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奴的日常作+番外 者:一品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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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作+番外 者:一品舟(4)
·次日梦醒,便是征程··**·纹斛不是个讲究的人,可有条件他还是愿意过得好点儿··这跟被人一拳打倒在地,能挑个干净点儿的地方趴着嚷疼,傻子才会往有鸡屎烂菜叶子地方倒是一个道理。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一天换两身儿衣裳,反正洗衣服是卫宁的事儿··“就沾了点儿血迹,旁地儿都是干净的,你搓搓那一块儿就成,晾干之后明儿个接着穿。”
卫宁练武,力气大,耐力好,用来洗衣服正合适··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纹斛照样面不改色地擦着身子·他不爱动弹,身上的肉自然不如他们习武的结实,除开背上那些陈年伤疤,别处都白生生软乎乎的。
不怎么扛揍··纹斛一边嫌弃一边仔细擦着,静娘的血不知有没有毒,擦干净些总没坏处·正想着,脚步声突然停在了身后,下一刻,一只滚烫的手边触到了肩膀。
“你说……他没碰过你”·低沉暗哑的嗓音自耳后传来,纹斛被这潮湿温热的气息激得一哆嗦,旋即巨大的危机感席卷而来,等意识到身后之人是卫宁后,没顶的恐惧才如潮水一般褪去。
这是阿宁··不用怕··“你是说这个牙印”·他的肩膀上有什么伤纹斛自己再清楚不过,从前阿宁糊涂时就因为这个发过好几次疯,他已耐心解释过许多次,早就不会再像第一次那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在你失忆时已经解释过几次了,这是个意外——我们快离开皇城时出了些变故,这是那时留下的,因为杨靖出现得及时,所以没有发生别的事。”
纹斛并不怀疑阿宁对他的感情,可是有礼义廉耻的阿宁却不一定能承受得了这样离经叛道的感情·他这人从小就愣,父母师长灌输进去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阿宁迈不出这一步,纹斛也不缺他这一步,不靠爱情,他们照样能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抬眼,坦然地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这场景并不陌生,就在卫宁恢复记忆的前一天又上演了一次,所以纹斛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从前的卫宁仗着失忆还会磨着啃他咬他几口,比起之前,如今被礼教束缚住的卫宁要好对付太多··“你应当听说过我在宫里的身份,有些事情不能避免,比起没命,我更愿意选择委曲求全。”
这是纹斛一直以来的处事方法,自小一同长大的卫宁早就知晓·纹斛自信,哪怕阿宁心里再不赞同,也绝不会因为这事儿而唾弃他··不出所料,俊秀挺拔的少年渐渐平静下来,可是那张仍显青涩的脸上,突然有了纹斛看不懂的东西。
“那——牙印周围这些新添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春日最是凉薄,光着身子只站这一会儿,便冻得迟钝木讷。
“这些咬痕不是旧伤,应当就在这几天生出的,你说我日日与你同吃同住片刻不离,那这些又是谁弄的”·到底不是神佛,哪能算无遗策··那个比他还小些的少年,不知何时,竟也学会将精明用在他身上了·纹斛不言,精致的脸透着冷气侵袭过后的青白,卫宁神色复杂地回看着,最终还是拗不过伸出双臂将人裹进了以及的衣衫之中。
一切都是明摆着的··“是我干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纹斛没有反驳,只是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钻去··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或许他是不敢贪心,怕连到手的东西也会因为贪心而失去。
吃不饱,饿不死,他就这么点儿追求··可是,如果有条件他还是愿意让自己过得好点儿··这跟能两情相悦和和美美,傻子才会选择当兄弟不越雷池一步是一个道理。
“是我们一起干的·”·踩在地上的双足,得寸进尺地踩到了近在咫尺的靴子上,在从前对方失忆时皆是被动抗拒的人,今天突然在面前之人清醒时主动抓住他精瘦的腰,伸出双臂将那张肖想了无数次的脸捧到近前。
一口咬上了他的唇··卫宁被纹斛的举动吓懵了,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那些被他忘却的,属于“阿宁”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最终定格在了懵懂与清醒交替间,印在手心上的那个吻。
我的纹斛··我的,兄弟··兄……弟·清醒与沉迷只在一刹那,反被动为主动也不过一念之间,粗砺的掌心摩挲着光滑的腰肢,滚烫碰上微凉,自是要激起层层战栗,化作烈火,灼烧尽最后的伪装。
“我是薛纹斛·”·“你是薛纹斛·”·唇齿交缠,鼻息相交,彼此之间再无隔阂··这是真正的亲密无间··“这辈子,不准背叛我。”
“这辈子,绝不背叛你·”·两人皆是懵懂初尝,融合的过程并不美好,面对心爱之人,再不必咬牙隐忍··会疼,会哭,会哑声抱怨。
“阿宁……”·我的,阿宁··泪珠儿滚落鬓间,引着汗珠儿滑落,两颊粉白,红唇微张,媚眼如丝··“我在·”·小心挑起一颗泪珠儿,却因身下的动作惹来更多,眼睁睁看着他下颌高抬,颈项后仰,汗珠滚落。
似梨花一枝,春带雨··春日凉薄,化不开一室旖旎··**·夜色浓,兵行无声··铁衣铠甲之下,赫然是一张煞气浓重的脸··卫诚·☆、第050章·“大人,已准备妥当。”
“人在何处”·“在西边儿的那间小屋子,与别处不牵连,动作小些应当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卫诚凝思,·“屋中有几人。”
“只得五殿下同一陌生男子,从探听来的消息看——此人正是苏豪弟子·”·如今身边之人皆不认得卫宁,因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卫诚也没跟手底下的人提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人前,他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重情重义的伟丈夫··人后……他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动手·”·“是”·**·屋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周一片静。
纹斛突然睁开了眼··“醒了”·听了这自头顶传来的话,纹斛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仍搂在腰间的手·两人皆赤着身子,彼此传递着温暖,无一丝一缕阻隔。
厚脸皮如纹斛,竟也觉出些不好意思来··“外头来了些个蛇虫鼠辈,数目不下十个,我先去料理,你——可能自己穿衣”·纹斛抬头想看阿宁的表情,入目却是漆黑一片,只隐约瞧见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这般精神了无睡意,也不知睁了多久。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自然——嘶——”·举动间牵扯到隐秘处,纹斛眉头一皱,下一刻那双搂在腰间的手便不知从何处取来了里衣,小心服侍他穿上,穿完仍旧拿被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维露出一颗披散着头发的脑袋。
“你且等等,我去去就回·”·说完,在纹斛头上落下一吻,旋即起身走出屋去·房门开后立刻便掩上,并未让夜间寒气挤进去多少,屋内仍旧暖和,并未受半分侵扰。
纹斛闭上眼,就着身裹的棉被仍旧躺了床上··十多年来,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十多年了··他终于,能歇歇了··**·卫诚带来打头阵的十来人皆是精英,打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走或处理掉的主意。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与朝云派这种在江湖中极有名望的门派冲突,不仅难对付,于名声也没甚好处··可是这样的高手,却远在屋子十米之外就被发现了··“头儿”·毛宇惊讶地看着从屋中淡定走出,小心阖上房门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望向十几人之中的头目左袁栋,而后者却抬起了左手示意他莫再多言。
·十几个人,眼睁睁看着那白衣男子,关门,提剑,随后——将火折子丢在了离房不远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石盆之中,下一刻——剑锋直逼颈间·“铿——”·夜色浓重,只听得见衣袂翻飞,火星乍现,不消多时,又有血腥味扑鼻,重物坠地之声越来越密集,直到箭雨从天而降——·“撤”·左袁栋大喝,剩余还能勉强行走的三人彼此搀扶着灌丛之中撤离,可下一刻,三枝被挡回的羽箭便刺穿了他们的脖子。
“噗”·“噗”·“噗”·三枝箭,三个人,无一幸免··左袁栋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沾血的箭头自喉间穿出,直指他的咽喉,张嘴吐着血泡的兄弟几个,到死都没阖上眼。
“啊————”·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全数死在他面前,左袁栋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也顾不得漫天箭雨了,提剑冲过去就要跟这神秘的白衣男子拼命,却不想下一刻后心一凉,一把木剑自胸口刺出。
“啊……啊……”·左袁栋支撑不住,木剑抽出,他也顺势倒在了兄弟几个身边··人生最后一眼,他见着一个只着里衣长发披肩的男子,在漫天箭雨之中,神色默然地执一秉木剑,坦然而立。
“他呢”·杨靖瞅着卫宁独身一人,面容铁青··“在屋里·”·“你竟放心留他一人在屋里”·“我不会让人靠近半步。”
杨靖还欲多说,卫宁却先一步往屋子里退,他也只得憋着一口气跟上·两人一边挡着箭雨,一边退入屋中,门口,是一个冒着浓烟的石盆,引着朝云众人纷纷从梦中醒来。
**·裹在被窝里的纹斛听见开门声后伸出脑袋往外头望·他能分辨出阿宁的脚步声,只是旁边不知为何会多出一人来··待卫宁点燃一豆烛火后,纹斛才借着火光看清来人,只是杨靖在对上他的打量时,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纹斛看着自己这身打扮,心下了然··“大师兄已经带人去处理林子里的那些人了,只是人数众多,而且——不像驻兵,倒像是京兵·”·驻兵人少散漫易对付,从前万贯一人就能将他们耍得团团转,如今这些却大不一样,不仅整装有序轻易不能将其各个击破,而且……·“我听他们管领头的人叫‘卫将军’。”
“卫诚”·纹斛猜到卫诚和努勒会找来,却没想过卫诚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找人·刚才外头的动静他多少也听到了些,这明显是下死手,按他以往的做派极不合理,除非是——·“阿宁。”
卫宁回了纹斛一个安心的眼神··“莫怕,我在·”·哪怕是对上卫诚,他也不会再似从前那样任人宰割··趁着夜色,双方不要脸地打了一场,卫诚仗着兵多装备精良,而朝云派则仗着武艺高强熟悉地形,两边都没让对方讨着便宜,僵持不下之间,朝阳已升,一切见不得人的手段都得藏起来换了正大光明的途径接着干。
“妈的,竟然把山头儿给围了不让打水买食物,当咱们这儿没有井么当天上没有鸟儿飞么,当咱们没养牲畜么”·邓冲天对着山下那群不要脸的家伙骂骂咧咧,朝云派之人皆是此等直白性子,似他一样当面骂人的不少,卫诚手底下的兵丁见了颇觉新鲜,好似第一次见着这模样的江湖中人。
“朝廷不管武林事,卫将军这是何意,带着手底下兄弟来我朝云派做客”·万贯领着朝云派众弟子于山门处与卫诚当面对质,经过一夜酣战,双方都攒下不少仇怨,如若不是势均力敌难以取胜,早下黑手揍了。
“万掌门误会了,此番叨扰实属迫不得已——朝廷与武林中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规矩卫某知道,却不知朝云派上下可曾记得——私藏朝廷下令缉拿的要犯,公然帮助他抗拒朝廷抓捕,这又是何意”·“要犯这我倒是不知,可有画像”·“何须画像,将人叫出来一问便知。”
“哦”·万贯捻须,甚是不解地道,·“却不知卫将军是要叫哪一个我朝云派弟子连同杂使仆役少说也有近百人,你这般可叫老夫不好猜啊——嗯,难办难办。”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朝云派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摆明立场要袒护纹斛,卫诚也不跟他们拐弯儿抹角,直接点出此行目的··“交出薛纹斛,我即刻收兵,如若执迷不悟——别怪我放火烧山”·此话一出就连万贯都变了脸色,凭朝云派上下的实力,哪怕再多来些兵也能冲出去,顶多受些伤,可是这里头还有不少不会武功的杂使仆役,真要硬碰硬,倒霉的反倒是他们。
“卫将军凭什么说你要找的人在朝云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便指个通缉要犯让我们朝云派交出来,交不出就要放火烧山,我们到哪儿给你找人去”·“证据自然是有的。”
卫诚扬唇,万贯心头一跳··“当初跟薛纹斛一起被劫走的李相公——可不就站在掌门身后么·”·李丰杨捂脸——朝云派众人脑子一抽——·怎么把这个蠢货干的蠢事儿给忘干净了·谁也没指望凭借万贯的几句话就让卫诚退兵,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他带来的人手毕竟不可能把整个山头围个滴水不漏,他们一边让人在这儿聊天拖延,一边着人去寻下山的口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找出破绽来。
可是他们怎么会想到,卫诚这个做人臣子的,竟能一眼从人群之中辨认出来看热闹的李丰杨·说好外臣不与后宫沾染呢·“噫,丰土,快跟卫将军解释解释,你还有个不争气的双生兄长。”
李丰杨:……师父你这样是没用的··果不其然,卫诚扬手让底下的人准备火箭·这里头全是木头房子柴垛子,根本一点就着,他们实力强大不怕人偷袭,可架不住人家正大光明地强攻啊·“万掌门,卫某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人,你交还是不交。”
久经沙场之人,本身就自带血煞,卫诚手里没握兵器,可整个人却似出鞘的利刃一般,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刺中要害··万贯的武功在卫诚之上··甚至于他的大徒弟二徒弟也能跟卫诚打成平手,可是,他依旧会觉得此人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不说话那就……”·卫诚微笑着抬手,五指并拢,以极缓的速度向下弯成一个放箭的姿势,前排弓箭手将弓拉到极致,弦上架着的裹着油布的火箭“滋滋”地往下滴着火油。
“放……”·“等等·”·就在命令即将下达,矛盾即将达到顶峰时,人群之中发出了一声极细小的声音··没力气,却偏偏能让卫诚听得见。
朝云派众人自不自觉地分出一条道儿来,顺着这条通道望去,见着一个缓缓走来的人··“纹斛……”·卫诚痴痴地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人,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可心仍旧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步子跳动,沉迷。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天塌下来都还是这么副慢吞吞的性子,如何也改不了··他一直都记着,这是纹斛,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人··是他打定主意要放在心坎儿上好好疼惜的人。
是……被他误会,冤枉,需要用余生来弥补的人··“纹斛,我来接你回家·”·卫诚着了魔一样向纹斛伸出手,近了,还有四步,再走四步他就能将那日思夜想的人揽入怀中,从此再不放开。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也知道他的纹斛必不会轻易原谅他,可是卫诚发誓,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对他好,让他慢慢打开心结重新接受自己··就跟……他认识卫宁之前一样。
只要再走四步··只可惜,这四步终究没再缩短··“我人在这儿,你有什么好说的”·纹斛的出现安了朝云派众人的心,不是因为将他交出去之后他们就能置身事外,而是他们对纹斛有着盲目的崇拜,好似这个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一样。
“你别误会,我只是来接你回去,我已经听阿枢说了,从前那些事皆不是出自你本心,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好不好”·跟哄小孩儿一样,小心,谨慎,自欺欺人。
