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刺客之我的侍卫大人) by 月舞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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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刺客之我的侍卫大人) by 月舞风(4)
·哪怕榻上的中年男人虚弱至此,积威之下,黑衣人仍旧头都不敢抬,应了一声是,将皇子们,尤其是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一应的行踪,包括言行举止,都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皇帝听完,面不改色,只是闭上眼睛,半晌,唇边溢出了一丝苦笑··“朕知道了·”良久,他才说道·“你且下去吧,明日此时,叫阿一来见我。”
皇帝知道了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暗卫无从得知·君心似海,不可揣摸·他们这些暗卫所能做的,不过是忠心侍主,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而已··暗卫悄然退下,临去时一阵清风掠过,寝宫内的诸人仿佛只是晃了个神,全部清醒过来。
坐在龙榻边的九皇子一清醒就看到皇帝靠在龙榻上,正看着自己,先是吃惊,随后欣喜··情有独钟·“父皇,父皇您醒了”·于是端汤的端汤,送药的送药,皇帝任由他们服侍,进过了一些药食之后,倦意再度袭来,又昏昏睡去。
皇帝病重,不仅是良王承璧,诸皇子们亦各是忧虑不定·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是为皇帝本人的病情担忧,却未可知··“父皇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却迟迟不做立储打算,白先生,你说,父皇到底是想干什么”·仁王承珏,皇帝的三皇子满面愁容,而他口中的白先生,却是气定神闲。
“虽说圣心难测,但是圣上也是人,只要是人,便逃不脱喜好爱憎·”白先生说:“圣上的病情虽然看起来沉重,但起因不过是小小风寒,依着太医院报喜不报忧的素行,圣上本人或许并不以为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
说到底皇帝也就是病了将近一个月,皇帝的身体向来康健,他并不是个荒淫无度的帝王,平时也很注重养生,这样一个人,想必并不会以为,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要不是虎视眈眈地都盯着那把椅子,平常人家也不会老子病了不过一个月,儿子们就都觉得老头子该归天了··“依在下想来,圣上大约是想借着生病的时机,考察一下各位皇子,以挑选心中属意的储君。”
“属意的储君”承珏不由冷笑·“父皇他还能属意谁谁不知道他最心爱的儿子,就是我那个七皇弟。
父皇不选他,还能选谁”·“殿下,且冷静·”·白先生温文尔雅地笑道:“殿下须知,有时帝王的宠爱,是他人消受不起的。
殿下不妨想一想,圣上若真心想立良王为储,早就立了,为何迟迟不动不早早下旨立储,任皇子们互相猜疑,还毫不掩饰他对良王的宠爱,圣上对七皇子,是真的宠爱吗”·承珏心头一跳,“先生,你是说”·“君心难测。”
白先生说··皇后早逝,中宫无子,皇帝也没有立继后·既然都不是中宫嫡子,那么大家就都是一样的,在那个位置面前,人人都有争夺的权利·皇帝很清楚儿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甚至腥风血雨。
就拿承璧来说,遭遇刺客不止一次,但皇帝虽是安抚了良王,却并没有在事后大肆追究主使者,似乎只要承璧没事,那就算了·这样的态度,有时甚至令人怀疑,这些皇子们,难道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吗为什么就能如此冷漠,仿佛看好戏一样的坐山观虎斗·承珏忽然觉得,或许一直以来,自己的注意力未必过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上。
虽说承璧的母妃生前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后宫佳丽三千,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承璧之母早已过世多年,就算在世时受宠,去世这么多年,在帝王的心中又能够剩下多少的影子何以就认准了皇帝最属意的继任者是他要知道,皇帝的儿子可不少·这样一想,顿觉草木皆兵,人人都有可能是潜在的对手,烦恼更盛。
“在圣上的心中,究竟最属意谁,谁也不知道·”白先生说·“良王固然是个威胁,但是不是最大的威胁,尚未可知·目前圣上虽然不清楚自己的病情,可是,殿下知道,各位王爷知道,良王心中自然也有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承珏,说道:“圣上的病,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说句大不敬的话,若不早做打算,等到龙驭归天之时,储君之位尚且空悬,那时节,恐怕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殿下,还需未雨绸缪·”··☆、刺客·莫晓风腰间别着柴刀,走在山林间··家中的柴火快要用完了,他想趁着现在天气晴好,去山上多砍点柴禾回去晒干。
就近山坡的柴禾已经砍得差不多了,要想砍到更多的柴禾,只有往更深更远的山林里去··据说山林里有凶猛的野兽,但是莫晓风并不畏惧·他虽只是个半大少年,但自幼学武,身手极好,力气尤其的大,轻轻松松就能撂倒几个大汉,空手套白狼都不在话下。
他遗传了母亲的国色天香,生得万分美貌,要是没有自保能力的话哪怕是个男孩也是不安全的,且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先例·尽管他除了打柴挑水,平时并不怎么离开村子,堪称深居简出了,就这样也还是遇到过觊觎他绝世容色的歹人,在他上山的僻静路上候着他,意图施暴。
结果是妄想占他便宜不成,却差点被暴怒的他给活活打死··不过这种事,莫晓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连对七月也没说·一来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也没有吃亏,不想让七月担心,二来,也是怕七月知道了,觉得自己太过惹是生非。
毕竟他在痛打那几个歹人的时候,为了彻底以绝后患,便把七月抬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有个王府侍卫统领的哥哥,叫他们有胆量就报复回来,不然就有多远滚多远,再让他看见就见一次打一次。
那几个歹人原是想占这个绝色少年的便宜,谁知道美人如此凶狠,还有个惹不起的靠山,屁滚尿流地逃跑了,再也不敢回来找他的麻烦··在七月的面前,莫晓风是很想维持自己听话乖巧的好弟弟形象的,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个好打架还会仗势欺人的不良少年。
七月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不想让他失望··养父告诉他,他和阿彩几个都是他所收养的弃婴,七月是个好心的王府侍卫,一直接济他们,别的并没有更多的关系。
但莫晓风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却在告诉他,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儿时的事,他早已没有清晰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莫大叔的家里·但他有时会重复的做同一个梦,在梦里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小团子,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地拉着另一个大孩子的袖子,蹒跚学步。
忽而梦境转换,小小的他站在那里号啕大哭,而前方那大孩子的身影却始终背对着他,头也不回·恐惧彻底包围了他的身心,他不停地哭着,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拼命地哭叫着哥哥,哭喊着别丢下我。
不知哭了多久,那个冷漠的背影终于转了过来,将他抱起·失而复得的恐惧令他紧紧地抱住那个人,死活也不肯松手,唯恐一旦松手,哥哥就丢下他,再也不要他了。
每次从这个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泪水都沾湿了枕头,那种被抛弃的恐惧仍旧萦绕着他的身心,令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因为,在梦中的那个身影抱起他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哥哥的脸,虽然稚嫩,却是如此熟悉。
情有独钟·那是七月,他的七月哥哥,他的亲哥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哥哥不肯认他·他既然不说,他就装作不知道·只要他不再丢下他,哪怕一辈子不肯相认,他也愿意接受。
这片树林有了相当的年头,枯枝极多,砍回去不用怎么晒就能直接拿来烧火·莫晓风解下柴刀,开始砍柴,动作利落而又娴熟,很快的就砍了一大堆·他解下系在腰间的草绳,把柴禾捆扎起来,轻轻松松的背在背上,哼着小曲向回家的路上走去。
走在山坡上,已经能够看到家中的屋顶,莫晓风加快了步伐,想着今天中午要做什么菜,心情大好·忽然,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莫晓风猛地停下了脚步,在他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壮一瘦两个人影。
一个身高八尺,体形魁梧的男人,一个蒙面盖头,瘦得像竹竿似的黑袍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两个人,一个眼神冷酷,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噬血的味道,另一个阴气森森,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看便是非善类。
 ·“你就是莫晓风,七月的弟弟” ·一听到七月的名字,莫晓风心中一凛,后退一步,握紧了柴刀··那高大男人并没有在意他这个警戒的动作,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眼神。
“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人怪不得你那哥哥要把你藏起来,如此姿色实是生平罕见,再过两年,必定倾国倾城,可惜,可惜”·“你们是什么人”·不理对方颇有轻佻意味的语气,莫晓风质问:“拦住我的去路,想要做什么”·“刀无生,不要和他废话”·刀无生还没有开口,那瘦竹竿似的黑袍人于此时说话了。
他的声音嘶哑,就像是漏气的风箱,十分的难听··“我请你,不是为了让你怜香惜玉的”·他恶狠狠地盯着莫晓风,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怨毒。
“当日七月杀我爱子,我就要从他的亲弟弟身上找补,让他也尝一尝,痛失亲人的锥心之痛”·“大师·”刀无生皱了皱眉头。
“我答应你的,只是帮你抓住他,你要拿他出气可以,却不可伤他性命·七月对白王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那人看似柔顺,实则反骨,十分不好控制,唯有视此子如命。
你要是杀了此子,无异于逼人反水,万一坏了白王大计,那可就不好说了·”·他盯着蛊师蒙面黑布罩下的眼睛,幽幽地说道:“白王的脾气,你很清楚。
你若让他一时不痛快,他就让你一世不痛快·大师,早晚有你心愿得偿的一天,还是不要在此刻过于着急,揭龙逆鳞·”·两人言语,莫晓风已经听出了大概。
那黑袍人是七月的仇人,为了报复七月,便要拿自己开刀·那刀无生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但他又岂能束手待毙·眼看那刀无生脚下步法一变,施展小擒拿手要来擒他,莫晓风毫不犹豫,身形一闪,避过对方的擒拿,同时挥刀便斩·“咦”·似是没有料到对方能够避开自己的擒拿术,而且刀势如此凌厉,哪怕只是柴刀,也不容小觑,刀无生小小的有些惊讶,随即大笑,更加趣味盎然。
“不错,不错,我原以为只是一个草包美人,原来却不是空有其表,不愧是禁中第一高手的弟弟不过,这样才更有趣”·夜幕之下的良王府邸,一片灯火通明。
全副武装的侍卫在府内来回巡逻,每一条路线反复查看,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漏下·皇帝病重,王府里的守备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警戒,在这多事之秋,任何一点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因此哪怕是熟识的王府中人,进出也要严格检查,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不过真正的“万无一失”,这世上从没有这样的事··司马严续的院子,和王府戒备森严的大环境相比,似乎显得和谐了许多··阿诺端着药盅走进院里,一眼就看见流火坐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掌中的子母剑,而在他的身边靠着栏柱和他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忙碌了一天公事的司马严续。
今夜月色大好,于是司马先生也懒得再呆在书房了,出来透透新鲜空气,看看月色··“司马先生·”阿诺躬身行了个礼,司马严续转过头,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遇到巡防的侍卫,耽搁了一会。”
阿诺说··“呛”的一声,流火把子母剑插回鞘内,抬头看了他一眼·阿诺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谦卑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这几天事真多。”
流火说·“现如今等闲都不能出去了,好端端的走在府里都要查人,弄的跟坐牢一样·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上当了·”·“哈哈”司马严续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是野惯了,煞煞性子也好,你也不小了,总不能老是跟个活猴似的上蹿下跳闲不住。”
说到这里他又颇有意味地说:“再说了,反正我们的大侍卫长不是进宫就是呆在府里,他不出去,你出去,你想往哪去晃”·流火不接他的话茬,就知道司马严续不安好心,接了这话还不知道会拿他怎么打趣。
两人闲话,司马严续见阿诺还站在原地不动,于是摆了摆手,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别让叶先生久等·”·“是·”·阿诺低低应了一声,快步向右手的第三个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少年焦急的声音响起·“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不要紧……”男子虚弱的声音回答。
“只是,呛了一下,没大碍的·”·“阿诺也真是,叫他去端个药,到现在都不来”·听到这里,阿诺急忙出声,唤道:“叶先生,药取来了。”
“还不快进来”··情有独钟门“咣”的一下拉开,少年等得不耐烦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猛一看到眼前这张过于秀气,宛如少女一般的面容,阿诺身体猛然一抖,差点将手中的药盅摔落在地。
“端好了”越霜眼疾手快,一把稳住了他的双手,稳住药盅的同时瞪了他一眼·“这药很贵的,要是摔了,你赔得起吗”·阿诺几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他,浑浑噩噩地迈动脚步,随他走进了屋内。
“师父,吃药了·”·坐在窗前的病弱青年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放那儿吧·”·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室内,映着青年的笑容,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也仿佛泛起了月光,温柔动人。
阿诺几乎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就像是走在一个最美好的迷梦之中,他一步步走上前去,走近了叶寻,将药盅放在了他的面前··“先生……”他低低地说:“药快凉了。”
“有劳·”叶寻端起药盅,将药一口饮尽·药已经不烫,凉热正好,只是那种苦味,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但叶寻这么多年已经吃惯了药,哪怕司马严续开的这药苦出了新境界,也依然面不改色,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着他喝完药,阿诺站了一会儿,将药盅收拾好,躬身行了一礼,恭谨地退了出去·他走出叶寻的房间,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没人在意他进来,也没人在意他离开,阿诺不过是个平常的小厮,做的只是日常侍候的活计,丝毫也不起眼。
但是,没过多久,王府侍卫像风一样卷进了司马严续的院中,众人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流火”七月冲进院子里的时候神情惶急。
“司马先生在哪里”·“就在这里啊”·流火一下跳了起来,不知道七月怎么会露出这样惊慌的表情,司马严续好端端的就在他边上,正在和他聊天呢·“怎么了”·“某在这里。”
司马严续也有些惊讶·“七月统领,发生何事”·看到司马严续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一根头发都没少,七月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刚刚,混进了刺客·”他说:“厨房采买的管事刘安被人发现塞在马厩的顶棚上,而司马先生院子里的阿诺也被人打昏,藏在柴堆里”·“阿诺”流火和司马严续对望一眼,难掩震惊。
“我们刚刚才看见他”·“那就是刺客”··☆、月华无声·七月说:“他抓了厨房采买的两人,化妆成其中一人王贵的样子,挟迫另一人刘安带他进府。
从刘安口中逼问出所需要的情报后,又袭击了阿诺,乔装成阿诺的样子进到这里·他的目的必定只有一个,行刺司马先生”·短短几句话,七月已将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流火心头乱跳。
这样神出鬼没的技能,这样装神是神,扮鬼是鬼的本领,除了黄泉,还能有谁·“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司马严续冷静下来·“他只是送了药给叶寻……糟了”·司马严续拔腿就跑,刺客千辛万苦混进王府,难道就是为了给人当小厮端一碗药但若刺杀目标不是自己的话,除了叶寻,在这个院子里真想不出来他还能对谁下手·难道是有人知道叶寻的真实身份了,于是要杀他以绝后患·“阿寻,阿寻”·叶寻的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越霜扶着他出现在门口,满眼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
“司马,怎么了”叶寻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暗哑地问··“阿寻,快让我看看”·司马严续赶紧上前为他诊脉,看看他有没有中毒的迹象,刺客总共就端了那么一次药,除了在药里下毒也没别的可能了,但诊来诊去,除了原先的病状,叶寻也并没有多出什么中毒的症状。
“你没有喝药”·“我喝了·”叶寻莫明其妙地由着他诊脉,说道:“怎么,你开错药了我说怎么苦出了新境界。”
司马严续看了他一眼,忽然松了口气,笑出声来··“没事·”他说:“什么事都没有·”·他转头看向七月,说:“没有中毒,刺客没有在药里做手脚。”
他当然不会在药里做手脚,如果那个人是黄泉的话流火心中一痛·如果那个人是黄泉,在他看到叶寻和小双之后,怎么还会做手脚·“到底出了什么事”·叶寻还在云里雾里,流火走上一步,轻声说道:“刚才,黄泉来了。”
