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系列之放手 by 悠游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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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系列之放手 by 悠游一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文案:·我,·是个杀手·我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到处充斥着血的味道,腥甜,刺鼻,令人厌倦··我在我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冷漠,孤独。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切··直到有一天,我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光……·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布衣生活·搜索关键字:主角:舒寻,柯烈 ┃ 配角:林越平,沈洛殊 ┃ 其它:·☆、楔子·我,·是个杀手·我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到处充斥着血的味道,腥甜,刺鼻,令人厌倦。
我在我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冷漠,孤独··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切··直到有一天,我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光……·☆、惊魂·秋夜,明月悬枝。
平阳城里的倾城阁外灯火通明,赏完琴曲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地从里面出来,嘴里还对刚刚听到的绝妙琴曲赞不绝口··“柳小公子的琴技真是精湛啊~”·“余音绕梁,三日而不止也~”·“茗烟姑娘的舞也美得如诗如画,让人流连忘返啊。”
在此等候自家公子小姐的轿夫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将主人请上车去·也有招揽生意的轿夫,笑着向那些没有小斯的客人迎了上去··“舒寻,要不我叫台轿子送你回去吧。”
一个头戴缎带,身着锦衣的俊朗青年对着旁边的人说··“谢谢平哥哥陪我来听曲·”舒寻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道光彩,比那枝头的月亮还要明亮三分。
不过,却见他谢绝了探身上前的轿夫,扬起清俊白皙的脸庞对平哥哥说:“我还想再去一个地方,去过以后再回去·”·平哥哥闻言嗔怪地对舒寻说:“你又要到城东去看你的那些流浪猫流浪狗吗”·舒寻点点头。
平哥哥叹了口气,却也不阻拦:“去吧去吧,可要注意安全啊还有啊,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会考了,你可千万要上心啊·”·“知道啦”舒寻微笑:“那平哥哥你呢”·“我几步路就走回去了。”
说着,就和舒寻道了别,转身回家了··却没看见,舒寻在原地踟蹰,温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舒寻一边向城东走去一边开心地想着。
花花,二虎子,还有瑶瑶,你们是不是还在那里,哥哥马上就过来看你们··突然·猝不及防地·从一条阴暗的小巷里突然串出一个黑影,巨大的冲击力让舒寻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生拉硬扯地拽向小巷里,淹没进蚀骨的黑暗之中……·☆、绑架·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放开我”·黑衣人强壮矫健,此刻拼了命似的将舒寻往黑暗中拉扯。
舒寻被抓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手腕像是被一块生硬滚烫的铁块钳住,根本挣扎不开,胸中更像是火烧了似的难受·舒寻惊惧地大叫道:“你是谁啊放开我”·黑衣人仿佛听不见舒寻的叫声,丝毫没有要放开舒寻的意思,反而加急了脚步。
舒寻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越来越巨大的恐惧让他不知所措,而不堪负累的身体让他几近崩溃··正在此时,黑暗的前方突然有一束光照过来··求救·这是舒寻头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舒寻哑着声音,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大吼着。
眼见前面的光越来越近……·“嘭”·猝不及防,黑衣人竟然在舒寻头上狠狠一拍··舒寻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半夜时分,周围静得可怕。
舒寻慢慢转醒过来··这里是哪里啊·入眼的即是一个红木雕花大床的床顶,非常高贵的木床,却搭配着多年未洗过的帐帘·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有一股腐烂的臭味,让舒寻有点恶心,他不由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晕沉沉的,不过眼前陌生的景象更让舒寻警惕··这是一间偌大的卧房,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件家具·但仅有的几张桌子椅子都是用极其昂贵的雕花红木打造的。
然而,桌子上摆着的,正在燃烧的烛台却又是极其廉价的··舒寻左右看了看,确定这里除了自己,并不见那个黑衣人··他在外面吗·于是也顾不得寻思这极其不搭调的装饰了,不管这里是哪里,要赶紧离开这里·他迫不及待地跳下床,慌慌忙忙地穿上鞋。
正要往前走时,·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张凳子··“嘭”·闷沉的声响随着凳子倒地而响起··舒寻的心也跟着“嘭咚”一声,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不安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果然……·外面有人寻声而来··“吱~~哑~~”一声,门开了···☆、冲撞··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与此同时,屋外清秋的凉气也吹进了屋。
明明不算冰冷的风,却吹得舒寻指尖发凉,虚汗尽出,因为这风也将一股属于野兽的危险气息传递了进来··一个高大强壮的黑影立在门口·那黑影有一双明亮且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舒寻,就像是一头探视猎物的豹子,充满了兴奋和贪婪。
舒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然而,却不敢移开目光,他怕他一旦轻举妄动,立刻就会被那黑影扑上来咬碎脖颈··夜,·很静··风,·很轻。
此时此刻能听见的只有舒寻急促的呼吸声·对方无声无息,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猎物,既没有想要走进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就这么胶着着,很久~~·久到舒寻突然崩溃了,体力不支,将将就要软倒在地。
就在这时那人如猎豹般迅猛地来到舒寻身边……·“不要”在来人想要碰触舒寻的那一刹那,舒寻身子后仰,本能地躲开了他,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由地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双腿,朝着对方大喊:“不要碰我”·对方微微一窒,眼中凶光一闪,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你到底是谁”舒寻紧张地望着对方,颤抖着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我……”黑衣人喉咙一动,发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
接着,却没有下文了·低下头,仿佛在沉思··就在黑衣人低头的那一瞬间,舒寻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向门口冲过去·他要逃逃离这里不然,自己肯定会葬送在这里·“我不许你走”·察觉到舒寻的意图,黑衣人一个健步冲到舒寻面前,像老鹰一般用利爪捉住毫无抵抗能力的猎物,重重地摔回床边。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身上抽出一条铁链,打算把舒寻绑在床边··“你放开我放开我啊”舒寻声嘶力竭地喊着,冰冷的铁链向索命的厉鬼似的缠上了他细细的手腕,激起了舒寻拼命的反抗。
巨大的恐惧使舒寻所爆发出来的力气,让这个魁梧健壮的黑衣人也觉得有些吃力,铁链反反复复地缠绕着,发出夸啦夸啦的可怕声音,却始终不得要领··推搡之间,舒寻一个身体不稳,“嘭”地一声,额头狠狠地撞到了刚才被舒寻碰倒的椅子腿尖上。
一时间,四周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舒寻只觉得头上热流如柱,伸手一摸,发现手上全是血·舒寻愣愣地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突然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平凡·等到舒寻第二次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自己居然还活着这是舒寻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而事实是,他不仅活着,而且头上被磕破地方还被人包扎了起来·舒寻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的额头居然还被包扎得很细致,细致得让舒寻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对方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舒寻不由得想起昨天夜晚见到的那个黑衣人,心里又是一阵颤抖·那种可怖而危险的气息,光是想着就让人汗毛倒竖··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这里呢舒寻百思不得其解。
舒寻觉得自己是这个平阳城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既没有达官贵胄的家族背景,又没有涉嫌任何地下组织的交易·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几年前也染疾去了。
如今,他和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外公一起生活在城郊··舒寻自问,自己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才能·只是念书还念得过去,学堂的夫子希望他能够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也不指望他高中,就盼着他有点考试经验,能回去帮着教教稚童。
为着准备考试方便,他前不久在学堂附近寻了个落脚处住下了·那天,平哥哥得了倾城阁赏曲的帖子,知道他爱听阁里琴师柳子卿小公子的曲子,这才邀了他一块儿去。
可没曾想,自己怎么就被人半路给劫持了呢·是这个黑衣人要劫持自己还是说,他被谁指使·满脑子的疑问加上磕伤让舒寻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口中干渴难耐,不由得下床想寻些水来喝。
掀开脏臭的被子,离开昂贵的雕花大床,舒寻颤颤悠悠地走到红木桌边·那里有一盏破茶壶,还有几个油腻腻的杯子··舒寻嫌弃地看了一眼杯子,干脆直接拿起茶壶就往自己嘴里灌。
水中一股破铜烂铁的霉味,若不是舒寻实在渴得难受,他肯定立刻吐出来··就在舒寻厌恶地将茶壶放回桌上时,“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个黑衣人又来了。
虽说舒寻知道他并不会要自己的性命,于是并不像昨晚那么恐惧,但是舒寻心中还是打了个颤,紧张地看向来人··这一次,对方不再身着黑衣,而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衫。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午间亮堂的光线,舒寻觉得对方跟昨晚看到的一点也不一样·此刻,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个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大汉·除了那双眼睛依旧那么犀利,凶悍。
见舒寻已经醒了,并站在桌边,大汉先是一窒,才慢慢向舒寻走来,手里还端着碗什么东西··待他走近,舒寻才看清,那碗里装着非常大一块白水煮的猪肉,白腻腻的肥肉,没剃干净的猪毛狰狞地立在猪皮上。
离得近,一股腥臭味直钻入鼻,舒寻不由得眉头一皱··却听那大汉低沉地说了一声:·“吃·”··☆、荒谬·吃·还没来得及惊讶,舒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捂着胸口俯身作呕。
由于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拼了命也只吐了些酸水出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大汉见状,似乎想上去帮忙,但又迟疑了·想了一会儿,将那碗猪肉端走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馒头··此时,舒寻的恶心劲儿已经过去了,正坐在凳子上顺气,用袖子将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擦干··见着大汉递过来的馒头,舒寻微微一愣。
大汉见舒寻不接,又将馒头进一步往前送··舒寻只好接了过来·虽然从昨晚开始就什么东西也没有吃,胃里空空如也,可是舒寻此刻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低头看着馒头,若有所思。
“你到底是谁”舒寻抬眼问站在面前的邋遢大汉··“柯烈·”·“嗯”舒寻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他的身份,没想到对方却说的是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柯烈·”大汉又回答了一遍··“柯烈”舒寻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大汉,黝黑结实的皮肤,一双眉毛又黑又浓,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根本一点映象都没有。
即使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和这个柯烈有什么关系··舒寻正寻思着,却听大汉低沉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舒寻瞪大眼睛看向大汉。
敢情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我掳了过来·“有人指使你劫持我”舒寻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
“没有·”·“……”·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样,舒寻彻底蒙了,不由质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掳我到这里来”神色中,也不禁有些气愤。
大汉盯着舒寻愤懑不平的面容,目光中有几分稀奇,有几分讶异,也有几分气馁,却是闭着嘴不说话··舒寻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肯定是遇到疯子了·倏地站起身来,愤怒地将手中的馒头砸向大汉:“哼有病”·说着,转身欲走。
却没想,肩膀立刻就被大汉给钳住了·只听大汉低吼道:“不许走”·“放开我”舒寻一边挣扎,一边生气地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舒寻我叫舒寻你听到没有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舒寻……”大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欣喜·而同时,却将舒寻一把拽了回来,丢到床边·只听他异常固执而阴暗地说:“舒寻我不许你走听到没有”说着,又从身上将铁链抽了出来,作势要绑舒寻。