自纹斛一出现,卫诚身上的杀伐之气便悉数收敛起来,在场之人多少听过李丰杨在背地里说纹斛坏话,对这两人从前的纠葛也略知一二,如今看来——怎么感觉有些怪·怪异的感觉并不如这热切的情感明显,所以许多人哪怕第一印象觉着有些诡异,可整体而言还是认同卫诚对纹斛的感情的,卫诚喜欢纹斛,纹斛却喜欢卫宁,这就不是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了,不过是年轻儿女的感情纠葛么,他们这些强行卷入的外人怎么看怎么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差点儿因此家园被毁·卫诚的改变没对纹斛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让纹斛身后的朝云众的一小部分起了别样心思,为兄弟两肋插刀是义气,可为兄弟这点儿情感破事儿而搭上性命就是傻气了,他们……该不该管闲事·纹斛哪里不知道卫诚这样露骨的情感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半点不着急,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卫诚,慢吞吞地问:·“你把我抓回去是送入宫中,还是送到将军府,亦或是——直接丢进大牢”·不为“真情”所动,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卫诚明显一愣··放到将军府·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驽勒不可能不知道,如今的驽勒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万般迁就的异族王爷,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他的情敌。
放到宫中·纹斛已经为他吃了这么多的苦,眼看着苦尽甘来两人就要冰释前嫌修成正果,怎能再被那方宫墙隔开··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至于放进牢中更是不可能,他怎会让纹斛受苦,可是……私自潜逃出宫的后宫中人,他若因一己之私强行扣下,少不得要让对手抓住把柄。
他如今在京城树敌颇多,因着纹枢那件事已减损了名声,如今要是再有这一出,少不得被御史参他以权谋私··“纹斛,我知道如今的局面艰难,可是你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安置你,你且放心跟我走……”·“放心跟你走”·纹斛好似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
“今天你因着心里那点愧疚哄了我回去,明天就能因更多的大道理将我大卸八块,少在这儿自欺欺人,卫诚,你我皆不是傻子,何必如此假惺惺·”·这是纹斛难得的强硬,看得卫诚发怔。
他印象之中的纹斛从来都是个软骨头,稍微用点儿手段就能让他屈服,如若欺负得狠了,拿块儿糖来哄一哄便没事·这次寻人他知晓纹斛会闹情绪,谁让他之前犯了这么多糊涂的错误呢。
可是,他如何也没想到,没骨气的薛纹斛,谁也不敢招惹的薛纹斛,竟也有这般锋芒毕现的一天··“纹斛,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多说无益,我会用时间来说服你。”
纹斛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懒得再跟卫诚瞎扯·卫诚先是一怔,为着纹斛这突来的沉默而不知所措,可下一刻白日晴空之中却燃起了烟花,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卫诚知道了纹斛的真正用意——同万贯一样,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看来他们已经成功转移出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燃烧后的火药味,卫诚被这呛鼻的气味刺激得气血翻涌,怎么也不会相信纹斛会反过来利用他对他的感情做这些事··他怎么忍心,他怎么忍心利用他对他的爱·卫诚兀自悲愤,抬手就要将尽在咫尺的纹斛抓过来,可纹斛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久违了的笑容。
下一刻,卫诚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只离他三四步远,只要各自再向对方跨一步就能触及到的人,再一次从他面前消失——卫宁·他总算记起来有什么不对,如若跟纹斛在一起的那个男子当真是卫宁,那他绝不可能放任纹斛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放箭,放箭”·被这变故刺激得心神不稳的卫诚慌忙下了烧山的口令,昨夜的羽箭换做今晨的火箭,直指屋舍,草垛,以及眼前之人。
只可惜普通人已经被先一步转移出去,剩下的除了纹斛之外,全是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朝云众··“纹斛你骗我,你又骗我”·“薛纹斛”·卫诚疯狂大叫,狂性大发的他对上朝云五子竟也不曾落了下风,因着这羽箭掺杂火箭的攻势,纵是朝云派上下武艺高强,一时也难以突出重围,体力终有用完之时,羽箭也总有耗尽之日,端看谁能撑到最后。
隐藏在树冠之中的纹斛心安理得地窝在卫宁怀里掰指头数数,半点下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昨晚你太过分,往后不可再这般荒唐”·纹斛戳了戳卫宁的胸膛,后者老实点头。
少年初尝□□,总免不得放纵些,卫宁食髓知味自是不愿收敛,可看着纹斛今天咬牙硬撑着跟卫诚说话时的模样,他又有些心疼··光心疼没用,还得乖乖落实到行动上。
纹斛不管卫宁的心里如何想,等他把指头掰完两遍,再看场中之时,卫诚手下的兵丁竟已倒下了大半··空气之中仍弥漫着烟花炸响过后的火*药味,隐隐的,却又分辨出来一丝香甜。
是软骨散··“你”·修为较高的几个还在那儿硬撑,卫诚勉强直立着身子,可是手下的力度却软了大半,杨靖瞅准空隙挑掉了他手中的武器将人生擒,朝云四子也有样学样将剩下的那几个还站着的控制在了手中。
拖延时间不过是障眼法··顺势说将山上普通人转移出去也是计策之中的一环··拐这么多弯儿为的不过是放松卫诚及其手下众人的警惕,顺理成章地放烟花,顺理成章地让空气中充满火药味,顺理成章地让他们在以为自己中计方寸大乱之时,让他们毫无防备地中了真正的计谋。
“还是薛先生有办法,竟然只用区区软骨散就化险为夷”·“就是,个傻子,你们手拉手围了山,就算我们打晕了其中几个将人送出去,你这个做头儿的怎么可能半点消息也收不到,其他站岗的摆着好看是么”·大劫得过,众人的心情无比放松。
朝云派之人乐观随性,这个山头儿没法儿呆了,换个山头占山为……咳,占山立派就是,反正他们之前穷,这儿的屋子建得也寒酸,制备的家具更寒酸,早就想换个地方盖个像模像样的门派了。
游玉蝉这个金钵钵给他们赚了不少路费,往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卫诚在一众欢腾之中被狼狈地压着单膝跪地,双眼因着不甘愤恨而通红,下一刻,眼前出现的景象更是让他恨入骨髓。
他那死去多年的弟弟,他一生也消不去的梦魇,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卫”·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两个字,足以见得兄弟俩之间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从前的卫宁对这个大哥还有眷恋,会隐忍,会袒护,可是死过一次的卫宁却只知道一句话——他若犯我,我必杀之。
纹斛从卫宁怀里探出一颗脑袋,看了看这兄弟两个,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卫宁怀里··他昨晚没睡好,今儿个怎么着也得补一觉··卫宁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事事都要他来替他操心。
况且——·纹斛猛地睁开了双眼,抓紧卫宁的衣衫大叫:·“不好,忘了咱们这里头还混着一只兔子”·几乎是在睁眼的同一时刻,纹斛便看见了刚才还在欢呼的朝云派众人也相继倒在了散乱的兵丁之中,他们事先服用过软骨散的解药,理应不会受其影响,可如今……·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阿宁”·卫宁自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抱起纹斛就往山下狂奔,可是越是运转内力越是心惊——内里空荡荡一片,轻功根本施展不出来·“砰——”·最后的记忆之中,只有这一声残响,往后,再没了声息。
卫宁不甘地抱紧怀中之人,自始至终,不曾放开··☆、第051章·“主子,您已经不眠不休赶了这些天的路,不若在此处歇息几日,容属下派几人先行去朝云山把薛公子接过来,主子放心,属下拿项上人头担保薛公子周全”·林长裕跪在地上磕头,大有不达目的就要长跪不起的打算。
驽勒虽说是马背上夺来的天下,可毕竟养尊处优这么长时间,加上因打击太过日渐消瘦,身子一直不曾好利索,哪里受得住日夜兼程··哪怕是拼了这颗脑袋不要,他也得劝住圣上,这是为人臣子最起码的本分·林长裕已有了必死的觉悟,铁骨铮铮的汉子就算是跪在地上也自有一番顶天立地的气概。
可这气概,却不见得值几个钱··“林卿·”·瘦削纤长的双手以不容回绝的力度将人从地上“请”了起来,林长裕不由自主抬头,赫然撞见一副朗目剑眉杀伐再起的帝王容颜。
“你可知为何朕更看重王富财”·林长裕不语,他二人虽说皆是圣上手底下最得用的走狗,可主子对王富财的看重素来就比他要高··“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为君主分忧已是属下天大的福分,属下并不敢争个高低贵贱。”
“不敢”·剑眉微挑,嘴上尽是嘲讽,·“哼,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说王富财捧高踩低惯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确,他不过一宦官,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可他至少记得一点——他的忠心是给朕这个人,而不是给的那把龙椅”·犯过一次错,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
“在你弄清这两者的区别之前,朕不会再让你一手操办与纹斛有关的任何事·”·林长裕再次跪倒在地,可是神情却不似方才那般英勇无畏··有主子信任的走狗的确不惮于为主子赴死,可失了信任的走狗,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罢了。
谁会管丧家之犬的死活·往后便是日夜兼程··朝云山的位置极好,自从有了朝云派庇佑,山下百姓再未受过盗匪侵扰,日子好过了平日里纠纷也少了,彼此相处极是和睦,真正做到了夜不闭户,驽勒一行来时便看见了这样一番犹如世外桃源的景象。
“宫外日子如此逍遥快活,难怪他拼死也要逃出来·”·随行之人,皆知这“他”是何人··惑乱君心的前朝余孽,只可惜……杀不得。
林长裕掩下心中的不甘,规规矩矩护卫着驽勒上山·纹斛该死,奈何君王舍不得,暂且让他好生在后宫之中侍奉着,等到主子厌了再下手也不迟,如今犯不着为他去触圣上的眉头。
朝云山并不算陡峭,上山的路也皆由石板铺就,饶是如此,驽勒也没法儿爬上去了·大腿内侧已叫马鞍磨出了血泡,一双腿站在石板路上愣是迈不动一步·那人从不会给他留面子,若是叫他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一定会笑话他一无是处。
可是卫诚那般优秀,也没见纹斛动过心··那个人,根本就没心,谈何对人动心··驽勒在林长裕的搀扶下上了轿辇,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路摇晃着颠簸上山,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彷徨。
他不会考虑纹斛到底会不会回心转意,也不会再为那颗捂不热的石头心而挣扎不甘,他早就看开了··看不上便看不上罢,谁让他是皇帝,活该他薛纹斛倒霉··哪怕搭上整个朝云山的人,也得逼他点头。
从山脚到山顶并未花太长时间,驽勒带的人也不多,可个个儿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他们背后还有西北总兵手下的十万精兵,只要纹斛在山上,那断没有逃走的道理··即便逃了,抓了朝云派的人做人质,他也不可能不回来。
分别数月的痛苦酸涩如今总算要烟消云散,驽勒伸长了脖子盼望着,直到嗅见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主子,当是卫将军的人手抢先了一步”·林长裕手底下的人早接到消息说卫诚也在赶往此处,这倒不算坏事,卫将军总不可能跟皇帝抢人,哪怕先一步得手,帝王要,他怎敢不放。
林长裕刚要着人前去探路,哪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竟是驽勒失态滚下了肩辇··“主子”·不及林长裕伸手搀扶,驽勒竟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了不远处。
他坐着肩辇,比他们看得都要远些,那血腥味的源头,源头……·**·“朕总有一天要拧下你的脑袋·”·**·被缰绳勒得满是血口子的双手在草根树杈遍布的地上撑着,手脚并用,几乎用尽此生最狼狈的姿态。
**·“圣上莫不是忘了我姓薛·”·**·过往恩怨已如云烟,唯记得眼前人,他果真还是舍不得的·手上腿上的伤于他而言再构不成阻碍,只想着快些,再快些。
快些瞧清楚那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里,到底有没有他··**·“我是你男人,你看清了,我是你男人”·你看我一眼··你好歹……看看我……·**·“主子”·林长裕冲过去将人扶了起来,到这时随行人等也看清了前方的处境,不知怎的,心中竟有种大石落地之感。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主子……龙体为重啊……”·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早已身首异处,可依旧紧紧相拥,随意丢弃在一旁的两个头颅之中,可不就有他们遍寻已久的薛纹斛。
真是老天有眼··“这不是纹斛·”·“主子……您……”·林长裕还待劝说驽勒死心,可下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驽勒呕出大口鲜血,原本因着迅速消瘦便有些青白的脸,如今更无人色。
“纹斛怎么可能会死·”·“他那么聪明·”·那么聪明……·眼前突然出现了那日他立于宫墙之上的身影,他伸手挽留,可纹斛却只给了他一个解脱的笑。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卫诚会继续纠缠,不死不休··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人间的帝王将相,管不得黄泉路··“啊————————”·**·**·三月后。
“阿嚏”·翠巧进门儿就听见一个大喷嚏,往里屋一瞅,果然见着那个裹着棉被的球··“真不懂你这人,如今春暖冰销,光膀子下河摸鱼有的是,偏偏你又是烤火又是加棉被,还能生病”·嘴上虽然嫌弃,可毕竟不能将人丢那儿不管,翠巧认命地折返回去温伤寒药,留了那团球在里屋没半个人看守。
哼,子母蛊一旦种下,就是把他撵出去了也得乖乖爬着回来··“大人”·翠巧脸上的鄙夷还未收起来便撞见了孔善,还好主子是个脾气好的,不会计较她这些小差错。
“这是往哪儿去”·“回大人,屋里那位身子娇贵,奴婢这是去厨房端药呢·”·孔善微笑着点头,俊逸儒雅,温柔和善,看得小丫鬟俏脸一红。
翠巧捂着脸颊要躲开,却在转身之时听见了一句轻飘飘却也致命的话··“顺便给你自个儿嗷碗哑药,就算是主子对你不敬贵客乱嚼舌头的赏赐了·”·翠巧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孔善那张依旧和善的脸,可方才的春心萌动却再寻不见,她只条件反射地跪倒在地哭求,可惜孔善已然转身进屋,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屋里的摆设乍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经不住仔细一瞧,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屋内的茶壶茶杯不仅都是竹子木头所做,外头还包了一层厚厚的皮料,这般顺着寻过去,不仅茶杯,连桌子、门板、房柱皆裹了一层厚厚的兽皮,就算成年男子全力撞上去,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死不了。
“臣孔善问五殿下安,殿下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孔善依旧笑眯眯地对着床上那团棉球问安,礼仪态度挑不出丝毫错来··棉被球裂开了,钻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一脸苦大仇深。
“你这儿风水不好·”·“寒舍置备仓促,没能细心挑选风水上佳之地,让殿下受委屈了·”·“这倒没啥,你也不容易,再多给我一个火盆儿就行。”
纹斛说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整个人依旧抖得厉害·屋中已烧了一个炉子,窗户半掩着,寻常人进来只会觉着闷热如夏,偏偏他却如置身冰窖之中··要是有阿宁在就好了,至少能省个暖炉。
孔善并没有因为纹斛的怠慢而生气,相比那位阴晴不定的六殿下,眼前这位倒是识趣得多··当然,也危险得多··“倒是善考虑不周——屋里冷沁沁的缺了人气儿,也难怪殿下觉着冷清,应当再派些人手来才是——阿乌,去请卫公子过来。”
语毕,房顶传来细微响动,纹斛伸出脑袋往上瞅了一眼,啥也没瞅着,只顺道看见了孔善那双眯眯眼··“有一道人曾言,善这双眼该是凤眼,乃忠臣之相。”
“那道人估计眼神儿不好·”·“修道之人岂会用凡眼看世事·”·纹斛不说话,照样看着那双眯眯眼··看得一哆嗦,最后还是缩回了被子里捂着。
“殿下不信”·“信,哪儿能不信呢·”·纹斛牙齿打颤,身上暖和不了,只能拼命缩成团儿,恨不得缩进娘胎里··算了,阿宁还在娘胎外头呢。