“你说什么”·叶寻面色大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流火叹了口气。
“刚刚,黄泉来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阿诺,就是他假扮的·他混进王府,想要行刺司马先生,但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走了·”·“你说刚才进来的阿诺,其实是他”叶寻脸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
“刚刚,他就在我的面前,他还对我说了话,我却……”·情人对面不相识,叶寻只觉万箭攒心,心头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师父,师父”越霜惊叫,叶寻往后一仰,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七情重创,急痛攻心··这个夜晚,注定一片兵荒马乱··“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黄泉,到底是谁”·叶寻脉象稳定下来,人仍然在昏迷中,司马严续坐在桌前,一脸的不痛快,盯着流火,务必要他给出一个交待。
情有独钟·“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吓了流火一跳··“流火不要在那装傻,给我说清楚”·“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别看流火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为何,面对着司马严续的时候,还真有点怕他拉下脸发火的样子,一把拉过越霜,拿他当挡箭牌··“要问,你就问他·因为,黄泉是他的哥哥,也是叶先生要找的人。”
被流火推出来挡箭的越霜,此时已经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面目平庸的小厮阿诺,居然就是他的哥哥乔装而成,他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一样·自己心心念念的兄长曾经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还抓住了他的手,可他却没有认出他来,与他对面不相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间轻触的感觉,依稀冰凉·那时候,药盅差点落地,是因为他的心情激荡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哥哥,不肯相认。
黑暗的夜色之中,青年男子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潸然落下··他还活着,万万没有想到,阿寻竟然还活在这世上·阿寻,那个曾经风华无双,盖世无匹的人物,如此却是那样的虚弱憔悴。
他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今天这样·还有小霜,小霜逃出来了·他的同胞手足,他唯一的亲妹妹,终于逃出了那个魔窟一样的越家,跟随在阿寻的身边。
是阿寻救了她,一定是他·哪怕自身零落如此,也要救出他的妹妹,因为他知道,小霜,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在落泪,但是唇边,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再也没有遗憾,也再也不必害怕··原来,他的亲人早已逃出了魔掌,只是那些人为了能继续控制他,从而封锁消息,不敢让他知道·幸而上天见怜,居然在这样误打误撞的情形下知道了真相。
从今往后,他再没有什么弱点,能被越家和刀摩掌控··无欲则刚,当他们再没有可以要挟他的东西时,他还会害怕什么难道是那三月血吗真是笑话,若是三月血就能控制他,刀摩也就用不着千方百计隐瞒越霜已经逃离越家的事实。
黄泉从不畏死,但即使堕落无间,成为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那一点真心犹在,想要守护心中所爱的人·就是这一点真心,被刀摩利用,控制占有了他这许多年。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黄泉不愿再去回想·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叶寻的身体·短短相处的时间,也能看出他病体沉重,只不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叶寻既藏身良王府,又有司马严续为他调养,想必不用太担忧·良王府一定能够给他提供最好的药材,以及最好的治疗··司马严续……哈,他再不会为了那个任务,不择手段地行刺他。
皇帝的命,良王的前程,这个人都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那些人视他为眼中钉,一心想除掉他,以斩断良王羽翼·原本谁当皇帝于自己都无关紧要,但是现在,阿寻的性命,小霜的未来,都被绑在了良王的船上。
杀手是没有立场的,但从此刻开始,他有了立场··我不会再为你们卖命了··从现在开始,我的命属于我自己,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再摆布我,操纵我的命运。
青年睁开了幽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沉得像是这幽暗的夜空,寒星不明,夜色无声··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夜现黄泉,从来不是虚名···☆、恨欲狂·刺客潜入了王府,尽管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七月仍是几乎一夜未眠。
里里外外每个死角都查了个遍,确实刺客已经不在府里时,天都快亮了·疲惫的他才终于有时间,回到屋里抽空打了个盹··正在朦胧,敲门声惊醒了他··“头儿,你在吗”·七月一惊而起,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在,怎么了”·“有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门外的人说··七月开门,从那侍卫手中接过信,微微有些诧异。
“给我的”·“是,那人指名要交给头儿·”侍卫的表情有些踌躇·“还说……若不及时转交,会后悔的。”
七月闻言一惊,急忙拆信,刚一拆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落下来,掉落于地··看到这条银链,七月脸色顿时变了··“小风”·匆匆看完信,七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拔腿就冲了出去。
“头儿,头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七月一路狂奔出了王府·此刻的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所有的规矩和顾忌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几近空白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件事,小风,小风出事了·哪怕是遇上最棘手的敌人,也没有施展出过这样快的身法,七月一口气跑出了城外,跑到了莫晓风的家。
“小风”·孩子们都不在院子里,想必是小风不见了,都忙着出去找他去了·但是去哪里找他七月冲进房间,一把抓住猝不及防的莫大叔,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揪到了院外,秀气的面容上表情几近狰狞。
“说,小风在哪里”·“七月,快放开老莫,你冷静点”·莫大婶见状,慌忙上来想要救下丈夫,却被七月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摔倒在地。
“七月,你疯了”莫大叔吼叫·“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我怎么不能”·七月表情凶狠,再无往日的温和柔顺。
“莫云山,平日里我叫你们一声大叔大婶,是因为小风以为你们是好人,是他的养父养母,不要以为就真成了我的长辈我为你们主子卖命,是因为小风在你们手里,你们也算是照顾着他,结果,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风的,把人弄丢了都不告诉我”·情有独钟·一想到那封信,七月就几近疯狂。
小风被人掳走,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折磨,他不敢去想·他这一生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小风能平安长大,他为此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若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他真的会痛极发疯。
·“现在小风被人掳走,你们却不告诉我,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继续用小风要挟我,逼我到死”·“我到底欠了你们什么,你们要这样逼我,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我”·他的语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看到七月血红的眼眸,莫云山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几近失控了。
必须设法安抚他,否则他一旦失控,以他的能量,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七月,你冷静点·”他说:“小风的事没有及时告诉你,是因为告诉你也没用,除了多生忧虑之外,与事无补。
此事我已禀明主上,你放心,主上是不会让小风出事的·”·七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我不信你··他想··我不信你们。
七月一大早接到一封信后,突然发疯似的一路狂奔出王府,如今不知去向,此事良王迅速便得到了消息,叫来送信的侍卫问话,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疑窦丛生··“先生,你看这事”·此事实在太反常了,七月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常过,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绝不能掉以轻心。
“殿下,七月统领在外面,有亲人吗”司马严续沉吟道··“没有·”良王回答得很干脆·“七月是当年父皇赐给我的暗卫,暗卫都是孤儿,血亲断绝,绝不可能有亲人的存在。”
“没有亲人”·皇家暗卫厂挑选人选是非常严格的,良王既说七月是孤儿,那应该不会出错·照理说没有亲人,就没有软肋,可据送信的侍卫说,信里还附了一条细细的银链,七月还没有看信,见到这条银链就脸色大变,再加上其后的种种失常,确实像是被人拿住了软肋,急怒攻心。
即使来到王府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司马严续已经清楚地了解,在这王府中,七月跟谁的关系都不坏,却跟谁都没有深交·他永远温和客气,谨慎周全,看似听话乖巧,事实上,却是对谁都没有真心。
不,也并不都是这样·司马严续想,原来或许没有,但是现在,至少对一个人,他还有一点真心··莫晓风伏在地上,意识渐渐地恢复了过来·耳边隐约有谁的说话声,在嗡嗡作响。
他的意识在逐渐清醒,但身体却依旧动不了,手脚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就连想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看似依旧昏迷不醒的他,却能够清楚地听到身旁有人的对话。
“蛊师,你似乎对本座的话,完全不当作一回事·”·“本座记得对你说过,七月还有用,现在动不得,你却抓了他的亲弟弟·七月此人生性凉薄,唯独对这个弟弟视若性命,你觉得你对他弟弟下手,和你对他本人下手,能有多少区别”·这个声音很陌生,莫晓风仔细倾听,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那么就是抓他的两人之外的第三人了。
听他的口气,高高在上,似是主子级别的人物··虽然已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但莫晓风此刻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十分冷静,并没有多少恐慌·他只是保持着呼吸的节奏,凝神倾听他们的对话,不让对方发觉,他的意识已经清醒。
“是刀无生告诉你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冷笑·这个声音十分耳熟,莫晓风一听,就是那个黑袍瘦竹竿,那种怨毒的语气,就像是浸透了毒汁拧出来的,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刀无生原来是何等的桀骜,现如今也成了白王的走狗·前脚刚助我捉了人,一转身就去向你告密·”·“刀无生是聪明人·”白王道:“你把人藏在本座的庄子里,本座若不知道,岂非天大的笑话。
蛊师,本座不是不让你报仇,本座已然答应过你,你却为何还要如此心急既然横竖是要死的,多等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你这样迫不及待的下手,倒像是在找本座的麻烦。”
那被称之为白王的男子语气有些不善,似是在强行压抑着心底的怒气··“良王侍卫统领,蛊师难道认为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位置本座插//进这枚钉子,并不是易事,你若是只顾一时意气,万一误了本座大事,就休怪本座难以顾及多年的友谊了。”
莫晓风听到这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七上八下,一片混乱·他虽然年少,但自幼读书习武,并不无知·他当然知道七月是良王侍卫统领,深得良王信任,可听这“白王”的话音,七月这个侍卫统领的身份,竟好似只是被人安插//进良王府的钉子·所谓钉子,不就是内奸·莫晓风虽然一动都不能动,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七月,他的哥哥,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卷进了怎样可怕的阴谋之中·那个沙哑嗓子沉默了片刻,大约还是有些震慑于白王的积威,并不敢真的激怒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白王不必动怒·本尊也并未对这少年做什么·”·他用脚踢了踢莫晓风,说:“只不过,此子骨骼清奇,实属难得一见的稀有体质。
本尊炼制过那么多药人,没有一个能有他这样合适的体质,一时见猎心喜而已·死不了·”·“死不了,也醒不了,行尸走肉,活死人一个·”·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刀无生。
“我原以为你抓到人是想折磨一番出气,却原来是要炼药人·大师,你也未免太心急了,药人什么时候不好炼,反正这对兄弟都是不能留的,何必急于一时。
我看,还是把人送回去吧·”·“送回去,可以·”蛊师说:“不过,我在他身上用的药,药性已经开始见效,一旦解了,就是半途而废,再无炼成可能。
一个上佳的药人极其难得,所以,要我为他解毒,恕难从命·”·情有独钟·所谓药人的用途,白王很清楚·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是无数人的梦想,白王有野心,对此更不例外。
蛊师既然说莫晓风是炼制药人最好的体质,为了安抚一个钉子,把大好的药人给炼废了也不舍得·但若就这样把神智俱失,活死人一样的莫晓风给七月送回去,七月会是何等反应·“虽说只是本座的一条狗,但若逼急了他,发疯的狗咬起人来,也是麻烦。”
“这个么,白王不必多虑·”刀无生说:“这世上有些人,似乎总有一种情怀,认为喜欢之人的命,比自己更重要的多·对这种人来说,只要他在意的人还没死,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会抱着侥幸的心理,期望奇迹发生,而不至于铤而走险。”
·“刀君的话,倒似是颇有心得,莫非是有切身体会”·白王的语气舒缓下来,似是带着笑意··“不过是养了个不听话的玩物而已。”
刀无生也不否认·“白王不妨允他,若他听命行事,便赐解药·至于将来,反正都是要死的,对于死人,也不必要遵守承诺·”·莫晓风这才明白,自己这种僵尸一般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个黑袍瘦竹竿对他下了重药。
少年心性,得知自己中了毒,不是不害怕的·但是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恐惧也于事无补,他只能期望自己,不要成为七月的负累··但仔细想一想,这么些年来,其实自己一直都是七月的负担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七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受人控制,置身于最危险的漩涡之中··那些人又说了些什么,听在莫晓风耳中,已经再度模糊起来·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他一人,僵卧在地牢里。
身体不能动,意识却像是脱离了肉体的桎棝,飘飘忽忽,恍惚不定,终于再一次地失去了知觉··昏睡之前,他并未想到一件事·所谓行尸走肉,活死人,理应是不能保持神智的,所以那些人在他面前说话才毫无忌惮,完全不怕他是醒来装昏,却没有料到,那一动不动僵卧于地的人,其实已醒转过来,意识如此清晰。
·☆、养蛊·阴暗的地牢外,是阳光明媚的花园,曲水流觞,奇石叠翠,满目芳菲·地狱与天堂,原来只是一线之隔··“怎么不说话”·沉默着走在刀无生(刀摩)身后,黄泉一声都未出。
虽然他平时就不是话多的人,但刀摩不觉得,他会没有任何的想法··黄泉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从什么时候起,刀摩和白王勾结到了一起黄泉虽然一直跟在刀摩身边,却并不清楚,刀摩不信任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这个白王,能够让刀摩这种只要收钱就能买命的杀手头目投效于他,还收纳了蛊师那种阴邪诡异的人物,必定拥有相当强大的势力·江湖中这样的势力组织,能有几个·或许根本就不是江湖组织。
黄泉暗想,白王,野心呼之欲出的名字,怪不得能在皇子府中安插钉子,而且还是那样举足轻重地位的钉子··在今日之前,黄泉做梦都没有想过,良王府的第一侍卫长,那位冷漠强大的天才少年剑客,竟然会是别人安插在良王府的钉子。
当日他和流火接到了那单以那人为目标狩猎的任务,其幕后的委托人,却是那位蛊师··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吗如果七月知道,那个刺杀良王的狐狼,是他真正主子的得力助手蛊师的亲儿子,还会不会狠下杀手·或许还是会吧。
没有接到他主子的命令,他就得保护良王,不论杀手是谁,一律杀无赦·只是所造成的后果,白王是不会承担的,所有的罪过都归到了他的头上··黄泉忽然可怜起七月来,少年高手,天才剑客,良王最宠信的大侍卫长,在这所有的耀眼光环之下,隐藏着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不能见光的卑微,是泯灭希望的黑暗。
唯一的亲人被拿捏在别人的手中,要生要生,要死就死,明知就算逆来顺受,任人驱使,也注定了毁灭的命运··就像,曾经的他自己一样··同病相怜吗黄泉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流火就是为了这个人,背叛了组织,他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吗他知道不知道,他喜欢上的人,其实是白王安插//进良王府的奸细,根本就不会有好下场·“我在想,白王会是什么人。”
面对刀摩的问话,他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说实话·“这样大的一处别苑,连南疆蛊师这种人都为他所用,这个白王的身份,值得思忖·”·“你其实是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和白王搭上线的吧”·刀摩突然转身,黄泉急忙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黄泉,似笑非笑。
