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如故 by 信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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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如故 by 信渡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文案:·【有幸曾与你,一见如故,浪迹江湖,相伴天涯路,莫问归处·】·云寒清宠溺道:宝宝·失忆的薛长樱乖巧道:寒清,你真好看·恢复记忆的薛长樱:宝个蛋。
老子是教主·正道众人:云大侠,你不能娶这个魔头啊·御剑山庄众人:快快快,老庄主的棺材板压不住了·人人称颂的正道大侠云寒清毕生有两个目标,1 将薛宝宝宠上天 2 将薛宝宝拐上床·人人喊打的魔教教主薛长樱毕生有两个目标,1 将魔教洗白 2 将切开来都是黑的云寒清洗白·护妻狂魔大侠美攻 X 外表天然呆+扮猪吃老虎 深情魔教教主受·副cp 外冷内热冰山面瘫忠犬攻 X 美艳毒舌女王受·【攻受互宠,甜有,虐有,欢脱有,互相信任,彼此扶持,至死不渝。
】·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薛长樱,云寒清 ┃ 配角:御剑山庄众人 ┃ 其它:HE,夫夫携手收小弟,打怪,虐狗事件·    ·    第1章 第一章·    ·    云寒清是一个美人。
    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百晓生排了一个江湖名家公子谱,依照家室、容貌、武功、品性将武林中的侠士公子们排了个等地名次··    云寒清在十五岁的时候参加了武林大会,以家传剑法力克群雄,惊艳亮相之后,便很不幸得被排在了榜首,还很不幸得牢牢占据着这个位置,维持了十年。
    云寒清是谁·    御剑山庄庄主··    御剑山庄是做什么的·    御剑山庄众人异口同声道:我们的口号是,惩恶扬善,有求必应·    御剑山庄是武林中的名门世家,屹立百年不倒,有名望,有声望,有实力,还有美人。
    江湖十大美男,御剑山庄就占了三个名额··    哪三个·    御剑山庄众人异口同声道:庄主,二庄主,三庄主,盛世美颜,一统江湖·    御剑山庄的云氏三兄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青年才俊,身怀绝技,各有千秋。
    老大云寒清,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凭着一套出神入化的玉清剑法,辅以九转化阳功的心法,所向披靡,名满天下··    因云寒清的佩剑一出鞘必见血封喉,江湖人称“玉面修罗”。
    老二云寒流,一身正气,大义凛然,师承崆峒无涯老人,一套赤炎掌法如火纯情··    老三云寒语,冰清玉洁,不苟言笑,师承雪山派天玑老人,医术超群,妙手回春,外送绰号圣手仁心寒霜君。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就有绝世心法··    九转化阳与九转化阴并称武林两大绝学,传说得此两大武功秘籍者得天下,又有传闻,两大武功秘籍合并是一张前朝藏宝图,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趋之若鹜。
    然而九转化阴失传已久,另一武功秘籍九转化阳就藏在御剑山庄,乃是不传之秘··    因此云寒清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很厉害的美人。
    此时,御剑山庄内··    身穿朱红劲装的青年面若冠玉,眉飞入鬓,呈上一封书信恭敬得递给坐在太师椅上的人··    “大哥,武当的邱真人有事相求。”
    “你拆开来看吧·”·    说话这人的声音温柔磁性,如沐春风般的舒适动听,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一丝不苟,仔仔细细得擦拭着他手中的剑。
    那柄剑与说话之人的声音截然不同,周身泛着凛冽刺骨的寒气,血光盈盈,不知杀了多少人··    朱衣青年拆开了信件,朗声读了起来。
    “寒清贤侄敬启·”·    “说重点·”·    云寒流暗叹一声大哥还是这么不耐心,随匆匆浏览了信件,捡了重点的说,“武当的太极心法流失在外,不日将要竞拍。”
    “所在何处”·    “摘星楼”·    摘星楼在武林中算是个异类,非黑非白,既黑又白,只因他以贩卖消息起家,不论黑道白道,正派邪教,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无一逃得过摘星楼消息探子的眼·    而近几年摘星楼贩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绫罗美玉,兵器火药,奇珍异兽,秘籍心法,甚至是人,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能付得起相应的代价,摘星楼都能为你寻来,双手奉上·    云寒清擦拭完剑后,将剑收回剑鞘,佩回腰间,款款得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
    云寒流不敢怠慢,跟在他身后··    正在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打闹喧哗声··    云寒流侧耳倾听了会,依稀能听出是女子尖锐的声音。
    一个身着水墨青衫的俊美青年背了一个药篓从门外走了进来··    云寒流道:“三弟,庄外的是不是凌二小姐”·    俊美青年面无表情得点了点头,径自绕过云寒清与云寒流,走入了内室。
    云寒流道:“大哥,这凌二小姐应该是你的追求者里最坚持不懈的一个了罢”·    云寒清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润尔雅的神情,眼神里却带上几分冷意。
    凌二小姐,凌霜霜,武林十大美女排名第四·要说她与云寒清的孽缘还得从前两个月说起··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那时云寒清从漠北回来,途径凌家堡,正巧遇到龙门帮帮主看上了凌霜霜,想要强抢民女。
这龙门帮是漠北那处的一个山匪团子,烧伤打劫,无恶不作·帮主长得五大三粗的,门下有悍匪两千人··    原本凌家堡都垂泪准备嫁女了,正巧门中弟子来报说在街上看到了疑似御剑山庄庄主云寒清的人,凌家堡主喜上眉梢,连声呼道:“有救了有救了”·    连忙差了人去请云寒清,俨然已把云寒清当做救世菩萨来看待了。
    要说怎么认出云寒清的,一是他的佩剑,武林十大兵器排名第二,冷月剑··    融浸冷冷月,寒芒刺骨,钝而无缝,削铁如泥··    二是他举世无双的容貌,据门中弟子的描述,“当时他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待人们看清他的样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屏息着,仿佛怕惊扰了仙人。”
    天人之姿,丰神俊朗··    极度符合云寒清的特征··    云寒清再怎么不情愿多管闲事,也不能袖手旁观,毕竟老祖宗的组训在那,御剑山庄——有求必应。
    于是他当夜取了龙门帮帮主的首级,放下话让龙门帮的悍匪不要为难凌霜霜一行人,又从容优雅得上了去往江南的小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凌霜霜被他的绝代风华折服,千里追情郎,从凌家堡一直追到御剑山庄,这坚忍不拔的劲也是没谁了。
    见到云寒清走出门外,原本被家仆挡在庄外的蛮横的凌霜霜收回了鞭子,理了理青丝娇羞道:“当日云公子在漠北拼力相救,使得小女子未落入歹人手中,小女子感激不尽。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云寒清心想在自家大门口,还是要装模作样一下的,以免自家老爹的棺材板压不住,便温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凌霜霜是打蛇随棍上,“要的要的,听闻云公子还未娶妻,即使不能做妻做妾也可以的·小女子为奴为婢都愿意的”·    这是典型的要赖上云寒清了。
    云寒流暗暗叹气,想要入御剑山庄做奴作婢的武林少女何其多,她们甚至为俊美脱俗,路见不平,有求必应,正义凛然的云寒清成立了后援团,口号是“此生无悔入武林,但求一睡云寒清。”
    云寒流抬眼看天,暗暗掐着时辰,果不其然一盏茶后,云寒清温声道:“凌霜霜,你再纠缠不休,我就杀了你·”·    温和斯文的表情却吐出寒冷至极的话语,明明是六月的天气,凌霜霜在烈日下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只因那人的神情不似说笑,似乎她再往前走出一步,就要血溅当场·    云寒清说完话也不看他们一眼,转了身,足下一点,已经飞身出几里外,云寒流等人是再也看不见了。
    凌霜霜的眼泪刷得流了下来,剁了剁脚不知跑到哪去了··    云寒流叹气:每次大哥露出真面目总会伤了一批又一批少女心··    云寒清,御剑山庄庄主,云家长子,云家长得最好看的人,武功最高的人,也是脾气最不好的人。
    云寒流每次送云寒清出庄,都要在云老庄主的牌位前焚香拜三拜,不为别的,只求云寒清少惹一些仇人上门·    “爹啊,你去的早,大哥练了九转化阳功,脾气又变得阴晴不定,你在天有灵,快派个人来管管他吧”·    原来这九转化阳功极是邪门,心法练得越高,脾性变得越古怪。
云寒清从十岁练到十五岁,变成清心寡欲的修士,从十五岁练到二十岁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现在已经是练到了最后一层,不知云寒清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疯了,或许会傻了,不过照他这么嗜杀的情形发展下去,估计会变成冷心冷情的怪物吧·    云寒流认真得拜了拜,恭敬得上了香,忽又想到吃人不吐骨头的云寒清对他森森一笑,大白天得打了个寒颤,阿弥陀佛为了天下苍生,快派个仙子把大哥收了吧·    摘星楼的竞宝大会在每月十五举行,云寒清不疾不徐得赶在拍卖会开始那天到达了摘星楼,一踏进门,神色自若得接收由四处射来的惊艳目光。
    “云庄主”·    “云公子”·    “云大侠”·    云寒清温和得微微颔首,也不拱手回礼,但无人觉得他傲慢,只因他有这个资本接受他们注目。
    察言观色的小仆迎着云寒清坐在了上座,云寒清一入座,四周就开始窃窃私语··    “上月初六,魔教血洗了清河山庄·”·    “这个月初三,魔教又取岭南堂口三十八条人命。”
    “魔教作恶多端,禽兽不如”·    “武林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届时会声讨魔教吧”·    “魔教势力愈发强大,必须尽快讨伐他们”·    “不知云公子有何高见”·    云寒清悠哉得喝着酒,见周围的正道人士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只好放下了酒杯,温声道:“武林若有难,云某义不容辞。
云某早晚会铲除魔教,取了蓝逸的项上人头,祭奠各位逝去的武林同道”·    “好不愧为御剑山庄,不愧为玉面修罗”·    不知谁起头道了一声彩,四周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纷至沓来。
    而大厅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某处厢房里的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    球收藏球留言球动力么么哒·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第2章 第二章·    ·    这座厢房里,左边的墙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琉璃罩,琉璃罩正对着大厅,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人,而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发生事尽收眼底。
    “沈清啊,你看那人,岭阁所有美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脚趾头美啊美人啊”·    说话之人是个穿着秋香色白狐锦缎的小公子,约莫十五、六岁,他额上勒着一条淡黄抹额,项上挂着一块精巧的长命锁,腰间别着一把象牙白玉折扇,秀眉杏眼,灵逸出尘。
    他一连说了三个美字,原本容貌便生得清秀可人,一双猫儿似的眼又圆又亮,显得真挚又诚恳,让人下意识去相信他说的话··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挑眉,这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出挑。
    小公子嘴里的那个人究竟有多标志·    他很俊,身如玉树,颜若朝华··    他很美,但不艳,说艳太俗,冰肌玉骨。
    他很雅,风华绝代,宛若谪仙··    沈清道:“你眼光倒是毒,挑了个最要命的·知道他是谁吗”·    小公子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愿闻其详·”·    “御剑山庄庄主,云寒清·”·    沈清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放大··    “魔教的头号敌人,发誓要将蓝逸挫骨扬灰的玉面修罗,云寒清”·    小公子恍然大悟状,侧了头对身侧之人正色道:“我的眼光真好蓝星,你说是不是。”
    “是·”·    名唤蓝星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苗衣银佩,肩膀上站着一只可爱的白貂,他的打扮与口音都不似中土人士,只听他严肃道:“少主,要不要我去把他绑过来”·    小公子一本正经道:·    “那多失礼。
要去把他请过来”·    “怎么请”·    蓝星微皱了眉头,这似乎不太好办,·    “少主,我不会请人。”
    他看上的人一般都是打晕了带走,有敢造次的就直接放蛊兽咬死,实在不会请人··    小公子理了理衣衫,对着沈清作了一个揖,诚恳道:·    “那就有劳沈楼主引见了。”
    沈清冷笑一声,·    “你还真是不怕死·”·    小公子打开折扇扇了扇风,满不在意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趟这浑水”·    “沈清,就算现在你在我心里从天下第一的美人变成天下第二了,我也还是很喜欢你的。
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吗小心眼要不得”·    “你”·    正在这时大厅内突然爆出一声怒吼,打断了沈清的话。
    “他奶奶的魔教教主,真不是个东西劫我货物不说,还伤我威远镖局三十镖师·”·    “他上次还掠了我的十八房姨太太”·    “他……”·    小公子听得啧啧连声,面上也被大厅中的人挑起了同仇敌忾的神色,道:“啧啧啧,过分,真过分。
他们在说谁”·    蓝星仔细得听了一会,严肃道:·    “少主,他们说的那个人好像就是你·”·    “哦。
原来如此·”·    小公子恍然大悟··    “少主,要不要我去杀了他们”·    小公子狐疑得看着蓝星,“蓝星,你是苗阁的人,为何要抢暗阁的工作”·    “那少主,要不要我去毒死他们”·    “这是珍阁的日常”·    “哦,我放蛊兽把他们咬死”·    沈清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理这对弱智的主仆,道:·    “别玩了,竞宝会开始了。”
    说是竞宝会其实就是一般的拍卖会,只是拍卖的东西都不似寻常物件··    前朝玉玺…东海龙珠…绝世心法…个个价值连城·    而云寒清看得索然无味,他想要的东西似乎今日不会展出,略一思索,站了起来,向角落走去。
    蓝星推开窗户,从窗外飞进一只黄鹂,轻巧得停在他的手掌心中,黄鹂婉转得啼叫着,蓝星煞有其事得听着,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多谢你了。”
手一扬,将黄鹂又放飞回天空··    沈清啧啧称奇道:“蓝星你这天生能读懂飞鸟走兽之音的本领,倒是为你家主子省了很多信鸽钱·”·    蓝星正色道:“只要沈公子静下来心来听,也能听懂的。”
    沈清但笑不语,转了头又去看大厅上的景色··    蓝星俯身到小公子耳边,轻声告知方才黄鹂带来的话,小公子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朗声道:“沈清,看来今日叙旧到此为止了,我改日再来拜访,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忒的啰嗦。”·    沈清也不转头,对着门外一挥手,已经听到了关门声··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跟着引路小童子走上楼梯,正巧与小公子擦肩而过,淡黄的额带轻轻飘动,碰到云寒清的下巴,心念一动,好清秀的孩子。