“你是忠臣,我却不是君主,忠与不忠于我何干——给我一盘烧鸡·”·“殿下怎能妄自菲薄,殿下高才,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成大事者怎能吃烧鸡这等俗物”·“成大事不拘小节。”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见细微处也能定成败·”·纹斛盯着孔善那双眯眯眼··“我坚持吃烧鸡呢”·“殿下不再考虑考虑”·“龙脑凤眼睛留给我那宝贝弟弟吃罢,孔大人没听说过孔融让梨”·“殿下没听说过能者居之”·“天下能者可不止在我薛家,我观孔大人面相……贵不可言呐。”
“臣惶恐·”·“你给了我烧鸡慢慢惶恐·”·纹斛饿着肚子跟孔善打哑谜,偏偏这人油盐不进只肯给他喝西北风,肚子里的异物没有食物灌溉又开始蠢蠢欲动,纹斛疼得蜷缩在了床榻上,直到门板再次被人推开。
背着春*光,可不正是三月未见的卫宁··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第052章·还是那张木讷精致的脸,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人,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儿··毕竟傻人有傻福。
只可惜这样的福分他学不来··“看来孔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孔善笑而不语,好似听不懂纹斛的嘲讽··“你等的那些人找上门来了”·孔善还是不回答,纹斛却能看出来,这人唇边的笑纹比方才更深了些。
见纹斛打量,孔善也不避讳,反倒对着那张半点血色也无的脸面不改色地道:·“我看殿下的气色比之前强些,何不趁着春*光正好到外面走走,老在屋里圈着恐不利于康复。”
“我觉得你应该找大夫治治眼疾·”·“劳殿下挂念,善的眼睛并无不妥·”·纹斛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拳头掌握在脑子有问题的人手里,所以正常人也只能跟着发疯,纹斛不得不起床穿衣服·棉被刚一掀开,一股阴寒之气便撞了过来,冻得他一哆嗦,牵开棉被的手也蜷成了鸡爪。
下一刻,一只大手便覆盖上了那只鸡爪··骨节分明,纤长有力,重要的是挺暖和··纹斛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卫宁脸··“所以你抓着我的手不让我穿衣服是想让我继续吹冷风”·木讷的脸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般,卫宁迅速缩回手,十分熟练地伺候着纹斛穿衣。
一层,又一层,直裹得比棉被还厚·尽管如此,纹斛依旧冷得发抖··孔善稀奇地看卫宁一边输送内力给纹斛取暖,一边细心地把他裹成一个球·如果不是先前派去的探子保证此人确因走火入魔隔三差五就失忆,这三个月里他又扎扎实实疯过几次,孔善绝不会相信眼前的卫宁是个失忆之人。
卫宁的武功高深莫测,一旦对他们怀有敌意,那活着的好处便不如坏处大·他虽然需要一个高手来防备那群人,却不会傻到自己给自己挖坑·卫宁忘了之前的事也好,既能为他所用,又不用担心在关键时刻插他一刀。
“走火入魔之人孔某不是第一回见了,却从未听过此等稀奇事——忘了别人偏偏还记得您一个,殿下果然好手段·”·纹斛有气无力地睨了他一眼,也不搭腔,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卫宁的背上去要他背。
站在门外的几个随从看着皆面露不屑,大老爷们儿跟个姑娘一样娇滴滴,不嫌恶心人··长得再好看也是个带把儿的,还真把自己当美娇娘了··带把儿的美娇娘不觉丢人,仍旧吭哧吭哧往自家男人背上爬,无奈手脚跟冻成冰棍儿了似的压根儿使不上劲儿,正寻思着往火盆儿面前烤软和了继续爬,屁股就被一只大手拖住往上一抬顺利登上了宝座。
得,登基成功,率队出发··**·高头大马,一路南下··卫诚领着三万人马出了城门走上驿道,随行还有三四十个往南走亲访友的京中百姓·随军虽说分不到吃食,可胜在安全,匪盗就是再不长眼也不会往军队面前凑。
“小兄弟,这是奔哪儿去”·王二凑近一个身着灰衣长相普通的少年,挖空心思想要套近乎·少年正在河边取水架锅熬粥,别看人年纪小,手脚却是极利索,打水的间隙竟然还捞起了几条小鱼儿,唬得王二连声赞叹。
王二盯着那几尾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跟着军队南下虽说安全,可这一路甚少进城,荒郊野地的只有啃干粮吃腌肉,他都好久没尝过鲜鱼的滋味了·刚才他也试着去捞鱼,可这小鱼儿鬼精鬼精的半天捞不上来一条,跟这少年手里的鱼压根儿就不像一个妈生的。
少年打了水,弄干净鱼腹和鱼鳃,再手脚熟练地用小锤子把细小的鱼刺鱼骨捶碎了以便一会儿合着肉一同熬粥·他用着这年纪少有的专注有条不紊地干着,半眼没瞅旁边套近乎的王二。
“小兄弟,嘿嘿,打个商量成不,我跟你买两条鱼,不,一条就成,我那媳妇瘦得厉害,这顿顿啃饼子吃咸菜实在熬不住啊,你就帮大哥我一个忙成么”·少年还是不答,架了锅子熬粥,一边添柴一边拿扇子扇,等到火苗稳定了过后才抬头望向立在一旁尴尬不已的王二,四目相接,看得王二一愣。
·“十文一条·”·“啊”·王二还没从那双眼睛里头回过神,脑子半天转不过弯儿,这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瘦高个儿忙不迭送上二十文。
“好好好,小兄弟,给我来两条,养养我家丫头肚子里的馋虫·”·少年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一边收钱一边顺手到河里捞鱼,钱装进了怀里,两条鱼也攥在了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变戏法一样漂亮。
“好”·一旁看热闹的也纷纷围过来买鱼,远途之人身上总带了些盘缠的,荒郊野地的没个用处,能花几次调剂调剂伙食已算万幸,不比有钱没地儿花成日啃干粮强如此这边生意竟红火起来,有买一条的也有买十来条的,少年认死理,全都算十文一条,不因买得多就优惠,也不因买的少就怠慢,渐渐胸口前也鼓起一大包,等到人群散去,鱼糜也正好该下锅。
少年不再接单,而是老老实实拿着小扇子扇火··王二拎着好不容易抢来的两条鱼跑去找媳妇收拾,一边走还一边纳闷儿——这小伙子看着得快二十了吧,怎么瞅那眼神儿跟他家五六岁的老儿子一般透亮呢·莫不是脑子有问题·脑子有问题的少年熟练地用瓦罐儿装了刚出锅的粥,一手拎锅子一手抱瓦罐儿,走到一辆拉箱子的板车旁边冲着车辕狠狠踹了一脚。
马儿噗噗嘴尥尥蹶子,然后——他又踹了一脚··直踹了三四下马车底下才掉下来一个阴沉沉的黑衣男子,同他阴沉森冷的面相极不搭配的是他脑袋上插着的杂草枯树枝,只见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这个仗着失忆经常不要脸的家伙,强忍住动手揍人的*。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他之前没忍住,揍过一次,其结果反而是自己被揍得没脸见人··“换银子·”·阿乌看着堆到他面前的铜子儿脑子一抽一抽,想起孔善的吩咐,到底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认命地拿轻巧的银子换回一包沉甸甸的铜疙瘩,垂在肚子上跟长了个瘤子一样难看·有了先前的教训,阿乌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咬牙切齿爬上车顶继续补觉··哼,任你再猖狂也逃不过卸磨杀驴的一天,等着瞧吧·板车的不远处是一辆宽敞的马车,纹斛就缩在里头抱着暖手炉听孔善东拉西扯,时不时回个一两句,虽说仍旧冷,可精神却是比从前好了许多。
子母蛊这东西本就是离得越远越难受,他这几天大多数时间都跟孔善呆在一个马车里,子蛊也没再闹腾··“旧识只在十步之内,薛兄不去叙叙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孔兄看不透哇。”
“薛兄如此薄情,不怕寒了忠心为国之人的心么·”·纹斛把手掌心贴在暖炉上,听见“咔咔”几声脆响后,连忙掀开盖子将里头的花生夹出来等冷却了之后吃。
狭小的马车内弥漫着烤花生的香味,纹斛伸手剥开一颗,捻掉衣子,刚要丢到嘴里却不想手指僵硬不复之前配合默契,花生米啪嗒一声掉在了马车内的毛毯上··可惜了。
纹斛捡起花生仁儿,拿手指擦了擦,然后递到孔善面前··“忠心为国的孔兄,来,我敬你一颗花生米·”·孔善:……·“无功不受禄,大业未成,善怎敢受此重礼。”
“你连我家祖坟都敢刨,还有什么不敢的”·这赤*裸*裸的嘲讽落到孔善面前却是轻如鸿毛,只见他心平气和地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笑眯眯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嘛。”
“这话好像我先说过,孔兄当时怎么反驳我的来着·”·“善愚钝,哪及薛兄有先见之明,自是应当听从薛兄教诲及时改正才是。”
纹斛被这人的厚脸皮给惊呆了,棋逢对手,一种英雄惜英雄之感油然而生——·“人生难得一知己,来,孔兄,我敬你一颗花生米·”·孔善:……·还好车帘子掀开,及时钻进来一个人。
孔善装模作样地要去跟进来的人打招呼,不想卫宁压根儿不搭理他,将锅子往旁边一放,拿了暗格里的碗勺跟瓦罐儿一起放到了纹斛面前的小桌子上··“吃饭。”
纹斛伸长脖子吸了口气,暖暖的香气从鼻子灌进胃里,深入骨髓的寒冷也好似驱散了不少·卫宁拿了两个小碗儿盛粥,一碗端到纹斛手里让他一边暖手一边吃,一碗放在桌上,孔善看着剩下的那碗目光微动——他从来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过现在他的命跟纹斛连在一起,量这傻子也不敢翻出什么幺蛾子。
往后还得靠卫宁这个傻子帮他办事,排除安全隐患后,最好别驳他的面子··所以孔善勉为其难地伸出手——结果被卫宁抢先一步··两个家伙旁若无人地相对喝粥,纹斛如今胃口不如从前,一瓦罐的粥大半进了卫宁的肚子,一滴都没给孔善剩。
连问都没问一句··大概是孔善的目光太过扎人,纹斛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卫宁身上挪到了他脸上,甚是不解地道:·“孔兄不饿”·孔善看着那空荡荡的瓦罐儿,笑容有些绷不住。
“还好·”·“孔兄无需拘礼,就跟自家人一般相处就行·”·孔善:……他有点理解为何薛纹枢想方设法要将这人弄死了。
阿乌送饭食进来的时候发现自家主子看他的眼神有些怪,而且吃饭的时候比往日更迫切些,一边吃还一边夸他今天送的饭菜真不错,搞得他想了许久主子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聪明人说话就是难懂··不是聪明人的阿乌只能老老实实给人当随从,不仅要伺候主子吃食,还得看着旁边那个傻子拿着刚从自己这儿弄去的银子邀功··只见一身灰布衣服的高个子少年化开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将手里的碎银子献宝一样捧到矮他一个头的瘦小少年面前,眼中竟带着少有的急切。
“给你,存起来·”·纹斛笑着摸摸卫宁的头,拿出自己身边的一个小盒子,把卫宁今天攒的份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盒子里面已经有好些个碎银子,这一路走来靠着抓兔子抓野鸡还真攒了不少钱。
有卖给随行的百姓的,也有卖给士兵的,有一次甚至还卖给了卫诚,非但没被认出来,还得了整整一锭银子··这小子啊……·卫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纹斛装好银子,合上盖儿,落锁,然后心满意足地将人搂在怀里说这一天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然后听纹斛说以后抓到多大的鱼应该卖多少钱,或者一旦被卫诚发现就弄死他。
纹斛精神总不如从前好,身子偎暖和了就容易犯困,如今虫鸣已起,军队也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出发,阿乌早已退出,留了孔善一人在马车里头孤零零地看着对面两人相拥而眠。
妈的··斯文雅士骂了一句同身份不相符的话,取出被子也歪着身子睡了过去·出行在外不能讲究太多,随军前行自然不能太扎眼,且忍他两个几日,往后……哼·**·“将军,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营帐之中,卫诚闻声望向说话的人,眼里警告意味明显,可是这个下属却并不怎么知趣,当着一众心腹的面继续抱不平。
“当初夺天下将军立下了多少功劳带着兄弟几个为那皇帝出生入死遭了多少罪凭什么因为一个男宠就要把将军贬到烟瘴之地那南蛮子个个阴险邪门儿,历代派去的人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这分明是想置将军于死地”·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对再说薛纹斛的死根本跟将军没丝毫关系”·“末将不服”·“对,我等不服”·当初他们是亲身经历了薛纹斛死亡全过程的,这明显就是有人栽赃嫁祸,偏偏那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到了将军身上,还说将军私自调兵出京图谋不轨,念其往日劳苦特赐将功赎罪的机会,呸当他们都是傻子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若是不想逼我以死表忠心,就别再发牢骚。”
卫诚半点不为下属的话语所动,见他如此坚决,余众皆不敢多言,只是他越是刚正耿直这些追随他的下属就越是替他不值,嘴上不敢说,只得一直压抑着,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孕育着,只等哪天破壳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卫诚好似没觉察出这些暗地里滚动的忠心,离开营帐之后便去找了薛纹枢·此次南行不知何日才能北上,将军府需要云娘这个正牌将军夫人坐镇,所以他只带了薛纹枢一个随军南下。
就当是带他出来散散心··快至歇息处,卫诚鬼使神差地望了望随军的百姓队伍,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一辆宽大的马车上··好似只见过两个少年去送饭菜,里头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疑惑既起,脚下自然跟着改了方向。
☆、第053章·“你又要去哪儿”·就在卫诚越走越远之际,薛纹枢突然从帐子里走了出来·月光不美,照在那双眼珠子上竟有几分惨绿。
卫诚心头突然生出几分不祥··“这么晚了还没睡”·薛纹枢却不接这话茬,仍旧阴惨惨地盯着卫诚··“别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刚才是要去哪儿你是想去找薛纹斛对不对,你们都稀罕他,他从小就金贵,只有我一个注定下贱”·“纹枢”·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厉鬼转世之人,卫诚的耐性早不复当初。
越是这时他越觉着后悔,当初怎会为了讨好这样一个心胸狭窄之人而让纹斛遭了那么多的罪··如果不是他,纹斛也不会想方设法逃开,最后竟落得个横死的下场·心中沉睡多年的野兽被那身首异处的画面唤醒,那至死都要紧拥彼此的画面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卫诚不肯承认自己输给了卫宁,就如薛纹枢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超越不了薛纹斛一般。
至今还带着薛纹枢,不过是想借他提醒自己——绝不要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他是卫诚,绝不是薛纹枢·“你要干什么,杀了我好给薛纹斛腾地方卫诚你好狠”·薛纹枢奋力挣扎也仍逃不掉被扛回营帐的命运,守夜的士兵看见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挪开了几步以降低存在感,虽然他们其实挺愿意为将军代劳解决掉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真不知道将军干嘛要带他南下,难道是想借那些南蛮子的手结果了这厮好不担骂名·士兵被自己邪恶的念头给吓住了,旋即立马否认,他们将军那么高尚无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阴暗的想法,一定是他想太多。
就在守夜士兵内心挣扎之际,薛纹枢已经被卫诚扛到了床#榻之上,不多时帐中便响起了咒骂声以及裂帛声,随后便是破碎的□□,听得外头的一众光棍儿热血沸腾··妈的,带着一个疯子南下也挺好,虽然性格寒碜了点儿,可那张脸好看,主要是能暖床。
以为自己终于窥见了真相的守夜之人终于释然,嘿嘿,将军也不是神仙,是男人都有需要嘛,嘿嘿,嘿嘿嘿··**·隔天天未亮,继续率队南下··纹斛吃了早饭歪在马车上同帘子外头骑着毛驴的卫宁说话,布帘子里还隔着一层白纱,掀开外面那层也不必担心被熟人认出来。
孔善已经不知去向,监视他的岗位换了一个叫翠巧的小丫头·纹斛记得一开始这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几日不见竟成了个哑巴··可惜,可惜··“回头让阿乌把他的马换给你骑。”
卫宁坐在毛驴上晃晃悠悠,笔挺的脊梁和一本正经的脸与这头毛驴的画风相去甚远··“挺好·”·“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这头驴,阿乌比你瘦小些,骑在上头这驴不遭罪。”
卫宁疑惑地看着自己,又拍了拍驴脑袋··“我不胖·”·说完好似怕纹斛不信,还把胳膊从窗户伸进去让纹斛检验··“真的,不胖。”
守在马车里监视两人一举一动的翠巧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儿··蠢货··“不是说你胖,你瞅瞅——好好好,不换不换,骑你的小毛驴吧,回头多喂人家点儿草饼。”
纹斛一边说着一边将卫宁的手甩了出去,指尖还残留着被他强拽过去时触碰到的,那掌心的凹凸不平之感··阿宁果然没失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孔善不在的空当,好不容易趁此机会证明了心中猜想,大石落定,却也生出阵阵后怕。
他知道孔善这人绝不会允许阿宁这样的高手对他存有敌意,如果阿宁有往昔记忆,他根本就活不下来·好在之前他走火入魔过,隔三差五就失忆的事情一定早就从探子的嘴里传进了孔善的耳朵。