“那人能在良王府安插钉子,拿捏着皇家的侍卫长都能随心所欲,这个人,必定是和皇室有关,而且身份相当不一般·你和他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处”·对于刀摩的话,黄泉没有否认。
“你不是,向来只做狩猎的生意无界这种江湖势力,为何要卷进这种朝堂的浑水中你难道还想谋个一官半职”·黄泉确实有些困惑,他不知道刀摩想干什么。
要说是为利,无界这么多年的积累,在钱财方面是不会缺的·如果说不为钱,那就是为了名那个白王要是真是皇室中人,刀摩投靠了他,难道是打算让对方给他谋个官做做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头子做官,除非满朝廷都没人了,不然哪一天被人揭出老底来,就是凌迟的死罪。
“你以为江湖和朝堂,真的能够彻底割裂开来,井水不犯河水”刀摩笑了起来·“江湖势力,要是没有朝廷的支持,绝不允许你坐大。
无双城,藏剑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里,你难道还真以为,那只是单纯的窝里火拼”·黄泉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无双城和藏剑阁之变的背后,有着朝廷的影子”·刀摩眯起眼睛,提到无双城,黄泉居然能够坦然接他的话茬了。
以前只要自己一提无双城,他就是一脸欠债不还的晦气样,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好像已经不在乎了·情有独钟·难道是荀青麟死得太久,他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痴心妄想要是他真能从此收了心,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就算是将来年纪大了不再宠他,等将来白王大事成就,就按照以前所许诺过的那样,扶他坐上越家家主之位也无妨。
刀摩并非是对黄泉有情,才有这样的打算·黄泉和无界所有的成员一样,服用过无界秘药“三月血”,只能依靠定期发放的解药控制毒发,否则必死无疑。
刀摩想的是,让受自己控制的他成为越家家主,越家也就等同于掌控在自己手中,可谓两全其美·让他坐上越家家主之位·横竖他逃脱不了自己的掌控,就算扶他成为越家家主,也不过是受制于人,到时候,越家也就成了自己的。
至于黄泉,既然他一心想要报复越家,报复家主越暮云,同时接出他那个妹妹小霜,等他成为越家家主,也就都能遂了他的心愿,真是两全其美··刀摩从来没有想过要放黄泉自由,哪怕就是终止了目前的这种关系,也并不会放他自由。
因为,“三月血”所谓真正的解药,其实从来都不存在,在黄泉踏入无界之门的那天,就意味着永失自由··黄泉并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蹙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白王此人,我看不是易与之辈·你与他结盟,恐怕更多的是与虎谋皮·”·“哈哈,哈哈哈哈哈”·刀摩听了放声大笑。
半晌笑声放歇,神色一肃··“你说的不错,与虎谋皮,但究竟谁是虎,却是很难说了·”·他伸指一勾,挑起了黄泉的下颌,沿着他的面颊,一直往下摸去,充满轻佻意味。
“只要你好好地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园中人来人往,他举止却是肆无忌惮,毫无尊重之意,幸而别人也不敢多看。
而对黄泉来说,所谓耻辱,早在昔年当着越霜的面受辱之时已经到达顶峰,如今这些小事,早已不能令他放在心上··他不耐地拨开了对方的手,冷冷地说道:“司马严续如今轻易不出王府,若出王府,便与良王形影不离,重重守卫。
王府重地,本就戒备森严,要想潜进王府,还要成功杀死其中的重要人物,若是简单之事,良王早就死了·”·“别人不行,你却未必·”刀摩说:“夜现黄泉,神鬼无踪,可不是一句虚言。”
“多谢抬举·”黄泉嗤笑了一声·“好吧,若是我能成功地混进去,并能杀了司马严续,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何不直接去杀了良王”·“良王,不能动。”
刀摩说··“为什么”·刀摩忽然笑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黄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养蛊吗”··☆、恨欲狂·刺客潜入了王府,尽管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七月仍是几乎一夜未眠。
里里外外每个死角都查了个遍,确实刺客已经不在府里时,天都快亮了·疲惫的他才终于有时间,回到屋里抽空打了个盹··正在朦胧,敲门声惊醒了他··“头儿,你在吗”·七月一惊而起,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在,怎么了”·“有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门外的人说··七月开门,从那侍卫手中接过信,微微有些诧异。
“给我的”·“是,那人指名要交给头儿·”侍卫的表情有些踌躇·“还说……若不及时转交,会后悔的。”
七月闻言一惊,急忙拆信,刚一拆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落下来,掉落于地··看到这条银链,七月脸色顿时变了··“小风”·匆匆看完信,七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拔腿就冲了出去。
“头儿,头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七月一路狂奔出了王府·此刻的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所有的规矩和顾忌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几近空白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件事,小风,小风出事了·哪怕是遇上最棘手的敌人,也没有施展出过这样快的身法,七月一口气跑出了城外,跑到了莫晓风的家。
“小风”·孩子们都不在院子里,想必是小风不见了,都忙着出去找他去了·但是去哪里找他七月冲进房间,一把抓住猝不及防的莫大叔,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揪到了院外,秀气的面容上表情几近狰狞。
“说,小风在哪里”·“七月,快放开老莫,你冷静点”·莫大婶见状,慌忙上来想要救下丈夫,却被七月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摔倒在地。
“七月,你疯了”莫大叔吼叫·“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我怎么不能”·七月表情凶狠,再无往日的温和柔顺。
“莫云山,平日里我叫你们一声大叔大婶,是因为小风以为你们是好人,是他的养父养母,不要以为就真成了我的长辈我为你们主子卖命,是因为小风在你们手里,你们也算是照顾着他,结果,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风的,把人弄丢了都不告诉我”·一想到那封信,七月就几近疯狂。
小风被人掳走,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折磨,他不敢去想·他这一生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小风能平安长大,他为此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若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他真的会痛极发疯。
“现在小风被人掳走,你们却不告诉我,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继续用小风要挟我,逼我到死”·“我到底欠了你们什么,你们要这样逼我,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我”·他的语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看到七月血红的眼眸,莫云山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几近失控了。
必须设法安抚他,否则他一旦失控,以他的能量,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情有独钟·“七月,你冷静点·”他说:“小风的事没有及时告诉你,是因为告诉你也没用,除了多生忧虑之外,与事无补。
此事我已禀明主上,你放心,主上是不会让小风出事的·”·七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我不信你··他想··我不信你们。
七月一大早接到一封信后,突然发疯似的一路狂奔出王府,如今不知去向,此事良王迅速便得到了消息,叫来送信的侍卫问话,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疑窦丛生··“先生,你看这事”·此事实在太反常了,七月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常过,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绝不能掉以轻心。
“殿下,七月统领在外面,有亲人吗”司马严续沉吟道··“没有·”良王回答得很干脆·“七月是当年父皇赐给我的暗卫,暗卫都是孤儿,血亲断绝,绝不可能有亲人的存在。”
“没有亲人”·皇家暗卫厂挑选人选是非常严格的,良王既说七月是孤儿,那应该不会出错·照理说没有亲人,就没有软肋,可据送信的侍卫说,信里还附了一条细细的银链,七月还没有看信,见到这条银链就脸色大变,再加上其后的种种失常,确实像是被人拿住了软肋,急怒攻心。
即使来到王府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司马严续已经清楚地了解,在这王府中,七月跟谁的关系都不坏,却跟谁都没有深交·他永远温和客气,谨慎周全,看似听话乖巧,事实上,却是对谁都没有真心。
不,也并不都是这样·司马严续想,原来或许没有,但是现在,至少对一个人,他还有一点真心··莫晓风伏在地上,意识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耳边隐约有谁的说话声,在嗡嗡作响··他的意识在逐渐清醒,但身体却依旧动不了,手脚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就连想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看似依旧昏迷不醒的他,却能够清楚地听到身旁有人的对话。
“蛊师,你似乎对本座的话,完全不当作一回事·”·“本座记得对你说过,七月还有用,现在动不得,你却抓了他的亲弟弟·七月此人生性凉薄,唯独对这个弟弟视若性命,你觉得你对他弟弟下手,和你对他本人下手,能有多少区别”·这个声音很陌生,莫晓风仔细倾听,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那么就是抓他的两人之外的第三人了。
听他的口气,高高在上,似是主子级别的人物··虽然已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但莫晓风此刻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十分冷静,并没有多少恐慌·他只是保持着呼吸的节奏,凝神倾听他们的对话,不让对方发觉,他的意识已经清醒。
“是刀无生告诉你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冷笑·这个声音十分耳熟,莫晓风一听,就是那个黑袍瘦竹竿,那种怨毒的语气,就像是浸透了毒汁拧出来的,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刀无生原来是何等的桀骜,现如今也成了白王的走狗·前脚刚助我捉了人,一转身就去向你告密·”·“刀无生是聪明人·”白王道:“你把人藏在本座的庄子里,本座若不知道,岂非天大的笑话。
蛊师,本座不是不让你报仇,本座已然答应过你,你却为何还要如此心急既然横竖是要死的,多等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你这样迫不及待的下手,倒像是在找本座的麻烦。”
那被称之为白王的男子语气有些不善,似是在强行压抑着心底的怒气··“良王侍卫统领,蛊师难道认为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位置本座插进这枚钉子,并不是易事,你若是只顾一时意气,万一误了本座大事,就休怪本座难以顾及多年的友谊了。”
莫晓风听到这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七上八下,一片混乱·他虽然年少,但自幼读书习武,并不无知·他当然知道七月是良王侍卫统领,深得良王信任,可听这“白王”的话音,七月这个侍卫统领的身份,竟好似只是被人安插进良王府的钉子·所谓钉子,不就是内奸·莫晓风虽然一动都不能动,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七月,他的哥哥,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卷进了怎样可怕的阴谋之中·那个沙哑嗓子沉默了片刻,大约还是有些震慑于白王的积威,并不敢真的激怒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白王不必动怒·本尊也并未对这少年做什么·”·他用脚踢了踢莫晓风,说:“只不过,此子骨骼清奇,实属难得一见的稀有体质。
本尊炼制过那么多药人,没有一个能有他这样合适的体质,一时见猎心喜而已·死不了·”·“死不了,也醒不了,行尸走肉,活死人一个·”·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却是那个刀无生。
“我原以为你抓到人是想折磨一番出气,却原来是要炼药人·大师,你也未免太心急了,药人什么时候不好炼,反正这对兄弟都是不能留的,何必急于一时。
我看,还是把人送回去吧·”·“送回去,可以·”蛊师说:“不过,我在他身上用的药,药性已经开始见效,一旦解了,就是半途而废,再无炼成可能。
一个上佳的药人极其难得,所以,要我为他解毒,恕难从命·”·所谓药人的用途,白王很清楚·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是无数人的梦想,白王有野心,对此更不例外。
蛊师既然说莫晓风是炼制药人最好的体质,为了安抚一个钉子,把大好的药人给炼废了也不舍得·但若就这样把神智俱失,活死人一样的莫晓风给七月送回去,七月会是何等反应·“虽说只是本座的一条狗,但若逼急了他,发疯的狗咬起人来,也是麻烦。”
“这个么,白王不必多虑·”刀无生说:“这世上有些人,似乎总有一种情怀,认为喜欢之人的命,比自己更重要的多·对这种人来说,只要他在意的人还没死,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会抱着侥幸的心理,期望奇迹发生,而不至于铤而走险。”
情有独钟·“刀君的话,倒似是颇有心得,莫非是有切身体会”·白王的语气舒缓下来,似是带着笑意··“不过是养了个不听话的玩物而已。”
刀无生也不否认·“白王不妨允他,若他听命行事,便赐解药·至于将来,反正都是要死的,对于死人,也不必要遵守承诺·”·莫晓风这才明白,自己这种僵尸一般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个黑袍瘦竹竿对他下了重药。
少年心性,得知自己中了毒,不是不害怕的·但是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恐惧也于事无补,他只能期望自己,不要成为七月的负累··但仔细想一想,这么些年来,其实自己一直都是七月的负担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七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受人控制,置身于最危险的漩涡之中··那些人又说了些什么,听在莫晓风耳中,已经再度模糊起来·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他一人,僵卧在地牢里。
身体不能动,意识却像是脱离了肉体的桎棝,飘飘忽忽,恍惚不定,终于再一次地失去了知觉··昏睡之前,他并未想到一件事·所谓行尸走肉,活死人,理应是不能保持神智的,所以那些人在他面前说话才毫无忌惮,完全不怕他是醒来装昏,却没有料到,那一动不动僵卧于地的人,其实已醒转过来,意识如此清晰。
☆、养蛊·阴暗的地牢外,是阳光明媚的花园,曲水流觞,奇石叠翠,满目芳菲·地狱与天堂,原来只是一线之隔··“怎么不说话”·沉默着走在刀无生(刀摩)身后,黄泉一声都未出。
虽然他平时就不是话多的人,但刀摩不觉得,他会没有任何的想法··黄泉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从什么时候起,刀摩和白王勾结到了一起黄泉虽然一直跟在刀摩身边,却并不清楚,刀摩不信任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这个白王,能够让刀摩这种只要收钱就能买命的杀手头目投效于他,还收纳了蛊师那种阴邪诡异的人物,必定拥有相当强大的势力·江湖中这样的势力组织,能有几个·或许根本就不是江湖组织。
黄泉暗想,白王,野心呼之欲出的名字,怪不得能在皇子府中安插钉子,而且还是那样举足轻重地位的钉子··在今日之前,黄泉做梦都没有想过,良王府的第一侍卫长,那位冷漠强大的天才少年剑客,竟然会是别人安插在良王府的钉子。
当日他和流火接到了那单以那人为目标狩猎的任务,其幕后的委托人,却是那位蛊师··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吗如果七月知道,那个刺杀良王的狐狼,是他真正主子的得力助手蛊师的亲儿子,还会不会狠下杀手·或许还是会吧。
没有接到他主子的命令,他就得保护良王,不论杀手是谁,一律杀无赦·只是所造成的后果,白王是不会承担的,所有的罪过都归到了他的头上··黄泉忽然可怜起七月来,少年高手,天才剑客,良王最宠信的大侍卫长,在这所有的耀眼光环之下,隐藏着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不能见光的卑微,是泯灭希望的黑暗。
唯一的亲人被拿捏在别人的手中,要生要生,要死就死,明知就算逆来顺受,任人驱使,也注定了毁灭的命运··就像,曾经的他自己一样··同病相怜吗黄泉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流火就是为了这个人,背叛了组织,他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吗他知道不知道,他喜欢上的人,其实是白王安插进良王府的奸细,根本就不会有好下场·“我在想,白王会是什么人。”
面对刀摩的问话,他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说实话·“这样大的一处别苑,连南疆蛊师这种人都为他所用,这个白王的身份,值得思忖·”·“你其实是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和白王搭上线的吧”·刀摩突然转身,黄泉急忙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黄泉,似笑非笑。
“那人能在良王府安插钉子,拿捏着皇家的侍卫长都能随心所欲,这个人,必定是和皇室有关,而且身份相当不一般·你和他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处”·对于刀摩的话,黄泉没有否认。
“你不是,向来只做狩猎的生意无界这种江湖势力,为何要卷进这种朝堂的浑水中你难道还想谋个一官半职”·黄泉确实有些困惑,他不知道刀摩想干什么。
要说是为利,无界这么多年的积累,在钱财方面是不会缺的·如果说不为钱,那就是为了名那个白王要是真是皇室中人,刀摩投靠了他,难道是打算让对方给他谋个官做做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头子做官,除非满朝廷都没人了,不然哪一天被人揭出老底来,就是凌迟的死罪。
“你以为江湖和朝堂,真的能够彻底割裂开来,井水不犯河水”刀摩笑了起来·“江湖势力,要是没有朝廷的支持,绝不允许你坐大。