“不要绑我”舒寻喊着,害怕得缩起身子··本来因着今日的相处,舒寻已经不害怕大汉了·此时,看见大汉凶狠的目光和他手中生冷的铁链,舒寻心中的恐惧又回来了,不敢再挣扎,蜷缩起来愤愤不平地看着大汉。
大汉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沉地说道:“只要你不走,我就不绑你·”·“你不让我走……”见大汉收起了铁链,舒寻低声却愤恨地说:“那你想我怎么样留在这里这里的被子又脏又臭,这里的水有股怪味,吃的东西又那么恶心。
你想折磨死我么……”·“被子”大汉随着舒寻的话看看雕花大床上那床破烂的被子,又看看桌子上那锈迹斑斑的水壶,再看看滚落在地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馒头……突然若有所悟。
“你等等·”只听大汉喊了一声,立刻将床上的被子,帘帐,桌上的水壶,被子,还有地上的馒头……总之任何大汉觉得舒寻可能认为脏的东西统统收拾了起来,然后抱着这些东西出了门,咔塔一声,把门牢牢锁死。
舒寻不解地看着大汉的一系列动作,等大汉离开后,舒寻噌地站了起来,迅速跑到门边·使劲地推拉了两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打开·又不死心地来到窗边,推了推,才发现屋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大汉锁得死死的。
舒寻又试了试用椅子砸,用脚踹……折腾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进展,终于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唉声叹气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竟然遇到这么一个疯子··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汉回来了。
手中还抱着一床崭新的被子,一个大布包·他将布包打开了,放在舒寻面前,就抱着被子去铺床了··舒寻看了看布包里的东西:一套崭新的茶具,和一盒酒楼里的饭菜,顿时哭笑不得,觉得简直荒谬至极。
·☆、梳头··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就这么把我捋了过来,说不出个所以然,还不许我走·夜里,舒寻盖着崭新的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觉得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过得最荒唐的一天,而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荒唐要持续多久··伸手摸了摸被细致包扎的额头,又捏了捏散发着清香的新被子,舒寻再一次确信,那个邋里邋遢的大汉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若说他是疯子,舒寻也觉得不对,因为他看出自己讨厌猪肉后就马上给自己拿来了馒头,而且,对自己说的话也可以理解得分毫不差··唉呀烦躁·舒寻思来想去也琢磨不透,干脆不去想了。
反正自己可以性命无虞地活着,那就先这么着吧,那人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吧,找准一个机会就逃走·舒寻下定决心后,人也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不能出大门外,舒寻的日子过得自由而寻常·正常地起床,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而且,让大汉买了些笔墨纸砚和书本回来,舒寻还能正常地写字,正常地读书……正常得让舒寻觉得自己不是被人劫持来的,反而像是被朋友请来小住几日的。
不过,这位“朋友”话不多·多数时候舒寻自己干自己的,他就在一边干看着,既不走近,也不干别的事情,但目光却偶尔流露出困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几天下来,舒寻也寻着机会将囚禁他的宅子前前后后走了个遍,当然是为了方便以后逃走。
其实,当舒寻第一次走出卧房门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这竟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前厅,主厢房,客房……作各种用途的房间少说也有十多间,房间之间走廊交错,院落里花繁叶茂。
不说雕梁画栋,但那考究的造式,一看就不是出自俗人之手·只是,看样子很久没人打理了,稍稍显得没落了些··这样的宅子,一般住的不是达官贵胄,就是富人商贾。
这让舒寻不得不寻思起大汉的身份起来·可是看着邋邋遢遢的大汉,舒寻很难将他和豪门富族联系在一起,于是猜测这里可能是一间被主人闲置的宅院,让大汉寻了个空子,霸占下来,囚禁自己。
这日傍晚,日头刚刚一过,天边红霞似火··见屋子中的光线暗了下去,舒寻将烛台点了起来放在案头,继续看书·大汉胡乱吃过晚饭后,也来到舒寻的屋子里,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舒寻察觉到大汉的存在,心中感到无比烦闷,书也看不进去了·索性合上书,走到窗边去透气··秋日的暮气里,风吹在身上让人感到丝丝冰冷的意味··看这天气,快要到十一月了吧……·舒寻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顿。
怪不得老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呢,十一月初一,是平哥哥的生辰啊·舒寻心中一阵酸楚,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逃得出去,平哥哥的生辰肯定是赶不上了吧。
想到这里,舒寻怨恨得瞥了不远处的大汉一眼,都怪他·不过,想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心底就又生出了几分凄凉之意··往年,平哥哥的生辰,都会和自己一起过呢。
或游湖,或赏花,或逛夜市……对了,舒寻从怀里摸出一物,低头看着,目光变得温柔而宁定··那是一把桃木梳··是舒寻和平哥哥某次逛夜市的时候买的。
那时,平哥哥说这把梳子的造型特别衬舒寻的气质,想买来送给舒寻·不过,最后舒寻执意自己付了钱·因为他心中既期望又害怕,是那送梳子的含义:·一梳头,到白头。
想着,·舒寻一歪头,将自己束发的冠带解开,绸缎般的黑发散到胸前·舒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用桃木梳慢慢地梳了起来··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下去,案头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光影深深浅浅,明明暗暗,衬得舒寻清俊的脸庞越加得柔润,那一双墨色的眸子因着思念,幽幽泛光。
·却不知,一团炙热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突然,·一双炙热的双手握住了舒寻拿着梳子的手··“你要干什么”舒寻吓了一大跳,惊恐地回头看向手的主人,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大汉死死地捏住他的手和他手中的梳子,如熔岩般滚烫·喉咙一动,笨拙地说道:“我……我来帮你梳·”·“走开啦谁要你碰我的”舒寻气急,厌恶地大喊着,拽着梳子拼命地想要从大汉手中抽离。
可大汉更加固执,力气也如壮牛··“咔”·一声脆响··梳子由于两人的拉扯,斜斜断了一小节··“你”舒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断了的梳子,又看看不可理喻的大汉,气得浑身发抖。
大汉握着那被自己捏断的一小节,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舒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舒寻眼眶里顿时噙满了泪水,恨恨地盯着大汉,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啪”的一声,·舒寻把手中的梳子扔出了窗外,对着大汉大声吼了一声:“滚”·大汉吓了一跳,看着怒容满状,声嘶力竭的舒寻,居然愣住了。
“你给我滚滚啊”舒寻一边大声叱喝着,一边使劲地将大汉推搡出门外·“嘭”的一声将门死死地关紧。
大汉没有离开,而是立在门外,垮着肩,无比地沮丧··夜,无比的静,风,无比的凉··屋里传来舒寻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大汉似乎觉得心里堵得慌,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洗脸·第二天一整天,舒寻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难过得哪也不想去,就焉焉地躺在床上发愣。
昨晚,梳子断裂的一声脆响,似乎把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东西劈了一道缝,唤起了他心底深处的不安··他口中的平哥哥名叫林越平,家就住在舒寻曾经的宅子附近。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感情笃厚··舒寻还清楚地记得母亲因病去了的那天,林越平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对他说,他林越平就是舒寻的亲人,他们林家就是舒寻的家。
因着林越平的陪伴,舒寻走出了丧母之痛,也未曾有过孤苦伶仃之感·只是,慢慢的,在和林越平的亲密相处时,舒寻渐渐觉察出他和他的平哥哥之间的感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日于平阳夜市,在喜笑颜开的人群中,影影绰绰的灯笼下,平哥哥挑出那把桃木梳给他·那时,周围的笑闹声仿佛突然淡去了,舒寻只记得,那朦胧氤氲的灯影里,平哥哥满含笑意的深眸让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可是舒寻并不敢确定平哥哥也知道送梳子的含义,因为平哥哥一直就待他很好,那时,平哥哥拿起梳子要送他的举动也如往日那般稀松平常··后来,舒寻搬去和城郊的外公一起住,两人来往的时间就少了。
然而,每一次,舒寻都特别特别地珍惜,像过节日一般重视和欢喜·舒寻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情意珍藏在心底,而那把放在心口上的桃木梳,就像一个甜美的物证,让他可以悄悄地念想和回味,并偷偷地希冀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可是,那把桃木梳却断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舒寻莫名地觉得那就像是一个诅咒,预示着一个他根本不愿意接受的结局··加之舒寻现在的处境,才让他茶不思,饭不想,愣愣得躺在床上发呆。
舒寻这样的举动却让大汉非常得不安,早上送来的清粥小菜动也没动,他以为舒寻不喜欢,于是又换成了包子馒头,可是舒寻还是没有动··中午的时候,他撤走了冷掉的包子馒头,换上了平阳城里最好的酒楼——阳春楼的精美菜肴。
可是舒寻依旧没有动,反而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地厌恶和憎恨··晚饭的时候,大汉又撤走了冷掉的饭菜,换上新的热菜·同时,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慢慢地到来舒寻身边。
“舒寻……”他试探着喊着,有些惴惴不安:“你是不是因为那把梳子不高兴”说着,他把盒子打开递到舒寻面前:“你看,这是玲珑斋的羊脂玉梳子,我赔你一个。”
不说还好,一说舒寻心中的怒气汹涌而来,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夺过盒子狠狠地摔到地上:“谁要你的梳子你赔得起嘛”·看着满面怒容的舒寻,大汉只觉得自己无比沮丧,小心地说:“舒寻……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笑一下”·“笑”舒寻愤怒而荒谬地看了大汉一眼:“我觉得我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吗”·“那你怎样才肯笑”大汉问。
“怎样才肯笑”舒寻狠狠地瞪向大汉,大声吼道:“你让我离开这里,一辈子都见不到你,我就肯笑”·“……”·大汉沉默了。
很久……·大汉终于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出了舒寻的房间··见大汉离开,舒寻愤恨地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离去的方向砸去··经大汉这么一折腾,舒寻终于感到饿了,于是坐起来胡乱吃了点东西。
吃完东西后,又觉得浑身不舒爽,直想洗掉这一身在大汉身边沾染的泥垢和晦气··舒寻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见那邋里邋遢的大汉坐在他房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直硬地说道:·“给我烧桶热水”·“啊”大汉不解,木讷地看向舒寻··“我说”舒寻看着蠢笨的大汉,气不打一处来,提高音量说道:“给我烧桶热水,我要洗澡。”
“哦,哦,好的·”听懂了舒寻的话,大汉连忙应道,转身去给舒寻烧水··见大汉为了讨好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舒寻心里突然一亮,他想到他可以靠这个设计逃跑。
念及此,舒寻一扫今天心中的阴霾,心情顿时舒爽了起来··舒寻洗好澡,穿着罩衫,从连廊回到自己这几日睡觉的房间··此刻正是月上中天,月华明丽清冷,洒在舒寻的乌黑的长发上,浅浅覆上一层莹莹的霜色。
因着热水澡的缘故,舒寻的面颊红润而水嫩,竟让他清俊面庞平添几分秀色··站在舒寻房门外的大汉看着他一步步地走来,居然有些愣,目不转睛地盯着舒寻,眼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希冀。
舒寻才不会理会他,厌恶得瞥了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大汉,立刻进屋,啪得一声将房门关紧··这一声似乎将大汉从梦里打醒·他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脏衣,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
像是忽然醒悟了一般,他跑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然后蹲在桶边,借着长廊的灯光看水中自己的脸··似乎特别不满意,他焦急地用捧起水来拍到自己脸上,使劲地揉搓自己的脸。
然后,等到水波平静了,他再一次审视自己,又汲起水来,反反复复地洗自己的脸……··☆、柯烈·翌日清晨··舒寻坐在案几前写写画画··林越平。
林越平··林越平··……·一连写了好几张,都是平哥哥的名字··舒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整个人懒摊到案几上,下巴支着台面。
唉……好想见到平哥哥,不知平哥哥有没有想自己··想到这里,一抹淡淡的红晕染上了舒寻的面颊··突然,他坐了起来··对了·如果平哥哥这几日去学堂会自己,会不会发现自己已经失踪了会不会已经开始满城地找自己会不会很担心·自己一定要赶紧逃出去才好·舒寻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今天大半天都没有看到大汉了。
往常那个人都是早请示晚汇报,自己的活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今天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过来··会不会出去了·念及此,舒寻坐不住了,他要赶紧到后院去。
那里有一处高墙,外面正好有一棵大槐树,几处枝丫几乎伸到院子里来了·这是他前些日子借口游园时发现的··若能找些大石头踩垫,舒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爬上那段高墙,然后借着槐树的枝丫就可以爬下去而不至于摔伤。
穿过几处长廊,都没有见到大汉的身影,舒寻几乎肯定了大汉有事外出··于是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往后院走去··“哎哟~”·也许是太过心急,也许是走得太快而没留意……·总之,当舒寻快速穿过后院的大门,一转弯,竟和一位身着深色锦衣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没想到这个宅院里还有别人,舒寻连忙倒退几步,抱手俯身,作揖道歉··对方不置可否··舒寻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一时竟然愣住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柯烈·眼前这个男子,高大强壮,面部棱角分明,英挺如若刀削·如果不是那双犀利而明亮的眼睛,舒寻根本认不出这个人就是劫持自己的邋遢大汉。