    “云公子,请在这稍后,我去通知楼主·”·    小童子的声音将云寒清的心绪扯了回来,他温声道:·    “有劳。”
    “楼主,云公子求见·”·    “进来吧·”·    云寒清听得一道慵懒的声线,跟着小童子进了门,看到一个美艳的青年斜靠在窗边,青年眼角带煞,只高傲得瞥了一眼云寒清,又转了头去看窗外,开门见山道:“不知云公子前来摘星楼所要何物”·    “云某受人所托,前来寻武当太极心法。”
    沈清道:·    “云公子既然来了我摘星楼,想必知道摘星楼的规矩·一物换一物·”·    “沈楼主但说无妨。”
    沈清转回了头,对着云寒清嫣然一笑,艳丽绝伦,轻描淡写道:“我要幻阁阁主的项上人头·”·    幻阁是魔教承岭十一阁的其中一个分部,擅用西域的催眠大法催人神智,蛊惑人心,这些年掠了很多正道人士催眠他们,从而得知他们的武功心法。
    云寒清只道:“可有期限”·    “下月竞宝大会之前·”·    “能否请沈楼主告知幻阁阁主所在何处”·    “金陵,百花楼。”
    距离下月竞宝大会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云寒清微微颔首,“请沈楼主妥善保管心法,下月初三,云某准时来取,告辞·”·    云寒清出了摘星楼就往金陵方向去。
    幻阁阁主尼摩智是个番僧,但一点也不守出家人的清规戒条,他是个花和尚,男女不忌,金陵的百花楼是江湖上乃至全天下都鼎鼎有名的青楼,燕环肥瘦,男倌女伶,规模浩大,专们招待达官贵人与有名望的江湖人士,简而言之,一般人进不去。
    而有传闻,百花楼也是魔教十一阁中的分部··    从摘星楼前往百花楼,骑马来回需要十五日,步行来回需要三十日,云寒清不喜欢赶时间,因此优哉游哉得步行而去,沿途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云寒清不喜欢引人注目,择了小路走,可是他忘记了他是个路痴··    他抱着剑环顾四周,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两只雪白的耳朵动了动,能听到流水声,顺着河流应该就能找到出口。
    云寒清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半蹲下身子,拒了一口水,正抬眼,却见上游处飘来一团物事··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几乎是一瞬间,云寒清就看清了,那是个人·    云寒清再怎么冷心冷情,也不会眼睁睁得见死不救,毕竟御剑山庄百年组训在那,若他放任那落水之人溺毙,估计老祖宗都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找他算账。
    不待思索,“噗通”一声,云寒清已经纵身跃入河中,双手拨水往那人处游去,待触及那人腰身,一把搂住,便往岸上走··    怀中之人身形娇小,恰好到云寒清的胸口,云寒清拨开他散落的发,看清他的样貌,瞳孔微微一缩,是那日摘星楼与他擦肩而过的少年。
    少年衣衫被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一大团血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云寒清搭上他的手腕诊脉,脉象杂乱无章,又伸手探向他丹田,空空如也·是个不会武功的,何人伤他至此·    少年的内里一塌糊涂,受了严重的内伤,云寒清不待细思,已经盘腿坐了下来,将手心贴在少年后心处为他疗伤。
    绵绵不断的浑厚内力流进少年心口,逐渐流向四肢,少年的脸色红润起来,皱拢的眉头也舒缓开··    云寒清收回掌,打横抱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往前方走去,若他没有记错,来时的路上还有一间能遮风避雨的荒废庙宇。
    云寒清的路痴症时好时坏,不多时已经找到了经过的庙宇,他将少年靠在蒲团上,捡了干柴升起火堆来·他细细得打量少年,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吗·    虽然服饰华贵,但是身上有许多伤痕,难道是富贵人家养的小馆,不受凌】辱逃了出来似乎极有可能。
    夜深露重,昏迷中的少年发起抖来,云寒清加旺了火势,少年依旧抽搐着,见他脸色又苍白起来,云慕寒靠过去将少年搂入怀内,一只手贴着他的后心输送内力为他取暖。
    云寒清是个断袖,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多数都下黄泉了,他怀中这人的相貌又是他最喜欢的类型,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像极了软糯无害的小白兔··    云寒清轻轻得捏了捏少年的脸,手感不错,又搂了搂,微蹙了眉,不知少年是否饿了多天,应是瘦了许多,骨头咯人,还需养胖点抱起来才舒服,也不去问少年是否同意,俨然是已经把怀中之人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
    ·    第3章 第三章·    ·    许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许久,后半夜少年发起高烧来··    云寒清从小身强体壮,自打学了九转化阳功更是百邪不侵,身上从不带药,只能用基本的方法为少年退烧。
    将少年的衣衫除尽,来回打水为他擦身散热,如此忙碌了一整晚,天将明的时候少年终是退了热··    云寒清用食指刮了刮少年白净的脸颊,少年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对着云寒清灿烂一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仿佛漫天星子都落在了他的眼里,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云寒清被他笑得一愣,温声道:“你笑什么”·    少年正色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见到你就心生欢喜。”
    他说着伸出手摸上云寒清的脸,又笑了一下,颊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煞是清秀可爱··    云寒清失笑,他知道他的模样生的极好,但是这么直白得被当面称赞还是头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微微蹙起眉,想了一会道:“薛长樱·我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云寒清道:·    “你怎么会落入河中”·    薛长樱道:·    “我不记得了。”
    “你家在哪里”·    “也不记得了·”·    云寒清见薛长樱一问三不知,后者皱了眉头一副苦思不解的神态,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略一思索,恐怕薛长樱是受伤太重失了记忆,便道:“记住了,我叫云寒清。”
    薛长樱郑重的一点头,甜笑道:·    “我记住了,寒清”·    云寒清见薛长樱的精神好了许多,便将他打横抱起,上了路。
    薛长樱疑惑道:·    “寒清,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    云寒清目视前方,温声道:·    “你伤势未好,不能擅自走动。”
    薛长樱点头,大眼睛扑闪着,亮晶晶··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寒清”·    云寒清腹中提气,跃到了一棵参天古木上,放眼望去,记住了走出树林的路,足下轻点,踩着树枝,一棵一棵得跳跃,他使出轻功下盘也很稳,薛长樱搂着他的脖子,听得风声在耳边温柔的呼啸,靠在云寒清的胸口。
    “寒清,我们要去哪”·    “摘星楼·”·    “去找你的朋友吗寒清”·    云寒清刮了刮他的脸颊不语,他在摘星楼遇见薛长樱,想要知道薛长樱的身世,自是要再去一趟摘星楼。
·    他对薛长樱有好感,薛长樱是河神送给他的礼物,若是他之前有主,云寒清的眼里带上几分冷芒,杀了那个主人,薛长樱就是他的了··    原本七日的路程,被云寒清缩短到三日便到了摘星楼。
    引路小童子是认得云寒清的,对于云寒清身边的少年多看了两眼,云寒清微一蹙眉挡在薛长樱面前,遮住了小童子打量的目光,冷声道:“你们楼主呢”·    “云公子,距离约定之日还有二十天,怎么这么快就提了尼摩智的人头来见我了么”·    一拢红衣的沈清神色倨傲得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云寒清淡淡道:·    “沈楼主,云某此番前来为的是像你打听一个人·”·    “何人”·    沈清已经走到了云寒清面前站定。
    云寒清微一侧身,将身后的薛长樱露出来,道:·    “不知楼主是否认识这个孩子·”·    还不待沈清细看,薛长樱已经开了口,·    “这人是谁,寒清,是你朋友吗”·    薛长樱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清,审视的眼神看的沈清颇不自在,沈清清了清嗓子道:“你在看什么”·    只见薛长樱做了一个了然的样子,道:·    “寒清,你定是在考验我对不对,你放心,虽然他也长得挺好看,但你现在是我心里的第一美人呢,他算是第二吧”·    沈清笑道,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云公子是在说笑吗,这个白痴是谁,我不认识。”
    “这么说,他不是你摘星楼的人·”·    “摘星楼从不收白痴·”·    云寒清微颔首,温和一笑。
    世人都知云寒清虽然温和但不常笑,若他笑了,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只听他温声道:“即是如此,这个人,云某就收下了。”
    他说着转了身牵起薛长樱的手,一大一小的两人就这么走出了摘星楼··    沈清收起了笑,沉着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冷声道:·    “飞鹰,你去暗中看着他。”
    一袭黑衣劲装的男子从房梁上飘然落地,单膝跪在沈清面前,低声道:“楼主,薛公子身边有蓝墨跟着·”·    沈清啧了一声,“既然他想待在那人身边,总有他的理由。
是我多虑了·”·    又过了一会,只听他磨了磨牙,狠狠道:“他还真是色心不改!”·    飞鹰想了一会正色道:“楼主,天下第二的美人也很厉害的,你不要难过。”
    沈清:……·    “看来暗卫首领要换一个了·”·    “楼主,这年头说真话也要受惩罚吗”·    沈清微笑:“滚。”
    “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飞鹰颔首,滚着出了摘星楼··    沈清这时才卸下伪装,面上带上些忧虑神色,那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且说这边,云寒清得了沈清的回复,心里卸下一个包袱,虽然杀了摘星楼楼主不是难事,只他身边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薛长樱,难免怕有了闪失··    薛长樱不是沈清的人,云寒清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学了九转化阳,变得清心寡欲,生平第一次有了感兴趣的人,薛长樱无主,又被他捡到了,自然是他的人了。
    薛长樱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身边某个正道大侠划定为私有物了,只眨着一双纯良无害的眼,抬头问道:“寒清·我们接下来去哪”·    “百花楼。”
    云寒清话一出口,又蹙了眉思索,若百花楼也是魔教的分阁,他带着薛长樱去难免不妥,便改了口道:“先去御剑山庄·”·    薛长樱眨眨眼,“好的,寒清。”
    顾虑到薛长樱有伤在身,云寒清买了一辆马车,将薛长樱安置在车内,自己做起了赶马的车夫··    七日后,马车到达了御剑山庄。
    家仆匆匆得进去禀报,云寒流正好练完一套掌法,顺势收了掌,见家仆跌跌撞撞得闯了进来,好奇的问:“什么事那么慌张”·    “庄主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就回来了呗,这次倒挺快。”
    “还带回了一个人”·    这一声可不得了,云寒流匆匆得跟着家仆往外走,以往都是云寒清身后跟着人,可从未有过带人进庒的例子。·    云寒流走到大门外,就看到云寒清从马车上抱下一个人,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样子,那人在地上站定后,云寒清又牵起他的手往里走。
    云寒流心想:爹啊,你在天显灵了大哥真的带了个仙子回来只不过,这仙子怎么好像是个男人·    云寒流迎上去,道:“大哥,这位是”·    “你大嫂。”
    “啊”·    云寒流目瞪口呆··    薛长樱微微一笑,“你好,我叫薛长樱。”
    云寒流心道:大哥不会是拐卖孩子去了吧··    傍晚的时候,云家圆桌上··    云寒语去了远方采药,因此围着偌大的圆桌只坐了云寒流与云寒清、薛长樱三人。
    云寒清似乎极喜欢逗弄薛长樱,也不让他自己吃饭,自己拿了碗与勺子一口一口得喂薛长樱··    云寒流吃得食不知味,一双俊眼滴溜溜得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秉着要对云家列祖列宗交代的份上,他硬着头皮开口问道:“薛公子,你是和我大哥怎么认识的。”
    薛长樱咽下一口蛋羹,道:·    “我是寒清捡到的·”·    云寒流心下一跳,不会真的是云寒清拐来的吧。
    “大哥,这是谁家的孩子,失踪了一定急死了吧”·    云寒清道:·    “他不记得了·”·    “大哥,那我明日就派出探子,四处寻这少年的父母如何”·    云寒清侧过头,对着云寒流温和一笑,温声说道:·    “老二,你知道为什么爹死的那么早吗”·    云寒流摇摇头。
    云寒清微笑:·    “因为他喜欢多管闲事·”·    云寒流额间的冷汗流了下来,他怕压不住云老庄主的棺材板,只能梗着脖子道:“薛公子还是个孩子,大哥,你不能…”·    但是云寒清一点也没有老牛吃嫩草的觉悟,喂薛长樱吃完了饭,帮他擦干净了嘴,温声道:“老二,明日我要去百花楼,你照顾他。”
    这是铁了心要留下薛长樱了··    薛长樱道:·    “寒清,你不带我去吗”·    “乖,那里太危险,你留在这,无聊就揍云寒流。”
    云寒流心道:我是沙包吗·    薛长樱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寒流是好人,我不打他·”·    他说得煞有其事,面上真挚诚恳,云寒流被他的神情晃了眼,不好意思得挠挠头,“哪里哪里。
嘿嘿嘿·薛公子你就安心住在这把”·    当晚云寒流为薛长樱安排到了他旁边的院子,云寒清不发一语,打横抱起薛长樱就往自己的院落走。
    云寒流耿直得拦在云寒清面前,义正言辞,·    “大哥,你不能残害幼小·”·    云寒清面无表情得看着云寒流,云寒流忍着凛冽的寒意纹丝不动,薛长樱已经自发在云寒清怀里打起了瞌睡。
    良久,云寒清叹道:·    “老二,我不是禽兽·”·    他再怎么喜欢薛长樱,也会等到他及冠后再对他做一些事。
    云寒流狐疑得看着云寒清,想要证实他话里的真假,云寒清已经失了耐性,足下一点,身影一闪,掌风一带,已经跃过云寒流,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    第4章 第四章·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将薛长樱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薄被,·    薛长樱的颈间挂着一块云纹长命锁,云寒清细细摩挲会,将他的长命锁塞入里衣贴身放好,又看了一会他恬淡的睡颜,转了身提起剑推门而出。
    他腹中提气,足下发力,转眼间已奔出几里地,突然停了下来,捂住胸口,上身往前吐出一口血来,待淤血吐出后,他又原地盘膝打坐··    九转化阳功他已经练到了第八层,每每到了要突破下一层关口的紧要关头,全身真气都会四处奔走,若是控制不当,严重则会走火入魔,这也是他不愿将薛长樱带在身边的原因,他怕进入下一层功力时会误伤到薛长樱。
    天空泛起鱼肚白··    云寒清吐出一口浊气,已经平复了体内奔腾的真气,他美丽的眸子看了一眼御剑山庄的方向,转了身提剑往金陵走。
    且说这边薛长樱一觉睡到自然醒,摸了摸身边,一片凉意,知道云寒清定是趁着夜色独自一人踏上了去百花楼的路··    叩叩·    云寒流推门而入,看到床上坐着的薛长樱微微一笑。