无双城,藏剑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里,你难道还真以为,那只是单纯的窝里火拼”·黄泉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无双城和藏剑阁之变的背后,有着朝廷的影子”·刀摩眯起眼睛,提到无双城,黄泉居然能够坦然接他的话茬了。
以前只要自己一提无双城,他就是一脸欠债不还的晦气样,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好像已经不在乎了·难道是荀青麟死得太久,他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痴心妄想要是他真能从此收了心,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就算是将来年纪大了不再宠他,等将来白王大事成就,就按照以前所许诺过的那样,扶他坐上越家家主之位也无妨。
刀摩并非是对黄泉有情,才有这样的打算·黄泉和无界所有的成员一样,服用过无界秘药“三月血”,只能依靠定期发放的解药控制毒发,否则必死无疑。
刀摩想的是,让受自己控制的他成为越家家主,越家也就等同于掌控在自己手中,可谓两全其美·让他坐上越家家主之位·横竖他逃脱不了自己的掌控,就算扶他成为越家家主,也不过是受制于人,到时候,越家也就成了自己的。
至于黄泉,既然他一心想要报复越家,报复家主越暮云,同时接出他那个妹妹小霜,等他成为越家家主,也就都能遂了他的心愿,真是两全其美··情有独钟·刀摩从来没有想过要放黄泉自由,哪怕就是终止了目前的这种关系,也并不会放他自由。
因为,“三月血”所谓真正的解药,其实从来都不存在,在黄泉踏入无界之门的那天,就意味着永失自由··黄泉并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蹙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白王此人,我看不是易与之辈·你与他结盟,恐怕更多的是与虎谋皮·”·“哈哈,哈哈哈哈哈”·刀摩听了放声大笑。
半晌笑声放歇,神色一肃··“你说的不错,与虎谋皮,但究竟谁是虎,却是很难说了·”·他伸指一勾,挑起了黄泉的下颌,沿着他的面颊一直往下摸去,充满轻佻意味。
“只要你好好地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园中人来人往,他举止却是肆无忌惮,毫无尊重之意,幸而别人也不敢多看。
而对黄泉来说,所谓耻辱,早在昔年当着越霜的面受辱之时已经到达顶峰,如今这些小事,早已不能令他放在心上··他不耐地拨开了对方的手,冷冷地说道:“司马严续如今轻易不出王府,若出王府,便与良王形影不离,重重守卫。
王府重地,本就戒备森严,要想潜进王府,还要成功杀死其中的重要人物,若是简单之事,良王早就死了·”·“别人不行,你却未必·”刀摩说:“夜现黄泉,神鬼无踪,可不是一句虚言。”
“多谢抬举·”黄泉嗤笑了一声·“好吧,若是我能成功地混进去,并能杀了司马严续,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何不直接去杀了良王”·“良王,不能动。”
刀摩说··“为什么”·刀摩忽然笑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黄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养蛊吗”·☆、刀尖上的少年·得知了七月的事,流火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急匆匆就到小村莫家去寻,却扑了个空。
他被告知,七月的确来过,但现如今已经不知去向,而莫晓风,失踪了··流火不安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除了是小风出事,还有什么能让七月如此失态那个人,就算是被剑刺穿了身体,也能忍耐到底,失态到如此地步,只有可能是与小风有关。
那晚,七月没有回来··他从未有过擅离职守的先例,但是这一次,却严重地违背了王府的条令··七月不在莫家,又未回王府,流火焦虑不安,再不知该往何处寻找。
那人全部的羁绊就是这两个地方,除此之外,别无他处可寻··流火独行在崎岖的小路上,不知该往哪里去·七月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完全不知去向,焦虑的心如同油煎。
在漫无目的的寻找中,他的心中甚至窜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若是七月从此再也不回王府,他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在这蜉蝣世间,一人何其渺小·天地之大,生平第一次,让他感到了茫然。
然而,人与人之间,或许真有某种神秘难言的缘分,也许可以归结为心有灵犀·流火漫无目的地在城外乱转,自己都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之时,忽然,他的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七月失魂落魄地走着,此刻的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是无意识地,在旷野中游荡。
小风被谁掳走,被囚禁在什么地方,是否还安全,他全部都不知道·对方给他送来的信,将小风从小就挂在颈上的银链一并寄来,只是为了向他示威与报复,并不是为了交换条件。
没有任何的条件,只是纯粹的报复,小风还能活命吗七月不敢想,只要稍微设想一下,就觉得痛不欲生··小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还活着做什么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忍耐了那么多的折磨,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摆脱所有的黑暗与阴谋,光明正大地活下去,连同自己的份一起,自由地活下去。
眼看希望实现之日已经不远,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多年心血,一朝成空,这样的打击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巨大,他承受不起··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着,浑然不觉有人在唤自己,直到身体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用力一把紧紧地搂住,才终于从失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流火”·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人在哪里,又是发生了什么事··“七月,你怎么了”·最初误打误撞找到七月的欣喜,已被担忧所取代。
流火只觉得七月的神色很不对头,像是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喊他的名字他理也不理,就跟完全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过,若不是情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恐怕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就在他对面。
而接下来七月的回答,果然印证了他的担忧··“什么我怎么了”七月有些茫然·“你不是有事怎么在这里”·“什么在这里,你自己看看,这是哪里”·流火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了两下,他听说有人若是大悲大喜会迷了心窍,他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这时却只觉得七月此刻像极了迷心的模样,不由害怕起来。
“你不会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吧”·七月的容颜憔悴,只是一天不见,整个人竟似瘦了一圈,流火的心都提了起来。
“七月,醒醒,你醒醒”·七月是急怒交加,以致于一时神魂恍惚,但他到底是心智坚韧之人,被流火这样连喊带晃地折腾了一阵,渐渐清醒过来。
“流火,我……”·他张嘴唤出眼前人的名字,想说什么,声音却哽住了··“我知道,小风出了事,对不对”·流火只觉得眼前的他份外脆弱,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唯有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不敢松手。
“你别难过,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要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不管那是什么,我都会帮助你的·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好不好看到你这样子,我真的很难过。”
情有独钟·彻夜未眠,一夜跋涉,七月觉得有些晕眩·他很疲惫,似乎连站稳身体都很吃力,只能将头枕在流火肩上··“我不知道,我前世究竟造了多少孽,今生老天要这样惩罚我”他的声音充满了茫然,空洞洞的,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气。
“我只是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而已,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想他平安地活下去,只是这样都不行吗,这样都不容许我吗”·从小到大,不论多少痛苦,只有苦苦忍耐。
他无人可以依赖,只有自己·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想再忍了··这个人,对他的心,他一直很清楚,不是吗他为了自己可以舍弃生命,这一片赤诚真心,是他此生所能得到最珍贵的宝物,面对这样一个人,他还有什么好隐藏的呢·“流火,我好难受……”·他喃喃地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双臂用力收紧,紧紧地反拥住了流火。
“我真的……冷得受不了了……”·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明明天气微凉,他却像是落入了数九寒冬,冷得全身发抖·流火心痛难忍,唯有更加地拥抱住他,想要温暖他的身体,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少年的他一向不为明天烦恼,哪怕过着有今天没明日,刀头舐血的日子,也从不忧愁·他所有的烦恼和困惑,都是眼前之人而起,却并不后悔,哪怕再忧伤痛苦,也甘之如饴。
为了他,心甘情愿·这正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马蹄声声,清脆响亮,惊醒了午夜的梦中人·马背上的骑士飞驰而过,临至草屋前勒紧了缰绳,放缓了马匹奔驰的速度,横在马背上,犹在昏迷中的少年被抛下马去,滚落于地。
失踪的莫晓风回来了,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被人半夜抛于门口·他还活着,身上也没有受伤·听起来似乎一切都好,但是,却一直昏迷不醒··七月回到了王府,尽管面对着擅离职守的惩罚,但他现在,除了王府,根本无处可去。
曾经小风的存在对他是个绝不能说的秘密,但小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若是小风真的没了,他已不知这个世界上,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在刀尖上行走的少年,伤得鲜血淋漓,终于将要承受不住。
☆、蛊师,白王,刀无生·良王从来都不知道,七月还有一个弟弟,他每次休沐出城,去看望的就是这个弟弟·暗卫按理说都是血亲断绝的孤独,七月却居然有个弟弟,还隐瞒了这么多年。
良王原本还以为会是义弟之类,结果却是亲的,真是令他惊愕··同父异母的兄弟,双亲都已不在,年长几岁的兄长小小年纪被送进暗卫厂,弟弟则被好心的农人夫妇收养,七月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世。
七月此次擅离职守,理应获罪,但对良王承璧来说,在怎么惩处七月这件事上,也十分纠结·毕竟七月对他的意义是与众不同的,救过他不止一次的命,却从未恃宠而骄,平时里当差更是勤勉谨慎,只这一次的犯错,就要严惩于他,未免寒了人心。
何况那是唯一的亲人被歹人掳走,生死不明,七月情急失措也是人之常情·因此到最后只是罚了七月三个月的俸禄,命他以后好好办差将功赎罪,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件事刚刚尘埃落定,莫家又送来了消息:小风回来了·这似乎是个好消息,但事实上,情形非常不好··莫云山夫妻事实上都是白王的属下,当年收养小风,也是白王的安排,一为照顾,更为监视。
小风相貌出众,到哪里都难掩光芒,为了不致于过分招眼,又收养了其他几个孩子掩人耳目·但这对夫妻确实不能生育,养孩子虽是任务,但一养就是十几年,就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说对孩子们都是虚情假意,不过自欺欺人,只是不敢在白王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如今小风人是被送回来了,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夫妻俩说不心痛是假的,更怕七月看到,会不会再度发狂·但瞒着七月是行不通的,纸里终包不住火··莫云山打听了一下,七月回府后没有受到严惩,良王宽恕了他,只是罚了他三个月月俸。
传说良王对自己的这位侍卫长十分宠信,如今看来果然不是假的·擅离职守这种罪责,在皇家绝非小事,落到谁头上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良王却只给了他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当真宽容到了偏心的地步,虽然这也和七月平时懂得做人,在王府中人缘好有关系,鲜少有人落井下石,撺掇着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才逃过一劫。
但七月虽然没有受到严惩,他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使得小风的存在整个王府都知道了,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莫氏夫妇商量了一下,干脆老老实实地去王府送信给七月,免得他再度发起狂来,自己老两口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怒火。
得到小风回来的消息,让七月继续呆在王府里受罚,什么也不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他求了良王让他出去,良王也不忍心不答应,司马严续则吩咐流火和他一起去。
莫家的小屋里,小风躺在榻上,昏睡不醒·自从他被送回来之后就是这样,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睡,有时会突然醒过来,但却没有神智·他不说话,别人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眼睛虽然睁着,一点神采都没有,如同行尸走肉。
莫云山效力白王这么多年,见过经过的事确实不少,他依稀觉得小风的样子,像是以前偶然一次机会曾经见过的药人,而那炼制药人的神秘人物,据说和白王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小风这个样子,难道是白王莫云山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立刻将它强行压下·不,这不可能,主上明知小风是七月的弟弟,怎么会动这个手脚他控制七月必有重要用途,七月的身份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得到的,如今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就把小风害成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些事情莫云山不敢多想,想的太多太深,除了徒增恐怖,没有任何好处。
而如他所料,得到消息之后,七月很快便赶来了,只是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上次七月来的时候,他并不在,只听后来孩子们说,来了一位流火哥哥·这个少年,想必就是那个流火了。
七月冷情,根本没有朋友,哪怕在王府里人缘口碑都不错,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像这样带着人来看小风,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这个人对他来说,想必相当的重要··情有独钟·要不要报告白王莫云山想,但一转念,白王在良王府的钉子不止七月一个,想必这事他早就知道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小风,小风”·七月坐到榻边,看到小风紧闭双眼的模样,心如刀割·究竟是什么人绑走了小风,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变成这个样子到底和他有什么冤仇,要对一个无辜的少年下手。
流火也很吃惊,他伸手摸了一下小风的额头,体温正常,想了想,又解开对方的衣服,前胸后背都看了一遍,除了少数瘀青和轻微的伤痕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骨头没断,一点轻伤,也不发烧,那他这是怎么了·“去请大夫来吧。”
流火只能这么安慰七月·“大夫来了,就好了·”·“小风一回来,就请过了·”莫云山为难地说·小风这个样子,他怎么敢不请大夫就这么放着,可是大夫也帮不上忙。
“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没看出来,他们说……小风从脉象上看根本没病,只是在睡觉·”·“胡说”流火怒道:“哪来的庸医胡说八道,什么事都没有,人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正在这时,小风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风,你醒了”·乍见小风睁眼,七月又惊又喜,却见小风只是木呆呆地看着他,一双黑黝黝的瞳子毫无光彩,映衬着乌黑的发,苍白的脸,简直不像是活人,而是一尊精致的傀儡木人。
见此异状,七月不由大惊,抓着他的手连声呼唤,少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这个样子·”莫云山低声说:“要么就睡着不醒,要么就是醒过来,呆愣愣的。
他醒的时候,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吃饭喝水穿衣睡觉样样都无碍,就是……没有神智·”·七月如同五雷轰顶,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风必是中了一种奇毒。
这种毒不会要人的命,却会把人变成活傀儡··他的弟弟,他乖巧听话,聪明过人的亲弟弟,就这样被毁了吗那下毒者是何人,如此歹毒·“七月,你别急,你别急”·眼看七月脸色瞬间都变了,血色全无,俊颜一时变得雪白,流火大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慰。
“那都是大夫医术不好,才会看不出来,小风的病一定有得治的司马先生,对,司马先生,他一定有办法的”·流火对司马严续的医术,原本还是半信半疑,但自从叶寻的病情迅速稳定并好转之后,如今已经非常的坚定。
他和司马严续名为护卫和雇主,但相处日久,情感上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流火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对司马严续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口的依赖··小风的眼睛突然眨了两下,直愣愣地看着七月的眼睛,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闪动。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看似只是无意识地翕动,但两人却隐约听到了,极其模糊的声音··两人对望一眼,谁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急将头侧了过去,极力倾听··“鼓师……白王……刀无生鼓师,打鼓的”·流火听得半天,脖子都快抻酸了,只能分辨出这几个隐约的名字,但他这一念出来,不止是七月,就连一旁的莫云山,脸色也是发白了。