阿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只要用子母蛊辖制住了自己,不怕阿宁不为他所用··自与卫宁接触以来,纹斛身边一直都有人盯梢,不能说,甚至为了防止他写东西,连纸笔布绢一类的东西都搜得干干净净,所为不过是防止他同卫宁挑明两人与孔善间的恩怨纠葛。
纹斛心中翻腾,脸上却依旧波澜不兴,他不知道阿宁能从孔善手上活下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决不能让之前遭的罪白费··翠巧从旁盯着无趣,咿咿呀呀地叫着想让阿乌来换班,只可惜阿乌不愿靠近卫宁,任她喊破了喉咙也不愿过来,如此翠巧只得寄希望于孔善早日回来,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了一地烟尘——也不知是被哪个混蛋绊住了脚步。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做小厮打扮的孔善见到了多日不曾见过的薛纹枢··“卫诚那厮竟敢打你”·薛纹枢将满是淤青的手腕和脚踝缩进了衣衫之中,他的手还有些脱力,脱臼了一晚上今晨刚正过来,回收的速度难免慢了些,这才让孔善看了个清楚。
“无事——今天叫你来只是想提醒你,你们这般大摇大摆地跟着有些太招摇,昨晚要不是我拦着卫诚已经去了你歇息的马车·他是前朝旧人,保不齐还记得你这张脸。”
“多谢殿下相助,是臣大意了·”·孔善伏地道谢,这般郑重的做派看得薛纹枢心底有些发虚·他昨夜虽说是看见了卫诚往别处走,可具体要去哪儿却是没看清的,只不过是一时昏了头被嫉妒淹没罢了。
他舍不得这个男人··这是他最后一根稻草··“复国之路艰难,孔大人可曾想过多几番助力”·“军中之人倒是物色了几个,只要钱粮一到位,定会群起响应。”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挑拨卫诚同皇帝之间的关系,趁着鹬蚌相争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因为朝云山一事这两人算是没了齐心的可能,只要再稍加煽动,卫诚造*反不过早晚的事。
“孔大人可曾想过——再添一份助力·”·“殿下的意思是……”·“卫将军乃当世英才,可惜因这狗皇帝设计挑拨父皇灭了卫国公一家,否则也不会反投贼人帐下,只要能解除误会卫将军定会弃暗投明,如此对我等岂不是如虎添翼”·孔善心下鄙夷,面上却仍旧恭敬。
“殿下所言极是,只可惜……”·“可惜什么”·孔善面露难色··“恕臣直言,京中之人皆知殿下同卫将军……”·“大胆”·“臣知罪”·孔善惶恐伏地,却是并不因此打住,反倒大着胆子将话说了个全。
“若卫将军转投殿下麾下,天下人不会说什么误会解除将功补过,也不会赞殿下深明大义有容人之量,而是会说……会说殿下以色侍人求得江山,殿下,请三思啊”·薛纹枢被孔善一番抢白气得面红耳赤,却不知是生气居多还是羞愤居多,可是他再怎么痛恨孔善这番话,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他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给人留下这么大的把柄··“那孔大人的意思是”·孔善压低了嗓音道,·“待到大业得成,殿下若舍不得那卫诚,将其改名换姓招入后宫当个男侍便是,好过叫他功成名就妻妾成群,见天儿让别人记着从前那段往事。”
这番话虽然出格,却是彻底将薛纹枢点醒了——卫诚如果一直都是卫诚,那他就是许再大的恩典也不可能独占他,他依旧会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往后哪儿还有他薛纹枢的位子·倘若折断这人的羽翼,收入后宫之中……一切烦恼就迎刃而解了,他不用再担心卫诚被别人抢走,也不用再烦心别人拿着从前那段历史说项。
仿佛是解开了困扰已久的心结,薛纹枢连日来的阴郁终于消散开去,心情好了,对于孔善提的要求自然也就不再那么抵触··“那薛纹斛已死了三月有余,却不知护灵人有没有再联系过殿下”·薛纹枢是知道孔善在打皇陵的主意的,一开始他也强烈反对,父皇宁肯亡国都不肯掘帝陵,他怎么能做这千古罪人。
只是他们如今举事缺钱少粮,只能走这条歪路子··罢了,先同祖先借一点儿,往后造下太平盛世再还回去就是··“只有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一回,往后便再没见过,有消息了我会立即通知你。”
得到保证后孔善退了出来,没多时真正的小厮又回到了车上·这一进一出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毕竟薛纹枢身份特殊不同于一般男人,对待将军的“女眷”,他们自然不能也不敢关注太多。
队伍就这么往南走着,孔善一行也这般大摇大摆地跟着,直到再一次得到了护灵人的消息··☆、第054章·麻衣白靴,不似活人,穿过层层守夜人进到帐中,竟没有闹出半分动静。
哪怕是第二次见到,薛纹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按理说他是薛氏王朝皇室仅存的血脉,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这些护灵人哪怕再神秘也还是前朝臣民,合该他们怕自己才是。
“六殿下别来无恙·”·佛头向薛纹枢拱了拱手,干瘪的脸上沟壑纵横,在漫长的护灵生涯之中,仿佛他自个儿都成了一具行走的尸体··薛纹枢甚至从他身上闻到了尸臭。
护灵人总共才十个,除了为首的佛头之外全是聋哑盲,也不知是先天的还是在挑选成为护灵人之后生生剜成这副模样的,总之这十个人的口风极严,哪怕不严,也绝无同外人泄露帝陵秘密的可能。
守墓人与外界唯一的沟通渠道,历代都只在佛头一人··“此次前来只为一事——不知殿下可想清楚了”·佛头说话从来言简意赅,绝不拐弯抹角,因着许久不说话的关系,他的发音很是古怪,总给人一种爬虫在沙砾上蜿蜒前行的感觉。
“我……考虑好了·”·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薛纹枢点了点头·护灵人的责任只是护灵,复国之事同他们没有半分干系,朝代还在延续时他们还会分神培养新的护灵人新的佛头,如今薛氏已亡,那么留给他们的使命也就只剩了一个。
将薛氏最后一位帝王引入帝陵,活人下葬,永生祭拜··薛氏王朝历经数代,帝陵自然不止一处,每代修筑完工后工匠都直接杀了殉葬,后辈祭祀也只是在帝陵附近设有祭坛代代供奉罢了,即便是皇帝本人,在活着时也不知道自个儿的祖宗到底埋在哪个位置。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活着时不知道,死后自然是要给他“指明”方位,好与祖先团聚的··“枢势单力薄,深知复国无望,与其在这里苟且偷生让祖宗蒙羞,不如早日去帝陵侍奉列祖列宗。”
“六殿下既然看得开,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三日后便是吉时,殿下且焚香沐浴静候三日,我等自会按时前来送殿下入景陵与先皇团聚·”·景陵是老皇帝登基后不久就开始给自己修筑的,帝位传到他手上时国家已经剩了没几个钱,所以一切从简,陪葬品也并不多,甚至连他自己的尸骨都没凑全。
当初卫诚当着薛纹斛的面儿把老皇帝的脑袋砍下来后,又将其头颅挂在城墙上暴晒了几日,最后还是薛纹枢以死相逼才取下来·头颅是保住了,尸身却是早让野狗分食,连骨头都没捡回来一块儿。
佛头带着护灵人将那头颅偷了回来葬入景陵,如今还差一个永生祭拜的薛氏子孙就大功告成··“有劳了,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日我还得寻一个替身跟着卫诚继续南下。”
“还是殿下想得周全·”·佛头冲着薛纹枢再拱手,一行十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身法诡秘异常,竟无一人发觉,其武功造诣可见一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薛纹枢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敢想象,被这样厉害的十个人看破自己同孔善所打的算盘后,会是怎样的下场··**·“好冷·”·纹斛拼命往卫宁怀里缩,可是半点没觉着暖和,浑身如同困在千年寒冰之中一般,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好似在往下抖落冰渣子。
“你给他吃了什么”·源源不断的内力不要命地往纹斛身体里输送,却惜丝毫不见好转·纹斛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诡异的却是,他的身体竟仍是温暖的。
与常人一般无二··孔善看着他这模样,嘴角的笑纹竟是又深了些··“卫小兄弟无需担心,我让薛兄吃的可不是什么□□,而是保命仙丹·”·卫宁不服要同孔善动手,却被纹斛及时制止住,他咬牙切齿地回看孔善,用几乎冻僵的舌头顶出几个字。
“你是要我替薛纹枢进景陵当活死人·”·孔善优雅颔首··“殿下英明·”·纹斛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骨头都好似要冻裂开来,这样剧烈的疼痛任是打小就习惯忍痛的他也有些受不住。
“你别忘了,卫宁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殿下放心,我还指着他对付佛头呢——等事成之后我定会放你们两个远走高飞,再不会过来讨嫌。”
远走高飞,哼,黄泉路上比翼□□也是一桩美事··“我会信你若我真能活下来,你何苦大费周章要我假扮薛纹枢进景陵,由他去岂不更稳妥”·再聪明的人在生死关头还是免不得自乱阵脚,他薛纹斛也不过如此。
孔善看着面前这明显乱了方寸的人,心中竟生出几分战胜的快*感··“薛兄这可就冤枉孔某了,这不是想着六殿下心性不坚怕捱不过这份罪嘛,佛头多精明的一个人六殿下哪是他的对手,还是您亲自出马方可保万全呐。”
“哼,你还真看得起我·”·“那是,我向来就坚信殿下是当世奇才·”·三天的时间,足够孔善做好偷梁换柱的准备·薛纹枢和薛纹斛是亲兄弟,相貌本就有六七分相像,再加上这段时间纹斛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张脸青白无血色,同那自个儿折腾自个儿弄得毫无人色的薛纹枢又更像了两三分。
孔善手底下的能人再对他的面容做了极细微的修饰,就连孔善自己一不注意都会认错··“万事具备,薛兄,请吧·”·因着子母蛊的关系,这三月来纹斛日日受寒气侵扰,相较旁人,他对这寒冰入骨之毒承受力明显要强些,短短三天,竟已从最初的苟延残喘之状恢复过来,行动间步履如常,少有的,竟带了几分皇子的威严。
“我要见薛纹枢一面·”·“这是自然,薛兄,请·”·纹斛换了小厮打扮,随着做马夫打扮的孔善一同去了薛纹枢所在的马车··车帘子掀开,呛鼻的熏香扑面而来。
“你这是要闷死自个儿”·纹斛皱眉想把香炉灭了,不想竟被薛纹枢一巴掌拍开,他力气已不如从前大,拍在手上并不疼,只因指甲太长,生生在纹斛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允许你擅动的”·薛纹枢怨毒地看着纹斛,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余光瞟到他的小厮打扮后,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他是主,薛纹斛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厮罢了,他活着的最大意义,不过是替他去送死而已··换来无数金银财宝,供他重登巅峰··“快些换衣服,别磨磨蹭蹭,你以为你还能指望什么”·薛纹枢丢了一套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给纹斛,双眼牢牢盯着他,生怕他临时反悔。
“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恨我·”·纹斛也不挣扎,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还能分神同薛纹枢闲谈··别人看不出面前之人到底发什么神经,纹斛确是再清楚不过的。
父子两个都一样的毛病,喜欢用香料来掩盖药味和血腥味,只不过老头儿是在他身上用,薛纹枢则是往自个儿身上招呼··“你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哈,难道还想让我念及兄弟情份放你一马”·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甚至连身形都一般无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却注定水火不容。
“我从来没招你惹你,也没想过要致你于死地,甚至你在将军府那会儿折腾我,我不也没还过手么”·纹斛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得出了结论。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难道就是因为我好欺负”·“你自甘下贱怨得了谁,我不过是替祖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罢了,如今你能为江山社稷而死,也算是你的福分。”
“我把这福分让给你可好”·纹斛还真摆出架势认真劝说,·“你看你在这儿天天被卫诚那厮揍,身上伤不少吧,诶诶诶,别动手嘿,你现在打伤了我谁替你送命呢。”
纹斛笑嘻嘻地躲,两人在马车里晃荡,弄得临时扮演马夫的孔善甚是狼狈,无奈怕暴露身份又不能出言制止,只得让挂在车底的阿乌提醒二人··车底掀开一个四方格的洞,探进来一张阿乌脸。
“他们快来了,赶紧换衣服·”·这句话镇住了薛纹枢,他不追着打人,纹斛自然老老实实换衣服··继续换,也继续讨嫌··这般浓的香料味也掩盖不住那一丝丝淡淡的麝香气,纹斛不难猜出卫诚到底对薛纹枢做了什么,只是从他身上的伤可以看出……这家伙的癖好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你真以为孔善安心帮你复国啧啧……”·车底再次打开,阿乌从那儿瞪过来一眼·纹斛不做声了,薛纹枢却是被问得一怔··是啊,孔善凭什么帮他难道真凭他的忠心有了钱粮,他招兵买马另夺江山就是,何必辛苦为他人做嫁衣·这些事薛纹枢不是想不到,而恰恰是想到了却刻意回避。
他没有任何能辖制孔善的东西,不过倚仗前朝余威罢了,除了这个,他凭什么坐享其成·要说前朝血脉,薛纹斛不也是么,孔善为何偏偏盯上了他·薛纹枢的心境开始不稳,等到纹斛换好衣裳后,因着衣着强撑出来的几分优越感也几近于无,从前他怎没发现,薛纹斛他,薛纹斛他……·“你这般盯着我作甚,想通了不让我替死”·临危不惧,立于绝地依旧谈笑风生,这是他绝做不到的。
薛纹斛,比他更适合那个位子··这就是孔善不选薛纹斛的理由,也是他一直以来,要将薛纹斛至于死地的理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心事转眼尘封,再睁眼,往夕具散。
“不可能·”·纹斛掸掸衣袖··“那就好·”·**·佛头来时,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马车里相对无言··来人明显一愣。
“殿下当真好手段,这易容之术竟连小人这双眼睛都看不出了·”·佛头向坐在主位的人伸出枯瘦的手掌··“稳妥起见,殿下莫怪·”·居于主位的纹斛将手伸到了佛头面前,佛头仔细对比了一下掌纹,这才确定了其身份。
面容可以修改,可是薛氏嫡系的掌纹绝做不了假·虽不尽相同,可同其亲生父亲总相去不多,佛头熟记了三代薛氏帝王的掌纹,绝不会认错··手掌还未被放下,纹斛却已皱了眉,·“停军休整埋锅造饭,卫诚那厮怕是又要过来了。”
闻此,原本想顺便查验旁边那人的掌纹的佛头这才熄了打算,世上只留了一个嫡系子孙,眼前这一个既是,那他何必再多此一举··“事不宜迟,殿下请随我来。”
临走前,佛头突然若有所感地盯了一眼车底的位置,马车内其余两人皆是一惊,疾风般,站在纹斛身后那人的手已被佛头拽住··车底趴着的阿乌头皮一紧,他不清楚车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眼下车内死一般的静。
良久··“看来是老朽多虑了·”·疑虑既已解除,如同来时一般,佛头带着纹斛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马车,阿乌在车底看着他走得轻松,只有被佛头拽在身边的纹斛才知道这人的速度是何等惊人,难怪这般光明正大地走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么快的速度,不是能力相当之人根本追不上,若非如此孔善也不会打卫宁的主意··附近将士只觉一阵风起··又一阵··再一阵··“起风了。”
王二抹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准备找那灰衣小哥买点儿皮子给媳妇裹脚,荒郊野外的还是裹厚实些好··只可惜找了一圈儿,不见踪影··**·卫宁一边追一边留神做记号,纹斛身上的子母蛊还在,孔善若是跟不上来,那最后遭罪的还是纹斛。
“呜呜呜”·肩上的麻袋乱动起来,好似什么东西突然醒转过来一般,卫宁食指中指往某处一摁,麻袋却又恢复了初时的安静。
☆、第055章·眼前的景色迅速倒退着,没有马车,甚至连代步的骡马都没有,全程皆由护灵人交换背着纹斛在林间穿梭,连个脚印都未曾在地面留下··四下皆是风声。
“嘶————”·背上之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也不自觉痉挛起来,佛头顿了顿步子,跟在他身后的九人也几乎同时停了下来··虽是盲聋哑,他们之间的默契却更胜常人。
“殿下这是怎了”·纹斛被放下时,额头上已开始滚落豆大的汗珠,显然是疼了好些时候··“无碍,忍忍便好·”·纹斛已将嘴唇咬出了血,额头上青筋凸出显然是痛极,饶是如此他仍未叫一声痛。
“得罪了·”·佛头捉起纹斛一只手,不经其允许径自探起脉来,不过几息,佛头便已了然于心··“我还当卫云那厮好歹生了个重情重义的儿子,没想到……哼”·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卫云便是已故卫国公,显然佛头是将这笔账错算在了卫诚头上,纹斛没那个闲心替卫诚辩解,不是他有心包庇孔善,实在是子母蛊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敢跟孔善硬碰硬。
