他也只好出此下策·茶水中的蒙汗药药效极强,等司徒崇明睡一觉醒过来,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也早就身处岸上安全的地方了。
    为了让司徒崇明放松警惕,侯青倬率先喝干了自己手里的那一杯,笑眯眯道:“司徒兄,请……”·    侯青倬端起杯子。
    侯青倬喝掉了杯中的茶水··    侯青倬笑着说了一句话··    话音未落,他忽然碰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司徒崇明:……·    整件事发生的速度,就跟念完那几行字的速度差不多快·司徒崇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侯青倬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措手不及地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似乎、貌似、好像……先前茶水里,已经被不明人士下过蒙汗药了……来着··    而另一边,温宁对满月宴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好不容易解开绳索,从侯青倬房里逃了出来,怒气冲冲地打算去寻某人的麻烦,却没想到侯青倬三更半夜不回房兢兢业业搞阴谋诡计去了,绕了一圈连根头发都没能找到。
    有心想找司徒崇明告状,可争风吃醋不成反被人坑这般丢脸的事情,温宁实在是不想让大师兄知道·她心中烦闷,便顺着甲板靠左的栏杆一路走到了船尾,发现有个仆役打扮的人正拿着钓竿悠然自得地垂钓。
    温宁向来骄纵惯了,这会儿心情又不好,眉梢一挑,便朝着那仆役一脚踹去:“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然而那人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轻飘飘地朝旁边一让就避过了温宁的那一脚。
他偏过身体,笑眯眯地对温宁道:“小宁,我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这样冒失毛躁的脾气,恐怕早晚是要吃亏的·”·    此人长着一张陌生的脸孔,气质口气却无比的熟悉。
温宁愣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师父”·    墨渊笑着点点头,扶着栏杆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温宁看着他动作,一口大气也不敢喘,惴惴不安地在边上站着··    因为易了容,墨渊顶着一张蜡黄蜡黄的脸,痨病鬼一般,然而一双眼睛微微挑起来,却是内存光华,又若有似无地笼着一抹云雾,叫人看不分明。
    “怕什么·”看到温宁的反应,墨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说道:“就算你偷偷跑出来,我也不过是罚你做三个月的饭,扫三个月的茅房,洗三个月的衣服,每天担着两桶水绕后山跑上三十圈罢了。”
    温宁:……呵呵,感觉已经看到了悲惨的未来··    想了想,温宁问道:“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小宁,”墨渊不答反问:“崇明身边的那人是谁”·    温宁不敢隐瞒,开口说道:“他说自己是思家的后人。”
    “思家……”墨渊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了一遍,末了却化成薄唇边上一点浅淡的笑意:“若是崇明当真被思家人给拐走了,我可是要伤心的。
小宁,我听闻你和那人之间,似乎是有些龃龉”·    “确实如此·”温宁不明所以地回答道:“我之前还被他给关在房间里……”·    “原来如此,放心吧,为师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墨渊玩笑似地说了一句,随即招了招手,示意温宁再靠近一些:“不过在此之前,为师想跟你借样东西·”·    温宁走近一步,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墨渊在她耳边拂了一下,一只耳环就到了对方手中。
    “师父”她疑惑地看向墨渊,随即猛然瞪大了眼睛··    一截闪亮的剑尖从她的后背透了出来,墨渊望着她,脸上仍旧带着温和无比的笑意,手上却是重重一推。
    温宁捂着伤口踉跄几步,就这么从船上掉了下去,没入白色的浪花之前,睁大的眼睛更中都满是不可置信的情绪··    墨渊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来,慢条斯理地将剑上的血擦干,然后将那手帕一起丢进了太湖,轻声叹了一口气:“小宁这孩子根骨不错,真是可惜了。”
    温宁失踪前,唯一见过的人就是侯青倬·一旦她死了,最大的嫌疑人也就是侯青倬··    以司徒崇明外冷内热又有些护短的性格,即便知道侯青倬是紫月盟的人,也未必就会跟对方一刀两断。
可若是知道侯青倬杀了自己的师妹,两人的关系就再无任何转圜的可能··    “十年了·难得崇明交了一个朋友,我该去见见的·”·    墨渊抬起头,怀念地望着天边那一轮圆月,声音低低地压在喉咙里,偏偏又一字一字地吐得分外清晰:“思无涯啊思无涯,你说对不对”·    ·    第12章·    ·    侯青倬说晕就晕,留下司徒崇明一个人在原地默默蛋疼。
    但作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各项全能品学兼优的中原武林接班人,司徒男神显然不能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到无限的蛋疼中去·田玲珑和孟川夏忙着撕逼,想必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为难他和侯青倬两个路人甲。