这三个名字念出来,小风似是耗尽了全部的精神,身体一倾,倒在七月的怀中,再度失去了知觉··“是蛊师,白王,刀无生·”念出了这三个名字,七月脸色铁青得可怕。
“不是打鼓的鼓,是蛊惑人心的蛊·”·“蛊”流火一惊··“七月,你先别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莫云山一见七月的脸色就知不妙,他的眼中寒芒四射,杀意凛然,心下大骇,情知要是不赶紧缓和一下他的情绪,自己的命恐怕都要葬送在这里。
“误会”七月冷冷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没有半点暖意,刻骨冰寒··“你是想告诉我,这三个名字,是小风胡乱杜撰出来的”·他抱着小风,看着怀里的少年苍白的容颜,心痛如绞。
“他拼了命也想要告诉我的,是害他的凶手,蛊师,白王,刀无生”·他当然知道蛊师的存在,若非此人,白王如何能够操纵他体内的本命蛊,迫他俯首帖耳,为其卖命蛊师之名一出,他已经知道小风落得这副惨状,是何人此为。
白王,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他为白王卖命,不图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只求一个小风平安,但现在小风却如此凄惨,白王何其狠毒·莫云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白王是他主子,也不由暗想此事做得太过狠毒。
七月为他卖命多年,不就是为了保住小风平安,这个时候主子是发的什么疯,要把小风迫害至此,生怕七月被逼迫得不狠,不会反水吗·这件事,并不是白王一手造成,但七月和莫云山也并未错怪于他。
白王确实不是真凶,但他知情,并且默许了蛊师的行为··小风的神智并没有丧失,尽管他外表看起来如同行尸,但他其实一直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甚至还能在醒来的短暂过程中,勉强说出害他之人的名字,这是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而这个意外,意味着极大的变故··不论七月的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却意外的恢复了平静·虽说有那么一刹的狰狞之态,也只是短暂的一瞬,居然很快的,就按捺住了那悲恨欲狂的情绪。
“我要见主上·”他说:“莫大叔,请务必为我转达·”·他抱起小风,转身往外就走,莫云山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你要带小风去哪”·“不论去哪里。”
七月语调冰冷·“不会再留在这里·”·说完,他不再给莫云山辩解的机会,背起小风径直出了门·原本躲在外面的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难过地看着他和伏在他背上无知无觉的小风。
年幼的他们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能感觉到家中的气氛不同往日,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欢声笑语,童稚的心灵第一次被阴霾所笼罩··情有独钟·“七月哥哥,你要去哪小风哥他怎么了”·对着莫云山没有半分好脸色,但对着这些天真无辜的孩子,七月却狠不下心。
“小风生病了,哥哥带他去请大夫·”他停下了脚步,放柔了声音,说:“等小风好了,哥哥再带他回来看你们·”·流火迈步紧随七月离开,一时没有说话。
听着七月和莫大叔的对话,他心中的谜团也越来越多·这曾经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农家小院,这一对忠厚淳朴的农人夫妇,似乎都不是表面上所看起来的那样了·七月身上的秘密到底有多少,他所说的主上又是谁·蛊师,白王,刀无生。
这三人之中,应该有一个人就是七月口中的主上,也就是说,七月虽然身为皇家侍卫,供职良王府,事实上却是受着别人的控制,身不由己·就像当年的自己,被刀摩所控制一样·等等……刀无生·流火突然身形一顿,他依稀记起来了,以前似乎听人说过,首领刀摩的名字其实是个外号,意为刀中之魔,在他刀下,有死无生。
刀无生··难道说,刀无生就是刀摩·☆、星魂落尘埃·流火原以为七月带走小风,是要回良王府,谁知他并没有回去王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将小风安顿下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在七月办理住店的时候,流火一直都没提出反对意见,他知道七月心情不好,不想阻碍他·直等到两人进了房间,七月将小风放到床上以后,他才终于开口询问。
“小风这样,你不想带他回王府,让司马先生看一看吗”·“司马先生……”·七月怎么能不想,可是司马严续,他敢去求他吗小风的身世见不得光,身犯谋逆大罪的罪臣之子,也是朝廷钦犯,一旦身份被拆穿,必要斩草除根。
自己隐藏了这个弟弟的事实已经引起良王和司马严续的怀疑,只是一时瞒了过去,但既已暴露的事实,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若是带他回王府,去求司马严续救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或许,小风中的毒还没解,朝廷钦犯的身份就曝了光,到那时解不解毒,又有什么分别·不解毒,活死人一样的活着,但至少还活着·若是带回王府,司马严续或许真能解了小风中的蛊毒,但身份一揭穿,就是死罪。
活死人和死人,前者至少还有希望·自己欺瞒了良王这么多年,明为他的心腹侍卫,实际上是白王的内奸·他辜负了良王的信任,一直都在欺骗他,这个事实要是暴露,比起小风是朝廷钦犯的罪名更重。
奸细是怎样的下场,七月太清楚不过,一旦落网,千万万剐都不为过·在这样深重的罪过之下,七月永远也不敢去赌良王的仁慈··他看着床上小风安静的睡颜,心中的悲苦,无法言喻。
“小风是不能见光的·”·良久,他才低低地说道·流火一怔,这才想起小风的身份,顿觉满心酸苦,不为自己,只是为眼前的人··“想必你也已经怀疑,我和莫大叔,还有白王是什么关系。
你那么聪明,我瞒不了你·”·他摇了摇头,语意苦涩··“我是良王的侍卫长,但我当年入暗卫厂,却是白王一手安排·包括陛下当年将我赐给良王,其中有他动的手脚。
因此,我名义上是良王的人,但事实上,我真正的主人,是白王·”·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压迫了他多年的秘密,这个攸关生死的秘密··“你是说……”流火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七月笑了笑,笑容极苦·“我就是白王安插在良王府的,内奸·莫大叔也是白王的人,他照顾小风,同时,也为监视我们兄弟。
小风就是他们用来控制我的人质,只要小风在他们手中,我就不能不乖乖听话·”·“我原以为我为白王卖命,至少可以保得小风平安,却没想到,白王如此狠毒。
小风这次中毒,是受我连累,所以,我必须要去找白王……要解药·”·他爱怜地抚了抚小风的头发,神情专注而温柔·流火只觉得他的神色似乎有点怪异,但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
“流火·”良久,七月终于收回了手,抬头看向了他··“我不在的时候,小风,就拜托你照顾了,好不好”·“好。”
流火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答道·“你放心,要是白王……”他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但还是要说·“要是白王不给你解药,你也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要是不敢找司马先生,也没关系,天下这么大,总有高人异士,一定能有办法的。”
“你不要太想多,只要活着,总有希望·你说是不是”·“是·”七月轻轻地笑了·“只要活着,总有希望。”
他倾身过去,拥抱了一下流火,在流火还没有来得及回神的时候,在他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吻··“谢谢你,流火·”·感谢上苍,将你送到了我的身旁,让我黑暗的人生,出现了一线光明。
哪怕是迷梦,哪怕是错觉,我也衷心地感谢上天,今生让我得以遇见了你··古刹,佛像,梵钟··悲悯众生的佛祖端坐莲台,可曾看见莲台之下的罪孽,痛苦,与挣扎。
“参见主上·”·七月屈膝跪地,向出现在黑暗中的阴影施礼··“起来吧·”·隔着一层铁面具,白王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十分冰冷,带着金属的回音。
“云山说,你要见本座,有何要事”·“属下斗胆,请主上为小风赐下解药·”七月说··“解药”白王的语气一变,十分意味深长。
“你向本座要解药”·情有独钟·“主上·”·七月俯首顿地,语调哀恳··“属下这一生,为主上效力,并不敢妄求其他,只求小风能够平安。
求主上开恩,看在属下为主上效命多年的份上,着蛊师为小风解毒,属下感激不尽”·他的话语中直接点明了蛊师之名,白王也不由一怔·他是怎么知道,小风之事是蛊师做的蛊师的行为若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完全可以怀疑是自己的行为,要是七月为此生了异心,却是不太妥当。
白王心念急转,已经拿定了主意·“莫晓风之事,本座事先并不知情·”他说:“你可知蛊师掳走莫晓风,是因为当年你曾经杀了蛊师之子”·七月吃了一惊,猛然抬起头来。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杀过蛊师的儿子,他是良王的侍卫,不是杀手,手上虽然沾染人命不少,但除了意欲刺杀良王的刺客外,并不曾杀害无辜者,只除了……引魂蛊之变中,那个被他错手误伤至死的小女孩。
白王却说自己曾经杀了蛊师的儿子,是什么意思若不是虚言,除非蛊师之子也是被自己击杀的刺客之一··这算是什么这到底算是什么难道白王也曾派人行刺良王但他事先并没有知会自己,所以才会出了这种状况于是这一切的后果就全要自己承担,甚至要牵连无辜的小风·七月越想越恨,双目欲赤,只是在黑暗之中,白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蛊师之怒,本座一时也难以转寰·不过……”他话锋一转·“念在你对本座忠心耿耿的份上,本座答应你,只要你一心为本座办事,待本座事成之后,就命蛊师交出解药。”
七月俯首在阴影之中,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待到主上事成之后,要是……蛊师依然不肯交出解药呢”·“你说这话,是在质疑本座吗”白王冷冷地说。
“属下不敢·”七月低声说:“属下只是希望,主上能够发发慈悲·”·“够了”白王大怒·“本座说了事成之后赐药,你听不懂吗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胆子,敢与本座讨价还价”·七月慢慢抬起头来,惨然一笑。
“主上……”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白王似乎听到他在说话,却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黑暗时寒光一现,冰冷的气息当胸袭来,白王也算是身手敏捷,瞬间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反应得极快,但也仍是迟了一刹,肋下猛一冰凉·“主上”·阴影里扑出几条黑影,袭向七月,黑影来势汹汹,七月不得不分神应付他们,白王得到喘息之机,退步到佛像之侧,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受伤了··七月袭击了自己··他敢,他竟然真敢·暴怒之下,白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瞬间发动了禁制··手中兵刃坠落于地,少年大叫一声,整个人也如同那陨落了锋芒的星魂,跌入尘埃。
非生非死,非死非生··传说中幽冥十八重的刑罚,也抵不过这人间地狱··☆、生死劫·流火从昏迷中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还在客栈里,身旁的另一张床上躺着小风,房间里安静异常,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七月,并没有回来··“混蛋……”流火咬牙切齿地骂,但眼泪却同时落了下来·他急忙伸手一把抹去泪水,心头的疼痛难以自抑。
七月又丢下他,一个人走了·就同上一次一样,乘他不备把他弄昏,悄悄地离去··他说要去找白王要解药,但是白王要是能够把解药给他,就不会只让人把昏迷的小风送回来。
很明显,白王要拿捏着小风的命,来挟迫七月··流火从来没有这样的恨过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心胸很宽,哪怕别人对他不好,也很少怀恨,但是白王却是第一个,让他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人。
七月,明知去找白王也得不到解药,又为何一定要去,甚至不惜打昏自己,只为了不让自己阻碍他而今他一夜未归,想起七月临走前那反常的表现,那意味不明的轻轻一吻,流火的心中隐约产生了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想。
不,不会的·流火用力摇了摇头·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他不能自己吓自己·只要不是那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摆在以前,他都要相信七月会回来的,如果他不回来,那就把他找回来·王府之中,从宫中侍疾返回的良王,面色阴沉。
司马严续诊断皇帝是中了蛊毒,但想要解毒却并不容易·他不是太医,也不敢随便给皇帝用药,否则万一不治,所有的罪过都要推到司马严续和良王头上,不但司马严续必死,就连良王都要陷进去,谋害皇帝的罪名一旦背上,即使是皇子也不能幸免于难。
正因为有这样多的顾虑,司马严续再自负医术了得,也不敢轻言尝试·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王府之内,却又出了问题··七月再度失踪,在他向良王请求,出府去看望他的弟弟之后,再度彻夜不归,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良王这次直接命人去村子去找人,回报却说七月已经和流火带着莫晓风走了,不知去向··又过了一天,七月仍没有踪影,流火却回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还带回了一个昏迷的少年。
“先生·”·将少年放在地上,流火直接给司马严续跪下了·他从来行礼都只是单膝礼,但这一次,却是双膝着地,直接俯首··“你怎么了”司马严续着实吃了一惊,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年,纵是见多识广,也被少年那惊人的容色所震慑了一瞬。
这就是七月的弟弟和七月长得一点都不像,七月纵然相貌甚好,却万万没有这种倾城国色,这少年和七月,真的是亲兄弟吗·情有独钟·“流火,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快起来说。”
“先生·”流火伏地顿首,慎重地行了跪拜大礼·“请您救救他只要您能救他,流火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赴汤蹈火,万不敢辞”·这个从来都是飞扬跳脱的少年,露出了如此沉重的一面,司马严续眉头一蹙,预感到事情棘手。
七月没有下落,流火一个人带着他的弟弟回到王府,即使是智慧如他,一时也难以推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起来吧·”司马严续说:“能不能救他,也要让我看看情况,真要不能,你难道还打算跪死在哪里还不快起来”·他最后一声近似于呵斥了,也是一物降一物,这个昔日连刀摩都降伏不了的骄傲少年,居然真的是被他管住了。
被他这一声喝,立即条件反射似的直起身来,只是神情依旧沉重··“把人放到床上,我先看看·”·流火的心情非常压抑,七月一去不回,不知生死,他却不能丢下小风不管。
七月临走前殷殷嘱咐,托他照顾小风,如今想起来,竟像是托孤一样·可是,明知对方是设了个明套让他往里钻,他也只能选择相从,他无法违拗七月的愿望··“这是……”司马严续坐在榻边为小风诊脉,越诊越是不可置信。
“蛊毒”·非常罕见的毒,但用毒的手法对他而言并不陌生,蛊毒,又是蛊毒,这本该是极其罕见的异毒,却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让他先后接触了两例案例。
受害者的身份天差地别,毒性也并不相同,但缘起的根源却是同样,他竟和蛊毒如此有缘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马严续看向流火,神情少有的变得严厉。
“七月去了哪里,这孩子,又怎么会中了蛊毒”·“不要敷衍我,既然你想要我为这孩子治毒,就把你所知道的,原原本本,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司马严续说:“我知道你对七月心思不同,但你要是为他好,就不要再隐瞒·从他隐瞒这孩子的存在,到三番两次的擅离职守,王爷早已疑心,只是王爷宽宏,不忍追究。
但事到如今,你认为,还能够欺瞒得过去吗”·“先生,不是我不想说·”流火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说道:“只是我怕,我说出来,七月和小风……就都活不成了。”
“先生,求求您,救救他们”·流火屈膝,再次跪在司马严续面前,苦苦哀求··“只要您能救他,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要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哗”·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昏迷的少年浑身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袭击白王被擒,他已经不抱活着的希望,哪怕被大刑折磨得死去活来,也不出声哀求·横竖,都是要死的,白王绝不会饶了他,相比从前禁制发动时的痛不欲生,如今这些肉体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呢·身上的衣衫已被皮鞭抽得破碎不堪,被吊起来的七月,已是衣不蔽体,遍身血痕。
他双手被缚,悬吊于顶,整个身体只有脚尖勉强着地借以撑力,这样不上不下地吊挂在那里,十分痛苦·他低着头,垂眸一瞥,却见那原本贴身藏在怀中的长命锁片已经露了出来,正在他的胸前轻轻摇晃。
流火……·看到这块锁片,便像看到了它的主人,疲痛不堪的他,似乎又有了力量··少年飞扬的笑容在他的眼前浮现,那个任性的少年,只为了那一次心血来潮的相助,便对他种下了如此深重的情愫,痴心不悔。
的确,是他救过他的命·可到头来,他和他,不知是谁救赎了谁··他知道流火的心意,可却迟迟没有回应·在他的心中,情知他们没有明天,与其总有一天面临失去之痛,还不如从未拥有。
然而此刻,在真切的面对死亡之际,他后悔了··为什么要为了将来而舍弃当下呢人总有一天都是要死的,是否因为早晚都要死,这世间的人们,便不能再相爱·若是……还能相见……我一定……·“这么温顺听话的一条狗,居然也有反咬主人的一天,白王此次教训颇深。
御下之道,果然不能疏忽大意,戒之,戒之·”·粗糙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他被迫和眼前的人对视·陌生的男人,邪气的面容,噬血的味道,兴味的眼光。
“你就是七月·”那人端详着他,若有所思·“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原来你本人长得是这个模样,和你的弟弟并不像,不过……倒也是相貌姣好,惹人遐思。”
“难怪,我养了十几年的小家伙会对你起了心思,一声不响地被你给拐跑了·这年头培养一个得力的刺客不容易,你说,你该怎么赔我”·“刀……摩”·听到这里,七月已经猜到眼前的这男人是谁。
他活了这么大,满打满算也就拐到了一个人,还不是他主动出的手,是对方自觉自愿跟着他跑的·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是流火从前所在无界组织的首领刀摩,还能是谁·在知道流火居然还活着时,刀摩不是不吃惊的。