没有想到,他把凌乱的头发束好,乱飞的胡子刮干净,粗糙油腻的脸洗干净后竟然是这副模样··没有胡子的脸,英俊中还透着几分稚嫩·看起来倒是比舒寻的年纪还轻些。
“你……”内心太过惊诧,舒寻吐出一个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柯烈,因着舒寻的凝视,显得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不过舒寻并没有接着说什么,因为他转念想到了自己的逃走机会又没了,垂头丧气地转身想走。
见舒寻并未对自己做出任何评价,柯烈神色中闪过一丝的失落,又见他想走,不由开口问道:·“舒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冷不丁听见柯烈的问话,舒寻连忙掩饰心中真正的目的,推口说道:“看书看得闷了,想到后院里走走。”
“哦……”柯烈低吟一声:“那此刻为何又要回去”·还不是因为碰到你了嘛舒寻瞟了柯烈一眼,心中腹诽,觉得柯烈真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人。
没有等到舒寻的回答,柯烈试探着问:“那我陪你走走……”动了动喉头,又轻声接了句:“好吗”·可我不想和你一起走……舒寻正要答话,突然想到一处,便换了念头,有些生硬地说道:“好啊。”
自己的邀约第一次被对方认可,柯烈心中的雀跃从他眼里一览无余,可惜舒寻并没有注意,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的逃跑计划··“诶~~那些石头是不是很沉啊”走到园中一处,舒寻指着荷塘边的大石头说。
“好像是吧·”柯烈不解,但他生怕拂了舒寻的意,随声附和道··“我不信……”舒寻说着,走到大石头边上,抄起袖子就想搬,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石头也纹丝不动。
“哼这么沉”舒寻气愤地哼了一句,然后对柯烈叫到:“你力气大,你试试能不能搬动·”·“哦,好。”
虽说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可是柯烈心中却无比欢喜,想要展示出自己的浑身本事给舒寻看,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一咬牙,一屏气,就将石头搬了起来。
“看来你力气果然不小·”舒寻冷淡地说着,语气却藏有一丝狡黠:“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舒寻左看右看,终于指向一处:“你搬着石头到那里去。”
而那里,正是墙外那棵槐树枝丫伸进来的地方··“好·”不疑有他,柯烈咬着牙将石头搬到了墙角··“你竟然可以支持这么久……”舒寻随口一说。
柯烈有些得意,说道:“我很小就开始习武了,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舒寻才不关心柯烈什么时候习武的·不过,既然他说这些都不算什么,舒寻就索性让柯烈多搬了一个大石头过来,将其摞在第一个石头之上。
看起来已经够他爬出去了,舒寻很满意,马上说道:“好了,我休息好了,要回去看书了·”·“哦……”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呀,柯烈掩饰不住地失落,悻悻地说:“那我送你回去。”
舒寻听后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往房间的方向走··柯烈默默地跟在后面,几次欲言又止·他摸不透舒寻的心思,只是觉得舒寻不似刚才那般友好,但又不敢问,生怕破坏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愉快的氛围。
·柯烈一直跟到了舒寻回到屋里,坐到案几前,摊开了书··“我跟你说过,我读书的时候你不许在旁边打扰我”舒寻仰起头,瞪着柯烈,示意他离远点。
“好·”柯烈点点头,却移眼看见了铺满案几的宣纸上,张张都写着三个字··“林越平·”柯烈喃喃地说:“是人的名字……是谁啊”·听到柯烈的问话,舒寻猛地记起自己丢脸的事来,赶紧将那十几张宣纸都收了起来,嘴里慌忙地说道:“不关你的事”,又一边催促道:“快走啦”·柯烈闷不做声地转身离开。
舒寻刚才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非常好看,可是这份羞赧却是因为那纸上的名字·一时间,柯烈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说不清,道不明,几分愤懑,几分难过,还有几分不甘……··☆、大雨·后来的几日,舒寻偶然间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为他逃出藩篱提供机会的事。
那就是,柯烈偶尔会在深夜出去·有时候出去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快天亮了才回来··根据舒寻偷偷的观察,他发现柯烈深夜外出都有一个特点·而这个特点就是当天白天,会有一只鸽子飞来宅院。
自从发现了这件事,舒寻的心就彻底地定了下来,后院的石头已经累好,只需等到哪天白鸽再来,舒寻就可以趁机逃出生天了··可是,天不遂人愿,自从舒寻定下计划以后,就再也没有鸽子飞来过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一月初一了,平哥哥的生辰一天近似一天,舒寻越来越坐不住了·他期待见平哥哥的心愿越来越强烈,也觉得平哥哥会越来越担心自己的安危。
舒寻每天都守在院子里,焦急地望着天空··柯烈发现了舒寻的异常,终于忍不住问道:“舒寻,为何你这几日总是在院子里发呆·”·“我在构思文章呢~”舒寻不耐烦地回答道:“不知道文思会枯竭的吗你又不让我出去,还不让我望一下天空吗”他现在应付起柯烈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哦·”柯烈点点头,深信不疑,又接着说:“如果外面有山有水的地方会让你有文思,我可以陪你去啊·”·舒寻心念一动,可随即撇了撇嘴:“不用了,只要你在旁边,再美的地方我都没心情去,还是算了吧。”
“哦……”失落的声音堵在柯烈的喉咙里,到底没有说出来··秋风飒飒,远处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柯烈觉得那云像压在自己心里似的,而这风刮在脸上,似乎比往日更冷。
隔了很久,才复又低声问道:“你可是在思念那个林越平”·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一抹红霞爬上了舒寻白皙的脸颊,慌乱中竟不知道如何掩饰,最后索性大声嚷了句:“不干你的事儿”·见天阴了下来,似要落雨,舒寻干脆转身回房了,不愿意再搭理柯烈。
舒寻心中既焦急又郁闷,明日就是平哥哥的生辰了,可是鸽子竟然还没有来……·“嘘~~”·正要关房门,竟突然听到嘘的一声鸽哨··啊是鸽子·舒寻欣喜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赶紧回头看。
只见柯烈用手猛地一抓鸽子,从鸽子的腿上取出一张字条·看完字条,那张英挺的脸上忽然罩上了阴沉冷厉的神色,可怕得竟如索命的夜叉··而天色也在此时彻底地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透雨顷刻即到。
……·深夜··哗啦啦,暴雨如注··这雨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下,一直没有停过·选择今夜逃走,定会被大雨浇得极其狼狈·可是舒寻再也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平哥哥,他一定要在平哥哥的生辰之前逃出去。
按照每次鸽子来的情况,柯烈这时肯定已经出去了·为了保险起见,舒寻又往后捱了捱··等舒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赶紧跳下床,窜到门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整个世界都被噼里啪啦的大雨所吞噬,耳际已经辨别不出别的任何声音了··舒寻心一横,立刻冲进了无边的雨幕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后院那个石头堆积的高墙边上。
刺啦~·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正好照亮四周·舒寻看见那些被柯烈摞好的石头就在前方不远处,欣喜地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攀爬了上去··只要踩上去,就可以爬到墙上,然后就可以借着枝丫下去了。
努力的过程中,手不小心被石头尖利的棱角划破,可是舒寻一点也不以为意··双手伸到墙顶,想要借力把自己的身子支上去··正在这时,·“舒寻你在干什么”·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随着柯烈一声可怕的大喊轰鸣而来。
舒寻被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手上一滑,竟从石头上直直地摔到了泥里··柯烈此时已经跑了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你想逃走”说着,又看向那堆砌起来的石头,那正是自己为了在舒寻面前显示力气搬过来的,一时间,柯烈全明白了,目光立刻变得凶狠而暴戾:“你竟然骗我”·刺啦~·又一道闪电刺破天际。
暴雨下,闪电里,舒寻看到柯烈那凶残的模样,生生得像要把自己撕裂,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这几日,由于柯烈对自己的百般讨好,舒寻几乎都忘记了柯烈本性中的残暴了。
若非残暴冷绝,他又怎么可能会将自己劫持囚禁呢·“求求你放我走”舒寻跪在泥泞中,抓着柯烈的衣角哭喊着。
瓢泼的大雨将他的头发拧成几股,胡乱地贴在脸上·雨水和泪水齐齐洗刷着他失魂落魄的脸··“为什么”柯烈质问着,看着舒寻的模样,竟有些不可置信。
“求求你”舒寻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顾苦苦哀求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求求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你那么想走是不是因为林越平”·猛然听到林越平的名字,舒寻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平哥哥……平哥哥……明天是平哥哥的生辰。”
然后又拼命拉扯着柯烈的衣角,嘶哑地哀求:“求求你放我走啊我明天要陪平哥哥过生辰的,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求求你放我走吧·”·看见舒寻为了要见另一个人而求自己,柯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大声吼道:“你的平哥哥根本就不会担心你的他现在和一个小妮子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什么舒寻似乎听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话,停止了拉扯,惊恐地看着柯烈,随即又觉得那像是无稽之谈,开始哭喊道:“不可能你骗我你根本不知道平哥哥是谁,怎么可能知道他和谁在一起”·“哼”柯烈觉得舒寻自己骗自己的样子很幼稚,也很可笑,但心中更多的是酸涩与愤怒:“我柯烈可以死,可以不说一句话,但是绝对不会说一句谎话这些日子,你的平哥哥从来就没有找过你。”
原来,自那日看到案几上林越平三个字后,他就出去调查了,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林越平和一个叫简青青的女人过往甚密,似乎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听见柯烈斩钉截铁的话语,舒寻怎么也不肯相信,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柯烈在撒谎。
舒寻突然站了起来,又开始顺着那石头往上爬,雨水浇得他头昏目眩,但是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逃出去··柯烈看着舒寻的举动,冷冰冰地在后面说道:“你以为你爬出去就能逃得走吗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随时都可以把你抓回来。”
可舒寻就似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上爬着··“难道你想爬出去亲眼见到林越平和简青青成亲吗”柯烈忍无可忍地在雨中大喊一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简青青·仿佛听见了一个魔咒,舒寻突然不动了··简青青·舒寻缓缓地转身看向柯烈。
此时,柯烈看清了,大雨的浇灌下,舒寻的目光变得呆滞起来,忽的,涣散了·人就倒栽葱似的从石头上倒了下来……·“舒寻”·……··☆、生病·“你给我快点儿”·深夜,柯烈像拎菜鸡一样拎着杏林春的张老大夫,焦躁地催促着。
张老大夫一把老骨头,弓着身子,趔趔趄趄地跟着跑,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少侠……这是……要去哪儿啊慢点儿……慢点儿诶~”他刚刚被柯烈从被窝里抓了出来,衣服都还没有穿戴整齐,就这么在平阳城跑了好几条街了。
“少废话”柯烈呵斥道:“你给我跑快点儿”·昨晚舒寻在大雨中昏倒,本来以为让他睡一晚就会好,可没想到睡了一夜一天都没见他醒过来。
晚上的时候,竟然发烧说起胡话来了,身子烫得吓人,着实把柯烈吓了一跳,这才急匆匆地捉了医馆的名医来··好不容易,来到舒寻的房间,张老大夫觉得自己都快要断气了,在柯烈放开他的那一刹那,跌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喘,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来了,简直把他受人敬仰的杏林巨擘的老脸都丢尽了。
可是柯烈根本不给张老大夫喘息的机会,大声吼道:“你赶紧给我看看人怎么回事儿啊”·乒乒乓乓的巨大动静下,烧得糊里糊涂的舒寻居然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眼睛熹开了一条缝,莫名其妙地望着一脸急躁的柯烈和跪在地上的张老大夫。
柯烈见舒寻转醒过来,欣喜的跑过去:“舒寻你醒啦我让张大夫给你看看病·”·“张大夫”舒寻喃喃地念着,无力地望了望还趴在地上的老人,愣愣地轻说了一句:“你不要对大夫不敬……”说着,又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意识模糊了。
“……”·柯烈没想到舒寻醒来就对他说了这么一句,怔了半天·再看向张老大夫时,硬是把满腔的急躁压了下去,努力做出尊敬地表情,对他说:“张大夫,请您过来看一下。”
张老大夫隔得远,没有听见舒寻说什么·不过,当听着刚才对自己怒气冲冲的年轻人突然这么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见柯烈那古怪的表情,背上又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走过来,把了脉,发现不过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于是开了药就想溜··没想到柯烈从头到尾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还恭恭敬敬地用马车将自己送回了府上。
要不是手上握着那好几倍的诊金,张老大夫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从杏林春抓了药回来,柯烈在柴房里熬好了药,又端到舒寻的卧房喂他喝了·然后就守在一旁,生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而舒寻此刻正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曾经的宅院,那间坐落在平哥哥家隔壁的院子·母亲已经去了,整个宅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舒寻守在阴冷的卧室里,冷得直哆嗦。
不仅天气冷,心也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呢……·“舒寻……舒寻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平哥哥温暖的声音。
舒寻抱着被子不说话··“吱呀”一声门开了,还带进来一股暖风··“舒寻……你果然在这儿呀·”林越平轻笑着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呀”·舒寻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林越平,眼圈红红的:“平哥哥,你是不是不要舒寻了”·“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林越平慢慢走近,宠溺地看向他:“我怎么可能不要舒寻呢我不是说过吗,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家。”