    “昨晚睡得好吗”·    云寒流与云寒清虽然是同胞兄弟,但是长得却一点也不相似,云寒流英气逼人,若是只凭外貌来看,似乎云寒流更像兄长。
    薛长樱点点头,道:·    “寒流,我要去找寒清·”·    “大哥马上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在这安心养伤。”
    薛长樱已经下了床,穿戴好衣服,正色道:·    “寒流,你没感觉到寒清很累吗·你让我去吧,寒清需要我·”·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又是一副真诚至极的模样,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沉着,云寒流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独自上路·我想要陪着他·寒流,请你让我去·”·    云寒流虽然很想说只是一个百花楼,云寒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路途遥远,你自己小心。”
    薛长樱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谢谢你,寒流·”·    他婉拒了云寒流要送给他的家仆,自己选了一匹千里马,绝尘而去。
    云寒流站在庄外目送薛长樱离去,他淡黄的额带飘飘,最终消失不见··    十日后,百花楼··    云寒清自踏入百花楼那刻起,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周围惊艳的,贪婪的,恐惧的目光交叠在一起。
    “稀客啊,没想到洁身自好的御剑山庄庄主也会踏足百花楼·”·    说话之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扭着腰肢款款从楼梯上走下来。
    云寒清温和一笑,道:·    “云某路过此地,歇息一日便走,烦请柳姑娘行个方便·”·    “那就不招待了,云公子请便。”
    留宿百花楼的都是来寻花问柳的,彼此心照不宣,那柳姑娘差人带着云寒清上了二楼厢房,不多时,却从另一道暗门里走了出来··    “云公子,天字一号房,今晚尼摩智会留宿百花楼,召修玉公子陪侍。”
    原来这柳如故是摘星楼的探子,是此次行动负责接引云寒清的线人··    云寒清微微颔首,道一声“有劳·”·    百花楼的隔音效果很好,不比一般青楼,几乎听不见莺声燕语,来这的人身份都大有来头,保密性很好,外头看来似乎更像是弹琴喝茶的风雅场所。
·    每个厢房都是独立的包间,里面却摆着五花八门的玩乐器具,木马,口枷,玉势…云寒清淡淡得一一瞥过,心里却不由自主得将这些器具都套在了薛长樱的身上。
    哦,我们冰清玉洁的云公子才不承认他是个欲求不满的禽兽呢··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信号,表示尼摩智已经到了百花楼··    云寒清提着剑推门进入天字一号房,原本等着陪侍的修玉已经被柳如故带下去了,他站在房间中央,总觉得有些不对,又细细打量,原来这间屋子里摆放了许多铜镜。
    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约莫有百余面镜子,各个角度倒映着云寒清,似乎像是为了看清他的动作,似乎又像是瓮中捉鳖··    云寒清心念一动,铜镜已经自发动了起来。
    镜面摇晃,光线反射,五光十色,晃得云寒清看不清楚,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所有触目所及的东西都扭曲晃动起来,耳边传来真真假假的声音,咿咿呀呀得唱着戏曲的调子,似是嘲讽的笑声,似是焦急的呼唤,似是刀剑相交的打斗声。
    他眼前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画面,一幅幅变换,如走马观花般,他幼时被歹人所掠,严刑拷打逼问九转化阳的下落;他少时丧父,独自一人扛起御剑山庄的责任;他苦练玉清剑法与九转化阳功,名动江湖;他送两个弟弟拜入名师门下,自己孤身一人恪守着御剑山庄的组训,完成父亲的遗志,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不要跟他玩,不要靠近他,他是冷心冷情的怪物·”·    “你看他,蠢得要死·说什么有求必应,揽一堆吃力不讨好的事在自己身上。”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一场熊熊烈火中,他手里拿着火把,身后是一片血海的御剑山庄·他的眼神是那么冰冷,月白长衫已被鲜血染红,从血海里似乎走出一个人,云寒清抬眼看去,一袭秋天色锦缎的薛长樱从血海中走出来,他站到云寒清面前,手里吃力得提着一个装满井水的木桶,“哗啦”一声,悉数往云寒清的脸上泼去。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寒清,醒醒寒清醒醒”·    画面如被打碎了般,裂开道道裂缝。
    云寒清眼神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薛长樱··    薛长樱吁出一口气,擦了擦云寒清的脸,将他扶起来··    云寒清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衣衫都湿透了,他脚边放着一个铜制面盆,地上湿了一大片,而罪魁祸首大概就是泼了他一头冷水的薛长樱。
    “你…”·    云寒清正欲开口,忽听得一道真真假假,雌雄莫辩,似虚似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愧是玉面修罗,居然能破了我的幻术。”
    云寒清冷哼一声,腰间的冷月剑出鞘,“叮”得一道锋鸣,朝墙上劈去,“哗啦”一声,劈开了暗门,一个西域番僧打扮的人藏身其中,他的脸颊蜡黄,手中捧着一个木鱼,双眼浑浊,又好似有漩涡流转,将人不由自主得深深吸入。
    “别看他的眼睛”·    薛长樱出声喊道,云寒清手腕轻轻一转,剑尖挑起一面铜镜,光芒笔直得照在尼摩智的脸上,“啊——你是——”·    尼摩智惊恐得高呼一声,他的幻术被铜镜反射将自己困在了幻境中,他脸上的神情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痛苦不堪,一会恐惧非常,哭哭笑笑,最后开始癫狂。
    一道寒芒闪过,冷月剑没入尼摩智的胸口··    尼摩智临死前似乎看到了什么,他胸前还插着云寒清的剑,睚眦欲裂,像是活活吓死的,云寒清抽出冷月剑,尼摩智的身体缓缓倒下去。
    他顺着尼摩智的视线看去,正对上身后的薛长樱··    薛长樱依旧眨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对尼摩智的死毫不关心,只道:“寒清,你没事吧”·    云寒清掏出怀中的白帕慢慢擦拭冷月剑,淡淡道:·    “你怎么会到这来”·    “我问了人,他们给我指路的。”
    云寒清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从御剑山庄到百花楼路途遥远,他虽是轻描淡写得说想必路途上十分艰辛,“你…为了我”·    薛长樱点点头,笑道:·    “是呀,我很担心你。”
    云寒清将冷月剑插回剑鞘,突然欺身向上,将薛长樱压在桌上,冰冷的剑鞘搁在后者的脖颈间,他微微眯起眼,沉下声音道:“你究竟是谁”·    薛长樱微蹙了眉,“我是薛长樱呀。
寒清,疼……”·    云寒清的理智告诉他,薛长樱来历不明,应该继续严加拷问,可是最终还是败在薛长樱大眼睛里渐渐浮上的一片水雾,云寒清收回剑鞘,将薛长樱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别哭了·”·    薛长樱抽抽搭搭委屈得控诉:“你的剑咯的我好疼·”·    云寒清狠狠打了一下他视若珍宝的冷月剑,·    “我帮你打它了,乖,不哭。”
    “桌子隔得我好疼…”·    “哐”·    身后的大理石桌子被云寒清一掌拍碎。
    “好了,我打碎了…”·    “你凶我…”·    云寒清:…·    “那你打我”·    薛长樱吸吸鼻子,扭了头,不理云寒清。
    云寒清低声下气道:·    “宝宝,乖·我错了·”·    “寒清坏,我不喜欢寒清了”·    “不行你只能喜欢我”·    柳如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得看着眼前和情人幼稚吵架的云寒清,严重怀疑他是不是中了尼摩智的幻术产生了后遗症,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冰清玉洁,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云寒清吗·    柳如故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清香涌出,她将瓶中粉末倒在尼摩智的尸体上,滋滋冒着白气,不多时,尼摩智的皮肉骨骼已经全部融化成一滩血水。
    “多谢云公子为武林除害,我会禀明楼主,云公子想要的东西,摘星楼定会双手奉上”·    ·    第5章 第五章·    ·    云寒清冷声道:·    “房中的铜镜是怎么回事”·    若是没有薛长樱,他今日或许会中了尼摩智的幻术交代在这,若真是这样,摘星楼在里面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柳如故低头答道:·    “尼摩智脾性古怪,他每次来都要求我们在房中摆满铜镜·我们以为是他的口味独特,也就照做了·不料是与他的幻术有关,幸亏云公子神功在身,毫发无损。
不然摘星楼难辞其咎·”·    她答得恭敬,又滴水不漏,云寒清心里有了计较,却也没继续问下去,只道:“希望沈楼主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云公子放心·我现在就飞鸽传书回摘星楼,让楼主将东西送回御剑山庄,云公子意下如何”·    云寒清心想这倒是省了他再跑一趟摘星楼,微颔首,道一声“有劳。”
    “天色已晚,云公子是否在此休息一日”·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胸前衣衫尽湿,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春光,柳如是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云寒清感受到她的视线,也知现在狼狈不堪,便道:“有劳柳姑娘换个干净的屋子,打一桶热水,再备一些易消化的膳食·”·    柳如故应声如是,吩咐小厮带着云寒清与薛长樱去了一间干净的屋子,云寒清推门而入,是一间普通的厢房,没有奇奇怪怪的器具,心里也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了。
    手脚麻利的小厮很快打了热水进来,又摆好了膳食,恭敬得唤了一声,便又退下了,临走时不忘将房门掩得严严实实··    云寒清解下佩剑,对着薛长樱招手道:·    “宝宝,来。”
    薛长樱乖巧得走过去,云寒清脱了他的衣服,将他抱进浴桶,自己也除了衣服,一并跨入浴桶··    薛长樱身上的皮肤很白,白的能看清青色的血管,所以他身上的伤害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当日云寒清只顾着为他疗伤,没有细看,如今看来,却像是不同的兵器造成的··    究竟是谁,在一个少年身上,用尽了十八般兵器要致他于死地·    云寒清用葱白修长的手指细细得抚摸过薛长樱身上的疤痕,胸口处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浴桶很大,薛长樱身形娇小,与云寒清两人泡在里面尚有许多宽敞的地方,他拘了水自顾玩乐,面上天真单纯的样子,见云寒清微蹙了眉,将食指放在他眉间轻轻得抚平,“寒清,皱眉头会老的快哦,那就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云寒清道:“你见过很多美人吗又怎么知我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薛长樱道:“见过的。
后山有很多漂亮的弟弟妹妹·”·    云寒清心念一动,“后山”·    薛长樱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后山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很多美人。”
    “是你家里的后山吗”·    薛长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记得了·”·    说着又拘了水玩起来。
    云寒清心里已经有了脉络,薛长樱应是出自大户人家,非富即贵,并且那人家有一个专门的院落,豢养一些貌美的小馆女伶··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下来,云寒清将薛长樱抱出浴桶,拿了干帛巾将他擦拭干净,替他穿戴好衣服,自己也换上干净的月白长袍,走到桌边坐下,温声道:“宝宝,来吃饭。”
    薛长樱坐到他身边,看着云寒清将精致的饭菜舀到他嘴边,开口道:“寒清,刚刚那个人明明是个男人,你为甚么喊他柳姑娘”·    云寒清将瓷碗放到桌上,疑惑道:“男人”·    薛长樱点点头,单纯道:“他有喉结呀。”
    云寒清沉着眼看着眼前精致的膳食··    柳如故是个女人,千真万确,又怎么会变成男人·除非,他不是柳如故·    思及此,云寒清伸手将头上的白玉发簪拔了下来,原来发簪的底端是银制的,他将发簪一一插入饭菜中,果不其然,底端都变成了漆黑色。
    不一会,发簪又恢复如初··    云寒清将发簪插回发间,伸出手指摸了摸薛长樱的脸颊,温声道:“宝宝·乖,睡一觉。”
    他轻轻得点了薛长樱的睡穴,将薛长樱抱到床上放好,自己也翻身上床,抬手一拂,灭了烛火,室内霎时一片漆黑··    约莫过了一刻钟,房门被人缓缓得推开,一袭黑衣的柳如故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已经被动过的饭菜,手贴上腰间,慢慢向床上之人走去··    他轻手轻脚得撩开床幔,摸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向云寒清胸口刺入。
    “叮”得一声剑鸣··    寒芒闪过··    柳如故还未看清眼前之人的动作,已经被一剑封了喉·    云寒清将冷月剑从柳如故脖颈间抽出,鲜血竟然没有喷出,可见他出招有多迅速,冷着眼将柳如故的尸体一脚踢开,他走到烛台边燃起灯,室内又恢复光明。
    他又走到柳如故的尸体身边,半蹲下身体,掐着柳如故的腮将他的头提了起来左右细看,在耳廓边下发现一道几不可闻的缝隙,他用冷月剑顺着缝隙切割,竟然切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云寒清捏着人、皮、面具打量了会,站直身用脚将柳如故的尸体踢翻,面朝下,用冷月剑割开了他的衣服,在肩胛骨处烙着一朵精细小巧的莲花··    果然是暗阁的人。
·    暗阁是魔教承岭十一阁下的杀手组织,阁中暗卫擅易容、暗杀、行刺,隐匿在人群中,神出鬼没··    那么真正的柳如故在哪·    还不待云寒清细想,门外已经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云寒清眼里的冷意又多了几分,他一手揽起薛长樱,一手提着冷月剑破窗而出··    幽深寂静的黑夜里,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在房顶间跳跃,云寒清腹中提气,足下狂奔,身后追着数十个身穿黑衣的杀手。
    他怀中搂着熟睡的薛长樱,淡淡的月华打在薛长樱的脸上,是那么恬淡安静··    云寒清的眉突然皱了起来,真气在他体内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得游走,有破体而出之像·    这也是他为何不与杀手正面交锋的原因。
    方才他中了尼摩智的幻术,竟是将他的九转化阳功提前进入了下一层的关口·    月亮被掩进了云丛中,云寒清已经奔至一座山崖顶边,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他身后站着五六十个杀手,皆是黑衣劲装,肃杀凛冽,而又死气沉沉··    云寒清转了身淡淡道:·    “云某还真是荣幸,竟然能使鼎鼎大名的暗阁出动了这么精锐。”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沉声道,他的声音冷质喑哑不带任何感情,“云寒清,留下你怀中之人,我们阁主说可以饶你一命·”·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秀气的月亮又钻了出来。
    云寒清微微一笑,月光下的他俊美绝伦,宛若谪仙··    “我可不会饶他·”·    话音一落,身影已动,他轻轻的转动手腕,剑尖抖动,发出锋鸣声,手中的冷月剑霎时间化为千万道剑影,悉数穿透暗阁杀手的胸膛。