他所掌控的秘药他自己有数,要想配出解药谈何容易,如果真能那么容易就解决了,无界也就不会开创至今,没有一例杀手叛逃成功的先例·流火是怎么逃过三月死劫,刀摩也非常想知道。
“不错,倒是个聪明的人·”刀摩似是惋惜地道:“既然是聪明人,又如何想要到弑主,难道不知,是自寻死路吗”·七月闭着眼睛不理他,他伤势虽不轻,但并不是没有力气说话。
白王被袭受伤,狂怒之余对他动了大刑,但似乎在杀他一事上尚有犹豫,因此虽然受了刑,却还不致于致命·只是对于刀摩,他不知对方用意,也无话可说··“这么倔强,这是觉得反正是死,所以豁出去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刑罚,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情有独钟·刀摩粗糙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摩娑他的颈项,那种暧昧不明的触摸让七月浑身不适,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想做什么”·刀摩笑了,那种带着阴险的笑意就像是毒蛇看到了猎物,伺机而扑·七月心中微寒,就听刀摩说:“你若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你。
不然,我想白王是不会在乎,我是如何对待他一个意欲弑主的奴才·”·“告诉我,流火身上的三月血,是怎么解的”他笑了笑,又说:“此毒无解,唯有压制,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为他解了毒。”
七月表情不变,心里却一惊··三月血,流火曾经身中的奇毒,无界用来控制他们的秘药··原本以为解药掌控在刀摩手中,但现在却听到刀摩亲口说出三月血无解。
七月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过来,这岂不是说,刀摩的手中根本没有真正一劳永逸的解药,而他对解药这么的关心,莫非是他自己其实也受这种毒药的荼毒,所以对于流火解毒之事十分关注,想要得到真正的解药·可三月血没有解药,他为流火解毒,也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解毒。
那一晚,与其说他是流火解了毒,不如说是将对方体内的毒,过到了自己身上··母亲临终前渡给他的本命蛊,并非寻常,能解百毒,能愈伤口,也正是这本命蛊的存在,才是当日他在遭受黄泉那一剑之后,能够快速恢复的原因。
传说本命蛊也能渡入他人体内疗伤愈毒,但是这需要宿主冒着极大的危险,因为本命蛊不能离开宿主时间太久,一旦超过时间,宿主就有身死的危险·没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去救人,因此这也只是传说。
七月只是在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书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从没有试验过,那天为救流火,他是冒了生命危险,按照书中所说的方法,将自己体内的本命蛊引出,渡入流火体内,将三月血的毒性吸附一空,才救了流火一命。
但这解毒的真相,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的··“不过一味毒药而已·”·七月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的头晕得厉害,声音也沙哑得难听,想必是在高烧,但如今也没法在意了。
“王府有的是名医贤士,区区解毒一事,又有何难·”·“这么说,你是不肯说实话了”·刀摩眼中精光锐利,七月则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信不信由你·”他说:“我不通医术,不懂什么三月血,也不知该如何解毒,阁下问我,是在白费力气·”·刀摩其实并没有怀疑是七月为流火解的毒,毕竟七月显而易见是不可能会医术的,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为流火解的毒。
他不是没有想过司马严续,但从时间上推测不可能,七月和流火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司马严续已经身在良王府,时间上对不上·那么就是另有其人·刀摩想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人。
 ·但七月不说,刀摩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他并不急,毕竟三月血虽毒,但控制毒发的药方已经掌握在他手中,就算得不到真正的解药,只要不出意外,活个七八十岁也不是问题。
只是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是他不喜的,因此他要想办法彻底除了根,才算是舒心畅快··“不肯说,嗯” 刀摩的手在他的颈动脉处来回摩娑,动作危险而又暧昧。
“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不能对你如何你七月,你应该是个聪明人,须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种情形你再逞强,吃苦头的只是你自己·”·“老实告诉我,是谁,解了三月血的毒”·“我不知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若有来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刀摩的表情并不凶狠,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但这看似云淡风清的表情,却更加让人心里发颤。
他的手来到七月胸前,突然用力一扯,只听“嗤啦”一声,七月本已破碎不堪的衣物,顿时被扯成了两半··“漂亮·”刀摩上下打量着他衣衫破碎下半裸的身体,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虽然这具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躯体上满是伤痕血渍,但并不妨碍他的鉴赏,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七月身体一颤,但比起身体的冷,心底的寒意更甚。
“想必流火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刀摩慢慢贴近他的脸颊,舌尖突然轻舔了一下他的耳珠··“我啊,喜欢的可不是女人,而是,美丽的男人,至于你,恰恰是我中意的类型。”
·七月大惊失色,刀摩却在他的耳边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你既然不肯老实说,那我就换一种逼供的方法。
这种方法,你喜欢吗”·七月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现在这副模样,遍体鳞伤,浑身又是血又是水,狼狈得无以复加,眼前这个变态的男人,居然还会对他有兴趣·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对方在用这种方法恐吓他·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恐慌的表情。
这些人有着猫捉老鼠的险恶,越是惊恐,他们越能从中得到满足··“这么镇定,倒让我刮目相看了,看来,你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有所觉悟了”·刀摩笑了一声,突然拔刀一挥,七月几乎来不及看清他是怎么出刀的,整个人已经失去重心,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没等他挣扎起来,刀摩已经欺身而上,形成了上下压制的姿态,将他钳制在了身下··“你”·七月又惊又怒,刀摩居高临下地打着着他,笑道:“虽然狼狈了一点,不过落魄的美人,那也是动人的。
我生平从未尝试过在此等地方野战,这种血腥滋味,想必是格外刺激·”·他说着,伸手便扯开了七月的腰带,将手伸了进去,直接就抚上了他的小腹。
七月的上身满布伤痕,摸起来的手感很是糟糕,只有那一片的肌肤相对来说还比较光滑,可堪下手·被他这一摸,七月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充满了猥亵意味的动作让他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并不只是在恐吓他,而是要来真的·情有独钟·他被对方牢牢的压在身下,双手又被绑缚着压过头顶,根本难以反抗,只能努力屈起双膝,试图用脚去踹对方的要害。
但刀摩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手横压住他的双臂,一手按住他的膝弯,用力一扳,反而趁机扳开了他的双腿,侵入了他的身体之间··防线全面失守,七月现在被迫形成了一个非常难堪的姿势。
他双手被缚,高举过头,仰面躺在地上,两条长腿被迫张开,身上的男人占据了他的身体中间,令他门户大开,完全落入一种任人宰割的境地·而最让他惊恐的是,刀摩的手已经滑进了他的仅存的蔽体衣物内,一路朝下摸索而去。
“住手”·七月再也维持不了镇定,奋力挣扎起来·刀摩之举几乎击垮了他的底线,他能忍耐皮肉之苦,他也不畏惧死亡,可他害怕受辱,他不要这样难堪地死去要是这样的死法,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如果说刀摩对于七月,一开始并不是真的见色起意,但此刻,却是真的起了兴趣。
毕竟,七月的容貌虽然是他所喜欢的类型,但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糟·他受了白王的严刑,身上血污狼藉,又是在这满是霉味的阴暗地牢里,稍微有点洁癖的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做那种事。
这样猥亵对方,不过是恶意使然,那一种心理上的征服快感,就是他的乐趣所在·但现在,看着在身下挣扎的少年满是隐忍与屈辱的表情,因为发烧而变得滚烫的身体在自己恶意的逗弄下的颤栗,真正勾起了他强烈的占有欲望。
他想占有他,占有这个看似柔顺听话,实则孤绝高傲的少年,摧折他的自尊,践踏他的骄傲,在他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让他因为自己的占有而哭泣求饶·一直以来,他最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吗·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这么肮脏的地方,这么狼狈的人,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随时发情的地步,总是要选个好地方,好时候。
刀摩琢磨着,反正在白王心里七月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那么是不是向白王讨个人情,待他事成之后,把人要过来·一枚废子,谅白王不会不答应。
这种看上了就要人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黄泉便是这么弄到手的,早就是驾轻就熟·他自诩生平阅人无数,但像七月这种挑战难度极高的却没有尝试过,若他不是白王的钉子,而是堂堂正正的良王府大侍卫长,还真没办法弄到手,只这么想一想,就让他心痒难耐。
虽然不能真刀真枪的做,但便宜还是要占一占的,顺便也吓一吓这个外表温顺,却是天生反骨的少年··“都说良王最是宠信你,到底是怎么个宠信法子”刀摩紧贴着七月的耳边,不让对方有逃避的机会,不怀好意地笑道:“堂堂王爷对你一个小小侍卫这般在意,凭的是什么凭你那从来都没有过的忠心吗本座听说,你母亲是南疆圣女,擅长蛊惑男人,你是她唯一的儿子,看来是得到了真传哪。
不但是我那叛逃的小家伙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就连良王也不能幸免·你说,是不是他也尝过你的滋味,所以食髓知味,怎样都放不下了”·七月一怔,他起初并没有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等他突然回神,意识到对方说的是怎样充满了恶毒之意的话,顿时惨白的脸变得一片潮红·“你……无耻”·刀摩一句话,既侮辱了他的母亲,也侮辱了良王。
他的母亲一生痴情不改,最终为情而殇,却被说成蛊惑男人,而良王对他的恩义,亦被毫不留情地羞辱·他和良王主仆一场,纵然白王才是他真正的主子,但良王实在对他很好,尤其是和白王一比,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他不是无心的傀儡,良王对他这样真心的器重欣赏,若说他毫无感恩之心,是绝不可能的,可是这份主仆之情,竟被刀摩说的如此不堪·“我无耻”刀摩眯了眯眼睛。
“这种时候还逞口舌之利,看来白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无耻吧·”·七月既惊更怒,更加拼命的挣扎·他本是武功高强之人,外表看着再秀气,那力气也绝不会小,用尽全力的反抗,即使强横如刀摩,一时之间都难以制住他。
只可惜他双手受缚,又身受重伤,时间一久,终成颓势··尽管想要制伏七月并不容易,但是这反而更刺激了刀摩的征服欲,七月越是反抗,他就越是兴奋·一番厮斗之下,七月的体力终究渐渐不支,被刀摩强行按倒,横肘压住他的上半身,两腿绞住他的双腿,几乎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七月身上,那沉重的力道,几乎压得七月不能动弹,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刀摩喘着气,冷笑道:“不过,再怎么样,也到此为止了”·刀摩抬起手,就撕裂了七月的长裤,扯掉了他身上最后的衣物,强迫他的双腿分开,一手攫住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身,形成了一种极其不堪的姿态。
这种难堪羞耻的姿态,惊恐和羞怒交织的七月,几乎恨不能当场死去··他并不是轻言就死的人,即使生存再艰难,也一直渴望着求生·可是这种情形,却是他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遭遇。
这种极度的羞辱,这种自尊的尽丧,与其落得这个下场,不如一死,还活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什么 ·流火,对不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也想活下去,可是这种事……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七月绝望的闭起眼睛,正要提起仅存的一口真气,意欲自断心脉了结残生,生死攸关的最后关头,却被“哐”的一记猛烈的踹门声给打断了。
“这是在做什么”·黑衣俊秀的青年站在铁栅栏外,冷冷地瞧着囚室内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对个半死不活的重伤者,也有这样的兴趣”·刀摩本来只是打算吓吓七月,并没打算真的就在这里成事,但刚才的那般厮斗纠缠,却激起了他无比的亢奋,差点忘了原本的打算,正在兴致高昂的时候,却被黄泉一脚踹在铁门上的巨响声给惊到。
黄泉那一脚踹得如此用力,铁门都凹进去了一块,可想而知那声巨响威力之大,瞬间就萎了··“你来干什么”·他悻悻然从七月身上起来,他把七月都剥光了,自己却是衣着齐全,只是稍微有些凌乱,随便理了一下就看不出什么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出了囚室。
但对于黄泉这踹门一脚差点把他给吓到的事,他心里其实十分火大,态度上自然也好不了··情有独钟·黄泉眼睛的余光瞥到躺在地上的少年,他几乎是赤裸的,形容异常狼狈,但从刀摩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看起来,应该还未来得及成事。
“你想染指于他”他冷笑了一声·“你的胃口倒真是好,对着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人也下得了口·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样不挑食了,都不洗洗干净就下嘴,你也不嫌败坏胃口”·“你吃醋”·刀摩忽然不生气了,也不想解释说他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就下手。
他眯起眼睛瞧着眼前风姿端秀的青年,似笑非笑··“哈”黄泉嗤笑了一声·“我吃醋,你真想得出来”·“何必否认呢你要是吃醋了,我可以不动他。”
说着,刀摩伸手拂开黄泉散落在颈肩上的黑发,在他颈上轻轻一舔··“不过,你打断了我的好事,又差点惊吓到我,你要怎么补偿我”他回头瞧了囚室内的少年一眼,说道:“放着这么个尤物不让我动,你不赔我吗”·“你想怎么样”黄泉不耐烦地说。
“我不想怎么样·只要,今晚在床上的时候好好表现一下,乖乖地叫给我听·”·他凑过去,暧昧地轻笑道:“你的声音就是最好的春药,令人销魂,可惜你总是强忍着,令我很不满意……所以,你今晚要是听话,老老实实地叫出声来,我就让你也舒服。
你让我满意了,我就放过这小子·怎么样”·听他说出这样的话,黄泉心中微怒,下意识地向囚室内瞥了一眼,也不知道七月听到了没有。
七月这时已经挣扎着坐起身来,只是全身已近乎赤裸,只能竭力缩起身体,看着十分可怜·胸前的锁片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他一把握住了那锁片,仿佛这样能够给他一丝温暖。
黄泉对七月并无仇恨,当初只不过是执行任务而已·如今知道对方是流火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有几分香火之情·得知七月行刺白王不成被擒,他本是想看在流火的份上,来探视一下七月的情况,没想到撞到刀摩猥亵七月这一幕。
他有心救下七月,却被刀摩借机要挟,既恼怒又无奈··当着七月的面,他没有回应刀摩的调戏,只是说道:“白王想要见你,你见还是不见”·听到白王的名字,刀摩也就不再多做停留,径自走了。
黄泉也正打算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囚室内一眼,叹了口气,回身走到了牢门前··他脱下外罩的大氅,从栅栏里塞进囚室,丢给了七月··“披上吧。”
他说··七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听到黄泉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出来,这就是当日重伤了他的刺客,也就是流火口中的黄泉·这人的声音太有特色,让人印象不深刻都难。
他曾对这人深恶痛绝,万没想到会是这个人救了自己,还将衣物给他蔽体··“谢谢·”他低声说,双手捡起了大氅·只是他双手被缚在一起,没办法披上衣服,只能勉强盖住身体,黄泉见状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过来,把手伸给我。”
待七月靠近铁栏,将手伸给他,黄泉抽出匕首,把他双手腕处的缚绳一割两断·七月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急忙披上大氅,裹住赤裸的身体··这么近的距离一晃,黄泉终于看清了他胸前的那块长命锁片,不由一愣。
“你这块锁片,是流火给的”·“是·”七月低声说··黄泉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就奇怪,流火那小子是中了什么邪,为了你背叛组织,连命都不要了,原来是这样。”
“什么”七月有些茫然··“你这块锁片,是他从小就戴着的,他双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黄泉说:“他跟我说过,这块锁片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要留着,将来送给他的……”·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七月看着他,漆黑的眼中一片迷茫,看到这样的他,黄泉忽然笑了起来,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媳妇·”·只是短短的两个字,由他那一种极其令人迷恋的,格外温文尔雅的语调说出来,也份外惹人遐想·纵然失血过多,纵然伤重未愈,听到黄泉这句话,七月苍白的脸仍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潮。