春日照在林越平那俊朗的脸庞上,让舒寻觉得很窝心·可不知为何,舒寻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就像冰块儿一样带走自己的体温。
“平哥哥,你抱抱我好吗”舒寻乞求道,他想从林越平那里得到温暖··“好啊”林越平爽朗地答应了,走过来紧紧地抱着舒寻。
梦里面的舒寻顿时觉得身子和心灵都被包裹在春日的温暖里,暖洋洋的让人既舒服又安心··只是……平哥哥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地炙热,而且还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寻常·被柯烈悉心照顾着,舒寻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现在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可是他的魂儿却似乎在那个雨夜丢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台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色,一言不发··人一旦醒来,就不可能如在梦里一般任性,可以任由自己的喜好去编织梦中的场景。
舒寻并非因为信任柯烈而相信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个女人是简青青··如果是简青青的话,那平哥哥要成亲的事就一定是真的··说起来,他和简青青并没有什么交情,也并没有看到过林越平与简青青的亲密往来,舒寻如此地笃定,只因为一件事。
那其实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舒寻记得,那日他和几个好友在茶楼二楼上喝茶逗乐,那时,林越平还没有过来··逗乐着,几人透过二楼的栏杆,正好看见下面有几个女子结伴游街,此刻正停留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面,莺声燕语地欢笑着。
那群女子中的一人,正是简青青··看见女人,大伙儿就兴奋了起来,话题自然也转到了那几个女子身上,开始对她们评头论足··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简青青长着一张小巧而别致的脸,下巴有些尖。
舒寻看着简青青的尖下巴,觉得她虽然好看,面相却显得有些刻薄了··还不待舒寻发表意见,哥们儿中一个人调笑道:“你看那简青青的尖下巴,哈哈,我怎么觉得那么像锥子呢,担心一低头把她的胸给戳破咯”·“哈哈哈哈哈哈”·话一出口,大家都觉得他点评得很精妙,不由笑开了。
随后,又点评起别的女子来··这时,林越平来了,坐在了舒寻旁边,笑问大家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见哥几个还在点评别的女子,舒寻赶紧热心地把刚才大伙对那群女子的特征玩笑都说与林越平听。
林越平一个个地听着,也点头同意,笑称有意思··当说到简青青时,舒寻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看那简青青的下巴那么尖,从面相上来说算刻薄了。”
本来以为林越平会同意,却见林越平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看了简青青一眼,朗声说道:“哪有那么尖我觉着挺好的·”·舒寻听了不服气,借了刚才哥们儿的话说道:“那么尖跟个锥子似的,一低头都要把自己胸给戳破了”·林越平闻言沉下脸来,道:“舒寻,你这样说就过分了啊,哪有这么说人姑娘家的。”
又不是我这么说的是刚才那谁说的别人都觉得尖,你眼睛长哪儿去了,会觉得她那下巴不尖。
正在这时,有人起意一起去酒楼喝酒,大伙都举双手赞成··于是,还不待舒寻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就被大伙簇拥着一起到酒楼去了··虽说在当时,林越平的反应让舒寻挺膈应的,可是后来和大家一喝酒,就彻底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以后也再没有想起来过··可是,那晚在雨夜中,当柯烈提起简青青这个名字的时候,舒寻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被丢弃在记忆的角落里的回忆,而且越想越扎眼··当一个男人敢不苟同别的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看法,并且对别的男人对那个女人的玩笑生气的时候,他一定是已经动心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信号啊,昭示着平哥哥内心真实的想法,可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那么寻常呢从不曾往那个方向想·舒寻握紧自己的拳。
不……也许是自己太期待另一个结局了,而将这样的事情都视而不见··而如今,就算想要自己骗自己、当柯烈在撒谎都不行了·因为那件事就跟简青青的下巴一样,如锥子般,刺进了自己的心中。
这么说来,自己被劫持这些日子,平哥哥也的确没有寻过自己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失踪了吧……·舒寻凄惶地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那紧紧握着的手中,原来……·什么也没有。
·☆、怨憎·见舒寻又在窗边发呆,柯烈如往常一般默默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转身便要离去··“谢谢·”·没曾想,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竟然听到舒寻低声道谢,不过那声调极其冷淡,并无感激之意。
不过,即便如此,柯烈心中也涌起暖意,低头对舒寻道:“无妨·”·舒寻并未抬头看柯烈,视线依旧在窗格之外·只听他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没想到舒寻又提起这茬,柯烈显得有一丝迷惑:“为何你又要说走那个林越平……”·“不关你的事”·还不待柯烈说完,舒寻一声喝止。
接着,舒寻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微笑,眼底一片清冷:“我为何不能走我与你……既无怨又无仇……”停顿半晌,又从齿缝中哼出一句:“根本无任何关系”·“无任何关系……”柯烈喃喃重复着舒寻的话,突然,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那我怎样才能与你有关系”·舒寻闻言,眉头一皱:“你到底想怎样你当初为何要捉我现在又为何不让我走”说着,舒寻仰起头来,气势汹汹地盯着柯烈:“给我一个理由”·“我……”柯烈有些迟疑。
“不许沉默”还不待柯烈说完,舒寻再喝一声:“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以前的每一次,当问到这个问题,柯烈总会犹犹疑疑,或者干脆沉默。
上几回,舒寻并不关心这个理由,因为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可是现在,舒寻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逃走·然而,一个素未平生的人将自己囚禁起来,又百般讨好自己,这简直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自己凭什么要如此荒谬地待在这里·“我想和你在一起。”
·舒寻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留在这里·”·柯烈再次回答,声音低沉却清晰。
舒寻觉得这个理由比自己的遭遇更荒谬:“可我根本不认识你难道你曾经认识我”·没想到柯烈却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不认识你,可我那天看到了你。”
舒寻闻言反问道:“你说那天……在城南,你看到了我,于是你就想和我在一起,你就把我抓回来了”·柯烈真诚地看着舒寻,点了点头。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荒唐的事,只因为在路上看到了自己,就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那岂不是只是自己倒霉如果那天走在那里的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被柯烈拉回来。
“哈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舒寻气极反笑,那笑声很凄厉,也很刺耳·柯烈眼光闪烁,他想看到舒寻的笑,但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笑,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安。
等舒寻笑够,忽的,他冷冷地对上柯烈的眼睛:“你是不是下定决心了不肯放我走”·柯烈看着满眼通红的舒寻,心中的不安开始蔓延,但仍然点了点头。
“好我不走”舒寻恨声说道:“但有一个条件·”·根本不管柯烈接受与否,舒寻眼神凛冽,一字一字从齿缝中咬出:“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我,看,到,你,滚”··☆、厨房·此后的接连几天,柯烈竟真的没有在舒寻面前出现过。
他恪守了自己的诺言··而舒寻自从知道了平哥哥心中根本没有自己后,他对自己的人生有些自暴自弃·只要那讨厌的柯烈不在自己眼前晃,自己出不出去都没有关系。
反正……反正出去了,平哥哥心里也没有自己……·而且,就算自己走出了这个宅院又怎么样呢自己并无别处可藏身·舒寻丝毫不怀疑柯烈所说的:只要他不同意,走到哪里他都可以把自己抓回来。
收起了思绪,舒寻把目光转向几案上的书本,埋头开始看书作文··还好,自己还有书可以读,有文可以写·可以逼迫自己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这里,暂时抛开那些不愿意触碰的事实。
一日,舒寻一直读书读到黄昏,终于感觉到饿了,不由站起来想往厅堂去吃晚饭··他知道,柯烈一定已经将从阳春楼买来的精美菜品摆到了厅堂的桌上,而人也去到了别处,不让自己看到他。
这是他俩如今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正要出门,舒寻突然意兴阑珊·自从他到这个宅子起,他吃的都是阳春楼的菜品,虽说味道无可挑剔,但毕竟是酒楼里的菜,少不了会油腻些,口味重一些。
吃久了,还是会腻··既然一直都要待在这里,不如自己给自己做些清淡爽口的菜来吃··打定主意,舒寻就不管厅堂里的饭菜了,直接去了厨房··一进厨房,舒寻吓了一大跳。
这也……·太脏了吧·且不说这满地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个啥,单是这锅,这灶台,这碗柜……又油,又脏……真是下不去手。
柯烈把这么好个大宅子都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呀·舒寻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决心清理打扫一下··走上前去,想将锅盖拿下来先洗一洗,没想到揭开一看,舒寻差点没恶心吐出来。
锅里半生不熟地煮着一块比他的头还大一倍的猪肉,上面浮满了已经煮成褐色的血沫,腥臭的气味直往上窜··舒寻突然想起最初的时候,柯烈给自己端来的那碗猪肉,让自己把胃里的酸水都给吐了出来。
该不会那家伙平时就这样吃东西吧·还真是……·舒寻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柯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么不讲究。
舒寻强忍着恶心把猪肉从锅里捞了出来,切成几块放到盆里,又把浮满血沫的水给到了,把锅洗了,顺着又把灶台擦干净,地扫了……·等他忙完了之后,这个厨房总算能看了。
舒寻想着改天再好好地把柜子什么的都擦一下,今天就先这么着,先给自己做饭要紧··还好厨房里啥也不缺,米面都有,青菜萝卜也不少,就是调味料只有盐这一种。
舒寻给自己煮了饭,炒了份青菜,还切了点猪肉合着菜炒了··默默地填饱肚子后,舒寻将剩菜剩饭都收到碗柜里,打算第二天吃··谁知……·第二天,当舒寻打开碗柜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剩菜也不见了,剩饭也不见了。
舒寻一窒,该不会是柯烈给自己倒了吧舒寻心中气闷起来,他对柯烈打扰自己的生活感到很不满··算了算了,重新做就是了,只要那家伙别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好。
于是,舒寻打算去煮饭·一转身,却发现那些装剩菜剩饭的碗好好地放在灶台上,都只剩些残汤,旁边还有一双留有残渣的筷子,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将那些饭菜吃了。
“……”·眼前的景象让舒寻愣了半晌……·该不会是柯烈将自己的剩菜剩饭吃了吧·一想这极有可能,另一方面又觉得挺不可思议,舒寻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干脆不想了。
将碗筷洗净,又好好地为自己煮粥炒菜··等舒寻将清粥小菜在桌上摆好,正准备开吃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咚的一声响·舒寻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影闪过,继而无声了。
那个人影,舒寻看清了,就是柯烈··说好了不许在自己面前出现,怎么又来舒寻心中又是一阵郁积··好不容易收拾起心情喝完粥,舒寻发现自己粥又煮多了,而且菜也剩了不少。
于是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碗盘,就往厨房后门走去··他知道,那外面有一个泔水桶··可是,当他走到泔水桶,正要往里到剩菜剩饭时,却突然停住了。
里面并无多少泔水,尽是些药材残渣··而那药……·舒寻记得,是自己伤寒那些日子,柯烈给自己端来的··心里,突然就那么颤了一下。
“唉……”·深深叹了口气,舒寻将那菜复又端回去放到桌子上,还将锅里的粥舀了一碗出来,也放在桌子上,这才出门离开了···☆、善心·自那以后,舒寻每日都会多做一些饭菜,而那些多出来的饭菜,总会在舒寻下次来厨房之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期间,舒寻还曾留下过纸条,上面写着自己想要添置的调料和原材料··留下纸条的第二天,纸上所写的调料和原材料总会一个不差地摆好在厨房。
除此以外,舒寻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和柯烈生活在同一个宅子里,他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偌大的一个宅子,就像是给舒寻专心准备考试用的似的··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舒寻每天安心读书,等着春试的到来。
直到有一天下午,舒寻又听到了一声鸽哨声·紧接着是“扑棱棱”的声响,听声音是飞进了院子,然后就悄无声息了··想必是柯烈将他抓住了吧。
这久违的鸽哨声让舒寻不由自主地寻思起来:有谁通过鸽子在和柯烈联系吗柯烈收到信后都会去哪里呢·想到这里,舒寻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柯烈一无所知。
只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更是荒唐无比地强迫自己生活在这里·然而他的身份是什么他和谁在联系他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干什么他是否有家人这些……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念及此,舒寻呸了自己一声,他干嘛要知道柯烈的事··他只要好好准备春试就好,柯烈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春试后,总会不太一样的吧·想着,舒寻又一门心思念起书来。
晚上,柯烈是否又和往常收到鸽信一样出去了,舒寻不知道,他没听见动静,也不关心··不过第二天,舒寻再去厨房做饭时,却发现昨日剩下的饭菜竟然动也没动过。
柯烈没回来吗·舒寻不由得想去柯烈的房间去确认一下·然而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干嘛要关心这个问题,就算没回来又怎么样呢·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柯烈一回来发现自己不在,肯定还得把自己抓回来··而且……·舒寻不得不承认,他这几日过得很不错·一个人在大宅子里清心静气地读书,可比在学堂附近落脚好太多。
那里临近闹市,住宿简陋不说,嘈嘈杂杂的叫卖声就够舒寻受的了·况且,一回去,就不得不面对平哥哥和简青青的事·而舒寻现在并不想面对··舒寻将昨日的剩菜剩饭倒掉,又新做了饭菜,吃完后,将新剩下的饭菜重新放入柜子里。
到第二天,舒寻一打开柜子,发现里面的饭菜竟然还在,还是一口都没动过··舒寻不由狐疑起来··吃过饭,舒寻在回房的时候,决定绕路去柯烈的房间看看。