    月光银白如水,冷月剑泛着森森的寒芒,云寒清微笑着,手下如切豆腐一样将黑衣人一个一个得切碎··    鲜血染红了他半边洁白的长袍,他淡淡得微笑,眼神里都是刺骨的冷意。
    云寒清将冷月剑从最后一个杀手的胸膛里抽出,随意得插到地上,半跪下来,将怀中的薛长樱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又卷起自己右手的衣袖,露出雪白的臂膀,左手从怀中摸出几根金针,一一插在自己右手臂的内关、少海、尺泽、天泉等穴位上,金针整根没入皮肤中消失不见,闭上眼略一运气,已有阻滞之感,他封闭了真气运行的脉络,只能用此法暂且拖延九转化阳提前进入下一层。
    云寒清放下衣袖,将薛长樱搂入怀中站了起来,将冷月剑收入剑鞘,抱着薛长樱融入夜色中,他必须在金针封穴失效前赶回御剑山庄··    他看着怀中之人甜美的睡颜,不禁思索起来,薛长樱究竟是什么人,是魔教的人,还是魔教想要杀的人·    他又搂紧几分,不论他是谁,既然被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人了想要抢他云寒清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
    敢抢他云寒清的人,真是向天借胆了·    于此同时,暗处的一隅角落里,几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紧得盯着云寒清抱着薛长樱越走越远的背影。
    “阁主,趁他现在封穴,我们要不要”·    “还是不要吧,你看暗阁出去的人都被灭了·”·    “他似乎不像是对少主抱有敌意。”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发现少主的身份·”·    “少主似乎还没有恢复记忆·”·    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飘了出来。
    “静观其变·”·    众人应声如是,随即隐没在夜色中··    ·    第6章 第六章·    ·    云寒清不是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影子。
    似乎从他带着薛长樱出了百花楼,那些人就一直如影随形得跟着,但是他们又不似暗阁的暗卫带着杀意,只始终与云寒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观察着,不知是敌是友。
    云寒清已经到了九转化阳突破第九层的关键时刻,不能再擅自动用内力,因此也就静观其变··    他抱着薛长樱徒步走到了下一个小镇,进了一间悦来客栈,如果仔细看去,悦来客栈的招牌处刻着一朵小小的扶桑花印记。
    这是正道传递消息的据点,也是可以安全歇息的地方··    店小二自云寒清一踏入门槛就悄无声息得隐到他身边,低声唤一句,“云公子。”
    云寒清掩去了店小二审视他怀中人的目光,温声道:·    “一间上房·”·    “是,云公子跟我来。”
    店小二恭敬道,弯腰在前将云寒清引上二楼的客房··    “云公子有吩咐就唤一声小人,楼间四处有人巡视·”·    “多谢。”
    云寒清道了一声谢,等店小二掩了房门出去,换下了身上染满血迹的衣衫,擦干净了冷月剑,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时辰,解了薛长樱的睡穴··    “宝宝,醒一醒。”
    他轻轻得捏了捏他的脸颊,薛长樱淡黄的额带软软得垂了下来,贴着白皙小巧的耳廓,即使是从水上漂流下来,他的额带都不曾掉落,云寒清的食指摸上了他的额带,终是将他系了系整齐,没有摘下。
    薛长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睫毛很长,像一把小扇子,衬的他的大眼睛愈加单纯无害··    “寒清·”·    他揉了揉眼,从云寒清怀里坐起来,却也不发问,为何从百花楼来了此地,也不问此地在哪里。
    他扯了扯云寒清的衣袖,软软道:·    “寒清,饿了·”·    云寒清朝门外喊道“:小二·”·    店小二推门而入,恭敬道:·    “云公子,有何吩咐。”
    “用膳·”·    “云公子,您是想在房中用膳,还是去大厅里用膳”·    薛长樱从云寒清怀中探出脑袋,接口道:·    “大厅里有甚么节目吗”·    “有说书的和唱小曲儿的。”
    “那就劳烦您给我们留个位子·”·    “好勒·”··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店小二应和道,又弯腰出去了,心里却在奇怪,云寒清从不喜与人相伴,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公子又是谁。
    云寒清牵着薛长樱的手走下了楼,在一楼大厅的角落处寻了个隐蔽的位子坐下了,店小二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云寒清温柔得看向薛长樱,道:·    “宝宝,你要吃什么。”
    薛长樱的注意力已经被大厅中央的说书人吸引了过去,脱口而出道:“肉·”·    云寒清失笑,薛长樱的年纪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应该荤素搭配,但是他似乎是极讨厌吃蔬菜的,吩咐了店小二准备几道有肉有素的膳食,也转了头寻着薛长樱的视线看去。
    一声惊堂木敲得喧闹的大厅静了下来,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神话传本已经说得耳熟能详了,不如我们今日就来说说江湖上的事吧·不知诸位可有听到消息,前段时间,魔教血洗摘星楼。
摘星楼当家沈清沈楼主,身受重伤,仍旧卧床昏迷不醒·”·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    众看官七嘴八舌道:·    “赫”·    “摘星楼四处布满奇巧机关,也让魔教给端了”·    “摘星楼亦正亦邪的,我之前一直认为他是魔教的分部呢,难道他们这是窝里斗吗”·    “沈清身边不是有武艺高强的十八暗卫保护吗,何人能伤他至此”·    “那沈清,身为一个男人长得如此美艳,肯定不是甚么好东西。
说不定是魔教教主蓝逸的男宠,听说蓝逸豢养了一批俊男美女在他的老巢,指不定是呷醋了·”·    “你说的是岭阁吧魔教专门调、教豢养小馆女伶的地方。”
    “呵呵呵哈哈哈哈·”·    人群中原先的讨论最后变成了污言秽语的嘲讽,说书人喝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得又一拍惊堂木。
    “据说是因为九转化阴秘籍重现江湖”·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大厅内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说书人朗朗道:·    “九转化阳,九转化阴,得此两者,可得天下。
而九转化阴又是速成之法,比九转化阳厉害上几倍,多少人梦寐以求得到九转化阴,可少奋斗几十年便成武林第一人摘星楼花费了巨大的人力心力物力,终于寻到一刻本,却不料风声走漏,两方人马在摘星楼斗得你死我活,沈清拼死相护使得重伤昏迷,九转化阴秘籍也下落不明。”
    “有甚么不明的,不在沈清那,就在蓝逸那·”·    说话之人是个锦衣华服的修长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他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面若敷粉,俊美非常,笑起来时带有一股风尘味。
    众人见他手中执着一柄白玉鎏金扇,扇面打开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白”字,皆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漠北天鹰堡的白大当家··    江南有御剑山庄,漠北有天鹰古堡,两者都是屹立武林百年不倒的名门世家,只不过后者总是比前者差了一头。
    差了哪一头呢··    如果你问众妙龄少女,武林中青年才俊,江湖侠士这么多,你最想嫁哪个·    众少女娇羞答道:云寒清,·    如果嫁不了云寒清呢·    “那就白谦谦吧”·    众少女的回答几乎是千篇一律,梦中情人排第一的永远是俊美无双,风度翩翩,一身正气,温文尔雅的御剑山庄庄主云寒清,排第二就是天鹰堡的白谦谦。
    百晓生的名家公子谱,十年未曾改变的排名,便是一二两位··    第一的是云寒清,第二的是白谦谦··    相貌差了云寒清一头,名声差了云寒清一头,后援团差了云寒清一头,武功也差了云寒清一头。
    哦,万年老二的愤怒··    因此白谦谦每次见到云寒清都是咬牙切齿,愤怒非常,偏偏碍于修养,硬要装出一副有礼相待,好久不见的亲切样。
    白谦谦嘴角噙笑,摇着折扇,自发坐到角落的云寒清一桌上··    “云兄,好久不见·”·    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云寒清温和道:·    “白公子·”·    白谦谦看到云寒清身边坐着的一个灵秀的小公子,头上系着一条淡黄的抹额,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仍旧微笑道:“这位小公子似乎有些眼熟。”
    云寒清这才给了白谦谦一个正眼,但也只是一刹那,便又转了头去温声问向薛长樱,“宝宝,你认识他吗”·    薛长樱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他不像甚么好人。”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又是单纯真挚的神色,仿佛说的是天地下顶顶真的大实话,白谦谦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听他又道:“长得妖里妖气的,寒清,你不要和这种人走的这么近,会被带坏的。”
    白谦谦咬牙道:“在下白谦谦,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薛长樱看着云寒清正色道:“连名字也这么不正经。”
    白谦谦一拍桌案:“你别欺人太甚”·    云寒清道:“白公子,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童言”·    白谦谦闻言哈哈直笑,“云公子,你问过他几岁了吗”·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他这话说的着实古怪,似乎是对薛长樱极度熟识的,可后者分明是一副懒得理睬他的样子,脸上也没有见到熟人的喜悦之情。
·    薛长樱道:“寒清说我十五岁,我就是十五岁·我知道我长得比你嫩,虽然你老了一点,丑了一点,但是心态要放平,做人不要这么坏。”
    白谦谦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可能平白坐在这里受人侮辱,冷笑一声,抛下一句“白某,受教了”便拂袖离开了。
    “寒清,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眼里好像要飞刀子,把你切碎似得·”·    薛长樱一点也不在意白谦谦的离去,只依旧模样正经得对云寒清说着话。
    白谦谦对云寒清的敌意,连单纯的薛长樱都感受到了,云寒清没可能不知道,他温柔一笑,拿了勺子喂薛长樱吃饭,“没关系,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幸亏白谦谦不在,不然听到这句话,估计要血洗悦来客栈了。
    薛长樱认真的点头,展颜一笑,顾盼生姿,·    “恩,寒清·你真厉害”·    薛长樱每次说话神情都很认真,他天真无邪,长得又人畜无害,让人下意识就去信任他的话,云寒清被他直白的夸奖说的心花怒放,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吃饱了吗”·    薛长樱点点头,又道:“寒清,我不喜欢吃青菜,好苦。
下次能不能不要叫青菜了”·    云寒清温和一笑:“不行·”·    薛长樱委屈:“我不是兔子啊。”
    云寒清道:“你还在长身体,不可以这么挑食·”·    薛长樱很想辩解,他其实不止十五岁,但是看着云寒清毛骨悚然的微笑,咽了咽口水,乖巧得点点头。
    云寒清看着他软糯无害的样子心生欢喜,简直越看越可爱,情不自禁得将他搂入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哄睡过去··    抱着熟睡的薛长樱回了客房,替他掖好被角,云寒清提着剑推门走了出去,正巧遇到走廊上或许一直在等着他的白谦谦。
    “云兄,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你身边的那个小公子,不是你能护得起的人·”·    这些年天鹰堡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名声不似御剑山庄响亮,其实是因为他们派遣了很多人去魔教做卧底。
    云寒清知晓这些,却只道:·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又如何,他生是我云寒清的人,死是我云寒清的鬼·”·    他说这话时脸上不复虚情假意的温和伪装,神情语气又张狂又霸道,丝毫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白谦谦冷笑:·    “云寒清,我等着你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那一天·”·    云寒清冷道:·    “那就拭目以待罢!”·    ·    第7章 第七章·    ·    白谦谦道:“云寒清,你杀了幻阁阁主,蓝逸已经下了指令,要承岭其余十阁倾全力追杀你。
你好自为之”·    白谦谦说完这话,足下一点,已经飞身闪出客栈··    云寒清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推门进去,却见薛长樱只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站在窗边,抬头看着窗外。
    虽已是六月,但夜晚的风依旧透着凉意,云寒清微蹙了眉,走过去将薛长樱抱在怀里,包裹着严严实实,伸出手握了薛长樱的脚,轻柔得按摩着,他的脚小巧白皙,软弱无骨,脚趾上却有一层薄薄的茧,似乎经常踮起脚尖走路。
    薛长樱看着天空道:·    “寒清,今天的月亮不大呢·”·    下弦月弯如银勾挂在夜幕上,隐隐显得萧瑟凄凉。
    云寒清下巴抵着薛长樱的脑袋,低声问道:·    “你一路来寻我,路上就没有碰到甚么古怪的人么·”·    暗阁派了杀手来寻薛长樱,薛长樱又是怎么孤身从御剑山庄安全到达的百花楼。
    薛长樱正色道:·    “有个怪叔叔·”·    “甚么样的怪叔叔”·    薛长樱想了一会,认真道:·    “长得不好看。
黑黑的·还有点老·”·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突然掉下一个黑影来··    “来人呐,阁主被少主气吐血啦”·    云寒清自是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只是听不真切他们的对话声,于是又问薛长樱,“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说他在后面跟着我,叫我放心的往前走。”
    看来一路跟着薛长樱的那几个人是保护他的··    云寒清道:·    “你不认识他吗”·    薛长樱摇摇头,正色道:·    “我不记得他了。”
    “我从河里将你捞上来的时候,你手里紧紧捏着那块长命锁,许是代表你身份的物件·”·    “我也不记得了。”
    他说这话时,单纯秀气的眼垂了下来,显得神情有些落寞,云寒清见不得他这样失落的样子,温声道:“那也没甚么,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薛长樱伸手抱住云寒清,轻声道:·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寒清,你别丢下我。”
    自在河中被云寒清救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无措的样子,云寒清自认冷心冷情,却在此刻有了感同身受的错觉,似乎从很久之前,天上地下只剩他们两人这样相依为命。
    他抱紧了怀中之人,胸口作痛,低声郑重道:“我不会的·”·    云寒清轻拍着薛长樱的后背,将他哄睡了过去,又从怀里摸出几根金针,一一封入他另一只手臂的穴道中,闭了眼打坐顾自调息,待平复了体内窜动的真气,将薛长樱揽入怀里,合衣睡了过去。
    翌日天明··    云寒清顾及薛长樱若是抛头露面,目标难免太显眼,差了店小二去备了一辆马车,将薛长樱抱到马车上安置好,又进了悦来客栈与掌柜的结账。