尽管他早知道流火对自己是什么心意,但被他人这样直截了当的点出来,仍是尴尬莫名··“原来,你是他的心上人……”·黄泉注视了他半晌,眼中光彩明灭,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轻轻地一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了不回地径直走出了阴暗的地牢··七月裹着大氅,把自己缩进墙角的稻草堆里·他在发烧,他感到很冷,一阵一阵地寒战,大氅仅能蔽体,却不能保暖,他又伤又痛又冷, 哪怕尽量缩成一团也无济于事,只能苦苦地捱着。
伤痛交加中,他的神智渐渐模糊起来,然而,深刻在心头的思念,却份外清晰··我要死了··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我很想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后悔,只有遗憾。
我,还能够再见到你吗·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流火……·☆、获救·他在寒与火的折磨中不断沉浮,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在他彻底昏迷之前,他以为自己或许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伤病发作,死在这阴暗的地牢里,却想不到,自己还会有醒来的时候··身体在不断地颠簸,耳畔有风掠过,还有虫鸣与哇声。
垂死昏迷的七月突然间惊醒过来,睁开了眼睛··这是野外,这不是在地牢·他被一个人背在背上,快速地在黑暗中奔跑··“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本来的声线,背着他的人听到他的声音,脚下一顿。
“你醒了”·这个声音非常耳熟··“黄泉”·七月大感意外,他被黄泉背在背上,离开了地牢。
如果他没有猜错,是黄泉把他救了出去·这个他一度以为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刺客,正打算救他·情有独钟·“你救了我为什么……”·“不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人太好过。”
黄泉脚下速度不减,回答他的问题却不急不缓··“再说,你是流火的心上人,你要是死了,那小子伤心之下,说不定就一道殉情了·”·“他不会……”·“你知道他不会”黄泉笑了一声。
“打算先离开的人是你,所以你不会知道痛失心上人的痛苦,但对于被留下的那一个人来说,生不如死·”·两人没再说话,黄泉忙于奔命,七月伤病交加,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七月只是强撑着精神认清自己身处的形势,很快他便不行了,将头伏在黄泉肩上,神智再度模糊了过去··黄泉奔跑之中,前方的路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条黑影··“什么人”黄泉停下脚步,一手反揽住七月,一手已经按住了兵器。
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黄泉”·黄泉松了口气,唤出了来人的名字··“流火·”·七月失踪,流火心如油煎,又要关照小风,又要寻找七月的下落。
可是七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又上哪里去找人他也曾逼问过莫云山,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们已经不做白王的直接下属很多年,要和白王联系,只是在庙中留下暗语,至于白王的据点在哪里,根本不清楚,无法知道七月被他带到了哪里。
幸好在走投无路的时刻,他在良王府外的墙角,意外地发现了无界的联络暗号··那是黄泉留下的暗号,通过暗号他寻找到了黄泉给他的信·黄泉在信中告知流火,他知道七月的下落,他会把人救出来,让流火在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前来接应。
如果说在无界中流火唯一信任什么人,只有黄泉·因此他在接到信息之后,毫不犹豫地赶往接应地点,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等到了黄泉··“你来了,正好。
你的人,你接着·”·黄泉将七月从背上放下,扔给了流火,流火慌忙接了个满怀·一看怀中七月的惨状,惊痛交加·“他这是怎么了”·“他将白王刺成重伤,被擒后用了大刑。”
黄泉简单地说·“他在发高烧,你赶紧把人带回去请大夫吧·”·黄泉说完,转身欲走,流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他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还打算回到刀摩身边”·“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黄泉冷淡地说··“不用我管,那也不用叶先生管吗”流火吼道·“叶寻,还有你弟弟,越霜”·黄泉身形一僵,几乎迈不开脚步。
流火虽然不知道他和叶寻之间有什么过往,却本能地感到他在逃避··“你在害怕什么你不让我告诉叶先生和越霜你的消息,我就没告诉他们。
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他们找了你很多年,找得你都疯了,尤其是叶先生,病得都成一把骨头了,你就打算让他们一直找下去,明明活着,也不见吗”·“我……”·过了好一会儿,黄泉才艰难地说道:“流火,有些事,你不明白。
我并非狠心,只是,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什么事”·“很重要的事·”黄泉说:“等我将这件事情了结了,我就会去找你。”
流火怀疑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黄泉说:“所以,你要答应我,在那之前,不要告诉他们你见过我,我不想让他们等得着急。
你放心,等我办完了事,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保证·”·流火似乎不太相信,依然抓着他不放,只是盯着他,似乎要用凌厉的眼光逼出对方的真实想法来,黄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喂,你再抓着我不放,我可是要误会了·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难道你是打算移情别恋,爱上我了这不好吧,你的心上人可是还在这儿呢”·“去你的”·流火涨红了脸,一下松开了手。
他把怀中的七月抱得紧了一些,不放心地对黄泉道:“你答应了我的,你要记得,千万要注意保重·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事,真要是不行的话,一定不要勉强,要记得,小双和叶先生,都在等你。”
“我知道了”黄泉说:“有这功夫在这啰嗦,赶紧带着你的心上人走吧,再耽搁下去,我看他就要支撑不住了!”·流火不再多做停留,他背起七月,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七月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方·耳边的说话声似是很近,又似是很远,神智一阵清醒一阵糊涂·可是,有一点他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流火在他的身边·他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不论睁开眼睛之后要面对什么,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都能承受。
多好啊,在你一生之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为着你,永远不会抛弃你·就算是走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爱使人无所畏惧,勇于牺牲,难怪他的母亲,至死都不后悔。
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黑暗,隐约浮现出母亲微笑的面容,还有看不清面容的,父亲的影子,以及那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影像·黑暗之中像是潜藏着噬人魂魄的怪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口,要叫他吞噬下去。
“七月,七月”·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如此急迫,声声入耳··“哥哥”·流火,还有……晓风·“啊”·他猛然睁开了眼睛,满头都是大汗。
“好了好了,汗终于发出来了,这下不要紧了·”·情有独钟·七月一睁眼,眼前晃动的影像还有些模糊,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看清,流火和小风焦急的脸,还有司马严续,如释重负的表情。
☆、人心不可欺·“小风”乍见小风的刹那,他不可置信地翻身就要起来·“你醒了”·话音未落,他眼前猛地一黑,向着地面一头栽倒下去,幸亏流火在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你别乱动”·此刻的七月实在太虚弱了,刚才那过于猛烈的动作耗尽了他的体力,冷汗直冒,阵阵眩晕·他躺在流火怀里,闭着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回过气来。
“哥哥,你别担心·”莫晓风紧握着兄长冰凉的手,含泪说:“司马先生救了我,我已经不要紧了·”·虽说体内残毒并未清理干净,蛊师在他身上施加的蛊毒并不是那么好解,但至少他现在不至于像活傀儡一样,有知觉却无法做出反应。
“司马……先生……”·七月勉强睁开了眼睛,望向司马严续,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眸··“先生,我……”·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身份,他曾经努力隐藏的那些真相,在这个人的面前,如今还有任何的秘密可言吗·“年轻人。”
司马严续拍了拍他的肩·“想通了吗”·七月猛然睁大了眼睛,司马严续微微一笑··他都知道了吗想来也是,发生了这样多的事,若是还不怀疑他的身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那些罪孽深重的真相,一旦揭露出来,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他在心中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命运,因为他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中。
“先生救命之恩,七月没齿难忘·”沉默了好一会儿,七月才艰难地说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有驱遣,无有不从·”·“很好。”
司马严续真的笑了·他抬起手,摸了摸七月的头,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安抚,更透出一种慈爱之意,让七月惶恐不安的心,稍微得到了几分安宁··“七月,你可知道,我啊,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有你这句话,王爷也终于可以放心了·”·七月身体微颤,面露凄苦,惨然一笑··“先生有大智慧,七月不过是背主之人,罪孽深重,安敢劳先生费神。
我……对不起王爷,辜负了王爷的信任·”·从司马严续说出那句话起,他便知道,他是别人安□□良王府钉子的身份,既然在司马严续的面前,已经不是秘密,那么良王也必定已经知道了。
他不敢想象良王会有多么失望和愤怒,但他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这里,而不是被扔进大牢,小风也已经被救醒了,这是否意味着,良王暂时不打算追究他的罪责·“王爷仁慈。”
司马严续说·“你在王府多年,一直尽职尽责,保护王爷不计生死·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这样做,但至少,你并没有做出过伤害王爷的行为。”
“我希望得到你真正的忠诚·”·一个华贵的身影走了进来,声音低沉·看到这个人,众人急忙起身行礼,七月急欲翻身下床,却被他按住,不让动弹。
“现在想起来,你从未真正奉我为主,这府中的每个人都对我表示忠心,只有你,从未在我面前承诺过忠诚·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明白,你是不能承诺的事情,就绝对不说。
你事实上,已经以你的方式向我坦诚,所以,于我而言,你并未背主·”·对于七月是钉子一事,良王不是不震惊的,但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冷静下来的良王,却并没有生出杀念。
这个人保护了他许多年,不论是不是出于真心,确确实实救了他不止一次·那些刀光剑影,那些血雨腥风,有多少都是他为他挡下的·若是没有这个人的舍命相护,尊贵的良王殿下早已不在人世。
他对七月的宠信,其中固然是有着怀柔的成分,但也确实有着真心的器重·他是很想和自己的这位得力属下有一段值得称羡的主仆情谊,甚而将来若有可能,能够共谱一场君臣佳话,名留青史的。
但七月那种淡漠凉薄的态度,始终令他觉得有心无力,更加困惑不解,而在如今,那一切的迷惑终于得到了答案··虽然七月是他人安排的内线一事,令良王颇受打击,但稍感安慰的是,这些年他的笼络终究是起了作用的。
七月虽是白王死士,却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只是唯一的亲人被捏在白王手中,令他无法投靠自己·在这件事上,良王是相当看不起白王的,认为他器量狭窄,心地狠毒,自以为拿捏着别人的软肋,就可以随意践踏人心,必然是难成大器,孰不知人心不可欺,早晚要自食苦果。
良王是真心想要收服七月,若能真正的收服这个能够为他效死,却从未宣誓效忠的年轻高手,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而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时机··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七月,说道:“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我要你真心奉我为主,你能做到吗只要你承诺了,我就相信你。”
“王爷……”·七月强撑着起身下了床,他双膝跪在了良王的面前,俯首于地,几乎落下泪来··“罪职罪该万死”·到底,他的运气也不算是糟糕到底。
虽然一直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但至少,他遇到了爱他的人·而他一直守护着的人,也还愿意相信他,给他机会··最差的结果,不过一死而已·再怎么样,还能有在白王那里的下场凄惨吗禁制的酷刑,亲人的遭劫,还有这遍体的伤痕,险遭□□的屈辱,就是他所得到的全部回报。
他忍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苟且偷生,不人不鬼,不过是想换得一个亲人平安,只是这一点,白王都不容他··良王弯腰扶起了他,叹道:“罢了,你跟随在我身边将近十年,本王也算是了解你。
既然你已诚心悔悟,你我主仆便一如既往,这件事,就当成从来没有发生过·”·情有独钟·“王爷说的是·”司马严续轻摇折扇,笑吟吟地道:“那位从不露脸的白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能看一场好戏,却不知咱们王爷仁厚英明,雄才大略,岂能如了他的愿”·司马严续这马屁拍的极好,良王心里十分受用,看着七月的眼光也更加温和。
他和司马严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而今七月被他真正的主子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反水·于是那些问题,一个个都正在逐渐寻找到答案··虽然从流火那里已经大致知道了七月的身世,但到底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有些过于隐私的事,那些先人的爱恨情仇,流火也不会当故事一样跟人说·良王和司马严续只是从他的叙述里推测出七月所说的那位因背上谋反罪名而被满门抄斩的亲生父亲,应该是当年的镇南将军李云。
七月被白王控制多年,除了体内的禁制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莫晓风的身世,叛臣之子,一旦被揭发,就是死路一条··“镇南将军李云勾结外夷谋反一案,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良王沉吟道:“那时本王尚且年幼,不过听小皇叔说起过,现在看来,这其中……似乎有些蹊跷·”·勾结外夷谋反,这个罪名极重。
但从李云的表现来看,既然都勾结外夷了,那为何好好的一个南疆圣女不要,只为了美色便抛妻弃子他的妻家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南疆圣女身后,却有着相当庞大的能量,要不是未婚生子又被抛弃,根本也不会落到被放逐的下场。
这样的一个女人对他的助力,难道不比他那位美貌却病弱的妻子重要得多·但若李云谋反一事是莫须有的罪名,这件事情的性质可能会严重。
那是谁在陷害他,又是为了什么而陷害他这样一想,个中的隐情更可令人担忧··但就是觉得可疑,这也不是现在的良王能管的事·这是他父皇定下的案子,若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现在再去翻当年的旧案,就是明晃晃地与皇帝为敌。
而且不要说是他,就是七月本人也没想过要替那抛弃了他们母子俩的生父翻案,他不过是想保住小风而已·只是这一点,凭良王的能量,还是能够做到的··七月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最大的秘密都曝了光,其他的事更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将母亲所赐本命蛊的事说了出来,这是他直接受制于白王的缘由。
母亲的本意是保他平安,一世无病无痛,却不想反而成为折磨他的最大根源之一··“你是说,你的体内,也有蛊”·意料之外的答案,这已经是司马严续这个月内接触到的第三起与蛊有关的案例,而且这个人还是身边之人,简直匪夷所思。
“白王拥有蛊母,此为万蛊之母,所以能够控制你母亲赐给你的本命蛊,反过来制住你·”司马严续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你那奇怪的体质与时发的病症,就是因为蛊的缘故。”
“是的·”七月回答·“蛊母一经发动,我体内子蛊当即失控癫狂,令我痛苦欲死·如今白王是被我刺成重伤,要动用蛊母疗伤,不能发动禁制控制我,我才能够逃出生天。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受蛊母之祸害,如今我体内的子蛊已经基本不受我控制,只除了他赐给我的解药,才能压制住·现在我背叛了他,再没有解药可以压制子蛊,即使他不发动蛊母,我也……”·想到那种恐怖的痛苦,七月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是真的怕极了那种酷刑,发作起来生不如死·可是他现在不能去想这个死字,这世间有他的亲人,还有真心爱他的爱人,他又怎么能轻言放弃生命··“先生,难道就没有办法吗”·流火大急,他这才知道,七月在某种程度上,与他实是同病相怜,甚至比他更要可怜的多。
他的毒有七月来解,七月的蛊,有谁来治 ·他抓紧了七月的手,只觉得他手心冰冷,怎样都焐不热,一时心中大恸,恨不能将他这可怜的爱人抱进怀里,永远都不要松开。
他这才知道,七月那种发作起来可怖之极的病症究竟来自于何处,原来是白王在作祟,想到七月这些年受的苦,真是恨不得把那罪魁祸首一刀两断·可是眼下发狠没有用,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是当务之急。
“白王能够控蛊·”·良王和司马严续对望了一眼,司马严续点了点头,良王便没有再说什么·流火看不懂他们的眉眼官司,也不想懂,他只关心一件事,当下焦急地问道:“先生,你能为小风清除除蛊毒,就不能想个法子,让七月的子蛊安分下来,不要再受那所谓蛊母的控制吗”·“说的倒是容易。”
司马严续说:“蛊母既称蛊母,意即天下万蛊之母,所有毒蛊都视其为母,哪里能够轻易斩断这母子蛊之间的联系·蛊术之诡谲多端,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莫晓风所中之毒能解,是因为蛊师不想要他的命,只想把他炼成药人,因此他体内并没有被种下蛊,只是蛊毒入体,司马严续采用金针渡穴之法,逐步将毒素引出。