当初柯烈领他参观宅子的时候,曾将自己的房间指给他看过·那是宅子里的一间不起眼的偏房·若是正常人家的话,大概会将仆人安置在那样的房间里吧。
不过那时舒寻满脑子都是逃走的念头,根本没将那间房间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舒寻不免好奇,这么大个宅子,这么多空房间,柯烈干嘛要挑条件最差的房间住·正想着,舒寻已经走到了偏房门口,一股浓烈的烧酒气息扑面而来。
好浓的酒臭味,舒寻不禁捂住了鼻子··原来柯烈是喝酒喝醉了,所以不去厨房吃饭了啊··想着,不由松了一口气··松完气后,舒寻脑袋里当地一响:自己为何要松气·难道自己刚才竟然是担心柯烈吗·舒寻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由得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袋··自己还真是心软得可以啊,平时去城南照顾小猫小狗就不说了,这么个囚禁自己的混蛋,自己竟然也会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自己干嘛要担心他啊,自己应该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只有他死了,自己才有可能真正重获自由··舒寻一边埋怨自己,一边转身离开··没曾想,就在舒寻转身低头的一瞬间,他发现地上竟然有一连串干涸的血迹,从他的脚边一直蔓延到柯烈紧闭的房门中……··☆、杀手·舒寻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不由自主跑过去,想要踢开房门。
然而房门并没有插上门闩,舒寻一脚用力过大,不仅将房门踢开了,自己也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舒寻发现自己手边也是干涸的血迹,一路延伸到床上,而柯烈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在他身旁,有好几坛酒,其中一坛已经开过封,倒在床头,酒水顺着床铺往下流。
怎么回事·舒寻赶紧爬了起来,跑到柯烈身边·只见他满面憔悴,双唇发白,裸着半身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舒寻伸手在他鼻下试探,发现尚有气息,才又松了一口气··再往下细看,舒寻终于发现了那些血迹的来源,原来是柯烈受伤的腹部·那个受伤的地方,已经被柯烈包扎过,所以看不出到底有多严重。
然而血迹已经将包扎的布染红了,床单上也有凝固成一块一块的干涸血迹··舒寻从未见过如此血淋淋的场面,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而柯烈就这么闭着眼睛躺着,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不醒。
昏迷……流了这么多血一定是昏迷了·自己得赶紧给他找个大夫来··舒寻这么想着,立刻转身要走·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人给一把抓住了左手。
舒寻转头一看,果然是柯烈抓住了自己·此刻他已经翕开了眼睛,虚弱地望向舒寻,干涸的嘴唇一张一合··舒寻凑耳过去,才听清他说的是:“水。”
“好,我这就给你倒一碗水来·”舒寻说着就要走,可是柯烈却一直看着他,就是不放手··“你放手啊·”舒寻很无奈:“你不放手,我怎么给你倒水。”
心中嗔怪道,人都如此虚弱了,怎么手上的劲还这么大·柯烈看了舒寻半晌,终于放开了手··舒寻不由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腕,转身出门给柯烈倒水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舒寻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却怎么也想不出为何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也就不再去想了。
给柯烈倒来水,舒寻端着碗喂他喝下了··喝完水,柯烈仿佛有了一丝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浸出血的包扎布,便娴熟得解了起来··当布带被一层层解开,舒寻才看出柯烈的腹部皮开肉绽,尤其是最后那层布带,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了一块儿,就这么生生被柯烈扯开,把舒寻看得是心惊肉跳。
而柯烈却闷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解完了布带,柯烈将身旁的一坛酒打开,对着腹部的伤口,就这么倒了下去··“你要干什么”舒寻惊呼一声,连忙扑了过去,想要阻止。
血淋淋的伤口被这烈酒一浇,该有多疼啊,柯烈他疯了吗·“伤口裂开了……”柯烈咬着牙,抽着气,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一边回答舒寻的问题:“不用酒浇会化脓的。”
·舒寻闻言立刻停止了动作·是啊,他怎么连这个基本常识也忘了·以前他自己做菜时刀子切到了手,也必须用烧酒淋一淋才能包扎。
不过……柯烈腹部的伤口太过狰狞和可怖,让他觉得用酒浇简直是在虐待··而舒寻这才醒悟过来,这满屋的酒味不是因为柯烈在喝酒,而是因为他在一遍一遍地清洗伤口。
这……得多疼啊……舒寻光看着,心就哆嗦起来了··而柯烈却似乎并不在乎,往自己的伤口上撒了一点白色粉末后,就开始包扎起来,而且包扎得十分熟练。
看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处理伤口·不过,可能的确是太疼了,柯烈的手不停地在抖,布带缠了几下也没有缠好··舒寻想起了自己曾经磕破头后,曾被细致地包扎过。
想来,也是柯烈给自己包扎的··想到此处,舒寻走上前去坐到床边,对柯烈说:“我来帮你·”说着,就在柯烈一愣神儿的瞬间,接过了他手上的布带,细细缠了起来。
“缠得紧一点·”柯烈愣了片刻,低声说··“紧一点会疼的吧·”舒寻望着柯烈,他又想起刚才柯烈解布带时,布带与血肉粘连在一块儿的场景,不由心有余悸。
“不碍事·”柯烈道:“紧一点能帮助止血·”·“哦……”舒寻只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却不安地看向柯烈,怕自己真弄疼他。
看到舒寻灼灼的目光,柯烈却突然低下了头,麦色的脸上仿佛有暗红的光,不知是否是被这血水映照的··“你背上也在流血”舒寻却在他低头时,发现了他背上竟然还有伤口,不过好几处都已经结痂了,只有一处在淌血。
“是吗……”柯烈喃喃地说着,伸手去拿酒坛··“我来·”舒寻一把按住他,自己将那坛开过封的酒坛拿了起来·他怕柯烈自己乱动,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
想必,正是因为背上的伤口不好处理,柯烈才没有包扎,才让这些伤口自动结痂吧·而也因为伤口太多,在柯烈处理这些伤口的时候,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才会让其迟迟不能愈合吧。
也因此,让他在房里躺了两天··“喂……”舒寻替他把背部的伤口处理了,发现柯烈的背部密密麻麻的都是新伤旧痕,看来他受伤根本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你是做什么的”·到底是做什么的才会如此危险不停受伤·“杀手。”
柯烈低声答道··虽然有所预料,舒寻的手还是抖了一下,一是为自己真的猜对了,二是为柯烈回答得竟然如此干脆,毫不忌讳··“所以,每一次鸽子来报信,都是让你去杀人” 自己竟然一直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生活在一起舒寻强忍住心中的颤抖,沉声问道。
柯烈不言,只默默地点点头··舒寻叹了口气,顺着话往下说:“我以为是你的朋友……或是亲人……”·柯烈听着,却没有答话,沉默地坐在一边。
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舒寻紧张起来,他那只是非常随意的一句话,并没有往深处想·虽说柯烈是个杀手,但由着这些日子的相处,舒寻知道,他并不会伤害自己。
所以,虽然惊颤,却并不感到害怕··不过此刻,柯烈如此沉默,让舒寻突然觉出不妥来,这人也是会掳掠自己、用铁链子绑自己的呀他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念及此,舒寻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自己该不会是触了他的逆鳞·“我从小……”·正当舒寻惴惴不安的时候,却听柯烈低低地开口道:·“就都是一个人。”
·☆、交谈·一,一个人啊……·因着自己失祜的体验,舒寻对孤单和寂寞的感受向来比常人来得深一点·也因此,他会跑去城南照顾流浪的猫狗。
他觉得看见那些瘦骨嶙峋的猫狗,就跟看到自己一样,便忍不住多了几分怜悯··此刻,柯烈低声的话语,就像一滴水滴入了舒寻的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恍惚间,觉得充斥在这间屋子里的铁锈味、酒味,都透着寂寞的味道。
“那……”良久,舒寻才幽幽地说道:“那你一定很寂寞吧·”·柯烈的身体还太虚弱,不能久坐,所以又躺了下去·听到舒寻的幽叹,却露出疑惑的神情:“寂寞寂寞是什么”·嗯·舒寻万料不到柯烈竟然这么说,不由侧过身子去看他。
见他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的困惑并非作假,心中不由又是一荡:“没有亲人和朋友,你难道从未感觉到难过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不知道。”
柯烈望着床顶,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很困惑:“我不知道有亲人和朋友是什么感觉·我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人·”·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舒寻察觉出这句话极其不寻常,不由地问:“什么叫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你难道对谁生你养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可能啊,一个人总不可能从刚出生就是一个人啊,若是有人抚养,总会有些印象啊。
柯烈摇了摇头:“我只记得睁开眼睛后的事情·”·“你那时几岁”舒寻终于找到了那句不寻常的话的症结所在··“可能6岁,也可能7岁……”柯烈努力地回想着:“那时和自己一般个头的小孩儿大概就是6,7岁吧。”
“你……”舒寻搞明白了,眼里不由浮起一丝怜悯:“你失忆了·你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了·”·“可能吧。”
柯烈并未听出舒寻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我只对这座宅子有印象,我想住在这里·那个人告诉我,要住在这里就必须有银两,要有银两就必须当杀手。”
“你想住在这里,所以你就当了杀手·”舒寻心中不免感叹,没想到这座宅子竟然是柯烈用杀人得来的钱买来的·柯烈想要住在这里,有人就利用柯烈的念望,将失忆而又年少无知的他引导来做杀手。
从此,柯烈除了杀人以外,和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还和一个人有关系,就是曾经引导他去杀人,如今指示他杀人的人,那个人··“那个人是谁”舒寻问。
柯烈摇摇头:“不知道,他总是蒙着面背对我,连教我功夫的时候都是·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他是谁·”说着,露出坚定的神色来:“我只想要买下这座宅子。”
“哦……”看来这座宅子对柯烈真的很重要啊,说不定他失忆前就住在这里,舒寻听罢寻思着··“我想吃你做的饭·”·舒寻正在寻思,柯烈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多,而且前言不搭后语,所以舒寻听见了,但却没有听到心里去。
柯烈见舒寻并未回应,仿佛早有预料,却又一脸悻然·他坐起身来,伸手去拿酒·一如往常受伤不能行动的时候,靠喝酒来充饥解渴··看到柯烈提过酒坛、仰头就要喝,舒寻一把按住他:“你想干什么身上有伤你喝什么酒。”
对上柯烈望向自己的眼睛时,舒寻突然想起了柯烈刚才的请求:“你……你说你想吃我做的饭”·还不待柯烈点头,舒寻已经站起身来,对柯烈说道:“我……我现在就去做。
你不许喝酒啊·”·叮嘱完毕,转身往厨房走去···☆、剪影·舒寻在厨房里洗米淘菜,惦记着柯烈身上的伤,他打算为柯烈做蔬菜瘦肉粥··若是一天前的舒寻,一定会觉得他此刻的行为非常地不正常。
哪有为囚禁自己的人做饭的道理可舒寻并未深思自己此刻的行为,因为他的思绪全被柯烈的话占满了··柯烈虽然说得极其平常淡然,甚至漠不关心,仿佛这一切还不如舒寻为他做饭这件事值得放在心上。
可是这些话对舒寻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一般··想想他在6,7岁的时候,父亲刚过世,舒寻就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因为周围的伙伴们没有一个不是双亲健在,家庭美满的。
而当母亲也过世时,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一个被老天遗弃的人·唯一比他更可怜的,就是城南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而今天这个霹雳,在舒寻面前撕开了一条缝,让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一种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人生。
对比之下,他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其实是多么的平淡和寻常··舒寻看着锅里的粥,视线却并未聚集在粥上,仿佛透过粥看到了别处··那里漆黑一片,有一个孩子睁开了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唯一有印象的是这个宅子,而有一个黑衣人在黑暗中告诉他,想要这座宅子的话,就要当杀手杀人·因为杀了人就会有钱,有钱就能买下这座房子··从此以后,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便只有血腥,和杀戮。
而他,就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踽踽独行··想想都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可是,更可悲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可悲的事··柯烈失忆之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呢·他对这座宅子有印象,会是这个宅子的仆人吗以前就住在那间偏房里,所以现在也喜欢住在那里。
他的一些行为举止虽然怪异了一点,但他却能马上读懂自己的意图,并且在下一次的时候修改自己的行为举止·这说明他不但聪明,小时候一定还有一个正常的生活,所以有最基本的和人相处的能力。
对了,柯烈还识字那么他之前的生活一定过得还不错,还有人教他读书识字··是了,是了,柯烈一定是在与这个世界失去联系了之后,不懂得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既然他对自己并无恶意,自己是不是可以教教他,让他学会如何如一个正常人那样进退合度,然后他就不用去当杀手了,而且也会放了自己·就这么想着,舒寻突然闻到一股轻微的焦糊味。
皱皱鼻头,舒寻寻味望去……·“啊我的粥”·……·于是,当舒寻将带有焦糊味的菜肉粥端到到柯烈面前的时候,他心里其实特别惴惴不安。
可是柯烈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出粥中的焦糊味,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并且异常得满足·不仅胃得到了满足,而且心里也非常的满足·肚中的暖粥,将他的身和心都烘得暖洋洋的。
“喜欢”看到柯烈神色,舒寻的心终于不再忐忑了,心中还有一丝得意,于是开口问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嗯。”
柯烈点点头··“我教你好不好”舒寻继续问道··“什么”柯烈不解,疑惑地望着他。
“我教你做饭做菜·”舒寻解释道:“教你如何和人相处,教你……哎呀,就是如何像我这样正常生活·你愿意吗”·柯烈显然没有意料到舒寻会如此说,更困惑于舒寻所说的如他一样正常生活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不介意·他喜欢舒寻这样和他说话,比以前避之不及的样子要好得多·于是他迅速地点了点头··反而让舒寻一怔,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这家伙这么听他的话。
“你会对我笑吗”柯烈点过头,望向舒寻,眼中有某种期待··“笑什么笑”舒寻说着,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想看我对你笑啊。