所以司徒崇明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趁这个时候去找自家小师妹,顺便再弄一条不起眼的小船,好带着侯青倬与温宁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楼船上那些五大三粗的仆役不知去了哪里,除了几处要紧的地方,守备很是松懈。
司徒崇明轻轻松松就把各层船舱都逛了一圈,却压根没有发现温宁的踪影··    想起侯青倬之前的猜测,司徒崇明心中一沉·唯一没找过的地方,就只有底层的冰库,那里温度极低,若温宁当真在那里,恐怕处境堪忧。
    虽然温宁一直讨厌他,但司徒崇明心里,一直将这些一起长大的同门当成弟弟妹妹,不说深情厚谊,终究血浓于水··    所以打开门看到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冰库时,司徒崇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仍旧是不放心,走近冰库仔细找了一圈,正要出去,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抹亮光··    只见一枚耳环静静地躺在地上,样式很是熟悉,分明就是温宁这些天戴着的那副。
    司徒崇明愣了愣,捡起耳环攥在手里,重新打量整个冰库··    为了避免频繁进出将冷气散出去,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冰库里自然不会点灯,门口透进来的光亮勉强能让人看清里面的摆设。
    春末夏初,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这里的冰块便用得格外的快·大半个冰库已经空了,只余下满室白雾,角落里随意堆放着许多竹筐,大概是为了冰镇保鲜,里面装了大堆大堆的水果。
    先前只是找人,便没去注意这些东西··    司徒崇明走过去,若有所思地拈起一枚甜香隐隐的荔枝,果实鳞状纹路的表皮泛着娇艳的粉色,这是上好的岭南重,同先前侯青倬拿来给他的一模一样。
    整个冰库也仅仅只有这么一筐,显见即便以铁骨舫的财力来说,这些荔枝也无比贵重·他刚刚在楼船上逛了一圈,根本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哪怕一颗荔枝,也就是说,侯青倬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压下心头的疑惑,司徒崇明将视线转向其余的竹筐。
想了想,他索性将里面的东西搬了出来,全都放在地上·水果的数量比想象中少——·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司徒崇明停下动作,皱眉看着底下那数量惊人的火药,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火药外面包着麻袋,而有些麻袋已经空了,里面火药的下落可想而知·因为满月宴,楼船上此时不乏各派掌门、武林泰斗·而为了安全起见,除了运送物资的船只,其他的船都停放到了楼船十里之外。
茫茫太湖中央,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楼船上的人根本逃脱不及··    温宁失踪之前,跟侯青倬在一起··    侯青倬来过冰库,冰库里却藏着大量的火药。
·    凉意从胸口缓缓漫出来,司徒崇明将那枚荔枝扣在手心,身体微僵·半晌,忽然猛地回头,朝着门外走去··    同船舱底层不同,上面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夫妻反目,暗潮涌动,这些事似乎根本影响不到宾客们的兴致·飞花飘絮,霓裳翩翩舞,广袖流云,琴曲指尖凝·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依旧是醉生梦死,依旧是纸醉金迷。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隔岸观火,还留在铁骨舫并非想要主持公道,只不过是在等着一场大戏落下帷幕,看看自己能否在里面分到些许羹汤。
    田玲珑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可她选在宾客云集的满月宴上爆发,是因为她实在忍不了那么久了·她刚毅果决,她高傲坚忍,可她终究还是一个人··    孟川夏偷偷培植自己的势力,挪用帮里的财产,养外室,给她吃避子药,为了让她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甚至还私下里传播流言说她不能生育,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被翻出来,仿佛毒针一般细细密密地扎在了她的心口。
    当年的事是假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也是假的,多可笑,原来从头到尾全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田玲珑手中拿着茶杯,无意识地用手指死命地抠着杯子沿,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半晌,忽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到了地上。
    周管家正好推门而入,滚烫的水溅在他的靴子上,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动,只淡淡道:“夫人,老爷来找您,说请您去大厅一趟·”·    田玲珑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随即收敛了情绪,露出点半真半假的笑意:“他的胆子倒是不小。
我似乎说过,只有高舞月死了,他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吧·“老管家回答道:“回夫人的话,老爷拿绳子捆了高舞月,一路把她拖进了大厅·高奶娘身上血肉模糊,全是伤口,这会儿已死有出气没进气了。”