但这种方法对真正中了蛊的人却无效,不能将蛊引出,只能治标不治本,否则皇帝的毒早就解了·而七月的情况更加麻烦,他是本命之蛊,性命相连,一旦蛊离体,用不了多久,人也就死了。
“那如果杀了蛊母呢”流火发狠道·“找到白王,杀了他,是不是就可以了”·“没有用的,蛊母若是死了,子蛊也会死去,我也就跟着一道完了。”
七月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若是杀了白王就能解除他对我的控制,或许过去的每一天,我都会在算计怎么才能杀他,可是杀了他,我也要死·”·当日他刺杀白王,已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
他不后悔,只有遗憾,他太恨白王,只要能拉着那个人一起下黄泉,就算死也甘心··“我是有罪之人,承蒙王爷宽宏,饶恕于我,多活一天都是王爷的恩赐。
人总归有一死,能够死得像个人,而不是葬身于污秽的沟渠之中,我也能够瞑目了·”·杀不得,救不得,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月受尽折磨流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别这样想,千万不要”他说:“死说起来很容易,可是你若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情有独钟·莫晓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流火赶紧又说:“还有小风怎么办,你想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吗”·七月苦笑,如果能好好地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命不由己。
“我可以试着用些药·”司马严续思索着说:“也许能够部分压制住子蛊的躁动,减轻母蛊对子蛊的影响力,但这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摆脱母蛊的控制,除非母蛊不在,然而……”·他不是神仙,虽然医术高明,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七月之事,十分棘手,就算他用药物能够勉强压制一部分,但子蛊反噬,七月仍会十分痛苦·他的药物就算能够保住七月的命,也保不住七月的神智,一旦蛊虫破脑,癫狂不治,眼前这个少年,终将沦为疯癫失魂之人。
如此年轻的生命,如此美好的少年,真是可怜,可悲··白王……·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操纵者,究竟是谁目前看来皇帝中蛊,就是此人的手笔无疑了。
七月受他控制多年,却从来都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但凭他能将人送进暗卫厂这一点,就可知其手眼通天,绝对是权贵中人··白王,真是野心勃勃的名字,司马严续暗想。
尽管七月并不知道他是谁,但事实上,仅凭目前的这几条线索,他就已经能够把目标对象,缩小到一个相当狭小的范围之中··七月不知是否想过自己这注定的结局,但此刻他的面色沉静,不悲不喜,似乎早已习惯逆来顺受,接受了自己终将毁灭的命运。
死亡,并不可怕·但我不甘心,一生都被人这样地肆意□□·上位者们的争权夺利,却要下位者的身家性命,甚至满门鲜血来成全·他们是人,难道我就不是人,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地践踏,凭什么·如果终将要下地狱,那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作恶者,陪我一起,落入黄泉吧。
·☆、静水微澜·月色昏暗,树影幢幢,男人端坐在大树之下,双目微闭,一动不动,似是老僧入定·夜色寂静,偶有两声隐约的虫鸣声从远处传来,更显得这夜晚安静异常。
有细微的风声由远及近而来,眨眼之间,一道黑影已至,屈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参见主上”·“怎么样了”·男人并不睁眼,淡淡地发问。
“禀报主上·”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沉声道:“月卫已于昨日回到了良王府,但良王府中,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动·”·男子微感意外,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说:“自己的侍卫统领失踪数日,重伤而归,发生了这样的事,良王居然还没有起疑心”·“属下不知。”
黑衣人说:“但从良王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并不像是起了疑心的样子,请医问药,亲自探看,甚是关怀·”·“这个承璧……”男人嘲讽地一哂。
“倒还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是该说他一声仁爱,还是该说他愚蠢”·这不是黑衣人该回答的话题,只能垂首不语·白王也只是觉得纳闷,以己度人,他不相信七月敢说实话,也不认为良王如果知道了七月是奸细,还能轻饶过他,更不要说还宠信依旧。
因此,七月到底是用了什么借口,搪塞了过去·但不论七月说了怎样的谎言,也要良王相信才行·而事实看起来是良王不但信了,还深信不疑。
想不到良王对七月竟然信任到这个地步,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七月在良王心里的份量·不过这样也好,安□□一枚钉子并不容易,哪怕他在良王府内并不止一个钉子,但是像七月这样的身份地位,却是独一无二的。
要不是如此,当日七月胆敢弑主,以白王的性子,当时就把七月给杀了,哪里还能留到现在·他要杀个人容易,要有份量的钉子却不是易事,正是这份犹豫,才留下了七月的性命。
现在看来,他没有杀死七月,是正确的决定·既然七月还未暴露身份,这枚钉子就还没有废掉,就算他有反背之心,但依然有着利用的价值··伸手轻按下腹,那里中了七月一剑,伤口还在隐约作痛。
一想到此伤,白王心中就杀意凛然,他现在不杀七月,只是出于权衡的考虑,但他绝对不会饶了这个胆敢弑主的叛逆,待到事成的那一天,必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承璧啊承璧,你既如此信任这个内奸,那我就成全了你。
白王不无恶意地想,等到那一天,你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狠狠捅上一刀,那时你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本王可真是很期待着那一天··“既然是这样,”白王说:“那就先不用管他了,本王留着他还有用。”
“可是主上·”黑衣人不解地问道:“月卫已然生出了反背之心,这样的叛徒,主上留他还有何用”·“当然有用。”
白王冷冷地一笑·“良王越是信任他,他越是不敢让良王知道自己的底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斥退了黑衣人,白王并未起身,仍是端坐在树下。
他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出来吧,你也听得够久,还要本王请你吗”·轻轻的笑声响起,高大的黑影从侧旁的黑暗中走出··“不愧是白王,在下佩服。”
他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说道:“对待叛徒,尤其还是一个意欲弑主的叛徒,居然如此宽宏,这可不像是白王殿下一贯的风格·”·“本王的人,本王自会处置,不劳刀君操心。”
白王说道:“刀君还是反省一下自我吧·若不是你的副手反水,七月那个叛徒,原也逃不出本王的手心·”·刀摩的脸色难看起来,黄泉反水一事,他是万没想到他能有这样大的胆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把黄泉捏在手里,却没想到黄泉毫无预兆地给他来了这重重一击,无异于当着白王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令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刀摩可以肯定,黄泉救走七月一事,是因为流火。
须知黄泉与七月不但毫无交情,还有相杀之仇,而他跟良王也八杆子打不着,要不是因为流火,怎么会管七月的死活·他知道黄泉和流火关系不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他可真是没有看出来,黄泉对流火,居然这么有兄弟义气。
但他做下这样的事,就不怕后果他不顾忌自己的性命也罢,难道越霜的性命,他也不顾忌了·情有独钟·他为白王效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邀月楼联系了,如今想来,倒是传信去问一下,那头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黄泉哪来这样大的胆子。
“白王放心·”刀摩说·“那个贱人,本座是绝对不会轻饶他的·”·白王瞥了他一眼,讥讽地道:“三月血都不能让他有所忌惮,刀君又能怎样,才算是不轻饶了他”·刀摩不想再和白王说这个话题了,他知道白王现在的心理状态,被自己控制的死士给行刺了,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正好赶上黄泉反水,且黄泉还是无界的二号人物,于是白王从某种意义上,达到了微妙的心理平衡。
懒得和白王多加计较,刀摩在白王对面坐了下来,说道:“老皇帝病重,他那几个儿子,个个都在蠢蠢欲动,白王殿下倒是沉得住气·看来你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到底了”·“怎么,刀君心急了”·“本座倒是不急。”
刀摩笑了笑·“毕竟皇帝的儿子怎么内斗,都与我没有关系,只不过与白王你,颇有关系·”·“皇帝那个人,本王看不透他·”沉默了片刻,白王才说道:“他那几个儿子里,看起来良王承璧是最得宠的,可是他对其他几个儿子,也都个个不差,很有些雨露均沾的意思。
而良王看似最得圣心,却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实际的好处,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靶子·本王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对良王的这份宠爱究竟是真的,还是有别的想法·”·“所以良王不能死,因为你不知道皇帝真正的心思。”
刀摩略一点头,捡起一块光滑的卵石在手中把玩,笑道:“这个老皇帝有点意思,白王你固然是在养蛊,这老皇帝养儿子,何尝不也像是在养蛊不愧是一家人,就看看你们,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了。”
五指用力一握,坚硬的卵石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手掌张开,纷纷扬扬的洒落在了风中··皇帝已经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他的病情,至今都没有好转。
尽管这宫中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这宫廷之中求生,绝对不能多说多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今上病重即将不治的流言,还是悄悄地在这宫帏之中传了开来··但哪怕皇帝病重至此,还是一直都没有透露出要立储君的愿望。
他并不是病重得醒不过来说不了话,事实他昏睡的时候虽多,但每天还是有清醒过来的时候,而且他清醒的时候神智非常清楚,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口谕或者动向,也不知他是不是对自身的病情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现在每一个人都在观望,表面上看起来依然风平浪静,但暗里的波澜汹涌,不可深窥··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拖下去,就在人们几乎都要以为,皇帝是不是打算就一直这样拖到龙驭宾天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召见,打破了眼下这微妙的平静。
皇帝下旨,召良王承璧进宫见驾,良王身边的首席慕僚司马严续,也一并伴驾随行··这次的召见非常隐秘,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宫人,皇帝单独留下良王和司马严续谈话。
也就是说,除了这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人知道皇帝和良王谈了些什么,只知道良王离开皇帝寝宫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了··皇帝要不行了·良王得到了传位的诏书·不得不说,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尽管没人知道那天寝宫里发生了什么,良王离开的时候只不过是红了眼睛,就有种种丰富的流言,在暗潮涌动中传播开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父皇就是偏心老七三哥你总说时候未到时候未到,你看看吧,这会子老七就要当上太子了,等他继了位登了基,咱们兄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行了六哥,你别叫唤了,没看见三哥也在烦恼吗”·九皇子承玖安抚下暴躁的六哥承钰,转脸对三皇子承珏说:“三哥,事到如今,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父皇他不是假偏心,就是真偏心,在他的心里,只有老七才是他亲儿了,其他的都是捡来的”·“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承珏不悦地道:“父皇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为人子的孝道都到哪里去了”·“三哥”承玖委曲地道:“我不是替你感到不值吗六哥有句话说的对,老七跟我们一直就不对盘,他继了位,没咱们兄弟的好果子吃”·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歇过,更别提还曾经明刀暗箭地对付过七皇子。
七皇子从小到大遇到过大小多少次的性命之忧,虽然并不一定都和他这些兄弟们直接相关,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从后宫争斗,到朝堂党争,杀人未必都要见血。
有的时候就算是他们想要退步,但在他们背后支撑着他们的力量,也不容许他们退步抽身··良王承璧性情温和,在臣子之中口碑一直不错·但他的口碑,却并不是通过拉党结派,收买人心而来。
他母妃早逝,母族也并不算得力,也并没有特别亲近的兄弟,虽说也有几个关系还不差的,但也就是不差而已,不会像三皇子承珏身边的那几位,来往密切得好像几个人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但是他做事公道,勤恳敬业,待人处事既不苛不酷,也不故显怀柔,甚得皇帝喜爱,在朝堂中也相当有一部分的清流力量支持他,认为他有明主之风,可堪大任··但再有明主之风,对于那些从来都是恶意满满的兄弟,大权在握之后能够宽容到什么地步,那就实在很难说了。
“好了,别说了·”承珏阴沉着脸打断了承玖·他转过脸,看向从一开始就始终端坐在一旁,一直纹风不动的男子··“白先生,你看呢父皇召见老七,是真的打算……”承珏犹豫地问。
“圣上要不行了·”白先生语出惊人,毫无犹疑·“圣上大限将至,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什么”三位皇子齐齐变色。
“你是说真的”·“不错·”白先生说:“想必圣上终于认清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召见良王·殿下认为,圣上在这个时候召见良王,是为了什么呢”·情有独钟·说到白先生此人,其实承珏也不清楚他的来历,此人三年之前来到他身边,一直在暗中助他,他也想了解此人的真实身份,但神通广大,竟一无所获。
但他的消息极其灵通,从未有误,承珏因为他的帮助,多次化解了棘手的麻烦,虽不至于对此人言听计从,却也颇为看重·此刻听他言之凿凿,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么父皇为什么不直接下诏”相比两个兄弟的急躁,承珏想得要更多一些·“若是中意老七,父皇大可以直接下旨册立太子,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圣心难测。”
白先生说:“也许圣上只是想备不时之需,也许圣上是认为,自己的病情还能痊愈·总而言之,我们的这位圣上,似乎并不愿意在他有生之年,亲眼看到一位太子的册立。”
这是跟太子有仇吗非得等死了,任他谁上位都眼不见心不烦若他的父皇是这样的想法,承珏只能说,确实圣心难测,已经到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地步了。
但不论皇帝在想什么,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若良王上位,包括承珏在内,这几位皇子的下场都不会太好·承璧诚然不会杀他们,但敌对多年,一旦他登了基,自己这干人轻则被赶出京城,重则甚至可能终身软禁,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他们愿意接受的。
“有句话,殿下应该听过·”白先生说:“先下手为强·圣上既然未发明旨,这就是殿下的机会,这说明,一切都有可变之机·”·承珏蹙眉沉思,白先生话里隐含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
但兹事体大,一旦事败再无回转之机,要下定这样的决心,绝非易事··☆、挑衅·不论外面多少惊涛骇浪,在司马严续的院子里,还是一片宁静安祥,似乎并不受外界的干扰。
流火依然每天练剑,叶寻依然每天咳嗽,小双依然每天担心,与以前所不同的是,七月这段时间也住在这里,而且还多了他的弟弟小风··关于七月的事,除了良王和司马严续,并没有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七月只是旧病又复发了,而且这次病发得比较厉害,没有办法,只好暂时住到司马先生那里,接受治疗与调养·而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知情人眼中,只觉得无比蹊跷。
七月受伤虽重,但恢复得也很快,其惊人的痊愈速度令司马严续都为之惊叹·他当日受了重刑,遍体鳞伤,但现在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都已经收拢结痂,大部分的痂已经脱落,痂下新生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与原有的肤色不太一致,昭示着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害。
·流火轻轻地摩娑着七月的背,有些着迷地抚过那新生的肌肤,只觉得不可思议·当日七月鲜血淋漓的样子鲜明地犹在眼前,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那么深的伤口就愈合收了痂。
在亲眼验证了本命蛊的神奇作用的同时,既有惊奇,更多愤恨·这原是一位母亲的爱子之心,却被他人利用来伤害她的孩子,实在是件悲惨至极的事··新生的肌肤很敏感,流火温暖的手抚过那里,动作轻柔,引起了不由自主的颤栗。
同样是抚摸,那日刀摩的触摸令他只有恶心想吐,而流火的手抚过身体,却像是带了奇特的电流,令他感觉古怪,甚至有些心神不宁··够了没,你还摸个没完了·他一闪身,躲开了流火的手,匆忙将外衣拉起。
流火正摸得上瘾,忽然没得摸了,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好在他心性单纯,又从未开荤,对于□□还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不让摸也就算了,还不至于欲求不满,注意力很快便被司马严续的话转移开了。
对这两人之间的小小暧昧气氛,司马严续只当没看见,说道:“你这本命蛊确是好物,若非蛊母作祟,原该一世无忧·只可惜,遇上了恶人,保命蛊也变成了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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