那简单呀,我教你,你学得好,我自然会对你笑的啊·像这样,你看好不好·”说着,就对着柯烈笑了一下··柯烈看到了舒寻的笑,却似乎有些困惑,仿佛他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笑。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舒寻肯这样对他笑,他心中已经非常雀跃了···☆、放手·之后的日子,就如舒寻所预计的一样,他教,柯烈学·他教得很随意,柯烈却学得很认真。
他教柯烈如何打理宅子,打理房间,甚至是打理自己·柯烈问:打理好自己,你就会喜欢我吗·他教柯烈如何待人处事,如何讨人喜欢·柯烈问:这样做,你就会喜欢我对吗·他告诉柯烈,菜怎么做才会好吃,粥要怎么熬才会香。
柯烈问:是不是要熬成那天那样才好吃我熬那样的粥给你吃,你也会喜欢的,对吗·……·总之,柯烈学得倒是像模像样,舒寻却有点头大。
不知不觉,深秋已至·树叶由绿变黄,秋雨一来,就打落一片·而深秋的阳光的温暖,也因稀少而变得珍贵··一夜秋雨,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舒寻领着伤愈不久的柯烈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地上铺满了落叶,而阳光也和煦怡人,不由让人心暖神舒··“你都喜欢吃什么除了小猫小狗你还喜欢什么动物吗”柯烈望着身边的舒寻,一如往日一样开始了他的功课。
“我什么都吃,不过口味喜欢清淡一点的·动物嘛……”舒寻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已经开始怀疑当初的想法了·这家伙只根本就只关心自己喜欢些什么,也只想讨自己喜欢。
这样下去,能把他教成一个正常人吗·正在此时,一只小灰雁飞到了院子中的一棵树上,唧唧叫了两声·舒寻寻声望去,见那只小灰雁单薄得很,在枝丫上跳了几跳,就瑟缩起来了。
不远处还有一个雁群··想必是这只正要南飞的小灰雁太疲惫了,所以飞下来歇歇脚··舒寻望着,嘴角不由得浮了起来,眼中也充满了怜惜··柯烈看见舒寻在望着小灰雁时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心中顿时了然:“原来你也喜欢灰雁啊。
我把他捉来给你·”·还不待舒寻回神,人已经矫健地越上树枝,一把抓了小灰雁回来··舒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柯烈已经将小灰雁紧捏着递在了自己的眼前,还欣喜地说:“给”·小灰雁显然受到了惊吓,在柯烈手里凄惨地叫着,由于刚才的扑腾,翅膀上掉了不少的毛,看起来极其无助和可怜。
“你……你干什么啊”舒寻生气地瞪着柯烈:“好好的,你捉它做什么”·柯烈疑惑了:“你不是喜欢灰雁吗我把它捉来给你。”
“你快把它放了”舒寻命令道··“为什么”柯烈不解,也没有松手,由于手上的力道太大,小灰雁都快要窒息了。
舒寻看得心疼不已,连忙伸手过来掰开柯烈的手,一边掰手一边喝到:“放手”·在舒寻的坚持下,柯烈终于放开了手·受到惊吓的小灰雁一得自由就赶紧拍拍翅膀,飞向远方的雁群里去了。
“你看,不捉住它,它就飞走了·”柯烈望着飞远的小灰雁,喃喃说道··舒寻心中怒气未消,斥道:“我当然知道它会飞走·”·柯烈不解:“可是你喜欢它呀,为什么要让它飞走。
捉了它养在身边才能时时看见它·”·舒寻瞪了一眼柯烈,重新坐到了凳子上,生气地说:“秋天正是大雁南归的时候,你此刻捉了它,只怕它熬不过这里的冬季喜欢它,就该爱护它,尊重它的生活方式。
大雁只有在秋天飞到南方才会快乐,你喜欢它,就该让它飞走,哪里有捉来养在身边的道理”·柯烈听完,看着舒寻瘦削的背影,沉默了半晌,才又幽幽地问:“喜欢他,但是如果他在你身边不快乐,只能放手,是吗”·听到柯烈听懂了自己的话,舒寻心中的怒气稍解,点点头,说道:“是的。
就跟喜欢人一样,你再喜欢对方,如果对方不喜欢你的话……”·说到这里,舒寻心中突然一痛,林越平的脸就这么出其不意地在脑海里闪现··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不就只能放手吗·说得这么容易,可是自己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啊·“舒寻,你怎么哭了。”
不知何时,柯烈坐到了舒寻的身边,伸手去拭他脸颊上的清泪··泪痕很凉,柯烈的手却很温暖··舒寻怔怔地看了看摸上自己脸庞的手,心中的酸楚更甚。
平哥哥,你也要我放手吗·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想着,突然忍不住,头也不回得奔回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柯烈站在院子里,踩着满地凋零的枯叶,默默地望着舒寻那紧闭的房门,一动也不动··舒寻,待在我身边,你是否也不快乐··☆、罪孽·那天以后,柯烈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而舒寻看起来很疲倦,似乎内心深处在进行激烈地斗争,让他苦不堪言··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那只小灰雁的事,就这么平静地相处着··“扑棱棱”一只信鸽随着一声鸽哨如期而至,柯烈一把抓住鸽子,取下它脚上的信纸,展开来看。
当他看清信纸中写的内容时,眉梢竟然陡然一颤··听到鸽哨声,舒寻从读书的几案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院子里,对着柯烈轻声询问:“又有信”他的声音有点颤,因为他明确地知道鸽信意味着什么。
而他也早就想和柯烈谈谈这个事··听到舒寻的声音,柯烈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手中,才对着他沉静地点了点头··“可以不去么”舒寻并未留意到柯烈举止与之前收到鸽信时都有所不同,只是试图劝解。
柯烈闻言却是浑身一窒,他探究地看向舒寻·当他确认舒寻不可能知道信中的内容时,神情才缓和下来,问道:“为何”·“你可知你在造杀孽。”
舒寻回答道:“你可知你只是那个人杀人的工具你杀人,不过是助纣为虐世上有很多营生可以赚钱的,不一定要当杀手。”
舒寻从心底里觉得柯烈并不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只是单纯得被人利用了·他不愿意柯烈再造杀孽·既然此人对他抱有好感,那他能说服此人也未可知呢。
柯烈闻言,刚烈的嘴唇勾起一条线,摊开自己没有握住纸条的那只手,对舒寻说:“我的手上早已占满了各种人的血·自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除了那个人,我只见过人们恐惧的,害怕的,求饶的,可怜的,甚至狰狞的表情。
除了……”说着,他望向舒寻,似乎那里有他最美好的留恋··“杀一个人,就是背上一条罪孽,”柯烈看着舒寻,眸光闪烁·舒寻觉得柯烈离他很远很远,他们中间似乎隔着一道黄泉水,他在彼岸,而柯烈在此岸:“我早已经罪孽深重,万劫不复了。”
他是知道的舒寻心中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柯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这样作为的后果是知道得如此深刻而透彻··“那……”舒寻喃喃地说:“那从此以后就不要再当杀手了,至少可以少造一点杀孽……”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而柯烈却仿佛想到了什么,认真地问:“是不是你讨厌我当杀手如果我不做杀手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舒寻低下头,他没想到话题又转到了这个上面。
他心中的确是可怜柯烈的,也知道柯烈对他抱着那样的感情,可是却从未想过自己和柯烈之间有没有可能·他不能为了劝柯烈就草率点头··见到舒寻如此反应,柯烈苦笑了一下,他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只是想亲眼确定一下而已。
他紧了紧握紧纸条的手,跨步从舒寻身边走过··“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平哥哥·”从舒寻身边经过的时候,柯烈低声说了一句,听得舒寻浑身发颤,抱着头坐到了石阶上。
于是,也就没有听清柯烈后面的那句低语声:·“只是,过了今晚,不知道你与我,到底谁更可怜……”··☆、交易·舒寻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不知不觉坐到了夜幕降临。
这个时候,外面的街道一定是华灯初上,每家每户都是归家的温馨·可是这间大宅子却愈发地清冷了·这个时候……柯烈一定已经开始在为杀人做准备了。
舒寻的思绪很混乱,一会儿是林越平,一会儿又是简青青,还有儿时的玩伴,夫子……最多的时候是柯烈,胡子拉碴的柯烈,如猎豹般可怕的柯烈,干净英挺的柯烈,讨好自己的柯烈,黑暗中孤独的柯烈。
舒寻还想到了柯烈要杀的那个人,不知那人此刻是否正在和家人吃晚饭……或者,或者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舒寻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引导柯烈走上邪路的人根本就是个邪恶的魔王,怎么可能让柯烈去杀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而柯烈又似乎,把杀与不杀,这样的决定权交在了他手上,只要,只要他答应去喜欢他,事情就会有转机·可是他既不愿答应柯烈去喜欢他,也不愿柯烈去杀害无辜……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还是决定再去找找柯烈,除了感情的事,他什么都可以退让··来到柯烈住的那间偏房,舒寻敲了敲门··房内有烛火,却并没人应声·舒寻又使劲地敲了敲,这一回,门却随着舒寻的力道自己打开了。
原来门并没有闩上··舒寻走了进去,发现柯烈并不在他的屋里·心中不由一紧,难道已经出去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初舒寻一门心思想逃走的时候,曾经暗中留意过柯烈的行踪。
他知道,柯烈收到信后,一般会半夜出门,而不是夜幕初降的时刻··正想着,舒寻留意到桌上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被柯烈用镇纸镇在了烛台边上··那一定是鸽子带来的信纸,那上面指示着今晚柯烈的目标。
舒寻心中一动,走了过去,一手拿开了镇纸,一手拿起了纸条··待他看清了上面的字时,脸倏地变得铁青,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握着纸条的手也不停地在抖。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舒寻再次展开纸条确认上面的字··林越平三个字千真万确地写在上面,还有他的具体住址,以及今晚他的活动情况。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正当此时,柯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看到眼前这一幕,身体微微一颤,又立马平心静气地走了进去··舒寻睁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柯烈,见他一声不吭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检点起今晚要带的工具,匕首,铁链,迷药……丝毫没有避讳。
“不”舒寻突然大叫起来,冲了过去抓住柯烈的臂膀,慌乱地哭喊道:“你不能去杀平哥哥你不可以杀他我不许你去”·柯烈不理会舒寻的哭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加幽深,仿佛深潭之水,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只听他冷冷地说:“为什么不可以”·“他根本没有做任何恶事为什么要杀他”舒寻大喊着,柯烈的反应让他既害怕又生气:“你们根本就是滥杀无辜”·“是不是滥杀无辜我不知道。”
柯烈对舒寻的斥责无动于衷,依旧冷冷地说:“不过……如果今天要杀的不是你的平哥哥,你是否就不会阻止我”·“混蛋”舒寻憎恨柯烈这样的语气,瞪大眼睛,恨恨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听从一个恶棍的指示杀人,你难道一点心都没有吗你不懂吗我不希望你杀任何人,任何无辜的人。
你这样不问是非地杀人,跟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还想让我喜欢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看着舒寻因愤怒而发红的脸,还有他因哭泣而水汽朦胧的眼睛,柯烈心中不住颤动,苦笑说:“其实……你一直就很恨我对不对恨我把你掳到这里来,恨我不许你离开,如今,更是恨我要去杀你最心爱的平哥哥。”
舒寻咬着嘴唇,死死扣住他的手臂,恨声说:“是如果你今天要去杀平哥哥,就先杀了我”说完,目光异常坚定地盯着柯烈。
柯烈闻言胸口一窒,怔怔地看了舒寻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那好,只要你今晚陪我一夜,我就放了林越平·不仅如此,我还放你走,让你自由。
就跟那只灰雁一样·”·这回轮到舒寻愣了,他似乎明白这是一个交易,但陪他一夜,是什么意思·舒寻望向柯烈,看见了他灼灼的目光,脸上顿时烧红了一片:“流……流氓”说着,像丢开烙铁一样丢开了柯烈的手臂。
柯烈看了看舒寻,最后又望向窗外,对着虚空说道:“一夜换一命,很值·”·舒寻从脸烧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停地用手绞着衣角,内心做着剧烈地挣扎。
柯烈见他迟疑不决,又转过身去,开始收拾起柜子中的杀人工具··舒寻见状,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再次阻止柯烈,低着头,声如蚊吟地答到:“可……可以,只要你不再杀人……”·还不待舒寻说完,就感觉自己被紧紧嵌入了一个炽烈而热情的怀抱。
舒寻紧张地抬起头,柯烈趁机吻了上来,同样的炽烈而热情,咬开舒寻的嘴唇,缠住他的舌头,打转,吮吸,仿佛想要把他吃了似的··舒寻又是羞愧又是紧张,身体在柯烈怀里僵直得要命,更是害怕将要发生的事情。
感觉到柯烈炽热的吻离开了自己的唇,转而攻占他的脸颊,脖子,甚至……舒寻一把推开了柯烈··柯烈还在留恋舌尖上的味道,看着舒寻,有些错愕地问:“怎么后悔了”·“不……不是……”舒寻此刻根本不敢抬头看柯烈,脸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惙惙嗫嗫地说:“我想先洗个澡。”
“好·”柯烈咬着舒寻的耳垂,轻声同意了···☆、一夜·热水蒸腾起来的水汽弥散在舒寻的脸颊旁·他用水划了划水面,用手捧起水来,想要握紧,水又从他的指尖滑了下去,落在水面上,击打出“哗哗”的水声。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喃喃地说了句:“平哥哥,从今以后,你我应是……”·说着,将脸浸在了热水里,而他的话语也淹没在了水中··洗好澡,穿上中衣,一步一步走到门边,缓缓打开了门。
冷风吹来,才发现脸颊上有两行什么东西,特别得冷··柯烈用井水淋过自己就等在门边,已经站了很久了·听到门被打开,就立刻转身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今夜舒寻是他的,是他用无耻的条件换来的·但是他仍然很兴奋,很难耐·伸手去拭舒寻脸颊上的泪,并低沉着嗓音说:“既然你许诺了这一夜,就不该给我摆出这副模样来。
这一夜,你的心里只准有我”还不待舒寻愤恨地瞪他,他已经狠狠地吻上了舒寻,仿佛想要把他这么多天来的隐忍,不甘,热望,一股脑地通过这个吻传达给舒寻。
就在舒寻感到快要被这个狂吻窒息了的时候,柯烈将他一把打横抱起,向舒寻平时住的房间快步走去··这一刻还是来了……舒寻闭上眼睛,打算硬着头皮承受这件事。
男子和女子毕竟不一样,女子做这样的事会担心怀孕,会产生下一代,有了下一代,就会有相应的责任和负担,就会有很多很多的牵扯·而男子的话,就当是被狗啃了。
不过是一夜而已·就如柯烈所说,一夜换一命,很值··感觉到自己被柯烈抱进了房门,放在了自己平时睡的床上,舒寻要紧牙关,准备着即将来临的不堪和剧痛。
可是等了好久,却并没有感觉到柯烈的进一步动作,不由地睁开眼睛·看见柯烈在床边看着自己,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柯烈用手细细地摸过自己的眉毛,自己的眼睫,自己的脸颊,唇,下巴……·柯烈的眼里充满了渴望,可是他的动作却异常温柔,似乎极力地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他抚摸得很认真,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珍宝,又像是想要把舒寻的面容死死地印刻到自己的脑海中一样·毕竟他答应过舒寻,今夜之后,将放他离开··柯烈的手如热铁般滚烫,舒寻感觉到自己的脸竟然在他的抚摸下热了起来。
是否是柯烈的温度残留在了自己的脸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他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自己啊·舒寻不由得想··公允地说,柯烈长得非常帅,非常有男人味,平哥哥和他相比,都显得平庸。