“殿下身上既种下子母蛊,为何不早说”·纹斛惨白着一张脸强笑到:·“俗世之日所剩无几,蛊虫除与不除又有什么干系,省的误了吉时耽误我与父皇重聚。”
佛头看着面前之人,前两次接触时还以为是个犹豫畏缩没个担当之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死期将至,今次竟比从前豁达许多··“是老朽无能,这子母蛊乃蛊王所养,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解的。
自前番兵乱后便再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竟成了卫诚的走狗·”·佛头也没法子帮纹斛压制,这一路还有得走,熬不过死在半路都有可能·他不怕面前这个薛氏最后一条血脉断在这送死的路上,恰恰相反——他担心这人命太长,真拖到那身种母蛊的人循着子蛊一路找来的那一刻。
思及此,佛头对于面前之人隐瞒蛊虫的初衷也产生了怀疑··“殿下,为了让您早脱苦海——这规矩怕是得改一改了·”·佛头边说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绿色的瓶子,揭掉塞子抖出一颗黑色药丸后将空瓶放在手中轻轻一捏,碧绿的细嘴瓶转瞬便化成了一抔烟尘,随风而散。
·苍天之下,再无退路··“定魂丹”·“正是·”·“若我没记错,依规矩这定魂丹应在墓室之内完成跪祭之后服用罢,此番吃了我还如何给父皇磕头”·看着面前之人强装镇定的模样,佛头冷哼,·“殿下或许并不清楚,这母蛊能追踪子蛊所在,殿下若是离开太远卫诚自会感应出来,届时怕是十个百个替身也无济于事。”
“不清楚”不过是给纹斛留了条遮羞布,这句话根本就是在暗示纹斛是故意骗他们带他去景陵,好引导卫诚尾随过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薛纹枢会带着外人去掘老祖宗的坟不成”·“老朽不敢——不过稳妥起见,还请殿下见谅。”
“规矩就是规矩,说行跪拜之力后服用就得跪拜之后,你身为佛头私自改动祖宗规矩,好大的胆子”·“殿下这是心虚了”·纹斛仍色厉内荏地强撑,越是如此佛头越是肯定了先前的猜测,也不再跟纹斛废话,抬手就要强行喂服,不想纹斛手中早抓了把浮土一把扔了过去,旋即起身拔腿就跑。
然而,哪怕他拼了命地跑,在护灵人面前也无异于蹒跚学步的孩童··护灵人并不是非得寻这么个子孙下葬不可,他自个儿不愿,也不是一定要强逼,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帝陵的主意·纹斛没命地跑,甚至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吼叫企图叫人来帮忙,可惜的是这附近除了十个鬼魅般的护灵人再无其他活物,佛头听着只觉不耐,顺手扔过去一颗石子,正好砸中纹斛后背,将没命狂奔的人砸得一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后无可避免地栽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我是皇帝,我是至高无上的真龙天子你,你杀我不怕遭天谴么”·佛头不屑,·“你这样的人别说压根儿成不了气候,就算是老天瞎眼真让你登上那个位子,也绝非苍生之幸——殿下,请吧”·说着伸手跟拎鸡仔一样将纹斛拎了起来,强行掰开他的牙齿将“定魂”塞了进去,这丸药入口即化,连藏起来往外吐的机会都没有。
大局已定··服下“定魂”的纹斛虽没立刻死去,他自个儿估计早知道回天乏术,眼泪鼻涕流得满襟皆是,哪里还有什么王子威仪··到底还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佛头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在纹斛的鼻涕口水快要沾到他的手上时甚至还缩回了手,只见失了掌控之人摇摇晃晃地立起来不死心地往密林深处跑去,佛头不紧追,而是慢悠悠地尾随。
吃了“定魂”断没活路,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且待他把最后一丝黑血吐尽,免得脏了自个儿的手··果不其然,在那丑陋畏缩的身影离开了视线后没多久便传来了重物坠地的闷响。
**·孔善领着阿乌并一众随从一路疾驰,沿着卫宁留下的记号,目的十分明确地跟在了佛头等人身后··“大人,卫宁此人绝不似表面那般傻,万一他把咱们往别处引……”·“别处哼,子母蛊不是白种的,薛纹斛熬得住不叫佛头发现子母蛊最好,熬不住吃了‘定魂’也没甚干系——早先让他吃的续命仙丹可不是白吃的,只要薛纹斛一日不死,我就一日能知道他的大致方位,想要把咱们往别处引,除非他卫宁有能耐独自一人将薛纹斛从那十个护灵人手中夺过来”·护灵人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卫宁再厉害也不可能跟十个顶尖高手硬碰硬。
“只是……”·“我知你对卫宁有成见,只是你也太看得起他,也太高看薛纹斛·”·薛纹斛怕死,绝不可能有胆子违背他的意愿。
他始终明白,哪怕前期准备再充分运气大过天,就算真的让他从佛头手中死里逃生,只要自己念头一动,仍然随时都能让他不得好死··想活命,只能乖乖听话,如果实在活不了,千万要死得慢一点。
纹斛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将军府是这般,在皇宫里是这般,如今,仍旧是一个德行··阿乌看着孔善面上的冷嘲,自觉闭了嘴·孔大人向来聪明,有他在,哪轮得到卫宁那个傻子来骗他们。
“薛纹枢身边留的是哪几个”·“翠巧和赵大,有卫诚在想来不会出太大差错,这边要紧,所以把能抽派的人手都抽派过来了·”··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孔善点头表示知晓,按他的计划,最好的情况就是佛头没察觉到纹斛还活着,将人带入景陵封陶行永生跪拜之礼,护灵人也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自刎殉葬,如此他们只需要闯入景陵盗取景陵里头老皇帝的棺材盖儿就行。
前朝遗属皆知“藏宝图”就是历代皇帝的棺材盖儿,只可惜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连墓室的门都没摸到一寸··若是遇上的最坏的情况,比如薛纹斛突然狠下心来要跟他鱼死网破,让护灵人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罗网,那可就……·“阿乌。”
“在·”·“你先走一步,与卫宁一道先入墓室探路·”·“是”·**·沉重的石门层层开启,层层落下。
幽闭的墓道之中,似乎连烟尘都懒得动弹··不听,不看,不言··无耳,无眼,无舌··如若此处有光,当能照见沿路掉落了一颗带血的眼珠,又一颗,一只带血的耳朵,又一只。
墓道尽头,是一块切口平整的粉肉,不是别的,正是护灵人用于与外界交流的,唯一的一条舌头··那是佛头最后的尘缘··张嘴不能言,胸怀二心不可说。
张目不可看,金山银山不入眼··充耳不可闻,加官进爵不乱心··尘缘已了,俗物尽抛,早入轮回,来生再不为护灵人··双目只剩了两个血窟窿的佛头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面前这个冰凉的身体涂抹封陶,一抹其身,掩其口鼻再不食人间烟火。
二定其形,永生跪拜礼待尊亲··只剩了最后一步··佛头干瘪的脸上突然露出极少见的,幸福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与其余九个护灵人面上的表情一般无二。
记不清多少年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终于……薛氏,亡得好哇·“呸”·寂静的墓室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极突兀的声音。
“呸呸呸——”·习惯了没有眼睛耳朵的日子,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皮肤已经替代了五官作为感知外界的主要通道,听不见,却感觉得到··“卫诚”·口鼻被塞进陶土的人突然死而复生,他摸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又处于何种境地,彷徨无助之际,只得抓紧心中最后的还魂丹——·“孔善”·定型的封陶随着这突来的挣扎成片脱落,护灵人放在喉间的匕首一顿,旋即——出手成爪,直取咽喉·☆、第056章·“薛公子醒了”·安顿好军士之后卫诚急急忙忙赶到了薛纹枢所在的营帐之外,翠巧在帐中侍奉没能出来迎接,小厮赵大便凑过来回了近况。
“回将军,公子先前醒过一阵儿,大夫来瞧了说是没甚大碍,如今用过药刚睡下,要把公子叫起来说会儿话么”·“不必,让他好好儿歇着吧,下次记得及时通知我。”
“是·”·打发走了赵大,卫诚眉间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纹枢的底子本就薄,这长途跋涉的难免会受些罪,他之前竟然那般对他……·他怎会如此糊涂·果然是因为纹斛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么·卫诚独自在帐外立了许久,终究是怕打扰薛纹枢休息而没能进去亲眼看看,帐外的兵丁见着哪个不道卫诚深情,反倒是随行的百姓里有那么一两个妇人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正经媳妇儿还在京中当人质,自个儿却找个带把儿的小情儿一路逍遥快活,这算哪门子深情··连她们这些没读过书的妇道人家都知道这不是人干的事儿·心里看不上归看不上,终究还是要沾人家的光一路南下的,女人们明面儿上也乐呵呵地跟着称赞卫将军真是重情重义,等到了该各奔东西与亲友重逢之时,就不知道会不会说错话了。
好在,眼下的卫诚仍旧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将军··“人就这么走了”·眼看着卫诚都走到门口了却转身离开,蹲在树杈上的邓冲海颇为失望地叹气,·“我还以为能看李丰杨那小子出洋相呢,不是说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么,怎么病成这样了都不进去看一眼,他当真就放心”·“卫诚不好对付,你可别乌鸦嘴,真让他发现薛纹枢被咱们掉了包就不好办了。”
邓冲天警告完自个儿弟弟之后,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弥漫着药香的帐子上,里头躺着的可不是什么薛纹枢,而是同他体型差不多的瘦皮猴子李丰杨··当初卫诚带着精兵围攻朝云山时他们已做好了干一仗立马撤的准备,谁知个天杀的竟然出了内鬼把他们全都放倒了。
两边差不多同时获得了自由,卫诚抓不到纹斛和卫宁原本是想拿他们撒气的,他们朝云派被算计得也是一肚子火,两边准备真刀真枪大干一场,哪知半路杀出来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帝。
邓冲天到现在都忘不了,浑身染血的皇帝抱着那颗头颅时看着卫诚的眼神··千刀万剐··这是那一刻,邓冲天唯一能想到的词··“你说皇帝要真相信卫诚弄死了纹斛,为啥不直接杀了他,非得拐弯儿抹角指着他去平个乱,万一中途跑了咋办,万一倒戈相向谋朝篡位咋办,万一……”·“闭嘴”·“哦。”
两人继续盯着营帐,他们也是事发三个月后才接到了卫宁的消息,此前皆以为纹斛同卫宁两个早已身首分离·庆幸之余,对于两人的境况也甚是忧心,朝云山的危机即已解除,他们几个索性就沿路跟来看看能不能帮的上忙。
山上留了师父和大师兄坐镇,游玉蝉原本也想跟来,都悄悄跟着走到山脚了还是被大师兄给拦了回去··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你说大师兄是不是讨厌游姑娘,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家,千辛万苦悄悄跟到山脚,一双腿都走得发抖了,他要拦为啥不早点儿拦呐。”
“……估计是大师兄脑子不好使吧·”·这些日子通过卫宁传递消息,他们对这边的情况掌握还算清楚·因为孔善认定了卫宁的失忆症还没好,所以对他的掌控并不太严,事实上凭借卫宁的武功,想一刻不放松地盯住他压根儿就不可能,所以孔善选择了困住行动不便的薛纹斛,借此来辖制卫宁。
也是因为纹斛给孔善吃了定心丸,卫宁才能借着打猎捕鱼拾柴火的空当同他们传递消息商量对策,而将两人调包,就是他们商量定的最稳妥的结果··“你说卫宁打晕了薛纹枢把他弄走要干什么去”·“二师兄不让瞎问。”
“那你说他们赶不及回来,卫诚要睡李丰杨,咱们救还是不救”·“……”·邓冲天不再跟亲弟弟说话,并薅了一把树叶子塞进了他嘴巴里,耳根子清静后,思绪却是不由自主地飞到了薛纹斛那边去。
孔善这人比卫诚还要难缠些,也不知这回他们能不能顺利瞒过去··**·薛纹枢的记忆还停留在在马车里追着薛纹斛要揍他的那一刻,他还记着马车因为他们两人的跑动变得晃晃悠悠,晃着晃着,竟然连他真正的挣扎都被掩盖过去了。
再一睁眼,便到了这么个黑如地狱的地方··“呃——”·脖子在黑暗之中被人死死卡住,薛纹枢本能地拼命掰那只鬼手,双腿也毫无章法地乱踢,无奈敌我力量悬殊过大,使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他完了··闻着鼻尖那如噩梦般的尸臭味,薛纹枢顷刻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孔善用纹斛调包了他,眼下,纹斛却再次设计把他换了回去·该死该死……·意识在逐渐减弱,连带着心中的不甘和愤恨都变得轻飘飘,只剩了眼前那跳动着闪过的,唯一真正属于他的,短暂而窝囊的一生。
打小,他就是皇子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父皇偏宠薛纹斛也就罢了,就连皇兄他们眼里也只有薛纹斛一个·出于巴结奉承也好,想伺机打击迫害也罢,年节庆典,兄弟生辰,他们总会第一个将帖子送到薛纹斛的手上,而他,却总是被众人商量好一般遗忘孤立。
他也姓薛啊··他也是堂堂皇子殿下··他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文章,他努力上进,能忍人所不能忍··可是为何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世人眼里都只有一个薛纹斛·薛纹斛……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薛…纹………斛……”·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燃尽最后的力气吐出的最后一个名字,竟是他恨了一辈子,也妒忌了一辈子的人。
只可惜护灵人的最后一双耳朵在进入墓室后也废了,听不见他这积攒了一生的不甘··佛头如丢弃一块破布一般将手里的尸体摔在地上,他不敢保证现在杀了这人还有没有用,他只是在尽一切努力防止卫诚通过子母蛊找到这里。
明明马上就能完成使命,终于能像个活人一样死去··“哦——哦————”·失去舌头的血口兀自张开奋力嚎叫,单是如此还不甘心,佛头索性将地上的尸体抠出双目强行安在了自己只剩两个血洞的眼眶中,可惜夺来的东西没根儿,用不上,也留不住,一动一停,眼珠子便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被枯瘦干瘪的手一把抓住,狠狠摔碎在石板上。
“哦——————哦——————”·鬼泣一般的嚎叫在空旷的墓室之间回荡,为墓穴和生,为墓穴而死的行尸走肉,到最后却终于愤怒得像个活人。
发泄一通的佛头渐渐冷静下来,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捡起地上的尸体,摸索着拾起了那余温仍在的手掌··没有眼睛,至少能摸出来··护灵人长年在昏暗的墓室行走栖息,双手早已替代了眼睛的位置,虽说不如先前看时那般清晰准确,可总能摸出个大概。
还好··至少人没被调包,这个还是薛家的种··黑洞洞的眼眶此时翻出了别样的兴奋,佛头重新一点点将尸体上剥落的封陶补上,眼耳口鼻塞得满当当后,将人重新摆出了跪伏姿势。
这一次,再没人打乱这对他而言神圣无比的动作··**·阿乌循着卫宁留下的记号一路追来,沿途山势趋于平缓,最终竟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对··孔善虽没有资格插手先皇陵寝修筑一事,可是大致方位却还是清楚的,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这样一个地方。
阿乌心有疑惑,却并不立即折返,孔善身边有足够的人手护卫他的安全,无需他时时跟着,眼下还是完成大人交代的事情为好··“你在找我·”·正思索间,耳边突然响起了这么一个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声音,阿乌一惊,翻身就蹿到了一边戒备地盯着原处。
是卫宁··“你怎么在这里,人呢墓呢”·阿乌厉声呵斥,卫宁却跟听不懂一般仍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坦然接受怒火。
孔善没把握能对付那是个护灵人,所以只要卫宁的行为并不出格,阿乌就不能用纹斛来威胁他··受制于人,并不代表就要处处听命于人··连你自己都甘心对敌人惟命是从,那谁都可以把你当奴才。
卫宁打小就吃够了对卫诚惟命是从的亏,他把他当嫡亲兄长处处忍让包庇,可换来的却是越发没个忌惮的暴打虐待··犯错不要紧··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犯同样的错,那就死有余辜。
“就在这儿·”·“这儿”·阿乌疑惑地顺着卫宁的目光看去,方才来时没仔细看,这会儿却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圆滑的表面上突兀地碎裂了一部分,从碎裂边缘勾出一条轮廓,依稀能认出是一只手掌的形状··“入口的机关被毁掉了”·阿乌先是一惊,随后也释然了,护灵人既然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职责,那绝不可能再将通道留着,不仅外部开启的机关被毁掉了,当初修筑陵墓时为他们预留的入口应当也被毁掉了。