    这下田玲珑倒是真的惊讶了,然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等她到了大厅,看到的除了血葫芦似的高舞月,竟还有负荆请罪的孟川夏··    那一指多粗的荆条上,实打实好些尖刺,孟川夏整张脸都白了,微微颤颤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给田玲珑磕了个头:“玲珑,千错万错都是我错了,我愿意改过自新,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心中微动,田玲珑垂下眼眸,笑意未达眼底,良久,道:“哦”·    孟川夏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我的心意可鉴日月,若你不信,我这就杀了高舞月证明。”
    “是么,你不是很喜欢她么”·    田玲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顿了顿,冷笑着缓缓道:“孟川夏,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直白的讥讽令孟川夏瞳孔微缩,他额上青筋毕露,猛地垂下头,分明是恨到了极点,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看着他的丑态,田玲珑嗤笑一声,开口道:“你如果只有这些话可说,那就回去等死吧。”
    她正待转身,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哨声··    田玲珑怔了一下,便看到孟川夏忽然一跃而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怨恨。
    “田玲珑,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你外头的暗哨都已经被拔掉了,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    见田玲珑看过来,孟川夏咬牙切齿地叫嚣道:“你既然到了这里,就别想走出去了”·    话音落下,一群人就这么冲了进来,将田玲珑和老管家团团围在了中央。
    “说是负荆请罪,原来却是鸿门宴·”·    田玲珑扫视了一圈,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面上仍是不咸不淡的表情:“以你的能力,恐怕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有人在帮你”·    “这个问题,你就留到阴曹地府去问吧。”
孟川夏面目狰狞地笑道:“来人,给我杀了这个贱人·”·    那些人二话不说,便气势汹汹地拥了上来·老管家身形一闪,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那枯瘦的手指便已扣上了其中一人的喉咙。
    那人周身抽动了一下,顿时便没了气息,这狠辣的一手镇住了众人·田玲珑一边后退,一边趁机道:“看清楚谁才是铁骨舫中说话算话的人谁能杀了孟川夏,以往罪过既往不咎,赏黄金千两”·    孟川夏脸色微变,气急败坏道:“给我上,给我上!”话才嚷到一边,他的声音却变了调,一道森然冷冽的剑气直指他的背心,这样热的天,孟川夏竟是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大厅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只因来人身上那沥雪凝霜的气势太过惊人·不论何时何地,有些人天生就能吸引所有关注的视线,司徒崇明只是这么缓缓地走进来,望之便已是耀眼生辉,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这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所以他没有回去找侯青倬,而是在楼船上转了一圈,确定很多地方都藏着火药之后,便径直来到了这里··    楼船上的宾客非富即贵,一旦发生意外,这笔账就会被记在铁骨舫的头上,不论是田玲珑还是孟川夏,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最没有嫌疑的,就是他们两人,想要处理火药,也必须借助他们二人的帮助··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楼船上有大量的火药,随时可能被人点燃。”
司徒崇明开口,声音一脉冰凉:“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我希望你们能安排足够的船只·”·    “你,司徒崇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时候站出来,难不成是想救田玲珑那个贱人吗”·    孟川夏拔出刀来,虚张声势地喊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不要怪我不顾剑阁的面子,连你一起杀……”·    司徒崇明看了他一眼,冷电般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让孟川夏心里寒了一寒,声音越来越小,竟是就这样讪讪地闭了嘴。
    “你说的是真的”田玲珑却将信将疑地发问,顿了顿,转向了周管家:“你知道这件事么“老管家摇了摇头:“回夫人的话,靠近楼船的各色船只都需要经过数道关卡,不可能有大量的火药被运进来……”·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船体随之晃动起来,众人站立不稳,纷纷就近抓住墙壁柱子,惶然地朝四周张望。