·    此时走进来一个豆蔻少女,一副苗疆人士的打扮,肩膀上站着一只凶神恶煞的黑貂,她眼角带煞,艳若桃李又冷若冰霜··    若是有人多看了她一眼,不消她动作,肩膀上的黑貂已经呲牙咧嘴,凶相毕露,瘆人的很,因此即使她再怎么貌美如花,也无人再敢看了。
    云寒清与掌柜的结好银钱后,又打听了摘星楼的近况,与说书人所说相差无几,便道了一声谢,也不看那苗疆少女一眼,径自绕过她走了出去··    擦肩时,听到店小二迎了上去,问她是打尖还是住店。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但是说话口音有些奇怪,似乎不常说中原本土话,“有没有看到一个头上勒着黄色抹额的少年·”·    云寒清听到身后的店小二利落的回了一句没有,便跃上了马车,执起马鞭,抽了一下马臀部,架着车往御剑山庄的方向驶去。
    走出了约莫有几十里地,听得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云寒清扭头往后看去,成群结队的飞鸟走兽在身后追赶着他们的马车,领头跑着的是一只黑貂,它的身后便是客栈中的那名苗疆少女,那少女坐在一只金钱豹上,面带寒霜。
    马车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金钱豹,云寒清索性一拉马缰绳,停了马车等着少女追上他们··    薛长樱自是听到了声音,推开了窗户往后看去,却也不觉得奇怪,眉眼平静,面上依旧是单纯天真的模样,似乎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是那么镇定自若。
    云寒清温声道:·    “宝宝,待在里面,别出来·”·    “寒清,你小心她的黑貂,不要碰到她的身体。”
    薛长樱将头缩了回去,关上窗户正色道··    苗疆少女已经追了上来,金钱豹停在云寒清的马车三丈外,似乎对云寒清有所忌惮。
    少女说着一口不甚流利的中土话,高声道:·    “你们中原人就是阴险狡诈,那个店小二也不说真话,若不是暗卫在你身上下了寻香,貂儿也找不到你。”
    寻香是魔教用来千里追踪的一种香料,无色无味,只有特定的兽宠才能捕捉到它的味道··    看来是那夜与暗卫厮杀时沾上的寻香,云寒清微微一笑,道:“不知姑娘如此兴师动众得找云某所为何事”·    苗疆少女冷哼一声,道:·    “我自是来杀你的。”
    “哦,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承岭十一阁,苗阁阁主,蓝月”·    蓝月话音一落,舌尖抵着牙齿,发出一道尖利的口哨,盘旋在天际的燕雀们,皆听从这道指令,扑棱着翅膀,冲着云寒清袭去。
    云寒清笑道:“宝宝,我等会给你烤雀儿吃·”·    正说着他便身影一闪,竟然跃至半空中,“叮”得一声,寒芒掠过,薛长樱只听得“刷刷刷”的剑气声不绝于耳,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啪哒啪嗒啪嗒”·    天上成千上百的燕雀都掉落在地,仔细看去,竟然双翅都被齐刷刷得斩断了··    薛长樱撩开车帘,啧啧可惜道:“寒清,我想吃烤翅膀的。”
    云寒清安抚道:·    “翅膀肉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乖,等等我给你烤豹子腿吃·”·    “豹子腿的肉太硬了,咬的牙疼。”
    蓝月被他两的打情骂俏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恨恨道:“不知羞耻”·    薛长樱道:“怎么吃肉也犯法了么。”
    蓝月道:“你别想装疯卖傻”·    薛长樱:“你这个人怎么不说人话,我听不懂,懒得跟你说了。”
    “我先杀了你,等会再杀了你情郎给你陪葬”·    蓝月怒喝一声,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圈放在嘴边吹了一道尖啸,黑貂后腿发力往薛长樱面门袭去。
    薛长樱端坐在车内,也不躲闪,云寒清已经提着剑跃回了马车前面,一脚将黑貂踹了回去··    他这一脚使出了全力,黑貂被踹翻在地,向后滚了好几个圈,最后嘴边吐出鲜血,一动不动得伏在地上。
    见到黑貂身死,其余走兽皆一哄而散,除了少女座下的那只金钱豹,它的爪子不停得挠地,显得焦灼不安··    少女拍了拍金钱豹的脑袋,拿出一管竹笛,跃下金钱豹的身子,吹奏起来,曲调低沉,充满威胁之意。
    金钱豹随着竹笛的声音,一步步向云寒清逼近,骤然后肢发力,张开血盆大口向云寒清咬去,云寒清脚下步法翻飞,闪开了金钱豹这一击,金钱豹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根粗壮的豹尾快如闪电向云寒清身上抽去,云寒清拔出剑回手斩断了豹尾,金钱豹发出震天的哀鸣声。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蓝月又加快了竹笛的吹奏,金钱豹忍痛继续袭向云寒清,云寒清已经厌烦了与它周旋,手腕一转,剑尖一送,直接将剑刺入了金钱豹的心脏,硕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埃,豹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作了。
    蓝月见金钱豹身死,放下竹笛,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向云寒清刺去,她的拳脚功夫并不出众,云寒清只格挡了几招,便轻易得制服了她··    蓝月跪在地上,突然从腿边摸出一把锋利轻薄的匕首,回身刺向云寒清的手臂,云寒清下意识出掌拍开了她的肩膀。
    “别碰她的身体”·    薛长樱高声喊道,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云寒清震断了蓝月的一条胳膊,而碰到她肩膀的一刹那,手心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接着便是整条手臂都麻木起来,没了知觉。
    薛长樱掀开帘子,蹿出了马车,跃到云寒清身边,一把接住了云寒清软下的身体··    蓝月吐出一口血沫,咯咯直笑··    薛长樱道:·    “比起御兽的本领,你还是不如蓝星。”
    蓝月道:“那又怎样,他不在你身边,你怎么解你情郎的焚心蛊·”·    “我自是能解的,不劳你费心了。
可你若是死了,蓝星会很难过·”·    “不需要你猫哭耗子”·    “你也不用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
    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说的都是苗语,云寒清只见蓝月脸上的神情一会大笑,一会愤怒,一会悲伤,一会恨而不得的样子,身上麻木的地方越来越多,最后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昏迷了过去。
    薛长樱点了云寒清的睡穴,拿起他的冷月剑,走到黑貂的尸体旁边,提起黑貂,用冷月剑割开了黑貂的颈子,捏开了云寒清的嘴,将黑貂流下的紫黑的血灌进他喉间,点了他胸前几处穴道,又用冷月剑割开了云寒清的中指。
    他的胸膛上肉眼可见的起伏爬动着,最后从中指处爬出一只漆黑的蛊虫,蛊虫一接触到空气就自动死去··    薛长樱打横抱起云寒清,将他安置在马车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蓝月,便收了视线,执起鞭子抽在马身上,车轱辘转动,向远方驶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依旧是单纯天真的样子··    ·    第8章 第八章·    ·    云寒清做了一个梦。
    冰天雪地里,有个人背着他一直走··    梦中的他还是个少年模样,约莫十岁左右,他似乎是身受重伤,浑身如火烧般,嗓子不能言语,他看不清身下之人的容貌,只能看到他纤细雪白的脖颈,身躯似乎十分瘦弱,他听他说“再忍一忍,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寒风呼啸,少年最后的声音消失在风声里。
    云寒清醒了过来··    他枕在薛长樱的腿上,薛长樱轻柔得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云寒清睁着眼看着木制车顶轻声道:·    “我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寒清,你在说什么”·    薛长樱眨着单纯无辜的大眼,“你中了焚心蛊,现下神智还有些混乱,不要想了,再睡一会。”
    他柔声说着,力道适宜得按压着云寒清的太阳穴,困意袭来,云寒清在他柔和的嗓音里,渐渐睡了过去··    薛长樱静静得看着他俊美无双的脸,眼里都是无限的温柔深情。
    “少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得隐了过来··    薛长樱暗叹一口气,道:·    “这位大叔,我不记得你了。”
    坐在车头前驾着马车的蓝墨刚平复的气息又乱了,强忍着吐血,道:“少主,我们同岁的…”·    薛长樱正色道:“是吗,原来我这么老了啊…”·    他说着又幽幽得叹了一口气。
    蓝墨原本就不善言辞,也听不出薛长樱的调笑,只木讷道:“少主,方才,你怎么认出蓝月了”·    薛长樱疑惑道:·    “我不认识她啊,不是她自己说自己叫蓝月吗。”
    “那你怎么会说苗语·”·    “我也不知,它自己叽里咕噜得滚出来的·”·    蓝墨不死心得问道:·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薛长樱摸了摸云寒清的脸颊,看向天边的浮云,道:·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知道那个少女是苗阁阁主,苗阁里的人都是苗疆蛊王的后裔,自小习的都是蛊毒之术,尤其以蓝月蓝星为佼佼者。
而蓝星天生能与飞鸟走兽沟通,蓝月却是靠后天培养,要借助外力,如方才用音律控制雀儿与金钱豹,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他是谁,却又迷迷糊糊,记不真切了··    蓝墨很受伤。
    少主记住了来杀他的蓝月,却记不住保护他的蓝墨··    薛长樱感受到了蓝墨的失落,道:“这位大叔,你别难过·许是你长得太平凡了,所以我才没记住。”
    “噗通”一声·    蓝墨口喷鲜血从车上掉了下来··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来人呐,阁主又被少主气吐血啦”·    薛长樱一本正经道:·    “这位大叔可真不经逗。”
    “哪个大叔”·    云寒清醒了过来,似笑非笑得看着薛长樱··    薛长樱眼睛一亮,喜道:“寒清,你醒了”·    云寒清撩开车帘,马儿自动在前面走着,也不知要将他们带哪里去,哭笑不得得捏了捏薛长樱的脸:“宝宝,你就任着马儿将我们带到阴沟里去吗”·    薛长樱道:“刚才大叔还在外面架马的,现在不知去哪里了。”
    “是他救了我”·    薛长樱想了想,他将云寒清抱上马车后,蓝墨就自发过来驾车,还带了灵芝琼浆来解云寒清的余毒,也算是救了云寒清,便点点头。
    云寒清心想那人既然出手救了他,应该不是敌人,便也不去想了··    正在这时,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云寒清侧耳倾听,“宝宝,你有没有听到甚么声音”·    薛长樱也仔细得听了一会,神色渐渐凝重,突然脸色一变,伸出手去捂住云寒清的耳朵,“别去听”·    可还是晚了一步,云寒清已经率先掀开帘子走下了马车,在马车前方,道路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擦着眼睛呜呜得哭着。
    他哭得很伤心,也哭得很压抑,细碎的呜咽从臂弯里溢出··    云寒清走上前去,他也不知他为何声线要如此温柔,荒山野岭的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少年,怎么都是匪夷所思的事,他却只温声问道:“你怎么了你是谁家的孩子”·    少年的身体一僵,接着慢慢放下手,抬起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赫然是云寒清自己的脸·    “唔”·    云寒清心神不稳,强自咽下喉间的血腥。
    他站直身体,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没有马车,也没有少年··    他知道他已经中了幻术,进入了别人制造的幻境··    “阁下既然已经来了,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四面八方传来真真假假,虚虚幻幻的嗤笑声。
    “你以为死了一个尼摩智,幻阁就没人了么”·    那人似乎是拍了拍掌··    云寒清又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男男女女的哭喊声,最后眼前的景象一晃,又是一片熊熊的火海。
    薛长樱身上干净的秋天色锦缎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匕首,一刀没入云寒流的胸口,云寒流胸前喷射出的血迹溅上了他精巧的下巴,云寒流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眼里都是震惊,死不瞑目,薛长樱缓缓转了头,他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对着云寒清微笑。
    “大哥,他杀了二哥,你快杀了他”·    惊慌失措的云寒语躲到云寒清身后··    薛长樱握着匕首一步步向云寒清走来。
    云寒清的手缓缓握上腰间的冷月剑··    薛长樱眼角染上鲜血,显得艳丽非常,他依旧是微笑着,云寒语哆哆嗦嗦,道:“大哥,快杀了他”·    云寒清眼里带上冷意,“叮”得一声,冷月剑出鞘,寒芒闪过,一道血柱笔直得喷到云寒清胸前,染红了他的月白长袍。
    云寒语不可置信得看着胸前插着的冷月剑··    云寒清缓缓将冷月剑抽了出来,冷声道:“寒语,从未说过这么多废话”·    火海散去,云寒清依旧站在道路中央,身后站着一脸担忧的薛长樱。
    “唔”·    云寒清面前站着一个秀气的少年,腰间已经被云寒清刺出一道伤口,正汨汨流血··    他捂着嘴,猩红的血从指缝间滴落,低哑道:·    “玉面修罗,果然名不虚传。”
    云寒清冷哼一声,提着剑向少年走去··    “寒清,小心”·    薛长樱高呼道。
    突如其来千万根毫毛一般的金针,密密麻麻下起了针雨,金针无眼,霎时间穿透了少年的身体,针尖闪着异色,竟是淬了毒粉··    云寒清笔直得站在原地,抽出冷月剑,手腕转动,剑尖带起的剑气形成一道天然的护体防御圈,悉数将金针打散出去,“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针雨停了下来,而那幻阁的少年已经被穿成了刺猬,早已咽了气··    从远处走来一身穿紫衣的高大男子,他的袍袖做得比一般人都要长,都要宽,走起路时,袍袖不动,他在距离云寒清三丈外的地方站定。
    他瞥了少年一眼,冷质的嗓音吐出“废物”两字,眼里都是鄙夷··    云寒清只道:·    “暴雨梨花针,你不是唐门的人。”
    暴雨梨花是四川唐门的独家暗器,而眼前高大的男子嗤笑一声,冷声道:“器阁阁主,蓝正·”·    器阁在承岭十一阁里排行第六阁,阁中门人擅制各类精巧武器、暗器、炸药等。
    蓝正自报家门后,一挥袍袖,从袖中飞出两道淬了毒的梅花镖,一道飞向云寒清,一道飞向薛长樱··    云寒清足下一点,身影跃至半空中,抬手用剑鞘格挡飞向他的梅花镖,又拍出一掌,掌风呼呼,有如排山倒海之势向另一道梅花镖打去。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还未站定,只听“疙瘩疙瘩”骨节伸展开来的声音,蓝正从袖中拿出一条三尺七寸长的白骨九节鞭,“刷”得一拍地面,白骨九节鞭悉数展开,嘶嘶破风向云寒清面门袭去。
    云寒清身子向后一弯,做了一个铁板桥,趁着蓝正将白骨鞭收回那瞬,一跃暴起,握着冷月剑笔直得就要朝蓝正头顶砍下··    他们器阁与苗阁一样,并不擅长近身格斗,云寒清的身法太快,蓝正躲闪不及,匆忙中掷出三根金针,一根金针朝云寒清胸口打去,一根金针朝云寒清眉间打去,一根金针朝他丹田处打去,云寒清手腕翻转,剑尖抖动,打散了两根金针,也一剑砍下了蓝正的头颅,一根金针却悄然无息得没入了他的丹田中。
    金针没入他体内,却无异动,也没有麻痒痛觉,云寒清便没有在意··    薛长樱看着蓝正被砍去头颅倒在地上的尸体,淡淡道:·    “你杀了蓝正,过几天器阁就会有新的阁主。”
    云寒清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讲下去··    “承岭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允许私自械斗,每一阁中门人,若是有本领杀了本阁阁主,就可以取而代之。”