这处地势没有什么不对,因为墓穴压根儿就不在这处,这里有的不过是一条直通景陵的“盗洞”而已··毁了,总会有痕迹在··阿乌将双臂伸展紧紧贴住巨石,腿部发力,顶腰托举——起·“嘭————”·巨石不过升起寸余,又落回了原处。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终是脱力跌坐在了原地,仰望气定神闲的卫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瞎愣着干什么,不把入口清理出来你也别想救出薛纹斛”·这句话倒是在理,卫宁也不冷眼旁观了站过去准备帮忙,这回却换了阿乌在一旁看好戏,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也无——这人的武功修为在他之上没错,可这巨石绝非一人之力能弄开,除非弄碎……·呃……弄碎·“喀————”·阿乌刚想到这茬,卫宁却已经用墨心将巨石对切成了几块,随后极是轻松地将石头踹开,露出了下面的石制机括。
“……咳,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怕里面的人发现么·”·“那又如何·”·按时间算,如果计划顺利,此时墓室之中除了薛纹斛之外应当再无活人,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没什么。
如若计划有变,护灵人觉察到了他们的计划,那不管再怎么小心,只要进入墓室寻宝,就不可避免地要打一场硬仗··从来富贵险中求··两人也不再废话,循着机括挖了下去,刨开层层湿土,终于看见了那被断木残根碎石堵死了的通道。
**·纹斛躺在干燥的稻草之上,冷静地看着给自己号脉的老者··“师父,怎么样”·杨梧急切地向自个儿的师父求证,得到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这蛊虫,我也没办法·”·杨梧却并不肯就此放弃——·“怎么会没办法呢,师父你从前不是也被种过子母蛊么,可是武帝过世后您不还活着么,怎会……”·“我是被种过子母蛊,也确实活到了现在。”
梁樽摇头,·“可是你的师母,你的师弟,他们身上也有子母蛊,但凡我有一丁点儿办法,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孔善能将蛊王引为己用并不是巧合,因为蛊王世代都是为帝王培养暗卫而存在的。
前朝之时服务于薛氏,母蛊种在皇帝身上,子蛊则种在暗卫核心人物身上·护灵人只是为亡人服务,掌握的也只是陵寝的秘密,而暗卫却是掌握着皇宫大内所有密辛,巨潮上下皆有把柄握在其手上,皇帝怎么可能让他们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历代暗卫头子都不得善终,梁樽是硕果仅存的一个··“我当初只是答应你们跟过来看看,本想着五殿下种蛊时间不长,应当还有几分活路,可如今——他身上不止有蛊虫,还有孔善给他吃的活死人丹,再加上佛头喂他的定魂,这三样哪个不是至阴至寒的东西,混在一处身子早被亏空了。”
“师父”·杨梧还待说,却被纹斛拽了拽衣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总能泄出暖光··“害梁大人白跑一趟了,纹斛在此谢过。”
梁樽垂首,·“本是老朽无能,五殿下客气了·”·梁樽的妻儿皆是因武帝而死,按理说应当憎恨薛氏一族,可对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他还记得他儿子在死前拉着他的衣角说,·“爹啊,活一天,就赚一天啦·”·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后悔让儿子在世上受罪,当初不应该生下他,可儿子却总安慰他说,如果当初在娘胎里就放弃了他,那他一天都活不了。
虽然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痛苦,可他仍旧觉得,活一天,就赚了一天··他那时的神情,跟面前这个孩子一般无二··“我当初也是侥幸活了下来,执行任务之时受了重创,被个老农救回去灌了几碗土方子,病根儿虽然落下一大堆,可阴差阳错的把蛊虫给拔出来了。”
他后来也想用同样的法子给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拔蛊虫,可妻子没能挺过来,儿子在拔蛊之前就死了,世上最亲的两个人前后脚死在了他怀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恕老朽直言,别说这法子对您不一定起效,就算是有用,按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挺得过来,内子虽是妇道人家,可她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就是那样的人都……”·牵扯到从前之事,梁樽不愿多说,纹斛也不在此处纠缠,而是很有眼色地将话题引到别处去。
“纹斛有一事不明·”·“殿下请讲·”·“身种母蛊之人如何判断持子蛊之人的方位,又如何得知他还在世与否”·“这简单,同深入肺腑的子蛊不同,为了减少对种母蛊之人的损伤,蛊虫皆浮于皮肤表层,子蛊以寄宿之人的血肉为食,而母蛊却只需用鲜肉喂养即可。”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杨梧听着胃里一片翻腾,纹斛却是面不改色——也是,生于皇宫,这些东西早司空见惯··“子蛊为母蛊所分产,每断裂出一条子蛊就会遗留下一条触须,触须所指方位便是子蛊所在方位,触须萎缩,则子蛊死亡。”
“若我把母蛊从那人身上削下来呢”·梁樽摇头,·“母蛊一旦种下不死不脱,一旦离开宿主就会死亡,母蛊既死,子蛊自然不会独活。”
纹斛换了一条继续路心平气和地问,·“我把身种母蛊之人做成人彘放身边养蛊呢”·梁樽继续摇头,·“母蛊随心而动,想除掉子蛊不过是一念之间。”
此路不通,仍有他法,·“那若我把母蛊的宿主弄成痴呆,不再知晓蛊虫之事呢”·这回,梁樽却是再没摇头··杨梧看着纹斛那张苍白和善的脸,收起了自己那点儿毫无用处的同情心——薛家人,果然没一个良善之辈。
**·孔善久不见阿乌发信,增派人手过去之后才发现通道被严重堵塞,一时半会儿也挖不开··“这条通道也不知道有多长,照这个速度挖下去哪年哪月是个头。”
因着一早就知道要来挖坟,所以铲子箩筐倒是拿了不少,可就这么些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拿这地方没办法··“孔大人,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未免夜长梦多,要不咱们干脆炸开”·“不可,此处离卫诚驻兵之地不远,将他引来就麻烦了。”
他不担心激怒佛头将薛纹斛杀了,这样反倒能叫卫宁不顾一切地同护灵人拼命,他怕的是佛头一怒之下将“藏宝图”毁掉,那他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你能探查到纹斛所在的方位么”·就在孔善犹豫不决之时,卫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卫兄弟的意思是……”·“如果只是从墓室上方穿个洞,墨心倒是可以一试·”·卫宁说得随意,孔善却是不敢轻信,他本就多疑,尤其面对这决定前程最关键的东西。
“我只能大致判断,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卫宁不强逼,只是适时表现出了对纹斛安危的焦虑,孔善再三保证纹斛活得好好儿的才将他安抚住·时间继续往后推,通道的疏通工作仍然缓慢,渐渐的,孔善也坐不住了。
从来富贵险中求··拼了··“留一半儿的人马继续疏通,剩下的跟我来,阿乌,你在这儿守着”·“是”·夜色已深,广阔的平原上只剩下马蹄声,人人闭口不言,单盼着这一趟能叫他们一步登天。
有了钱,才有天下·孔善行在最前方带路,左右是两名身手极好的护卫,卫宁被远远隔开,随时有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从头至尾,他根本没往孔善那儿看一眼。
“呱——呱——”·夜鸦惊起,马儿甩了甩脖子,继续朝着目标走去··有纹斛在的地方,就有薛氏的宝藏··“这是什么虫子的声音”·“像是蛐蛐儿。”
“听着有些怪·”·“你还管得着蛐蛐儿·”·队伍里也不知哪两个来了这么一段对话,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前行的步伐,这一路蛐蛐儿的叫声一直跟着,渐渐的,再怪也不怪了。
**·杨梧细耳听着外头的声响,这是他们姐弟两个打小琢磨出来的传信暗号,梁樽听了这么多年也没搞明白到底哪声是怎么个意思··“杨靖说什么”·杨梧一边继续竖着耳朵听,一边回答梁樽的话。
“人来了,五十三个,除了孔善之外个个儿都是好手,孔善身边穿蓝衣服的那两个要尤为注意·”·“还有……”·杨梧吹响了竹哨再次确认了一番,·“母蛊种在孔善左手的小手臂内侧。”
**·再往前,触须的方向便是反向了··孔善反复换了好几次方向走,终于确定了位置,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卫宁身上··“你答应过得手之后就放我和纹斛离开。”
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锁定住了孔善··“这是自然,善向来言而有信·”·“我如何信你·”·这话倒是问得孔善有一瞬的心虚,不过片刻便找到了解决方法。
“薛兄可没跟你说过要防着我,再说——”·孔善笑得甚是寻常,·“卫兄弟有得选”·信他,薛纹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不信,薛纹斛现在就得死。
这本来就由不得他选··卫宁猛然拔出墨心,携裹着千钧怒气直直劈向孔善,旁人皆是大惊失色,唯有孔善自己仍旧面容不改,笑嘻嘻地回望着卫宁··他料定了这人不敢。
果不其然,剑锋在劈下之前转了方位,孔善分毫无损,他身边的蓝衣护卫却被生生削去了一条胳膊··“如果纹斛死了,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孔善抬手,·“请便。”
身旁的护卫早已脸色惨白地捂着伤口蹲在地上,紧要关头失去了一员强大的助力确实让人窝火,可是卫宁受了这样的刺激不找地儿发泄发泄也的确不可能···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若是他坦然接受,反倒该怀疑他别有用心了。
伤员自有人负责料理,其余之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卫宁手中的墨心上··染血的剑锋,煞气再起··☆、第057章·卫诚已经连续三天没见过纹枢了··虽说从前在将军府之时也曾因为忙于政事冷落了他些时候,当时并不觉得想念,如今……与其说是想念,倒不如说是心慌。
事态脱离掌控的心慌··“将军·”·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舒舒服服躺着装病人的李丰杨正睡得迷迷糊糊,这突来的停顿吓得他一激灵··“无事,我只是看看他。”
偷偷摸摸跟在附近的邓冲海和邓冲天兄弟两个自然也注意到了卫诚的靠近,各自为里头的李丰杨捏了一把冷汗·纹斛他们还未事成,为免打草惊蛇,李丰杨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要瞒下去,如果一会儿真让卫诚看出了什么,那他们就去队伍里头捣乱,哪怕光明正大地行刺卫诚也好,决不能叫人发现薛纹枢已经不在马车里。
“连日赶路,薛公子的病情有所反复,将军还是别看为好,免得过了病气·”·赵大是孔善的人,自然不乐意让卫诚同薛纹枢走得太近,那六皇子对卫诚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真被这卫诚迷得丢了魂儿反过来去坑他家大人可就遭了。
“无碍·”·卫诚执意要撩开帘子瞧瞧,赵大也不能强拦,安抚住马儿任卫诚撩开帘子钻进去··“咳咳……咳————”·因着新鲜空气的灌入,马车里温度下降了些许,原本熟睡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外人只听得见浓痰在喉咙处上下活动的“呼噜”声,耳朵里也似钻进了一团稀泥恨不得立马抠出来。
“咳————”·“薛纹枢”撑起了身子,一旁伺候的哑女翠巧细心地将蓝底青花的盂盆凑过去,那人接着又咳了几声,直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了盂盆里才脱力般躺了回去。
卫诚从头看到尾,却没再往前走一步·翠巧看着是觉着这个男人细心,竟然坐在车帘子那处拿后背替薛纹枢挡风,可是逼痰逼出内伤的李丰杨却是骂了纹斛一句“猴儿精”。
还真让那小子料中了,卫诚这厮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有害的事,他越是表现得病入膏肓,他就越是不愿意接近··小病怡情,可缠绵病榻之人只会让卫诚觉得恶心,尤其是当他撞见了如此不雅的一幕。
“今日的药可按时吃了,怎还会咳得这般厉害”·李丰杨躺下去装死,卫诚只好问翠巧,可问完才想起来自己问了个哑巴··也不知纹枢为何非得指明要这个哑巴。
主仆两个皆不搭理卫诚,他自己也觉没趣·马车内部一股难闻的药味萦绕不散,他总觉着这里头还飘散着刚才那口带血的痰的水汽,浑浊,肮脏,下*贱··“好好照顾薛公子,他若有什么差池你也不用再活在世上。”
卫诚撩了句狠话便迫不及待地钻出了马车,翠巧规规矩矩地跪地伏身,直到他驾马离开了才支起身子,继续乖巧地坐回李丰杨身边··同样是兄弟,这薛纹枢的命却是比薛纹斛那个短命鬼好上许多。
翠巧愤恨地想着,至今仍不能为自己落下的终身哑疾释怀··真是个扫把星,喜欢他的人成了个经常失忆的傻子,同样身为皇子却要替另一个去死,自己只不过伺候了他几天,竟也被连累得叫孔大人灌了哑药。
哪像薛纹枢,孔大人各方奔走助他复国,就连英武不凡的卫将军也……·小丫鬟俏丽的脸上蒸腾起一抹红云,也不知想到了谁,双眼竟隐隐透出些许春*意来。
**·“你们怎么才来”·纹斛睁开眼,浑身糊满泥浆,除了两颗眼珠子和嘴巴因刚才的活动露出了来之外,其余部分全被半干的封陶裹住。
卫宁收了墨心,第一个冲向纹斛,其余人透过卫宁用蛮力砸出来的入口看清楚内部情况之后,也陆续下到了墓室之中·薛氏传至末代已不似从前那般财大气粗开山造墓或是平地磊山,对于帝王而言,安放棺椁的主墓室甚至能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老皇帝是穷死的,身为前朝遗属的孔善怎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凡能拿出一丁点儿钱粮他们也不会败得这般彻底··迂腐不化,宁愿亡国都不肯挖老祖宗坟里埋的东西来救急,活该把江山拱手让人。
孔善嘲讽地环顾四周,随行之人已经开始抱怨这里的寒酸,甚至于开始怀疑这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墓室,皇帝的地下宫殿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儿陪葬品··唯有孔善,第一个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怎会只有你,佛头他们呢”·纹斛如今的模样甚是狼狈,整个人仿佛从泥沼里捞出来的一样滑稽可笑·孔善虽然因连日赶路添了些风霜尘土,可对上纹斛却还是体面至极。
他很享受这样的差距··“我当时一直闭着眼睛,哪儿敢睁开看护灵人的动向,你见过死人睁眼的”·纹斛没好气地顶了回去,孔善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卫宁身上。
“你想做什么·”·纹斛满脸戒备地将卫宁往自己身后藏,孔善眯着眼睛笑,·“我只是想请卫兄弟帮个忙而已·”·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点墓室正中心的棺椁——·“卫兄弟,请吧。”
卫宁不看孔善,只仔细观察纹斛的反应··“该来的始终躲不过——横着劈罢,好歹别伤了他的脑袋·”·得了纹斛的许可后,卫宁收敛起周身的戾气,乖乖拎着墨心往棺椁走去,墓室里光线并不足,除了那个破洞照射进来的月光和两根火把外,没有任何光源,人在漆黑之中总免不了紧张,更免不了疑神疑鬼。
一开始所有人都盯着卫宁,毕竟这才是他们搏命的最终目的,可是当时间拖得越久,越觉得……这黑暗好像会啃噬人··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阴风起,冷汗陡增。
“嘶——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儿冷,这里头该不会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吧·”·“闭上你的臭嘴,我们人多阳气盛,就算有脏东西也不敢过来”·嘴上强撑,心里却还是害怕的,活人天生就有对往生者的敬畏,更别说这位往生之人还是真龙天子。
如果不是被逼到极限,他们也不会想发死人财··这可是要损阴德的··“你当时可听到了什么异动不曾”·孔善不似旁人那般敬鬼神,他现在所担心的不是死人,恰恰是该死却没死成的人。
“你是说佛头他们的动向”·纹斛一边抠着身上的泥巴,一边说,·“倒是听见了他们往左边走了过去,不过你也看见了,这间墓室是封闭的,根本没有进出的门,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主墓室留给薛氏,护灵人不想用自己的血脏了这边也在情理之中,可没见到尸体孔善总不安心,一切都进展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咔————”·恍惚间,墓室正中心的棺椁被卫宁一剑劈了开来,他臂力惊人,竟凭借着一己之力推开了外头的石棺,再来便是三层木棺,最后才是那传说中的“藏宝图”。
金棺现,所有阴寒之气全都感觉不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被鬼缠死,也总比活活穷死好··除开在洞外把风防守的十人之外,墓室之中连同孔善在内的四十三人皆瞪大了双眼,这座金棺并不仅仅凭借着本身的光芒透进人心,更多的,是希望。
是掘出薛氏蒙尘的宝藏,招兵买马,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希望··“快推开啊,还磨蹭什么”·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跑上前去要将卫宁挤开推开这最后一层面纱,可就在此时,墓室之中仅有的两个火把突然同时熄灭——·“鬼,鬼啊”·突来的黑暗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空气之中,渐渐透出一股令人恐惧的尸臭味……·“是护灵人”·从灿烂前途的美梦之中惊醒,人们这才想起了那最可怕的恶鬼——传说中的活鬼。