然而这只是开始,一连串剧烈的爆炸随之而来,粉尘簌簌而落,脚下的地板竟也开始坍塌··    司徒崇明冰冷的神色头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猛地绷紧心弦,此时此刻再也顾不得旁的事情,转身就朝着侯青倬的住处赶去。
    知道司徒崇明是去找谁,田玲珑有些怔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竟失去了防备··    周管家此刻也没有守在田玲珑的身边,孟川夏眯起眼睛,手中抄起一把长刀,几步朝着她冲了过去。
眼看他就要得手,左侧却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部,两人摔倒在地,孟川夏没有防备被压在了下头·他大喝一声想要推开上方那人,却突觉下腹一凉。
    高舞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拔出了扎进他肚子里的发簪,见他还没有死,又狠狠地戳了几下·鲜血溅在她满是伤口的脸上,顺着下颌落进了孟川夏张大的嘴里。
他徒劳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攥住高舞月的衣服,然而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下··    野心勃勃的铁骨舫孟帮主,居然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弱女子的手中··    “夫人,我错了,我和孟川夏那个畜生罪该万死,可孩子是无辜的。”
高舞月丢下孟川夏的尸体,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田玲珑的脚步,仰起头急急地对着她哭道:“夫人,我…您的孩子在哪里您快去救他,求求您,快去救救他”·    ·    第13章·    ·    爆炸来的如此突然,许多人躲闪不及,就这么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不光是田玲珑和高舞月所在的大厅,楼船里到处都是呻吟声和哭喊声,惨状宛若人间地狱。
    服药醒来之后,侯青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奔逃的人群·他身边只跟着一个手下,那人想要劝解却又不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十一·”侯青倬忽然笑了,漫不经心地柔声说道:“你转得我头疼·”·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便说明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十一猛然顿住脚步,脸色一时之间变得煞白无比·然而“忠心耿耿”四个字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犹豫片刻,他还是咚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颤声提醒道:“主子,司徒少侠既然给您下了药,说不定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火药被提前点燃,现在情况不明,可说是凶险万分,请您快离开这里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侯青倬收敛了笑意,顿了顿,重新将视线投向门口,淡然说道:“再等一刻钟。”
    火药竟然提前爆炸,船上如此混乱,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司徒崇明·他虽可以全身而退,司徒崇明却未必跟他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想救司徒崇明,便只好赌一把,看对方会不会回来找他。
    十一仰起头看着侯青倬,张了张嘴,没出口的话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这冷清冷性、天生凉薄的主子,何曾有过这般固执的时候·    再不知能说些什么,十一只得也跟着将焦灼的目光投向了门口,原以为什么都等不到的,半晌却看到一个逆流而上的人影,眼睛忽地就是一亮。
    “司徒崇明”·    那人正是司徒崇明·他拨开人流,还没来得及迈进房间,便看到立在窗前的熟悉人影,心里登时一轻,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是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来。
    那笑容转瞬即逝,侯青倬看在眼里,心中却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扫了一下似的,脸上阴霾暗影全都在刹那间涤荡了个干净··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手下意识地想去够司徒崇明的面颊,却又忽地停了下来,神色复杂又百感交集地深深地望进司徒崇明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一句开场白说完,侯青倬酝酿片刻,正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剖白一番自己的心迹,可没想到司徒崇明竟是一把拉起他就往外冲,压根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侯青倬:……·    那一大段情话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侯青倬看着头也不回的司徒崇明,居然还有些委屈起来,咳嗽了几声幽幽道:“丢下我一个人,司徒兄方才是去了哪里”·    这话里透出股无耻到登峰造极的幽怨来,饶是司徒崇明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侯青倬一眼。