    云寒清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    “那么谁杀了蓝逸,谁就是下一任教主了”·    薛长樱听到这个名字有一刹那的恍惚,喃喃道:·    “我不知,或许是这样。”
    “蓝逸做了十年的教主,许是有过人之处·”·    云寒清话是这样说,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的样子,他将冷月剑插回剑鞘,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说着狂妄自负的话,“不管他怎样武功盖世,我早晚都会杀了他。”
    薛长樱极喜欢看他这副矜傲自负的神气模样,仿佛天上地下,没有什么能够打垮他··    “嗯寒清最厉害”·    ·    第9章 第九章·    ·    骄傲很好,但是太过骄傲,就不太好了。
    云寒清中招了··    他以为那金针只是普通的金针,当时不痛不痒便没放在心上,当又一批身手不凡的刺客追上他们,云寒清微微一运气,腹中就剧痛难忍。
·    他试着用内力将金针逼出,但是适得其反,越动用内力,疼痛越厉害,体力也流逝得越开,他握剑的手几不可闻地颤抖起来,额间滚落豆大的汗珠。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似是看到他在硬撑,冷然道:·    “云寒清,交出九转化阳秘籍,饶你一命!”·    云寒清心想,秘籍他放在御剑山庄了,怎么交出来又一想,终于来了一波是针对他不是针对薛长樱的刺客了。
    这批刺客不是酒囊饭袋,在云寒清愣神的一刹那间,已经悄然无息得潜到了马车边,捉走了他身边的薛长樱,云寒清回过神,骤然轰出一掌,“碰”马车被他的掌风震碎,木屑翻飞,但是黑衣人与薛长樱皆不在其中。
    黑衣人捉着薛长樱跃到一旁,出手如爪,扣住薛长樱的喉咙,冷然道:“你如果再不交出秘籍,我就杀了他·”·    薛长樱被掐得呼吸不顺,脸色涨红起来,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寒清血气上涌,眼里浮出血丝,左手拍上自己手臂的几处穴道,将前几日自己种下的金针一一拍出,厉声道:“你们找死…”·    黑衣人只觉得眼睛一花,他扣着薛长樱的手臂已经从肩胛骨那被笔直得砍下,云寒清的动作快的竟然没有让他感到痛觉。
    “啊——”·    黑衣人痛呼,其余人都提着剑一拥而上··    云寒清左手揽着薛长樱,右手提着冷月剑,眼底猩红,身影在刺客中穿梭着,真正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噗嗤”·    冷月剑没入最后一个刺客的胸膛,云寒清几乎是同时与黑衣人一起跪倒在地,竟然连抽出冷月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车已经不能再用,薛长樱将云寒清的手放在肩膀上,吃力得将他拖入一个山洞中。
    “寒清,醒醒,寒清”·    薛长樱不敢乱动云寒清,仿佛他一碰到云寒清的身体,云寒清就疼痛难忍··    山洞外传来异响,又是一批刺客,只听他们高声喊道:“云寒清,交出九转化阳秘籍,不然我们就放火烧洞”·    云寒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敛了敛心神,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膝盖一软,又跪倒下去,薛长樱及时接住他的身体。
    云寒清气喘吁吁道:·    “宝宝,你别管我,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走·”·    他这样说着,喉间又涌上一阵甜腥,强自咽下了,还是有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薛长樱见他站稳的力气都没有,还要强撑着,将他扶靠在洞壁边坐下,自己却去抽了他的冷月剑,温声开口道:“寒清,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宝宝,你要干什么…”·    薛长樱给了云寒清一个安抚的笑容,在后者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缓缓走出了山洞··    云寒清生怕薛长樱有什么不测,又抬掌拍了自己另一条手臂,将埋下的金针拍了出来,全身经脉胀痛,真气不受控制的游走,仿佛要爆体而亡,他咬着牙硬是爬出了洞穴,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薛长樱握着剑站在中央,剑尖滴滴答答得滴落鲜血,他的脚下,是成堆的尸体··    他秀气纯真的脸在银白如水的月光下,显得又冷又狠。
    他究竟是谁·    云寒清心念一动,血气上涌,又吐了一口血··    “寒清”·    薛长樱回过了神,匆忙跑到云寒清身边,扶起他半跪在地上的身体。
    云寒清却拂开了他的手,顾自站直身体,咬牙道:·    “你究竟是谁”·    薛长樱一愣,急道:“我是薛长樱啊。”
    云寒清突然伸出手掐住薛长樱的脖子,恶狠狠道:·    “那日我探过你的脉,分明没有一丝内力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魔教的人,那些人是不是你引来的,你身后跟着的那群影子又是谁说,你跟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人究竟是谁,从天而降,身世不明,承岭十一阁为何要薛长樱,或许自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骗局,薛长樱自导自演的骗局而他云寒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他的神情太过狠厉,眼里的不信任深深得刺痛了薛长樱。
    薛长樱的头剧烈得疼了起来,天旋地转,许多片段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接受不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抱着脑袋尖叫起来,云寒清的质问和冷漠如一道道鞭子抽在他心上,喘不过气来。
    云寒清已经放开了他的脖子,只冷眼看着他··    薛长樱微弱地呻\吟:·    “寒清,你别这样,我怕·”·    云寒清捡起地上被薛长樱慌乱丢下的冷月剑,指着他的喉间,冷声道:“滚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似是从阴间传来,不带这样任何感情··    薛长樱还欲摇头,云寒清抬起一掌,震碎了身边一块巨石,粉末在空中飞扬,他的剑又往前一分,已经划破了薛长樱的皮肤。
    “给我滚”·    压抑的怒吼,他铁青着脸,额角青筋毕露··    薛长樱一抹眼泪,狠狠得推开了云寒清,身子一转,往前跑去。
    云寒清转了身子不去看他,极度嫌恶他的样子··    薛长樱跑出一段路,却依旧一步三回头,眼中带着委屈与哀伤··    云寒清只背对着他,背影冷傲决绝,那把冷月剑,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霜。
    薛长樱终是最后深深得看了他一眼,腹中提气,施出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身后再无任何异动,云寒清终于支撑不住,哇得呕出一口鲜血,眼中迅速布满血丝,金针封穴已经遏制不住他的九转化阳,几日来的强自压抑,致使他提前进了下一层,走火入魔·    他的眼里已经看不清任何景象,耳朵也听不清任何声响,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不分青红皂白,任何所见之物,不论活物,死物,都一一斩于剑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他心中,脑中只有一个字,“杀”·    一时间,山野间鸟兽奔走,鬼哭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云寒清清醒过来,看着满目疮痍,苦笑一声,庆幸他走火入魔之前保持着最后一分清明将薛长樱赶走,不然,醒来很可能见到的就是薛长樱的尸体。
    他捡起地上血迹斑斑的冷月剑,眉宇间带上忧色,他不后悔在走火入魔时赶走薛长樱,他若是因丧失理智杀了薛长樱,那才是遗憾终身的事,只是天大地大,薛长樱会去哪。
    他忽的心里被一下子吊起,万一薛长樱有什么不测,又想到薛长樱身后跟着的影子会保护他,又转念一想,万一那影子临时起意要伤害薛长樱怎么办,他自恃冷静自若,运筹帷幄,即使在少时被告知父亲遇难,自己要孤身扛起御剑山庄百年责任时也不曾这般失了心。
    此刻,云寒清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薛长樱有了半点闪失··    云寒清想要寻着薛长樱的脚步追去,但整座山野几乎被发狂的他夷为平地,再找不到薛长樱留下的足迹了,又不死心得提气追了几十里地,依旧找不到薛长樱的踪影。
    云寒清脑内忽的灵光一现,薛长樱会不会去了御剑山庄·    他孤身一人,又没有记忆,认识的只有云寒清与云寒流,定时去了御剑山庄找云寒流求救,似乎极有可能,云寒清打定主意,便不眠不休得赶回了御剑山庄。
    云寒流见到风尘仆仆的云寒清惊异了一下,自家大哥永远是有条不紊,风度翩翩,何时这般不修边幅过,却见他一人回来,皱了眉道:“大哥,长樱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虽是只见了薛长樱短短一面,却不知为何似是与他极有缘,对他抱有很大的亲切之感。
    云寒清心下一凉,高声道:·    “他没有回来吗”·    云寒流缓缓摇了摇头,心里也是微微一沉,他知晓自家大哥的性子,冷心冷情没有耐性,以为是他腻了薛长樱,痛心疾首道:“大哥他没有记忆,又是个孩子,外面这么危险,你怎么可以丢下他”·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他身上没有钱,渴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    云寒流越说越凄凉,仿佛见到了流落异乡的薛长樱被人欺负,饥寒交迫,最后眼眶带上一点红,见云寒清依旧沉默不语,不由得气从中来,语气重了三分,道:“大哥”·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倏地抬头朝他怒吼,“我这他妈不是后悔了吗”·    整个御剑山庄抖了三抖。
    云寒流咽了咽口水,我的乖乖·云寒清以前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即使杀人也是同样的温文尔雅,面上带笑,这可是云寒清第一次这么失态,史无前例,完全可以载入御剑山庄的历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寒清:关我蛋事,都是作者想出来的··    作者:我要不要虐虐你啊··    薛长樱:请往死里虐他 蟹蟹·    ·    第10章 第十章·    ·    薛长樱去了哪里·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货郎推着杂货车沿街叫卖,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为首走着一个清秀白皙的小公子,身穿秋天色锦缎,项上挂着一把精巧的云纹长命锁,脚蹬二龙吐珠金边靴,十二分的出尘灵逸··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面容老实古板之人,他一袭黑衣劲装,腰板挺得笔直,从背后看,仿佛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薛长樱皱着眉道:·    “都怪你,你老是跟在我后面,诺,寒清吃醋了吧·你离我远一点·”·    蓝墨沉声道:·    “少主,属下要保护你的。”
    “保护什么你武功比寒清差,长得比寒清差,脑筋也不会转弯,一天到晚板着个死人脸,哎呦,看到你就有气·”·    薛长樱说着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
    蓝墨眼睛一闭,直直得往后倒了下去··    “来人呐,阁主又被少主气吐血啦”·    身后倏地蹿出几个黑影扶住了蓝墨的身体。
    薛长樱走到蓝墨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凶神恶煞道:·    “起来给我银子·”·    蓝墨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薛长樱一把抢过,放在自己的袖口里,满不在乎道:“好了,你接着吐吧。”
    蓝墨又闭上眼,往后一倒,吐起血来··    蓝墨身边的影卫都急得又叫唤起来,薛长樱不知从何处摸出一袋瓜子来,嗑着瓜子道:“急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多吐点血对他好。”
    原来前些日子蓝墨不知与何人对战,身受一掌,血气瘀滞在胸口,这几日身受薛长樱荼毒,被他的毒舌打击得气急攻心,反倒吐出了胸中的淤血,神清气爽起来。
    蓝墨见薛长樱走远了,又跳了起来,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几个影卫又悄无声息得隐匿在角落中··    “多谢少主·”·    薛长樱瞥了一眼蓝墨,意味深长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人骂,还要道谢的人。”
    蓝墨老实道:·    “少主所说所做之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属下愚钝,知少主是为属下好·”·    薛长樱:……·    不,他真的只是心情不好迁怒于人罢了。
    蓝墨又道:“云公子在四处打听少主的下落·”·    薛长樱冷漠道:“哦·”·    蓝墨道:“少主,要不要属下去杀了他”·    他说的是云寒清将薛长樱赶走的事,还是在意云寒清四处打听薛长樱,薛长樱不知,只道:“寒清爱我爱的要死,那日一定是身不由己。
哎,我不怪他·”·    蓝墨听出薛长樱语气里的警告意味,便闭了嘴跟在他身后不语,过了一会,又听薛长樱阴测测得磨牙,“居然敢掐我脖子哼哼哼,我偏偏不回去,急死你。”
    “好了,你别跟着我了·我能自保·”·    那日云寒清中了蓝正的化功金针致使薛长樱破釜沉舟杀了刺客,剑一握在手上,招式自发使了出来,一运功反倒打通了一些阻滞的脉络,原本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丧失的记忆,也有些渐渐记起来了,他知云寒清与蓝墨的身份对立,水火不容,下意识不想让他们刀剑相向,因此只能差开蓝墨。
    蓝墨自小被灌输的命令便是保护眼前之人,自然不能如薛长樱所愿,薛长樱无法,只能使出轻功甩开蓝墨,他的轻功变幻万千,飘逸绝伦,不一会功夫,蓝墨已经将他追丢了。
    “阁主”·    影卫又隐在了蓝墨身边··    蓝墨木着脸沉声道:·    “一半人去摘星楼打听,一半人去御剑山庄守着。”
    “是·”·    几道黑影一闪,街角又恢复平静··    薛长樱叫苦不迭··    怎么蓝墨这么穷的吗,钱袋里就放了几两碎银子,还不够他胡吃海喝几天的。
    薛长樱手里紧紧得捏着长命锁,眉头打成结,看着眼前挂着一个诺大的“当”字的店铺··    当还是不当·    不当,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当,这锁跟了他这么久了,当了未免可惜··    当铺老板见他面带犹疑之色,又看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只道他是闹了脾气离家出走的,好心道:“小公子若是舍不得这玩意,便想想自己的一技之长,也能讨口饭吃。”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听了当铺老板的话,薛长樱又想了想他会什么,似乎除了杀人,也没什么会的东西了··    哦,琴棋书画,他倒是会弹琴,不过弹的是弦杀之音,一曲黄泉断,有人敢听吗·    这时正巧遇到一个前来收租的商贾,满肚肥肠,脸上带着市侩的笑,他听到了薛长樱与当铺老板的话,上下打量着薛长樱,有点待价而沽的样子,眯着眼问:“这位小公子好像不是本地人啊”·    薛长樱道:·    “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商贾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继续和颜悦色得问:·    “小公子是不是要寻个活计啊”·    薛长樱眨眨眼道:“有什么轻松的可以吃饱饭的活么。”
    “有个很轻松的活,不需要你动,你只需坐在那,笑一笑,就有钱拿,你愿不愿意啊”·    这间当铺的隔壁是个药铺,药铺的老板是个年过古稀的和善老人,他摇了摇头叹气道:“哎,这个杀千刀的龟公,又在拐骗年轻的小娃娃了。”