“啊——”·“救命,救——啊——”·墓室之中乱成一片,哪怕一开始设想过无数次,真到了生死关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部署都显得苍白无力,人们忘了自己身怀的绝技,一心只想缩进黑暗之中捂住口鼻不发出丁点儿声音,却忘了护灵人本就没有眼睛和耳朵,他们是鬼魅,光凭生气就能判断闯入者的位置。
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孔善却抢在所有人前面冲到了近在咫尺的纹斛身边,紧跟其后的就是时刻跟在他身边护卫其安全的蓝衣人··卫宁不会救别人,可他绝不会放着薛纹斛不管。
孔善打定主意要跟在薛纹斛身边,越是此时他越希望薛纹斛能死得慢一点,只有他还活着,卫宁才会拼死保护他··他若死了,薛纹斛也别想独活·孔善在进入墓室之前就做好了最好的打算,他知道一旦碰上护灵人,他带来的这群人根本不可能胜。
他压根儿没想过赢过他们,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孔善发狠地抓起纹斛的手往棺椁所在的方向跑,有纹斛在,卫宁自然会替他挡下致命攻击,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看一眼藏宝图·几乎是耗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勇气,孔善将最后的赌注压在了卫宁身上。
紧随其后的蓝衣男子不断负伤,直至倒地不起,而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一眼,他的眼里只有那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他孔善是不世之材,是国之栋梁··薛氏亡了国,活生生埋没了他的才能,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些财宝,就是他们付出的代价·衣衫被风刃划破,发髻被刀剑割散,最后刺向心窝子的那一剑——·“铿————”·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孔善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
他赌对了··心里有了依傍,孔善越发卖力地向前冲,纹斛被他拉扯得东倒西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勉强跟着,这些孔善全然不管,近了,近了,那是他的——他的万里江山·“推啊,帮我一起推啊”·摸到黄金棺后,孔善发疯一样丢开纹斛使劲儿推棺材盖儿,可棺材卡得死紧,任他再怎么使力也无济于事,他怒吼着命令纹斛来帮忙,举止间近乎癫狂,早没了往日的儒雅端方。
·理智,早在这样生死逐命的环境下崩塌··没了理智,自然判断力也就不如从前··久推不开的棺材盖儿竟然自己从内部移开,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从里部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孔善拖了进去。
他甚至来不及呼救··墓室之中仍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也有咒骂的声音,更有豁出去同鬼奋力一拼的怒喊,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一直跟在孔善身后的蓝衣人虽然看见了这一幕,却在想要出声的前一刻,被一柄剑刺穿了喉咙。
这是刚才削去了他同伴一条胳膊的墨心··黑暗之中,站在棺材旁边的纹斛跟在孔善身后跳进了黄金棺,卫宁也紧随其后,而如鬼魅一般在墓室之中飘荡的“护灵人”竟也一个个跟了上去。
夜晚,总能掩盖许多东西··**·“妈的,纹斛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邓冲天薅了一把青草准备再往亲弟弟嘴里塞,还未将他嘴巴强行捏开呢,就看见卫诚又跑了过来。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不会吧,这家伙每天都跑这么一趟不腻么,来了又不进去,装样子也装得像点儿吧”·就连邓冲海这般聒噪的人都觉得卫诚演得太投入,根本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为了博个好名声做到这一步也真是前无古人了。
可是这回……·卫诚将门帘子一掀直接走了进去,连句废话都没同守门的兵士说··“哥,他进去了·”·邓冲海扯了扯邓冲天的袖子,后者塞了一嘴巴青草到他嘴里,拿起配剑几个起落便蹿到了营帐上方的一颗枝叶茂密的树上。
卫诚近来心绪不宁,总觉着要出事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亲眼瞧瞧纹枢比较稳妥,挣扎一番过后,还是靠近了病榻之前··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小丫头竟然在打瞌睡。
卫诚眸光微沉,抬手就冲着那张秀丽的小脸抽了一巴掌——·“啪——”·翠巧被打得扑倒在了床榻边上,直到撑起身子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啊啊啊”地乱叫一通。
“我让你好生伺候薛公子,你就是这样伺候的”·卫诚怒气腾腾地将翠巧掀到一边,·“来人,拖下去抽一顿,什么时候抽醒了什么时候拖回来”·“啊啊啊”·翠巧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跪到卫诚面前不停地磕头,无奈她口不能言,任是将额头磕出了血也不能换回卫诚一个眼神。
在她眼里如天神一般的人,却视她如蝼蚁··守门之人奉令将人脱出,惨叫声不多时便响了起来,纹枢惊醒过来,看见卫诚后先是一喜,随后便强装厌恶地别过脸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怕我将晦气传到你身上去·”·看到他这般作态,卫诚连日来的焦虑才终于按捺下去··还好,还是从前那个薛纹枢,还是这般欲迎还拒的作态,看来是他多虑了。
“我怎会这般想,不过是怕打扰你休息,这不,一听说你清醒了我就放下了手边的事过来陪你说会儿话·”·卫诚在帐中说了许久,“薛纹枢”仍旧闹别扭不肯理他,卫诚哄得厌了自然不复一开始的耐心,起身离开,连道别也变得敷衍起来。
有的人,不能一味讨好,他从来都知道如何把握这个度··卫诚心安理得地离开准备让纹枢明白不能太过分,可却不知,等他走后,帐中的行李堆里却冒出来了另一个“薛纹枢”。
“妈的,吓死老子了·”·李丰杨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钻出来,拍拍胸脯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赶回来,要让我再打发一次准露馅儿”·纹斛躺在床榻之上闲闲地睨了李丰杨一眼,也不说话,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第058章·南下的路途越发坎坷难走,好在那位病了一路的薛公子如今终于有了起色,不再日日昏睡,停军修整之时也能下马车走走。
他是好了,却轮到伺候他的人遭殃··“卫诚呢,把卫诚叫来”·白衣纤瘦的少年公子又在大发脾气,杯盏摆件儿也不知换过几茬,要说在将军府还好,他们也不差这几个钱,可行军途中一切从简,再照这样砸下去难道往后要用石头刨个坑儿装水·“薛公子息怒,咱们眼见着就要到南华了,将军公务繁忙,等挪出空当来了定会来看……”·“啪——”·又一个杯子在娇菱脚边绽出碎花儿,尖利的声音却比这碎花儿更扎人。
“忙忙忙他有哪一天不忙分明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我,当真以为我稀罕吗——滚告诉姓卫的,我薛纹枢不稀罕”·娇菱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临走还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收拾残渣的翠巧,队伍里的女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厨娘之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万幸当初薛纹枢选了翠巧去伺候,否则现在遭罪的就是她。
翠巧口不能言,纹枢怎么骂她她都只能生生挨着,她不敢像对薛纹斛那样对薛纹枢:孔善看重他,卫诚看重他,如果连老天爷也看重的话,那他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九五至尊,这样的人是她绝不敢招惹的。
可是有时候也会觉得不甘心··“巧儿,巧儿妹妹”·翠巧将碎片装在竹兜子里走出营帐,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揩眼睛,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姓薛的又欺负你了”·赵大看着翠巧这模样就知道里头那位准没干好事儿,他们两人虽说是奉孔善之命来保护薛纹枢的,可也不能让人这般作践·“太不像话了,真当自己是皇帝了,没有孔大人他薛纹枢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宠,凭什么不把咱们当人”·“啊”·翠巧捂住赵大的嘴不让他多说,虽说最近因为薛纹枢动不动就发火,他们帐子附近都没人愿意来惹晦气,可有些话到底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怪我多嘴·”·赵大捉住翠巧的手,狠狠地往自己的嘴上拍,翠巧红着脸挣脱后赵大也有些尴尬,却又不甘心就这样便同人分开,只得将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来化解。
·“有件事儿我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你千万别慌啊·”·翠巧听了这话也顾不得脸红了,催促着赵大说,后者四下里看了看,确信没人之后才将嘴巴凑近翠巧的耳根子处小声道,·“大人失踪了,阿乌同蛊王他们正急着到处找人呢。”
**·“你还想在这儿呆多长时间”·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刚刚才见识过歇斯底里的薛纹枢式纹斛,立马跳跃到眼前这个坐在毯子上等卫宁给他捏核桃吃的纹斛,杨靖怎么着都有些不适应。
“白吃白喝白搭车,当然是越久越好·”·卫宁如今仍混在随行的百姓之中赚路费,所以当初孔善给他整的假皮他一直都戴着,他如今的气质与身形同年少时期有了极大不同,哪怕是卫诚也难以将两个完全不沾边儿的人联系起来,压根儿不用担心露馅儿。
“那孔善呢一直在箱子里装着”·卫宁捏核桃的手指一顿,有些愤恨地盯了一眼扔在角落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木箱子。
纹斛在孔善手中吃了不少的苦,一直到现在身上都还有寒症,每到夜里整个人跟冰块儿似的怎么捂也捂不热,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根除··“用箱子装着算便宜他了,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用棺材。”
卫宁说着与他面相极不符的狠话,纹斛伸手扒扒他的头发安慰到,·“傻孩子,棺材多贵,随便捡张破草席就行了·”·杨靖:……·虽然嘴上这样说,可纹斛还真没那胆子弄死孔善。
他身上的蛊毒一日不除,孔善就一日动不得·眼下他不知道孔善留下的势力到底分布有多广,只知道能将消息网撒得比卫诚和驽勒还深的人自然不会没几分家底·他们现在不仅要防止被孔善的爪牙找到,还得防着不被卫诚和驽勒的手下撞破,思来想去还是伪装成薛纹枢跟着队伍一路南下比较稳妥。
“你们还是早日动身回朝云山吧,门派经历了那样的劫难总还要多花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总不能事事都让万前辈同吴昔顶着·”·纹斛就算是脸皮再厚也知道好歹的,朝云派帮了他太多,万没有再让人家跟着帮忙的道理。
情分欠多了,不踏实··“你无须见外,师父同苏师叔师出同门情比手足,我们与卫宁也算是同门师兄弟,帮忙本在情理之中,何况孔善同卫诚两个本来就招惹了我们朝云派,教训一顿正好出口气。”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我现在寄人篱下连个烤红薯都请不起,宴无好宴,不如就此别过,等我们在琼州安定好后再请你们来寒舍相聚·”·杨靖哪里看不出来纹斛选择跟着卫诚南下是想让他们放心离开,他们两个的身份尴尬,又带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孔善在身边,不管往哪儿走,但凡过城池受盘问就得暴露身份,冒充卫诚取道南华渡海去琼州是最好的出路。
那里四季如夏,纹斛在那儿呆着也能少受些罪··可是……·杨靖看着那张脸,终归还是有些舍不得··得不到,舍不得,放不开··见鬼的窝囊。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回朝云山等你们好消息了·”·江湖儿郎重情义,却也拿得起放得下,扭捏纠缠除了添仇怨没任何用处,不若快刀斩乱麻··“大恩不言谢,杨兄,这包核桃拿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纹斛面不改色地把从卫诚那儿顺来的核桃塞到杨靖手里,弄得对方哭笑不得·送完礼,便又毫不避讳地将手伸到卫宁的怀里捂暖和了再拿出来,继续拿卫宁剥好的核桃吃,等冻得受不住了就又伸进去捂着,卫宁看他折腾,索性直接捏了核桃喂他嘴里,免得来回倒。
这样的两个人之间,哪里还容得下别个··罢了··杨靖领着杨梧等人当夜就离开了南下的队伍,来得小心去得也安静,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发现不对··月光透亮,终照不穿密林。
再往前,便是南华··南华在薛氏当政时便已归顺朝廷年年纳贡,只可惜战乱之中疏于威慑,逐渐又开始闹腾起来,时常侵扰周边郡县,沿线百姓苦不堪言·偏偏朝廷派来好几任镇压的军官都没什么建树,最后要么逃跑被朝廷通缉,要么殒命南华,没一个有好下场。
卫诚被硬塞了这么一块儿烫手山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偶有空闲想找纹枢闲聊几句舒缓片刻,可“薛纹枢”却跟中了邪似的不断逼问他为何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是不是被狐狸精勾去了魂魄等等,弄得卫诚越发不愿往他居住的宅院走。
卫诚不来,“薛纹枢”的脾气就越是暴躁,近身伺候的赵大和翠巧早被赶了出去,院子里除了一个毁容的洒扫小厮外,就只有一个负责照顾伙食的小伙子忙前忙后照顾饮食起居了。
“肩膀酸了,捏捏·”·“脚趾头僵硬了,对,头发丝儿也是——你再拿捏了我脚趾头的手去捏我的脑袋试试”·纹斛横挑鼻子竖挑眼,把卫宁支使得团团转,难得卫宁也好脾气一一照做了,看得一旁的毁容小厮甚是不解。
“你是傻子么,怎么对他言听计从”·卫宁看着小厮那张曾经令人无比憎恨的脸,一派身心愉悦·也不再似一开始那般处处与他对着干,而是专心致志地讨好纹斛,看得这小厮更加不屑。
哼,没出息的傻子··自以为志向远大的洒扫小厮放下笤帚坐到看不见两人的地方去,眼不见心不烦,端起一杯茶便姿态优雅地开始每日一思考——·他是谁。
他为什么而存在··扭头看看奴性深沉的卫宁,吓得一哆嗦——不管他是谁,都不会跟这个傻子一样窝囊,天天跟在一个男人后头转··他要成就一番伟业。
比如当个地主什么的··小厮兀自规划着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半点儿不知晓被他认定奴性深沉的人伺候着伺候着,便开始翻身做主人——·“卫宁你给我适可而止——嘶,妈的,松开你是牲口吗”·“昨晚休息过了。”
纹斛无力地蹬着腿儿,十分后悔当初把翠巧和赵大打发走,可惜的是,有孔善和卫宁在这两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再来一次仍旧是同样的下场··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那今晚也休息。”
·“现在午时刚过,离晚上还有些时候·”·“白日不可宣yin·”·卫宁想了想,扛起纹斛走到昏暗的卧房内颇为得意地道,·“不见白日,未及黄昏,你还有何话可说”·“……禽兽。”
隔日,又是一片艳阳天··纹斛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连头发丝儿都懒得动弹了·南下这一路卫宁也没少受罪,两人日日担惊受怕自然没工夫温*存,等到南华安顿下来后免不得放浪几日,纹斛宠卫宁,基本上不会拒绝他,只可惜……事实证明,小孩儿是宠不得的。
“你这样折腾下人是会有报应的·”·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纹斛抬眼看了看孔善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颇为不解,·“你觉得我折腾他了”·孔善点头。
“会有报应·”·“那你说说——”·纹斛翻了个身,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拉毯子··“如果我非要折腾他,不折腾他就不舒坦呢”·孔善似乎也没想到纹斛会这么不要脸,想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回答,·“你就更应该对他好,你从前折腾了不少下人,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却可以排挤针对你宠*幸的人,这样既不落埋怨,还能达到目的。”
纹斛哑然——果然啊……有些东西是天生的··“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成为什么良善之辈,好好儿扫院子吧大傻·”·“我不叫大傻。”