侯青倬立刻抓住机会,冲着司徒崇明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开口感情真挚地说道:“我很担心你·”·    司徒崇明心里一软,便回答道:“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道:“火药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眼神稍稍闪烁了片刻,侯青倬心里不知闪过了什么念头,轻声道了个“好”字,视线便转到了开阔的江面上。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甲板上面··    爆炸来得突然,铁骨舫来不及将大量的船只调集过来,此刻楼船附近只有寥寥几叶扁舟,唯有一艘每日运输新鲜菜蔬的大船可容纳几十人以上,此刻也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样的生死关头,那些江湖名宿哪里还管什么谦让风度,妇孺老人之流根本没有上船逃生的机会,哭声震天,绝望之下不少人下饺子一般不管不顾地往湖里跳,很快就沉没在了浪涛之中,更多的人却徒劳地往船上涌,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挤出来,甚至被后面的人流踩踏致死。
    司徒崇明一开始去找孟川夏和田玲珑,而没有选择将船上有火药的消息告诉船上的乘客,就是担心引发这样的混乱··    只是这悲剧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司徒崇明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抿唇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语。
    侯青倬和十一也跟着停下来,他们三人站在这里,那边眼尖的已经一眼瞄到了司徒崇明··    董博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是司徒少侠吧,那他娘的是司徒少侠吧”·    他身边的老管家头疼得很:“少爷,坐稳些。
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一个位子,您小心些别掉下船去·”·    “对,对……”董博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击掌道:“我说司徒少侠怎么站得远远的不过来,原来是看这边已经没位置了。”
    老管家:……·    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董博握拳道:“我要救司徒少侠·”·    “别”摊着这么一位说风就是雨的主儿,老管家快哭了:“您能做什么呀,这船上哪里还有空位”·    “那就把我的位置让给司徒少侠。”
董博丢下这句话,兴冲冲地就朝外头挤去,一边挤一边朝着司徒崇明那边死命挥手··    “小祖宗”老管家真要哭了,拽着董博的胳膊死死不撒手:“董家就您这一根独苗,您不能出事啊,您有个万一我可怎么像寨主交待”·    “你别管我”董博努力想要挣脱老管家的禁锢,因为过于用力,连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司徒少侠要是不能上船,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出事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宁可也跟着去死为了司徒少侠,我什么都能干”·    他嚎得大声,可惜距离有些远,又夹杂着旁人的哭喊声,即便以司徒崇明的耳力,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司徒……要是……上船……我宁可……去死……”·    司徒崇明:……·    那人的表情简直是恨不得吃了他。
呵呵,最近没怎么跟人打交道,差点都要把这个设定给忘了·居然有人宁可死,也不愿意跟他坐在同一条船上,他到底是有多讨人厌啊·    自动把董博的举动理解为发自心底的排斥,男神心中刷过无数个“卧槽”,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悲伤得简直连话都不想说了。
    侯青倬站在旁边,偏头看着司徒崇明,也不由跟着沉默下来··    ——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事情做得多了,他侯青倬何时在意过人命,可此刻此刻细细打量司徒崇明黯淡的神色,他的心底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这情绪如此陌生,似是心疼,又似是后悔,细针般细细密密地往他心口扎,竟让他倏忽坐立不安起来··    他正想说些什么,司徒崇明却转过头来,开口道:“你去吧。”
    侯青倬一愣··    司徒崇明接着道:“我不想跟老弱妇孺去争抢这么一个生的机会,但这是我自己的原则,不该用来束缚你。”
    顿了顿,他露出一丝笑容来,轻声道:“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侯青倬默然地看着他,良久良久,忽然突兀地笑了:“司徒,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    说完,他收敛笑意,冷冷地扫了十一一眼,问道:“你不是派人去准备了吗,船呢”·    十一:……·    刚刚二人世界跟没他这个人似的,要干活了就想到他了,心好累,感觉已经吃不下狗粮了。
    “回主子的话,船已经备好了,在另一头先前说好的地方,老五和老八他们看着呢·”·    侯青倬淡然颌首,随即殷勤地转向司徒崇明,微笑着道:“小心脚下……来,司徒兄,我给你带路。”