尤其是此刻,浑身散发着热烈的男性气息,还有矫健的身体……而这一切,都是舒寻所不曾留意的,只在现在,不得不面对他的时候,舒寻才真正地发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先喜欢了平哥哥……·如果不是因为他掳掠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害怕……·如果他不是杀手的话……·如果自己和他以另一种方式相遇……·自己会不会也喜欢上他呢·柯烈终于再度吻上舒寻的唇,又是那种淹没一切的炙热气息。
这一回,舒寻的意识被这样的气息烘烤得迷离了,青涩的身体竟然随着柯烈的渴求中生涩回应了起来……·如柯烈所愿,这一夜,舒寻的心里只有他··一夜换一命,·很值。
……·舒寻最后是因为太过疲倦而睡着的·不过,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了··他支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后面还有一点疼。
想起上半夜的事,舒寻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团火在烧,热辣辣的,于是尽量让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些过分旖旎的画面··柯烈并不在身边·是回他自己的偏房了吗·突然,一个不祥的念头从自己脑袋里划过,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边摇头,一边让自己镇静下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柯烈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不可能再去杀人的··虽然心里不停这么念叨着,可是舒寻无法说服自己。
于是他不顾身体的酸软,从床上跳了下来,随便抓了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就往柯烈的偏房跑··偏房门没有关,舒寻一打开门就感觉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屋里没人柯烈不在自己的房间·这个混蛋·他竟然欺骗自己·自己怎么会去相信那样一个狂徒的话·舒寻暗骂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平哥哥·平哥哥怎么样了·一想到平哥哥可能已经惨遭不测了,舒寻就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他拼了命地往大门方向跑去,他希望此刻还来得及,能够通知平哥哥……只要,只要赶在柯烈之前找到平哥哥就好·他怀揣着这样一丝微弱的侥幸,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
可就在刚要到大门的地方,他心中那一点点希望顿时被无情地掐灭了··穿着夜行衣的柯烈正好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影在黑暗之中,身上散发着血的味道,仿佛是一个索命的夜叉,刚刚勾了人命回来。
舒寻愤恨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色的恶鬼,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你说过什么你这个骗子混蛋你把平哥哥杀了是不是……”舒寻愤怒大喊,喊着喊着,已经带上了哭腔,最后眼睛已经血红,撕心裂肺地狂叫道:“是不是”·柯烈影在黑暗之中,冷冷地看着情绪失控的舒寻,一句话也不答。
然而,就算他不回答,舒寻也异常清楚地明白,平哥哥已经被眼前这个修罗给杀死了·因为他身上沾着杀人后的血腥味·舒寻瞪着血红的双眼,凶狠地对柯烈大叫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一边喊着,一边从柯烈身边夺路而走。
他要去见平哥哥最后一面··舒寻觉得此生从未如此时此刻一般绝望··他的心也变得异常黑暗··他恨柯烈,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不第一时刻就去给平哥哥报信,却跟这个恶鬼做什么无耻交易。
·他恨此刻死的为何不是他自己··☆、城南·当跑到平哥哥宅子的门前的时候,舒寻已经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了·他有太多太多的悔恨,太多太多的不甘,还有太多太多的伤心与绝望。
他扣着平哥哥家紧闭的大门,就仿佛在扣着鬼门关一般,他害怕看到平哥哥满身是血的模样,可是他又渴望见到平哥哥··敲了一会儿,宅子里有人应了一声:“谁啊”紧接着,是过来开门的声音。
舒寻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呆住了……·开门出来的正是林越平,他打开院子的大门,却发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不由怀疑起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林哥,是谁呀”·林越平回过头去对那个女子说:“青青,你也听见了对不对。
可是门外并没有人啊·”说着,林越平走了出来,向四周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人··简青青此刻也走了出来,对林越平说:“真是奇了怪了,今天这都两回了,前一回乒乒乓乓的声音大得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出来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这会儿又是奇怪的敲门声·”·林越平叹了口气对简青青说:“青青回屋吧,深更半夜的,外面凉,小心着凉·可能是隔壁家小孩在调皮捣蛋吧。
自从舒寻搬走之后,隔壁家搬来的那家,孩子顽皮得很·只是没曾想现下晚上也这么调皮·”·简青青闻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林越平道:“说起来,林哥你已经好久都没去找舒寻了。”
林越平也跟着进了门:“是啊·上次去学堂找他,发现他不在,估摸着回乡下外公家准备春试了吧·他在学堂那边那个落脚处太吵了,根本就没法好好读书。
嗯……看来我得抽空去乡下看望看望……”·随着院门的关闭,林越平的声音模糊了·躲在转角阴影中的舒寻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的平哥哥活得好好的,身边也有简青青的陪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而且,这几个月来,他的平哥哥从不知道,他曾被人劫持过··不过,这一切,在舒寻看来已经无所谓了。
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无所谓·他躲起来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洁,他和他的平哥哥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看来,是他错怪柯烈了。
舒寻握紧了自己拳头··要不要回去向他道歉呢·想了想,又觉得可笑·柯烈要了他,护了平哥哥安危,也放了自己·他和柯烈,在今夜之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夜还很长,舒寻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无处可去··最后,跌跌撞撞地向城南走去·好几个月没见,不知道花花,二虎子,还有瑶瑶,它们还好不好·会不会又被恶人欺负,是不是瘦了好多·刚一走到了城南那条堆满旧弃物品的狭窄胡同里,就看见一只小狗“呜呜呜”地跑过来,摇着尾巴对舒寻示好。
舒寻蹲下身去,欣喜地摸了摸他的头:“原来是二虎子啊,这么久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说着,又看见不远处有几只小猫小狗在围着一个盆子吃东西。
比起上一次见到它们,一只只都圆润了很多·不知谁家还亮着灯光,一群小猫小狗在这流泻出来的灯光中吃东西的场景,让舒寻倍感温暖··“看来,是有好心人一直在喂养你们呐。”
舒寻将头埋在交叠起来的手臂中,幸福地看着这一群小吃货们··“原来是你啊·”·正看着,突然从房顶上传来了一声清越的女声··舒寻闻言站了起来,抬头往屋顶上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黑衣女子坐在屋顶的黑色瓦片中,身边一直小猫偎依在她身边“喵喵”地叫着。
若不是那白净的俏脸和那顾盼神飞的眼睛,舒寻真无法在黑夜中辨认出那里有一个女子··“你认识我”舒寻好奇地问·想来这地上的吃食都是这黑衣女子带来的,舒寻心里对她产生了几分好感。
却听那女子答道:“不认识·我却知道你,柯烈是为了你才要拼命护住林越平的命·”·舒寻听罢,心中一跳,这人……该不会就是用鸽子传书给柯烈的那个黑衣人吧,那个人。
真没想到对方是个女子·舒寻突然警惕起来,向对方问道:“你们为何要杀林越平”·“哈~” 没想到女子轻声一笑,极为轻佻地说道:“谁让他那么不凑巧,那天就从我们的秘密基地外面经过呢。
虽然知道他是无意的,原也不打算杀他的·可是主子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你你们……”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没想到他们这样滥杀无辜,舒寻气得浑身发抖。
女子见状,挑了挑眉,那眉弯处有一颗黑痣,风情无限:“怎么这就生气了柯烈可是为了你护住林越平的命啊·比起林越平的命,我可更心疼柯烈的命。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林越平·”·舒寻听她说得蹊跷,心里不由往下一沉:“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女子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可是在舒寻听来却凄厉无比:“想要违抗主子的命令,自然是一命换一命咯。”
一命换一命舒寻心脏骤然一缩,颤声问:“你们对柯烈做了什么”·那女子见状,突然想到了什么,眉毛再一挑,讥诮了一声:“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
柯烈这命换得可真不值……”说着站了起来,背对着舒寻说道:“入我门下,违背主子命令者,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接下本门独招,抽筋,断脉,尚有一息者,可求主人答应一件事,不死者,可重获自由。”
说着,嘴角微微勾起,眼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不过,我从未听说谁可在接下本门独招、抽筋、断脉后还能活着的·哼,说一命换一命,一点也不过分。”
舒寻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他竟然还天真地让柯烈不要再杀人,没想到他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哼~”女子再次讥诮一声:“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见上柯烈最后一面。”
说着低声喃喃道:“也不枉他对你一往情深·临死,还要让我来替你喂养这些猫狗……”··☆、生机·舒寻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跑回柯烈的宅子门前的。
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脑海里不停回旋着的一句话,那句话是当初柯烈对着窗外的虚空说的:·一夜换一命,很值··他当初以为这一夜换的是平哥哥活下来,现在才明白,这一夜换的竟是柯烈的性命。
他不知道,这回程时的悔恨和绝望,是否比当初跑出来时更加强烈··他只知道,对着那紧闭不开的大门,他恨不得把门都砸烂了··舒寻嘶哑地大叫着。
然而,宅子里没有半点灯火,也听不见丝毫声响,舒寻砸得手都要出血了,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夜静得近乎可怕,这敲门声和呼喊声在这黑夜里,让人听了尤其心惊。
舒寻气喘吁吁地看着这扇沉重的大门,荒谬地想,当初自己挖空心思想要逃出来,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挖空心思想要进去··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亮,匆匆绕着宅子跑了大半圈,跑到后院墙外的大槐树前。
当初想要踩在石头上借槐树的枝丫逃出来,现在想要进去,当然可以爬到树上再借枝丫跳进去··舒寻不及多想,就顺着大树干爬了上去,衣服撕破了他不管,手臂划伤了他不顾,更不在意因为院墙太高,而里面垫脚的石头早已被柯烈搬走,让他跳下去的时候差点扭了脚。
他只庆幸自己最后终于进来了··刚跑到前院,就看见地上一人宽的血迹,像小溪流一般,从大门口一直蜿蜒到他曾经住的房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抽筋断脉·舒寻突然睁大眼睛:柯烈只怕是被刚才那个女子拎回来的,他当初以为柯烈是站在阴影里,其实柯烈根本就是靠在门边。
等他一走,柯烈就倒在地上……爬了回去··舒寻心潮不住地起伏,眼睛也氤氲了·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住的那间房走去,每走一步,心就绞痛一分,如果说有什么情感比绝望更难受,那就是舒寻此刻内心的煎熬。
舒寻实在不敢想,那么喜欢自己的柯烈,在生命的弥留时刻,还要遭到自己残忍的猜忌和咒骂·他当初一点一点爬回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回来,是否只是想见自己最后一面·门没有关。
柯烈就倒在屋内离门不远的血泊中,一动也不动··“柯烈”看到柯烈的身体,舒寻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跪倒在他旁边,不住地摇晃他:“你醒醒啊柯烈我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柯烈”·然而柯烈并没有回应他。
他的身体还是温暖的,血也不停从伤口里涌出来·不过舒寻感觉得到,柯烈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地流失……·正在舒寻不知所措的时候,指尖仿佛碰到一物,他低下头来看,原来是一把沾满血的木梳,被柯烈紧紧护住胸前。
待他看清了那是一把断了一小节的木梳时,舒寻顿时失声痛哭,泪如雨下··“大笨蛋我早就把它丢了你还捡回来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舒寻早已哭得麻木了,他如枯木一般坐在柯烈身边,想要陪伴柯烈走完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突然,银光一闪,三条丝线倏地从门外穿了进来,精准地搭在了柯烈的手腕上··舒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连忙看向门外,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站在门外,那三条银丝正是从他手中发出来的。
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汉··“你们是谁”舒寻不由得问··“不是你向我求救的吗”白衣男子说得极其平常,声音兀得清雅动人,然而斗笠垂下的纱绸挡住了他的面容,舒寻看不清他的模样。
见舒寻困惑,纱绸下,嘴角轻轻勾起:“舒公子,你忘了吗当初在城南的小巷里,你曾向我求救·那时,我见柯烈并无害你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出面。
不过,今天你既然遇到了麻烦,我自然是要帮你的·”·不过舒寻突然记起,当初他被柯烈一把拖入小巷中时,曾经在他面前出现过光亮,而他曾向那光亮大喊过救命。
想必,当初那光亮就是这白衣男子乘坐的马车中透出来的·然而,这白衣男子的话就像他的出现一样让人费解·不过舒寻不想探究,因为他听到了此刻他最想听的话,急切地开口问:“你是说你能救柯烈”·白衣男子手上微微一动,三根银丝去势如来,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勾起嘴角自负地说:“独招,抽筋,断脉,那老贼自以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天衣无缝,可我沈洛殊偏偏能破他的局。”
说着,向旁边的大汉点点头:“常叔·”·“是,公子·”旁边的大汉得令,向白衣男子应承道·接着对舒寻拱手道:“还请舒公子先到门外来。”
“好·”舒寻听得出他们确实是要救柯烈,连忙顺从地走了出来··刚一出来,那个叫常叔的人便将门关上,白衣男子在门外不停地念着什么。
不一会儿,门开了,柯烈已经被放在了床上,白衣男子手上微微一动,三条银丝又倏地一声,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穿进门搭到柯烈的手腕上·半晌,才又收了回来··舒寻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惊异无比。