    他说着将一副药草打包好交给眼前沉默寡言的青年··    原来这个商贾打扮的人是不远处宜春院的龟公,名唤黄老鬼,他长年在当铺四周走动,一见到有家道中落或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有几分姿色的,便被他花言巧语骗去宜春院,好酒好饭招待着,实则在饭菜里下一些下三滥的药,让人稀里糊涂得花了押,签了卖身契。
    他见薛长樱天真单纯,又长的秀气脱俗,那份清逸灵韵是从未见过的,不自觉得心痒难耐,只想等着骗了这个小公子花了押后好好亵玩一番··    薛长樱道:“有这么好的事啊,不会是唬我的吧。”
    黄老鬼没想到薛长樱警戒心这么强,挤出笑道:·    “哎,我见小公子你与我十分投缘,特地帮你寻个轻松的差事,你跟我去就是了。”
    这是准备上手去强行拖拽薛长樱了··    薛长樱泥鳅一样的身子往旁边一躲,一本正经道:“你笑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肯定不是甚么好人,我不跟你走。”
    宜春院的势力很大,就如本地地头蛇一般,也无人敢去帮薛长樱,眼见薛长樱就要被蛮横的黄老鬼抓住,突然走出一个人抓住黄老鬼的胳膊,原来是方才在药铺换药的青年。
    他一袭水墨青衫书生打扮,生得俊美斯文,手下的劲道却力大无比,抓的黄老鬼五官都扭曲起来,他看清了阻拦他好事的人的容貌,吓得连胜高呼:“不敢了不敢了早知道他是御剑山庄的人我也不敢动啊三公子你饶了我吧”·    原来此地与御剑山庄距离不过三日,云家三位公子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而他们的模样又是一等一的出挑,衣着打扮又是千篇一律,自然很轻松就能让人认出。
    这位冷若冰霜的青年,就是云家三公子,云寒语··    云寒语见黄老鬼下了保证,便松开扭住他肩膀的手,转了身往城里走,也不多说一句话。
    薛长樱的大眼睛滴溜溜得转了一圈,小跑着跟在云寒语身后··    云寒语打扮得十分朴素,一袭青衫也遮不住他的俊美脱俗,他师承天玑老人,学的是悬壶济世的本领,自小勤俭刻苦,因此也没有一般富贵人家的作态,他只选了一处干净的面摊,似乎经常到这来吃,那面摊主人笑道:“三公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么”·    云寒语点了点头,摸出碎银放在桌上,面摊主人动作麻利得上了一碗阳春面,收了碎银,笑道:“三公子,你可还带了个小客人来”·    这时云寒语才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薛长樱,不过薛长樱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点着葱花的阳春面吸引过去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面碗,嘶留嘶留得吸着口水。
    云寒语又摸出一点碎银放在桌上,面摊主人知道他的意思,麻利得又端上一碗面放到薛长樱面前,收了银子笑道:“这还是三公子第一次带客人来呢!”·    云寒语也不解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薛长樱,拿了筷子径自吃起来。
    薛长樱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也不推辞,从竹筒里抽出筷子大快朵颐··    云寒语吃得不多,面摊主人知道他的食量,已经少放了一半,但他依旧吃得慢条斯理,薛长樱已经吃得肚皮滚圆,云寒语才将最后一口面细细咽下。
    他拿出白帕优雅得擦了擦嘴,将白帕放回袖子里,又款款得站了起来,准备往御剑山庄走去··    薛长樱亦步亦趋得跟着他··    云寒语再怎么迟钝,也不会没发现身后的小尾巴,他转了身,面容依旧是冷若冰霜的样子,但眼里却有了疑惑之意。
    薛长樱眨眨眼,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样子,道:“我没有银子,也无处可去,我能跟着你吗”·    御剑山庄,有求必应。
    既然来人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云寒语也不能拒绝,况且,他不知为何似乎对这个秀气的小公子,有异样的熟悉感··    ·    第11章 第十一章·    ·    且说御剑山庄这边,云寒清是真的心急如焚。
    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急得火烧火燎,抓耳挠腮,嘴里还长了个火泡,清凉降火的菊花茶牛饮一般灌下都压不住火气,薛长樱身份特殊,他不能发江湖令让整个江湖替他寻人,只能动用御剑山庄的探子,探子出去了一批又一批,带回来的人也形形色、色,却依旧不是薛长樱。
    “庄主,有消息来报,前几日在城南镇上看到了一个长得像薛公子的小公子·”·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云寒清道:“为何不带来”·    探子正欲回答,门口的传话小厮走了进来恭敬道:“庄主,三公子回来了。”
    “知道了·你快说为什么不带那人回御剑山庄”·    云寒清随意应付了传话小厮,抬头却看到云寒语牵着薛长樱走了进来。
    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探子抬头顺着云寒清的视线看去,诚惶诚恐道:“属下正要禀明,那小公子,被三公子带走了”·    云寒清哪还有心思听探子废话,已经迎了上去,热切得喊道:“宝宝”·    探子与家仆都挖了挖耳朵,啥玩意儿,他们听到什么了·    薛长樱将秀气的脸往旁边一扭,冷然道:·    “谁是你宝宝,你是哪个,我不认得”·    云寒清心痛道:“宝宝,你瘦了”·    他知道薛长樱在与他闹别扭,见他脸上原本被将养出的肉又少了下去,心痛非常。
    其实薛长樱也就饿了几个时辰,马上便遇到了云寒语,但他当做没听到云寒清语气里的心痛,仰着头天真得问云寒语,“寒语,这个怪叔叔是谁,好可怕。”
    云寒语将薛长樱挡在身后,挡去了云寒清幽幽的眼神,吐出两个字:“不…怕·”·    他这话一出,家仆与探子又挖了挖耳朵,啥玩意儿,他们听到什么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当做哑巴的三公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薛长樱点点头,天真无邪道:“寒语,你可得保护我哦。”
    不苟言笑,冰清玉洁的三公子正直得点了点头··    “老三·”·    云寒清幽幽一笑,愈发显得他容貌无双,倾国倾城。
    美人吐气如兰道:·    “我们很久没有联络感情了,我来试试你的武艺长进如何了·”·    话音一落,两道身影一闪,云寒清与云寒语已经跃至庭外,乒乒乓乓打斗起来。
    云寒流听到打斗的声音,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到薛长樱,眼前一亮,喜道:“长樱,你回来了·”·    薛长樱笑眯眯得点点头,云寒流这才注意庭外的动静,疑惑道:“老大怎么和老三打起来了”·    家仆与探子的视线不自觉得向薛长樱看过去,眼里写满了四个字“蓝颜祸水”·    薛长樱道:“寒清说好久不见寒语,在联络感情。”
    云寒流恍然大悟状··    “原来如此,大哥和三弟感情真好”·    家仆与探子恭敬道:“二公子,这里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就先退下了。”
    开玩笑,谁知道愤怒的庄主会不会殃及池鱼,还不赶快溜之大吉·    云寒清与云寒语这一打就打到太阳落山,膳厅里已经开了饭,薛长樱捧着饭碗走到庭院外,嘴里还叼着肉丸,含糊得喊了一声:“寒语,吃饭了。”
    说完了便转了身去膳厅,也不看云寒清一眼··    云寒清听到他的话顺势收了剑,还不忘推一把云寒语,抢在他面前走进膳厅里。
    云寒语疑惑道:大哥怎么变得这么幼稚,难道是修炼九转化阳出了问题应该找个机会给他把把脉才是··    一路上薛长樱跟着云寒语虽然不是三餐不挤,但是云寒语似乎是素食主义者,吃饭时从不沾荤腥,三日未沾肉把薛长樱馋的面黄肌瘦,眼冒绿光。
    云寒清心疼得直呼,“宝宝,慢点,没人跟你抢·”一边不忘给他夹鸡腿··    云寒语心想老是吃肉对身体不好,便推了一盘青菜到薛长樱面前,见薛长樱瞟都不瞟一眼青菜,本着医生父母心,夹了一筷子青菜到薛长樱嘴边,吐出一个字,“吃”·    薛长樱看一眼严肃的云寒语,仿佛自己若不吃下这口青菜,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苦着脸张嘴一口咽下了。
    云寒清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啥玩意儿当着他面调戏他媳妇于是高呼道:“老三你干啥玩意啊你让他自己吃饭”·    薛长樱被他这道骤然提高的嗓音惊得一抖筷子,又想到了在山岭间他对他的暴行,失了食欲,一推碗筷,冷声道:“不吃了”·    说着便跳下了凳子,自己往后院去了。
    云寒清自然是追着去了··    云寒流一双俊眼总是往后院瞟,云寒语依旧神色不改端着饭碗一丝不苟得吃着,见云寒流吃得心不在焉,疑惑得看他。
    云寒流道:“三弟,我怕大哥等会生起气来打伤长樱·”·    云寒语咽下一口饭,细思了会,似乎阴晴不定的云寒清极有可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放下碗筷,对着云寒流郑重得点点头,二人达成共识,皆离开了座位,往后院去了。
    且说这边后院,吵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云寒清拦在薛长樱面前,低声道:·    “宝宝,是我不好,你生气就冲我发火,不要作践自己的身子啊。”
    薛长樱冷冷道:“用不着你云家大公子假仁假义我的身子我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云寒清高声道:“我不准你在御剑山庄,就必须听我的”·    薛长樱冷笑,·    “那我现在就走”·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不行”·    “不行当日是谁掐着我脖子让我滚的”·    云寒清梗着脖子呼道:·    “谁是谁是哪个混蛋居然敢掐我们宝宝的脖子”·    薛长樱见他竟然将自己也骂了进去,气极反笑,·    “你这个王八蛋加三级”·    “对对对,我是王八蛋,臭皮蛋,宝宝,别不理我。”
    云寒清见薛长樱笑了,长手一伸,将他揽进怀中,低声唤道:“宝宝,宝宝·”·    他的声音温柔磁性,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情意,薛长樱眼睛一红,高声道:“云寒清,就算你走火入魔又怎样,就算他承岭出动十一阁的人追杀我们又怎样,就算全天下的刺客都出动要夺你的九转化阳秘籍又怎样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大不了就一起下黄泉,也好过这样天各一方,生死不明”·    他咬牙切齿得说着,云寒清又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深切的担忧牵挂,一副铁石心肠都要化作了绕指柔,看着他一双秀气的猫眼蒙着水雾,眉目含嗔,红唇微启的模样,情不自禁低头吻住他的唇。
    于是匆忙赶来,怕云寒清对薛长樱不利的云家另外两位公子,正好看到云寒清强吻薛长樱这一幕··    云寒语冷若冰霜的脸扭曲了,他忍了忍,脸上五彩纷呈,最后忍无可忍的吐出两个字,“禽…兽”·    云寒流也是一副我都没眼看的样子,措了措辞,道:·    “大哥你你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该这样啊,长樱还是个孩子啊”·    云寒清不好意思道:“情难自禁…”·    薛长樱乖巧道:“我是自愿的,你们不要怪寒清。”
    云寒清看着怀中十五六岁的薛长樱,天真单纯的脸上是满满的信任,一种在他身上几乎已经灭绝了的情感,名叫罪恶感的东西,悄悄爬上了心房··    云寒语生怕云寒清再来个情难自禁,残害幼小,走到云寒清面前想要讲薛长樱拉出来,云寒清却是收拢了怀抱,眯起眼打量云寒语。
    云寒语道:·    “放…开他”·    云寒清道:“老三,这是你大嫂,你怎么能成天拉拉扯扯的,这可是有伤风化,与礼不合,被爹知道了,又要压不住他的棺材板了。”
    云寒语被他抢白一通,语气愈加不顺,磕磕巴巴道:·    “他…太小,你…你…不能…伤他”·    他十分艰难得说完了这句话,似是从未说过这么多词儿似得,薛长樱这时才知云寒语沉默寡言是因为他是个天生的结巴,心里不禁惋惜了下,开口替他解围道:“寒清你不要欺负寒语。”
    又对云寒语道:·    “寒语,我已经及冠了,没事的·”·    云寒语仔细得看了薛长樱的脸,郑重道:·    “骗…人”·    “哎。”
    薛长樱想了下,又道:“我听说医术精湛的人能从脉象诊出年龄,你给我号号脉不就成了·”·    他说着伸出了自己雪白纤细的手腕。
    云寒语将信将疑得将手塔上薛长樱的脉,突然脸色一变,他又冲上前去,不顾云寒清的威胁,摸了摸薛长樱的肩膀、手臂,他还想继续往下摸,被云寒清格挡住了,“老三,你耍流氓啊”·    云寒语只道:·    “何人…伤你”·    薛长樱不答,只道:“你号出了吗,我是不是已经及冠了”·    云寒语冷着脸点点头。
    薛长樱打了一个呵欠,靠在云寒清身上,咕哝道:“寒清,困了·”·    云寒清将薛长樱抱在怀里,足下一点,已经跃过二人,到了自己歇息的庭院,推门而入。
    薛长樱入睡很快,已经在云寒清怀里睡了过去,云寒清小心翼翼得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锦被,蹑手蹑脚得走出了房门··    云寒语还在后院中,似乎仍旧在思索在薛长樱身上把出的脉象。
    云寒清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    第12章 第十二章·    ·    云寒语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他生性内敛,又不善言辞,对没有把握的事不会妄加断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便道:“你…好好…待他”·    说完就转了身自去书房查阅古籍去了。
    云寒清知道自己这个三弟的脾性,不想说的事无论怎么软磨硬泡,严刑逼问都不会说,云家三兄弟个个脾气都倔强得和牛一样,因此也就作罢了,对薛长樱的身体上了心,想着以后给他好好补一补才是。
·    因为寻薛长樱的事耽搁了时间,已经过了初三竞宝大会的日子,本着要对祖训负责的态度,云寒清依旧是带着薛长樱前往了摘星楼··    已经到了七月,江南的暑期进入得比其他地方都早,薛长樱换上了一套杭州织造的月白金百蝶绸衫,淡黄的额带飘飘,愈发衬的他面若秋水,灵逸出尘。
    前段时间在悦来客栈听说沈清重伤卧病在床的事,云寒清心里有了计较,沈清是谁摘星楼楼主·摘星楼横空出世,又干得是贩卖消息的活计,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将他挫骨扬灰,而他安然无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被蓝逸打成重伤·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引路小童子带着云寒清与薛长樱进入二楼厢房,一拢红衣的沈清依旧是姿态高傲得斜坐在窗边,他身旁燃着袅袅的熏香,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转了头。
    沈清的确是没有被打成重伤,看在薛长樱眼里却比重伤更加严重··    薛长樱心疼道:“这么好看的脸是谁弄花了,那人怎么下的去手”·    原来沈清原本美艳绝伦的脸一半都被划花了,伤痕从右脸颊一直蔓延到下巴处,一半脸美若天仙,一半脸丑如鬼魅。
    沈清轻描淡写道:“我自己·”·    薛长樱却是问不下去了,一个人究竟多苦多难,才会下得去手自创,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都是疼惜。
    云寒清见不得薛长樱这幅模样,正欲开口,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寒清”·    薛长樱及时扶住云寒清软下的身体。
    “别紧张,只是一些安神的熏香,等他一觉醒来定是神清气爽·”·    沈清差人将云寒清扶到隔壁的厢房歇息,与薛长樱又坐到了那日相谈的琉璃罩桌前。
    薛长樱似乎知道沈清不会对云寒清不利,只道:·    “你要和我说甚么·”·    沈清为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道:·    “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是怎么失忆的吗”·    薛长樱道:·    “我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但是无法将他们连起来。”