    “……”·    没人疼的十一只好跟在后头,默默地,假装自己是个人形背景墙··    董博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形,眼睁睁地看着司徒崇明转身离去,却是忍不住捶足顿胸、痛心疾首地埋怨道:“都怪你,司徒少侠走了”·    老管家抹了把冷汗:“司徒少侠一定是想把活着的机会留给您,少爷,您一定要珍惜啊”·    “司徒少侠真是高风亮节。”
董博擦了擦眼角,感动道:“跟他比起来,我们这些贪生怕死的人,那都是狗屎”·    老管家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看了看,生怕别人听了这话忍不住殴打自家少爷,却没想到其他人竟然都是一副深受震动的样子。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董小寨主说的是啊,咱们五大三粗的男人,为了活命将人家妇人孩子推下船去,就是活着回去了,难道还有脸见人吗”·    “对啊,司徒少侠看到刚刚那一幕,必定是失望之极,这才会灰心丧意地转头离去啊”·    “不愧是司徒崇明,我堂堂一派掌门,心性竟然不如一个后辈,真是惭愧……”·    “铁骨舫肯定会派更多船来的,咱们身负武功,身子骨好,掉到水里游一会也就熬过去了。
死赖在船上,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实在是说不过去的事·谁家没有老人,谁家没有孩子下船,谁递把手,咱们帮忙把那位老大爷给搀上来·让司徒少侠也看看,咱们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小人”·    此话一出,响应纷纷。
刚刚纷乱的场面,忽然就变得秩序井然起来,老弱妇孺优先上船,一些大汉甚至跑回船中,前去救助陷在里面的其他人··    望着这感人的一幕,董博骤然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我懂了,司徒少侠一定是预先就想到了这个情形,才会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
不愧是司徒少侠,竟深谋远虑至此”·    老管家:……·    总觉得司徒崇明应该没想这么多……才对吧·    “贺成。”
董博双眼亮闪闪地看向他:“你说对不对”·    ……不管了,少爷开心就好··    老管家果断下定了决心,点点头,毫无原则地斩钉截铁道:“没错,司徒少侠慈悲心肠、算无遗策,真乃人中龙凤也”·    “哈哈哈哈,没错,司徒少侠就是司徒少侠,脑子好使”·    “呜呜呜呜,司徒少侠竟这般为我们着想,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听到他二人的对答,其他人纷纷跟着赞美,一时之间,司徒崇明的名字响彻天际。
    于是就这样,江湖上司徒崇明的传说,从此又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    第14章·    ·    因为爆炸声和距离的关系,司徒崇明并不知道楼船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跟着侯青倬到了船尾,又顺着一条绳子爬了下去,便有些意外地发现底下竟然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船在等着他们··    即便火药被人提前点燃,侯青倬事先做的准备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
大部分手下都被他留在了自己的船上,跟着上楼船的只有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四个亲信,其中一个折在了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中,剩下十一、小五、小八,再加上他和司徒崇明,总共也只有五人。
这艘能容纳七人的木船要装下他们,那当真是绰绰有余··    见到侯青倬安然无恙地踏上了木船,小五和小八显然是松了口气·两人忙不迭地让出位置,然后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驾着船缓缓朝开阔的湖面驶去。
司徒崇明却没有在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只是沉默地盯着侯青倬看··    他不愿稀里糊涂地误会侯青倬,那么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个清楚。
想到这里,司徒崇明表情一肃,开口尤为慎重缓慢地问道:“你准备了这条船,是因为早就知道火药的事情”·    ——他一贯是这般漠然寡言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袍袖下的手却已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血来。
    侯青倬看着司徒崇明,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顿了这一顿,脸上随即便露出一丝苦笑来,好像从未有过那眨眼功夫的犹疑一般,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
    司徒崇明静静地望着侯青倬,觉得心口似乎极轻极轻地疼了一下,可还没等他体味出其中滋味,侯青倬便接着说道:“但点燃火药的人,并不是我,我只不过是碰巧知道了这件事罢了。”
    说到这里,他移开视线,抬眼看向那熊熊燃烧的楼船,沉默半晌,才接着说道:“那天田玲珑故意针对你,我心中不安,便孤身一人去船上各处探了探,原本没指望能有什么发现,却不想竟在冰库中翻出了大量的火药。
司徒兄还记得那个刺客,那人说不定就是来杀我灭口的……前因后果不明,我不敢贸然行动,又不想连累你,所以便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只吩咐十一提前准备了这艘船以防万一。”