搭完脉,白衣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舒寻道:“柯烈此刻性命已无虞,无奈浑身经脉已断,常叔虽为他接过脉,但是否能长好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舒寻:“经此一回,柯烈武功尽失,若他经脉长好,不妨将此书给他。
告诉他,若愿投到沈洛殊门下,尽可自行修炼书中的功夫·”·虽说白衣男子是救了柯烈,舒寻也不怀疑他的诚心,可是一听到又要让柯烈投到什么门下,舒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柯烈这些年来已经被那个什么门给害得如此凄惨,如今这个门又是个火坑怎么办·想着,目光坚定得看着白衣男子,说道:“若柯烈不愿意怎么办”·没想到白衣男子轻声一笑,声音兀得悦耳动听:“无妨。
就当是沈某日行一善吧·”说着,就对不远处的大汉示意道:“常叔,我们走·”·这两人,就如来时一般,神秘地消失了··舒寻没有听见的是,这两人还有如下的一段对话:·“柯大人若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小儿子被灭门仇人训练成杀手,不知会作何感想。”
·“唉……公子,那老贼的药就那么厉害吗可以让人失忆”·“我看未必。
见到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杀,失忆也许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吧·世上大部分的失忆,都是不愿记起……”·“……”··☆、初识·柯烈是在十几天后才转醒过来的。
舒寻这十多天都在他身边尽心照顾,喂他吃药,替他擦洗·可是当柯烈醒来以后,却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对舒寻都是不理不睬·舒寻只当他是在怨恨自己在他命在旦夕时还指责他。
一腔懊恼也无处可说,只能默默打定主意好好照顾他··可是醒来后的柯烈比昏睡时的他难伺候多了,拒绝舒寻的触碰,甚至拒绝吃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头能动,其他地方都因经脉受损如烂泥一般。
但仅仅只是头能动,就能数次将舒寻熬好的药打翻··终于有一日,舒寻忍无可忍,“咔嗒”一声,将被打翻的药碗放到床头,生气地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好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柯烈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舒寻长吁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温和地说道:“沈公子说了,这些药都有助于你长好经脉的·”·“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好半天,才听得柯烈那边传来这么一句。
舒寻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没有伤到嗓子啊·第二反应是:柯烈终于肯说话了··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柯烈说得是什么的时候,舒寻却觉得挺委屈的,虽然自己对他的确愧疚,可是自己也的确是真心诚意地想要照顾他到痊愈的。
于是低声说道:“我只是想留在这里照顾你而已·”·没想到柯烈不买他的帐:“我不需要”·“你现在这样,的确需要人照顾啊。”
舒寻嘟囔着··“我现在怎样”柯烈闻言更加暴躁,瞪着舒寻说:“就像一个废人一样是吗”·“只要你好好吃药,经脉一定会长好的。”
舒寻感到自己似乎触了他的逆鳞,于是柔声安慰道·说着,看了看床头的空药碗,叹了口气,说:“我再去给你煎一碗药·”·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却听后面幽幽响起柯烈的声音:“如果一辈子都好不了呢你打算照顾我一辈子吗”·柯烈望着舒寻离去的背影,不等舒寻回话,就激动地说:“既然没有这个打算,你现在就走啊走啊走啊”·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药碗摔倒地上的声音。
听着柯烈激烈的言语,舒寻心中想的却是: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啊他真的一点也不怨恨自己当初对他的猜忌和咒骂啊·想着,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可当舒寻听到药碗碎地的声音时,他心中竟然突然一喜,连忙转过身来看向柯烈·果然,柯烈支撑着坐了起来,那个碗是他用手摔到地上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舒寻欣喜地跑到柯烈身边,握住他的手,高兴地大喊:“柯烈你的手能动了你的经脉真的在愈合”·柯烈先是看到舒寻握紧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到舒寻眼眸因为欣喜而闪着亮光,记忆中最珍贵的一幕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甚至忘记了经脉愈合这件值得庆幸的事,颤巍巍的举起还在发抖的手,抚上了舒寻的脸颊,深情地说:“舒寻,你终于……终于肯再次对我这样笑了·”·嗯·舒寻轻轻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柯烈对自己经脉愈合的事完全不在意,反而在意此刻自己的表情,不禁用手附上他的:“什么这样笑”然后,他又想起柯烈曾多次提出想看自己的笑,不免觉得蹊跷,于是问道:“我曾经这样对你笑过吗”·柯烈点点头,轻声说:“在城南那条胡同里,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因为负伤晕倒在雨里……”·“哦~~”舒寻突然想起来了。
数月前的一个雨夜,舒寻因担心城南的流浪猫流浪狗跑去看它们·当他打着伞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衣衫破烂,邋里邋遢的人倒在雨里··舒寻善心一起,就把那个人拖到附近一个废弃的茅屋里,还生火为他取暖。
舒寻发现那人浑身发烫,以为他生病昏迷了,于是想去请大夫·可正当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就在那时,舒寻欣喜地望着那人,眼眸因火光的照耀明亮如星。
“原来那个人是你啊”舒寻恍然大悟,然后把床上的柯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一点儿也不像我还以为那是乞丐呢对了,我当时对你说要帮你请大夫,让你等我。
怎么大夫请过来了,你却不见了呢”·说着,又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嘟着嘴对柯烈说:“原来你就是从那个时候惦记上我的啊”·柯烈不说话,只是深情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珍宝一样。
他,·是个杀手·他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到处充斥着血的味道,腥甜,刺鼻,令人厌倦··他在他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冷漠,孤独··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他的世界里,被眼前这个人明亮如星的笑容照亮了···☆、尾声·“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暮春五月,天气明朗,阳光和煦,学堂里的蓬头稚子们规规矩矩坐着、摇头晃脑的背着三字经。
背完以后,一个个都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前方这个年轻而又好看的夫子··舒寻满意地点点头,温和地对大家说:“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稚子们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第一句,更开心的是听到了第二句·站起来像模像样地和他们的夫子行礼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野地里说笑打闹去了··舒寻从窗口望着那一群天真无邪、而又经历旺盛的孩童们,微笑着摇摇头,开始挨个收拾他们的桌椅。
又到了要归家的时候,舒寻心中其实和那群孩子们一样雀跃,唯一不同的是,他不需要急忙赶回去,因为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会过来接他··林越平掀开布帘,轻轻唤了声:“舒寻。”
舒寻抬起头来,欣喜地道:“咦平哥哥,你怎么过来了·”·林越平看了看舒寻,欲言又止,最后寒暄了一句:“你在这儿还习惯吗”·舒寻点了点头,道:“我很喜欢这里。”
他察觉到林越平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一句,而是另外的、让他难以启齿的话,于是试探地问道:“平哥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见舒寻已经挑起话头,林越平也就不再客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舒寻,你这些日子都住在哪里”·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怎么了吗”舒寻意识到苗头不对。
“还怎么了”林越平声音高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地都传开了,说你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一听是这事儿,舒寻松了一口气,自从察觉到自己对林越平的心思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做好了被别人指指点点的心理准备。
只是,讽刺的是,今天说这话的竟是他的平哥哥··见舒寻不答话,林越平知道了他是默认了,生气地斥责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舒寻闻言,倏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林越平的视线:“那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猛地对上舒寻的目光,林越平竟然从中看到了一抹伤痛,心中懊悔自己的语气太重,他原本就不是来斥责舒寻的,于是声音柔了下来:“舒寻,你还当我是你的平哥哥的话,就听哥哥的一句话,不要跟那个男人往来了,回到正途上来。”
这一句更加刺痛了舒寻,他想,如果林越平知道了他还曾觊觎过他,不知会作何感想,于是讥诮地回了一句:“正途,什么是正途·”·“当然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林越平刚说完这句,柯烈进来了,他是来接舒寻的,没想到正撞见林越平在训责舒寻,神色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舒寻看见了柯烈,连忙走了过去,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坚决地对林越平道:“平哥哥,我当然还当你是我的平哥哥·可是,娶妻生子对你来说是正途,对我来说就是噩梦。
你要走你的正途我不管,也请你也不要干涉我”·“你难道就打算和他、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吗”林越平看到舒寻暧昧的举动,越说越气。
“是又怎样·”舒寻咬定不松口··“你”林越平被舒寻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今天是来劝解舒寻、尽到他做哥哥的职责的,没想到竟然被这么顶了回来。
看了看面前这个面露凶色的男子,又看了看被舒寻紧紧抱着的手臂,狠狠叹了口气:“唉算了你真是冥顽不灵”说着,气冲冲地摔帘而出。
看着林越平气愤地走了,舒寻放开柯烈的手臂,低下头,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竟如此肿胀,想必也是红通通的吧··“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柯烈问。
“不拦着你怎么样·”舒寻低头喃喃道:“你还想打他吗”·柯烈急切地说:“他可是在欺负你”柯烈怎么忍得了舒寻受人欺负,就算那个人是他的平哥哥也不行。
听见柯烈如此为自己打抱不平,舒寻心中的阴霾突然一扫而光,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来对柯烈说:“你就这么舍不得吗”说着,耸耸肩,望着那个被人摔过的布帘,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我的平哥哥嘛。
而且……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柯烈见舒寻竟然根本不生林越平的气,而且还做出这么理解的样子,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滋味又回来了,愤愤不平地想:他以为他是谁如果不是你,他早死了哪还有命在这里说三道四·一想起曾经舒寻为了林越平,答应以一夜来换,柯烈心中更不是滋味。
如果要挟舒寻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呢岂不是……·“喂想什么呢”舒寻见柯烈一个人在那里表情古怪,不由问道。
“你当初为了他的命,可是答应以一夜来换,如果……”柯烈很耿直··“说……说什么呢~”舒寻听他竟然提起这件事,一抹红云爬上脸来,立刻制止了他。
从案几上拿起自己的物什就自顾自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柯烈说:“走啦,回家啦”·“哦·”柯烈只好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舒寻走在前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柯烈跟在舒寻身后,心中郁积,闷闷不乐··走了好一会儿,舒寻突然停下了脚步,柯烈见状也停了下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舒寻转身,抬起红霞满面的脸,低声说:“那晚,我并非完全不愿意。”
“哦~”柯烈听着,愣愣地回答了一句··舒寻说完这句话掉头就走,还加快了脚步·柯烈来不及细想那句话的意思,就匆匆追了过去,此时,舒寻已经转换了话题。
回到宅子,一打开门,一群小猫小狗就围了上来,小狗摇尾乞怜,小猫“喵喵”叫着··见到此状,舒寻转头对柯烈说:“你是不是又忘了喂他们啊。”
柯烈抓抓头··好像是的·光顾着练武功了··“就知道……”舒寻蹲下身去抱起离他最近的一只小狗,在一群小动物的簇拥下向厨房走去。
给小猫小狗喂好了食,两人也吃过了晚饭,便在院子里休息··舒寻走到一棵树下,跪在地上,开始用铁锹挖土··柯烈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喜欢在舒寻做事的时候看他。
挖出一个小坑后,舒寻也不转身,向着身后的柯烈摊开一只手:“拿来·”·“什……什么·”柯烈不解,但意识到不妙。
舒寻也不回头看他,依旧举着手,说道:“你怀里的东西,给我·”·“没……没有啊·”柯烈做贼心虚地低下头··“梳子。”
舒寻直接点明了··这回柯烈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了那把断了一小节的木梳,递给舒寻,眼睁睁地看着舒寻把那把梳子给埋了。
就像在埋葬他那未及开口就已经逝去的感情··“大笨蛋”舒寻边埋边说:“如果你知道这把梳子是平哥哥送给我的,还会这么宝贝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柯烈听后,神色古怪起来。
舒寻将坑填平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走到柯烈身边,坐到他腿上,由他抱着,从怀里拿出一把羊脂玉的梳子,对柯烈说:“以后,我们只要这把就够了,好不好。”
“好”柯烈看清那把梳子后,心花怒放,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舒寻揽得更紧了··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感受彼此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柯烈突然试探着问:“舒寻……你路上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早在那天晚上,你心里就有我了”·这人居然反应了这么久……·“笨蛋……”舒寻的嗔怪声最后淹没在了一个热情的吻里。
(第一个故事《放手》,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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