    沈清深深得看了薛长樱一眼,似是要从他天真纯善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良久叹了一口气道:你那日甩开了蓝墨,致使蓝魔到我这找你,我才知道你发生了变故。
你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当日神志不清,见人就伤,几个影卫当场死亡,蓝墨身受重伤,无法再跟着你,等他爬起来再去寻你,已是寻不到了·他说附近有一条河流,定是你落了水,撞到脑袋失了记忆。
不知云寒清怎么捡到了你,带着你来了摘星楼,我见你不认我,便差人通知了蓝墨,他去了百花楼守株待兔,终是等到了你·”·    薛长樱不语,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思索他的话能信几分的样子。
    “这也不是甚么大问题,对于蓝卓文来说只是雕虫小技,你跟蓝墨回去,让蓝卓文帮你施针,打通你瘀滞的血脉,就能恢复记忆了·”·    蓝卓文是珍阁阁主,珍阁的人医毒双修,在承岭十一阁中排行第八阁。
    沈清见他依旧垂眼不语,又道:“恢复记忆后,你可能会忘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薛长樱道:“就先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沈清嗤笑一声,“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姓云的小子动了心”·    薛长樱不答,沈清继续道:“也难怪了。
他们那样的人,天生光芒瞩目,你当然会被吸引,况且云家小子的皮相,又是一等一的俊美·这些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知我们与他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么。
你向来聪明绝顶,难道猜不到吗·”·    正在这时,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面带寒霜的云寒清收回踢出去的脚,大步跨了进来,见薛长樱安然无恙,也依旧语气不善道:“沈楼主,云某已经取了尼摩智的性命,你答应的东西呢”·    他的语气已经十分不耐,仿佛沈清在拖延一刻,便要提剑砍上去。
    沈清只悠悠道:·    “想必云公子也知前几日摘星楼遇袭的事·”·    “沈楼主不要告知云某,太极心法丢了”·    沈清拍掌笑道:·    “云大侠神机妙算太极心法就在那时失窃了想必是有人趁火打劫。”
    云寒清沉了眼,已经带上凛冽的寒意··    沈清道:·    “不过摘星楼的探子已经探到了,太极心法就在妙手空空那”·    大盗妙手空空,一招摘星手,隔空取物,神乎其技。
又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侠盗,专盗不义之财,劫富济贫,世人对他的看法也褒贬不一··    受他捐赠的穷苦之人听到他的名讳,都要高呼一声“大善人,活菩萨,”而被他打劫的宦官奸商,皆咬牙切齿,“好个不好脸的小贼”·    云寒清冷声问道:“妙手空空,所在何处。”
    沈清笑道:“扬州城”·    云寒清道:“希望沈楼主没有骗我·”·    他走过去牵起薛长樱的手,带着薛长樱走出厢房,临走时对着沈清温和一笑,“若是你骗我,我就将你摘星楼夷为平地。”
    七月的天,沈清在他白森森的笑容下,硬是打了一个冷战··    薛长樱一本正经道:“寒清,不要吓沈清·”·    他转了头对着沈清轻轻挥了挥手,天真秀气的脸上皆是真挚,“沈清,再见。”
    沈清皱了眉,似是极度不喜欢听见薛长樱与他道别,因为每一次道别,都像是生离死别··    “飞鹰·”·    飞鹰从房梁上飘然飞下,低声道:·    “楼主,属下已经通知蓝墨了,他会去扬州城守着薛公子。”
·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云寒清抱着薛长樱,看他解精巧的九连环,时不时帮他解一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薛长樱道:·    “寒清,扬州城这么大,你知道怎么去找妙手空空吗”·    “恩。”
    云寒清就着他的手,葱白袖长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已经分开了九连环··    妙手空空行踪飘忽不定,但是他却有两个鲜为人知的致命嗜好,一是赌,二是酒。
    妙手空空嗜赌如命,又嗜酒成痴,因此找他,要去扬州城最大的赌馆与最出名的酒坊··    听了云寒清的话,薛长樱点点头正色道:“寒清,你真厉害。”
    七月的扬州城是十二分的妖娆柔美··    柳堤湖畔,秦淮河边,纤纤细腰,莺声燕语,当真是乐不思蜀··    而我们冰清玉洁的云大侠,与天真懵懂的薛宝宝却没有赏景赏人的心思,只因前者对女人提不起性质,后者对不比云寒清长得美的人提不起兴致。
    马车径自驶入刻着扶桑花印记的悦来客栈,云寒清将薛长樱抱下马车,正巧听到两个商人打扮的路人说着闲话··    “那个小子,已经赌了七天七夜了”·    “还没把他输的脱裤子啊”·    “哎也不知怎么的,每次都要输的一干二净的时候,他总能翻盘,这么一来一往,已经快赢下半个玉赌坊了”·    “这可真不知天高地厚了,那位大人能饶了他”·    “哎,看样子是个外地人,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哪懂什么弯弯绕绕呢”·    那两个路人说道最后摇头叹气起来,面上带着微微的惋惜。
    云寒清牵着薛长樱的手径自走进悦来客栈,店小二一见到他便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弯着腰恭敬得迎了过来,悄无声息得递上一张名牌··    “云公子。”
    “有劳·”·    云寒清接过名牌,又带着薛长樱往外走,穿过西长街,来到了一幢人声鼎沸的雕栏画栋前,厚重的镶金匾额上书一个 “玉”字。
    他将方才店小二给的名牌递给看门的打手,打手弯腰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云寒清款款得踏入玉赌坊··    这玉赌坊是扬州城最大的赌馆,只能凭着名牌进去,以防有下三滥之徒浑水摸鱼。
    云寒清与薛长樱刚一踏进玉赌坊,几乎人人心里都道了一声彩,好一个俊美无双的公子,好一个灵秀脱俗的孩子·    这两位仪表气度皆不似凡品的人似乎不该出现在玉赌坊,应该出现在弹琴吃茶的风雅馆所才对。
    玉赌坊在场的人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回过头看他们··    那人极度不满摇骰盅之人开小差,一拍赌桌高声道:·    “开啊”·    赌坊的庄家这才回过神,一开骰盅,高呼一声:“二四六大”·    “啊哈”·    那人似是赢了注,朗声一笑。
    云寒清带着薛长樱走到那人身边,温和一笑,道:“这局,我赌小·”·    那人听到云寒清的声音,也侧了头,只见他俊眉朗目,十分的英挺。
    他爽朗一笑道:“那我就赌大”·    作者有话要说:·    打副本培养感情了·    ·    第13章 第十三章·    ·    “买定离手”·    云寒清将一张印着官印的宝钞押在“小”字那边,那俊朗青年将所有的钱财都推到了“大”字那边。
    骰子撞击着盅壁,在骰盅里发出闷响声··    云寒清微笑着,葱白修长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得轻轻叩了叩桌面··    “开”·    赌坊的庄家一声喝道,将骰盅打开,众人哗然。
    只见骰盅里的骰子皆化为了粉末,哪还有原本方方正正的样子··    薛长樱道:·    “没有点数,自然是算小的了罢。”
    他说这话时脸上又是天真单纯至极的模样,即使庄家知道有诈也只能隐忍不发,那青年却不乐意了,怒目瞪视道:“你耍诈”·    云寒清微微一笑,道:“各凭本事罢了,怎么能说是耍诈呢。”
    那青年眯起眼打量了云寒清,待看到他腰间别着的冷月剑,沉了脸摆摆手道:“不赌了不赌了”·    说着也不拿银钱,大大咧咧得离开了玉赌坊。
    云寒清自是跟上了,薛长樱小手一伸,将云寒清押在赌桌上的宝钞塞回了胸口,动作迅速之际,令赌坊的庄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云寒清与薛长樱跟着那青年穿过了几条花街小巷,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酒坊前,青年撩开门口的帘子径自往里去了,云寒清的眼神随意往角落一瞥,一抹黑色的衣角隐了进去,他知他们一进入扬州城便被人盯上了,只不知那些人是敌是友。
    他敛去了眼里的寒意,牵着薛长樱的手往酒坊里走,还不忘温声叮嘱“宝宝,等会你不要喝那些东西·”·    “好的,寒清。”
    薛长樱乖巧得答道,云寒清情不自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往那青年所坐的地方走去··    这间酒坊从外面看不甚起眼,却不知里头的生意如此之好,已是座无虚席,这倒方便了云寒清说辞,他拉着薛长樱大喇喇得坐到青年对面,温声道:“这位兄台,客满无座,不如一起拼个桌”·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那青年抬眼看了云寒清,似是在想他打得什么算盘,突然哈哈一笑道:“掌柜的,拿酒来”·    那掌柜的似是极度熟悉这青年,也不问要多少酒,顾自拿了十坛烟花醉“碰”得放到了青年面前,冷然道:“公子可慢慢吃着,别再发了酒疯,砸我的店”·    青年羞赧道:“不会了不会了,上次不是心情不好么”·    “哼。
定是又去了冷煞美人那吃了闭门羹吧”·    掌柜的嗤笑一声,放下酒便走了··    青年打开封口,酒香四溢,朗声道:“整个扬州城里只有这家酒坊的烟花醉味道最为纯正。
一人独酌实属无味,不知云兄能否赏脸,一起小酌几杯”·    云寒清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说着便顾自取了一坛烟花醉,打开封口仰头喝了起来,不多时,已经灌了一坛酒下肚中,青年道一声“爽快”便也取了酒坛,仰头灌下。
    薛长樱见他们喉间咕咚咕咚得,自己也情不自禁得咕咚一声,他好想喝酒,也好想告诉云寒清这点小酒他压根不放在眼里,想当年,他可是喝遍承岭无敌手的。
    扬州的烟花醉,入口醇香,后劲极大,如烟花般绚烂刺激,云寒清的酒量不好,因此他一坐下时,便已运功抵御··    桌上的空酒坛越来越多,青年双颊微醺,眼神已经有些朦胧,而云寒清依旧面不红,气不喘,神态自若。
    薛长樱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桌上的酒坛,时不时看一眼云寒清,猛咽口水··    云寒清低估了青年的嗜酒如命,低估了烟花醉的后劲,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即使早已运功抵挡,在他与青年仰头灌下第十坛烟花醉的时候,几乎同时,他与青年皆是一撒手,头一低,醉倒在桌上。
    薛长樱拍了拍云寒清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喊着“寒清,寒清·”·    云寒清闭着眼已经轻轻得响起了鼾声··    薛长樱朗声喊道:“掌柜的,再上二十坛”·    掌柜双手抱胸,冷然道:“我们这不卖酒给小孩子”·    薛长樱眨眨眼道:“我不喝,我看看不行么。”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宝钞递给掌柜的,甜笑道:“我酒品很好的·”·    掌柜的眼疾手快将宝钞塞入怀中,笑道:“来人啊,给小公子上二十坛烟花醉”·    二十坛烟花醉悉数下了肚,薛长樱吧唧下嘴巴,除了想解手之外,没有任何感觉,看着酒坊里众人惊异的眼神,薛长樱双手托腮,作神游太虚状,哎,无敌是多么寂寞。
    日薄西山,青年与云寒清才悠悠转醒,青年不好意思得饶了绕头,朗声道:“在下李君言,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云寒清的脸上还印着一个红印子,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道:“云寒清。”
    李君言抱拳道:“久仰久仰,原来阁下就是鼎鼎大名的玉面修罗”·    云寒清微笑:“李兄的名讳如雷贯耳,百闻不如一见,妙手空空”·    李君言好奇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云寒清道:·    “你的手。”
    李君言的手指微微弯曲如一个爪,总是不自觉得抖动,外人只道这是他喝多了酒而引发的震颤,其实是一门练了很久的武功——摘星手。
    “原来如此,不愧是玉面修罗,哈哈,李某佩服·”·    比起十五岁就开始大显身手的老江湖云寒清,李君言倒显得有些像初出茅庐的菜鸟了。
    李君言知晓玉面修罗一向是独来独往,却不知他为何在身边带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公子,便看向薛长樱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尊姓大名呀”·    薛长樱扑闪着大眼睛,甜笑道:·    “你好,我叫薛长樱。”
    江湖上似是没有姓薛的名门大家,而与御剑山庄世代交好的只有二十五年前被灭门的金陵薛氏,这小公子年纪轻轻,也不像是薛氏的孩子,便也没往下细想。
    正在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粗布衣服也掩不住他的天生丽质,他四下打量了下,看到云寒清等人眼前一亮,径自走到云寒清面前,怯生生道:“我听说御剑山庄的庄主云寒清,云公子在这,请问你是云公子吗”·    云寒清道:·    “正是。”
    少年突然双膝一曲,跪倒在云寒清面前,泪如雨下,凄厉得道一身:“云公子,求您,救家姐一命”·    毕竟是人多眼杂,少年这一跪,把四周审视的目光都跪了过来,李君言连忙站了起来将少年扶起,低声道:“换个安静的地方详细说”·    掌柜的走了过来,对几人说道:“去二楼厢房吧。”
    李君言道了一声谢,四人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厢房,薛长樱最后一个走进去,关上房门掩去了楼下之人打量的目光··    少年一进厢房又想跪,云寒清出手制止了,蹙了眉道:“你就站着说吧。”
    倒是薛长樱搬了一个凳子过来给少年坐下,自己坐到了云寒清身边听着少年娓娓道来··    少年红着眼,低声道:·    “云公子有所不知,小人本名陈甜,家中有一个瘫痪的父亲,我与家姐住在秦淮河边,每日里靠卖唱小曲为生,家姐姿容秀丽,虽然我们家中清贫,却是卖艺不卖身,可是前几日那扬州府尹的公子,看上家姐容貌,将她强抢了去,家姐贞洁,誓死不从,他们竟然绑了我们的老父亲,将他活活打死了还说若是家姐不从,便将我也捉了去,家姐怜惜我年幼,便跟着进了府尹公子的府邸。
那府尹公子作恶多端,为人阴险恶毒,听说许多进了他府中的貌美小姐都是有去无回,小人申诉无门,又听世人都说御剑山庄有求必应,只能前来寻云公子相救·云大侠,他们都说您大仁大德,侠肝义胆,求求您将家姐救出来吧小人与家姐即使从此亡命天涯,四海为家,也不愿像这样生死相隔。
求求您,求求您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陈甜说着又跪了下来,不住得磕头,薛长樱连忙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用袖子去擦他的眼泪。
·    “岂有此理了,还有没有王法”·    李君言骤然怒斥一声,一拍桌案··    云寒清见李君言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默默道了一句:你个偷东西的小贼还敢说王法·    李君言道:“云兄,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每次有人说我坏话,我就会想打喷嚏。
哈秋”·    云寒清微笑:“么有啊·李兄你多虑了·”·    薛长樱道:“李公子你多穿些衣服把,应该是夜晚活动的时候感冒了。”
    掌柜的冷哼一声,“天高皇帝远,能有什么办法”·    李君言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当真不知在这太平盛世下,竟然有如此欺压百姓的蛀虫”·    掌柜道:·    “皇帝是好皇帝,但是官不一定是好官。
这不跟你们江湖一样么,那甚么劳什子的武林盟主是好人,但他手下那么多人,难免不报有个心怀鬼胎的·”·    李君言道:“你倒是看的通透。”
    一帮的薛长樱静静开口道:“鞭长莫及·他们身居高位,不能亲自下来巡视,消息一层层传递上去,等到了他们手里的,早已是被有心人改过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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