    司徒崇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温宁在哪里”·    他没问侯青倬知不知道温宁失踪的事,而是直接问了温宁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语言上的陷阱。
若是没有防备直愣愣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很容易就会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来··    “温宁”侯青倬有些茫然地顿了顿,随后表情微变,忧心忡忡地问道:“说来一直不见温姑娘,她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侯青倬的解释非常合理,表情也十分自然。
    司徒崇明细细端详他的神色,过了一会才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只在冰库中找到她的一只耳环·”·    侯青倬皱起眉头:“温姑娘先前一直在照料我,之后她身体有些不适,便回房休息去了……难道她当真落入了歹人之手”·    司徒崇明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楼船上应该有另一股隐藏的势力。”
    “火药肯定不会是孟川夏或者田玲珑放置的,他们虽然蠢了一些,但到底还没疯到这个程度·”·    侯青倬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这件事似乎全因那把剑而起,司徒兄,令师命你送贺礼的时候,可曾同你说过些什么”·    司徒崇明一愣。
    其实这个疑点他早就注意到了,可那是他的师父,他因此从来不愿深想·如今被他一直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却就这么突然而然地被侯青倬给点了出来,各种不知名的情绪顿时都搅在了一起,重重地朝他胸口压了上来。
甜文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见司徒崇明久久不语,侯青倬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只宽慰道:“久闻剑阁阁主墨渊光风霁月,想来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司徒兄不必忧心,回去一问便知·”·    司徒崇明仍旧一言不发,侯青倬跟着沉默片刻,半眯了下眼睛,忽然建议道:“对了,这艘船虽小,但还能再载上几个人。
我们略微绕些路,能救几人就是几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真是个济弱扶倾、赤子之心的正人君子一般,身上那叫一个佛光普照、光辉灿烂,刺得十一几个猝不及防之下动作皆是一顿,差点就要瞎了一双狗眼。
    真没想到啊,自家主子当了这么多年的衣冠禽兽,这会儿为了个男人,居然就要放下节操,立地成佛了一点都不适应好么吓死人了好么·    果断无视了手下的心理健康问题,侯青倬半点没打算放过这个刷好感度的机会。
司徒崇明这样的性格,肯定不会置那些人的生死于不顾,这种时候,他当然要积极向男神靠拢,坚决不能做在思想上拖后腿的蠢事··    司徒崇明愣了一下,果然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小五忽然犹犹豫豫地道:“主子,那边好像有人·”·    他犹豫自然是有理由的,因为困在船上、情绪焦灼的那些人不是别人,正是田玲珑他们。
    身为铁骨舫的实际掌权人,田玲珑原本自然是能逃得出去的·可她赶回来救自己的孩子,时间上拖了一下,就失去了最好的撤退时机,而打算离开房间的时候,一根房梁又掉落下来,正好堵住了门,还砸伤了没有武功的高舞月。
    这么一来,他们唯一的出口就只剩下窗户·所有可供逃生的船只都在楼船的另一侧,田玲珑和周管家自然可以凫水绕到那边去,但要带上一个婴儿和奄奄一息的高舞月,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田玲珑当然可以弃高舞月于不顾,可自从高舞月遍体鳞伤地被孟川夏拖到大厅,又暴起杀了孟川夏之后,她对高舞月的恨意便刹那间烟消云散了,甚至于还隐隐有一些的同病相怜之情。
·    这么一来,田玲珑便犹豫起来,还没下定决心,就看到了司徒崇明一行人··    田玲珑虽然之前想要软禁他们,可到底没对他们真的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
侯青倬想了想,便叫田玲珑几人上了船··    “多谢司徒少侠和侯公子出手相助·”田玲珑垂下眼帘,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说完这句话,就回头看向了楼船··    孟川夏死了,铁骨舫的总舵也要烧没了,十年如一梦,转瞬之间,便是物是人非··    出了这样的事情,铁骨舫日后的处境必然会非常艰难,众人对漕运这一块肥肉早就虎视眈眈,这天下第一大帮说不准就会分崩离析。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格外严苛,就算孟川夏背叛在前,田玲珑背负着弑夫的名声,在世人眼中也还是逃不开阴险恶毒的评价·若没了铁骨舫的支持,她的下场绝不会太好。
    此刻巨大的船身已经有一半没入了水中,火药助燃,熊熊大火将船板烧得劈啪作响,橙色的光映在田玲珑平静无波的脸上,那一瞬间,司徒崇明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刻骨的悲哀,仿佛这个高傲坚忍的女子在下一刻,便会从内而外慢慢龟裂变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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