“那你叫什么”·孔善凝思,摇头··“既然还是想不起来就按我说的办,你叫大傻,里头那个是二傻,你俩是亲兄弟,记着了”·“你骗人。”
孔善严肃认真地劝诫,·“你会遭报应的·”·就在这时,卫诚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手里拉着一个人的手脖子,瞧着……怎么看怎么像翠巧。
孔善得意地睨了纹斛一眼··报应来了··☆、第059章·翠巧自从被纹斛找由头撵到别的院子去后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是渐渐的她却发现——她见不着卫诚了。
没了卫诚,没了孔善,如今的她同个普通丫鬟有什么区别·当初薛纹枢撵他们出去时赵大就猜测是不是想跟他们划清界限,毕竟复国这事儿闹不好是要杀头的,从前有孔善坐镇,又用帝陵财宝给他们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任谁都觉着胜算过半可以搏一搏。
可现在挖了个假坟不说还把孔善给搭了进去,胜算且不提,能否及时脱身都是个未知之数··薛纹枢可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会在这个关头把他们两个撵走并不稀奇,不过是怕被连累罢了。
领头的都这般薄情,他们这些跟着卖命的也该为自己好好儿考虑考虑··“啊……啊”·翠巧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挣扎着,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焦急地扯卫诚的袖子让他别冲动行事,扯着扯着,倒是把自个儿的袖管儿越撩越上去,露出遍布青紫掐痕的小臂,看着着实吓人。
卫诚怒气更盛··“简直岂有此理”·卫诚来的时候卫宁正好去偷鲜肉喂母蛊了,他们院子虽说有小厨房每日都有人送食材来,可是母蛊的嘴刁,一般的肉还不吃。
“卫将军这是何意,来我这儿教训丫鬟来了”·纹斛仍旧躺在躺椅上不挪窝,今天的太阳实诚,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叫人半点儿不想动弹。
纹斛眯了会儿眼睛,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太敷衍,所以撑起软绵绵的身子向孔善挥了挥手,·“大傻,看茶·”·孔善拿起茶杯往石桌上一磕,·“我不叫大傻”·卫诚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像纹斛,太像了··“你不傻哼,你不傻还会留在这破院子里跟着我聪明的早凑到卫将军跟前儿去了,看见那边的巧儿姐姐没那是你的榜样,没事儿多跟人学学,老在我这儿耗着可没大出息。”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一出口,方才那点子疑惑早烟消云散,卫诚厌恶地看了纹斛一眼,用极陌生的语气说到,·“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恶毒,刻薄——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影子”·这话纹斛却是不爱听的,当初孔善为了瞒过佛头,硬是逼着他学了整整三个多月的薛纹枢,从神态举止到腔调语气,每一样都是经受了佛头他老人家检验的。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为了保命他可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怎容他人随意污蔑··“我从前是什么样您确定您老人家还记得”·“别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翠巧身上的这些伤是不是被你弄的”·卫诚粗暴地将翠巧的袖子撕开了半截,雪白细腻的胳膊上青紫交错,看着甚是惊心。
“到底是怎样的仇怨让你对一个哑女下得了这般狠手,你的良心呢喂狗了吗”·这样的伤痕他从前也看见过,只不过是出现在纹斛的身上,那时他将竟蠢到将纹斛送给纹枢出气——他竟然狠心让纹斛被这样残忍的家伙折磨,他怎会如此糊涂·“啧啧,卫将军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来南华之前您好像还让人打过她十几板子吧,娇滴滴的小姑娘家差点儿没让您给打死,怎么,现在想起心疼来了”·“那是因为她怠慢疏忽了你,那会儿你正是病重,我一时情急才会让人给了她一个教训,做错了该罚,没错就不能这般轻贱她,都是爹生父母养,你怎会变得如此残忍”·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纹斛脑子有点儿晕。
他从前只是觉得卫诚这人脑子不清楚,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地步··“合着您打人那叫天经地义赏罚分明,落到我这儿就是天理不容,都是爹生父母养,您咋能这般不要脸。”
“你”·“我怎么了”·孔善从旁看好戏,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一副无赖模样的人活生生长出一双幽怨含情的眼,吓得他脸上的假皮都差点掉下来。
“我可有说过我打了她哼,不过凭她一人的说辞便断定我打了人,哪儿给过我半分辩解的机会——卫诚,你昧良心”·说完就砸了一个杯子,·“我薛纹枢再窝囊总做不出打女人的事儿来,你竟然信她不信我”·面前之人双眼睁得老大,生怕微微一闭眼里盛满的泪珠儿就要溢出来,如此倔强要强的模样看得卫诚心口一痛,心中也生出些疑惑来,恰好此时,被他拽住的细白手腕猛力挣脱开来,紧接着便是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的“咚咚”声。
“啊啊啊”·翠巧一个劲儿地给卫诚磕头,她说不出来话无法辩解,只能焦急地指着纹斛摇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哭完继续磕头,不一会儿那秀气的额头便磕破了皮,卫诚见此忙将人扶起来,翠巧用力太过有些头晕,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扑倒了卫诚怀里。
孔善:噫··纹斛:啧··纹斛说:“多学学聪明人·”·孔善说:“我还是当大傻吧·”·翠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挣扎着要起来,只可惜她方才磕头实在太过卖力,更兼前些时候挨的板子没好利索,才挣开就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在卫诚一勾手就能拉回来的距离。
所以他就勾了··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卫诚突然想起这一路上她尽心尽力伺候病重的纹枢·长途跋涉本就辛苦,她还要不眠不休地伺候病患,撑不住了打盹儿也是人之常情,他竟然一时情急打了她。
哪怕是这般,她也没有一声怨言··被自己冤枉了,她不辩解,老老实实认罚··被纹枢欺负了,她不声张,只蹲在角落里独自垂泪,如果不是自己偶然路过撞见,还不知要熬多久才能熬出头。
这样的人……同当初的纹斛何其相似··他的纹斛……·“翠巧从今往后便收到我房里,你不得再作践她·”·说完,卫诚给了纹斛一个“你好好儿反省反省”的眼神,打横抱起翠巧离开了。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留下一院子的酒气,简直莫名其妙得乱七八糟··“我觉得当傻子挺好的·”·孔善盯着卫诚的背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纹斛一听,乐了。
“那你说说,当聪明人哪点儿不好了”·孔善摇头,·“不是不好,坏就坏在他总觉得自己聪明而把别人傻子耍,可偏偏他比自己以为的要傻一点,别人恰好又比他认为的要聪明一点,这样就尴尬了。”
卫宁拎着一篮子鸡肉回来的时候孔善还在思考聪明人和傻子的关系,纹斛在躺椅上自然而然地向卫宁伸出了双手,后者立马放下篮子乖乖把腰凑过去··双臂圈住那劲瘦有力的腰肢,又拿脑袋蹭了蹭。
“卫诚来过了”·“嗯,唱了出戏给我们看着玩儿呢——东西拿来了”·卫宁伸手一抓,远在数步之外的篮子规规矩矩地飞到了他的手中,看得孔善大呼惊奇。
“叫什么叫,过来·”·纹斛向孔善招招手,后者看了一眼纹斛身边跟守护神一样杵着的卫宁,不扯皮,乖乖走了过去·纹斛熟门熟路地卷起他右手的袖子,露出一个像蜘蛛一样的凸起。
表皮内好似包裹着什么东西,隔一会儿蠕动几次,跟活着一样··“好恶心·”·孔善再次表达了自己对手上这玩意儿的厌恶,以掩盖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上钻出来一条虫时的失态。
“恶心也是你自找的,玩儿什么不好玩儿虫子,倒霉了吧,钻手里去了吧,活该”·纹斛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夹起篮子里的一丝儿生鸡肉放在那凸起不远处,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那凸起,盯着盯着,凸起的底部裂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一根细细的跟蚯蚓差不多形状的虫子探出了脑袋。
孔善厌恶地别过脸,强忍住把这玩意儿□□扔掉的*——他第一次就这么干了,结果差点儿没被这二傻子给打死··吃了一回教训后,他再没试图尝试第二次。
“妈的,越来越挑食了”·正忍耐着,却听纹斛低咒一声,孔善转过头去看,却发现那蚯蚓一样的血红色虫子把脑袋往鸡肉面前探了探,好像在闻味道般,闻过之后,十分嫌弃地缩了回去。
“一开始只吃鱼肉,后来只吃牛肉,这刚改成鸡肉才几天呐,怎么口味又换了”·纹斛把筷子一摔,摔完还得自个儿捡起来继续琢磨·当初他跟梁樽探讨了许久如何喂食蛊虫,得到的结果都是——看它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给肉就吃,心情不好送龙肉去也不见得蛊虫会张口,从前孔善自个儿养着时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纹斛只养了半个月不到就已经掉了不少头发··“我一会儿再弄些别的肉来试试,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有,总能想着办法弄过来。”
为了能让纹斛活命,卫宁已经做好了上刀山下油锅的准备,如今不过是去抓些野味弄点儿吃的,他早已知足·纹斛却是想得要远些——他们往后想去琼州定居,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肉都能弄来的,照这样挑食下去,没准儿真有被饿死的一天。
“总不能半点规律都摸不着——大傻,你平时爱吃什么”·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孔善还是不适应这个称呼,可看了看卫宁的拳头,最终选择了忽视。
“什么都行,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只要弄熟了我就能吃·”·“你倒是好养活·”·纹斛扭头看卫宁——·“要不咱们试试喂它熟肉”·生肉喂养也是从梁樽那边听来的,他从前看武帝一直这般喂母蛊,从未用熟肉来喂过,也不知这里头有什么讲究,卫宁不愿意让纹斛冒险,所以还是坚持往外头跑找各种各样的生肉来让母蛊吃。
找着一个,吃几天,口味又变了,如此反复数回,周围的飞禽走兽基本吃了个遍,不过半年,它竟然不肯再吃任何东西··☆、第060章·赵大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接到阿乌他们的消息了,如果不是薛纹枢还在这里,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被放弃。
可是……如今也跟被放弃了没什么两样··当初为了对付佛头,这边的人手除了他和翠巧两个之外全被抽调过去,后来紧跟着出了孔善失踪一事,调走的人就再没回来过,一开始还有人跟他们传信儿,越往后越少,近两个月来竟是半点消息也没再收到。
·孔善手底下的人虽然也有几个能勉强主持大局,可能力到底比不上他,没了孔善,只怕人心早晚要散,眼下不过初现端倪罢了··“这个孩子你不能要,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听话,把这碗药喝了。”
赵大避开伺候的人好不容易才将东西端进来,可翠巧却捂着自己的肚子死活不答应——这半年来她使尽了手段也没法儿怀上卫诚的子嗣,最后铤而走险才好不容易得了这一胎,说什么也不能毁了。
没有子嗣,她一个口不能言的侍妾凭什么跟将军夫人争·还有薛纹枢·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点亮,翠巧握紧了拳头,坚定地推开了那碗黑色的药汁。
“你疯了吗,卫诚同孔大人绝不能相容,你这是要背叛孔大人么”·翠巧不能说话只得拼命摇头,一边哭还一边捂着肚子给赵大跪下,瞧她这副模样赵大终归还是不忍,犹豫再三到底放下了手中的药碗。
罢了,罢了,反正早晚要散·**·“卫诚有后啦”·纹斛听见卫宁跟他说这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他怀疑卫诚某方面不行,而是他清楚,被卫氏重担压了这么多年的卫诚,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卫家绝后。
只此一代,再不让儿孙跟着受罪··这是卫宁同纹斛都清楚的,所以对于翠巧怀上卫诚的孩子这事儿,卫宁也觉得不可思议··“不愧是孔善的人,这翠巧倒是有几分本事。”
只可惜啊,她算错了卫诚对子嗣的态度,可惜了这个孩子··纹斛生来就没有同情他人的命,他现在自顾不暇,哪儿还好意思去同情别个,管好自己是正经。
“抱我·”·纹斛懒洋洋地向卫宁伸出手,无需顾盼传情,只消用那慵懒的嗓音轻轻一唤便惑人得要命··别人如何他管不着,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他大热天地往蚊虫扎堆儿的密林子里头钻,早上去时身上被咬的包还没好全,傍晚回来时就又添了许多红疙瘩,日日如此天天苦熬,却没有半句怨言。
眼下他连自家男人的事儿都处理不好,哪来那么多心思分给不相干的旁人··卫宁轻车熟路地将人从躺椅上抱了起来,纹斛难得主动勾他,他却似不解风情般又躺回了摇椅,再将人牢牢圈在怀中,长腿一蹬,竹椅便载着两人轻轻晃荡起来,像儿时的摇篮,也想风雨同舟的小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举动··纹斛从来都不是被拒绝了一次就会不好意思尝试第二次的人,山不就我我便就山,他索性丢掉手里的闷嘴儿茶壶,得寸进尺地把手伸进卫宁的衣服里。
“晒了这么久的太阳怎么手还这么冰”·卫宁皱眉,任那只手如何作乱他也只忧心一件事——如今已是盛夏,纹斛的日子相对来说比从前好过些,可相对正常人而言体温仍旧低得厉害,抱在怀里凉丝丝的,愣是将酷暑带来的热气生生逼退许多。
冰凉的额头凑过来在卫宁紧皱的眉心滚了滚,卫宁无奈地舒展开了眉头,哭笑不得地抹去纹斛额头上沾着的属于他的汗珠··“抹它干什么,我也想再试试出汗是什么感觉,放着罢。”
说完跟收集宝贝似的拿脸往卫宁脸上蹭,非要将汗珠子一一蹭到自个儿脸上来才罢休,卫宁一开始还会躲,最后被纹斛一口咬住腮帮子上的肉便彻底老实了··南华本就比别地儿更热些,卫宁长年在北方呆着难免有些适应不了这边的湿热气候,这段时间为了给蛊虫找吃的他更是日日顶着酷暑漫山遍野地搜寻新鲜的肉类,哪怕有内力护体也免不得要出一身臭汗。
一开始再累卫宁都会坚持洗干净了身上再碰他,可这人偏偏要端把躺椅挡在卫宁进屋的必经之路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总要等到他回家,然后对着那个脏兮兮的浑身臭汗和红疙瘩的男人伸手,要他抱。
“别怕,我不会有事儿·”·纹斛咬着卫宁的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把自个儿贴在他胸膛上的爪子顺着腰腹一路下移,卫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调息片刻后终究还是将纹斛作乱的手给摁住了。
“别闹,你现在的身子受不住·”·母蛊虫已经绝食好几日了,纹斛体内的子蛊又从休眠状态复苏过来,得亏遇着盛夏暂时压制住,不然还不知要冻成什么样。
饶是如此纹斛仍是不好受的,白天还好,夜里总要被冻醒好几回,卫宁没法,只得加紧时间寻找肉食好让纹斛脱离苦海,无奈事与愿违,大至牛羊小至蚂蚁苍蝇,母蛊通通不屑一顾。
“哪有这么娇气——你做不做,不做我自个儿解决·”·说着便伸手解自个儿的衣带子,夏日衣衫轻*薄,纹斛白日里有太阳可晒也穿得不多,扯了两三下便露出雪白的肚皮。
日日似这般晒着,裸*露在外的颈项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蜜色,从脖子延伸到锁骨,随后步入依旧白皙的胸膛,仿佛蜜水注入雪原,染蜜的雪原之中还飘散着两朵红梅,瞧着分外的甜。
种田文年下青梅竹马复仇虐渣·在外头晒了一日的卫宁越发觉得口干舌燥··防备一旦放松,下一刻那作乱的手便从宽自己的衣解自己的带转移到了他身上,纹斛从来都懒得扒卫宁的衣服,他更喜欢直接伸手进去,抓住最关键也最有效的部位。
火热突然撞上冰凉,卫宁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方才生出的那点儿旖旎心思瞬间被激灵得没了影踪··“哈哈哈……”·奸计得逞的某人笑得像只银狐,卫宁拿这无赖的狐狸没有办法,只得将人抓过来狠狠地亲了几口,随后整理好衣衫,照旧抱着他继续晒太阳。
躺椅旁边的小石桌上放着茶杯,纹斛倒了杯茶,却是端起茶壶直接把壶嘴儿塞到了卫宁嘴里,看着他咕噜咕噜地喝水,自己也端起方才倒的茶水小口小口喝起来··日子啊,苦也好乐也好,端看自个儿如何过。
**·孔善现在已经不会再思考他的伟大人生该从何起步了,每天看着纹斛折腾卫宁,他的要求已经降到纹斛别心血来潮地把目标转移到他身上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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