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秋桂子 by 控而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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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秋桂子 by 控而已(3)
·兄弟两个俱是正月出生,故在年后便行冠礼·当年倘若重湖与樊楼小娘子结亲,那便须得成亲前行冠礼·亲既未结成,杨蝶掩又出走,故只得暂不行礼··杨家冠礼却依古礼,于家庙中行冠醮。
然只延请家中叔伯兄弟,无外人·杨蝶掩位正东朝南面客位,是嫡子正位;柳重湖位偏东,是庶子之位——原来爹娘与柳重湖说此事,欲令重湖作嫡子行礼,杨蝶掩作庶子,柳重湖固是不依,道若是恁地,他不当在此处行礼,还柳家便是。
冠礼后便有表字,杨蝶掩字希声,柳重湖字希言·安常寻道归来,未下马,听闻杨蝶掩字,几欲大笑坠马,只道:“希声却是希声不得”·杨蝶掩反唇讥道:“怎不见你安常”·安常道:“我如何不安常,功名有份,强求却是不安常。”
当夜与安常饮酒至二更时分,无丝竹,无脂粉,只在他家中两人对饮·说起年来诸事,安常问:“几时还来”·杨蝶掩但饮,不开言。
腊月来几场大雪,如今又是飞雪似杨花·飘在屋檐瓦上、青阶石桥,层层叠叠,举目疑是瑶台琼榭·安常送杨蝶掩至大门,门外家童已提灯相迎·杨蝶掩转头对安常道:“了些余事,至迟明年冬便当还家。”
既是已行冠礼,嫡子当为嫡子之事·承了家业,娶妇生子,方是嫡子当为·恁地,也省却重湖经年奔波··自冠礼后,兄弟二人便以字相称。
杨蝶掩却叫不出口,终究一声重湖,已唤了近二十年,口中心上,不知千番万次··今番却是在家留至三月,与重湖在医馆药铺相帮,重湖近几年医技又长,非但接骨续断,血脉亦是可续断。
在家与他论及古时医理,重湖道:“古时有谓华佗刳腹破背,抽割积聚,断肠再续之事,后世或以为谬,我则不然·骨肉积聚癗疠可割除,腹背有疾合可割除。
只索无得宜麻药,或恐邪入脏腑,此二者如能克,病在脏腑,也可以针刀除去·”·杨蝶掩便笑道:“草乌散效力既已得宜,脏腑除邪之药亦不少,哥哥不妨试作一二”·柳重湖道:“去年有人壮热,结痞在肠,大便不下,朝夕即死,斗胆剖腹断肠湔洗续合,此人幸不曾死。
只是不到险峻处,此法却不敢轻用·倘若不活人,人必专怪于医而已·非是别处医家已断死口,不敢为此·”说罢笑看杨蝶掩,出一手撰书,递与他道:“希声,今后你若有心从医,我不曾有他物与你,此书亦是浅近之作,不知与你有用无用,你且先收着。”
杨蝶掩怔了一怔,收下那书,纳入怀中,笑道:“哥哥却知我心思·”·柳重湖浅笑,笑过便道:“希声,你既是嫡长子,何须唤我哥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杨蝶掩望他,道:“既是恁地,教我如何唤你”·柳重湖道:“安常长你我六岁,且以字相称,我不过长你一个时辰,如何不称我字”·杨蝶掩笑:“只是不惯。”
柳重湖问:“却不是与我生分了”·不料到他恁地道来,杨蝶掩又是一怔,柳重湖起身剪了灯花,到窗前支了窗儿,独立窗前,却不再言语。
杨蝶掩望着灯花,问:“来年我还来,你还在么”·柳重湖不曾回头,只道:“你既还来,那是极好·你愿见我在时,我便在,你不愿我在时,我便不在。”
杨蝶掩紧咬牙根,问:“既是恁地,只如从前,作我哥哥好么”·柳重湖回头,杨蝶掩吹熄了灯火,他轻轻唤道:“希声”·许久之后,听得杨蝶掩道:“希言,待我还家,你与我一同管顾家业,可好”·兄友弟恭,相看着娶妇生子,儿孙满堂,那便好了。
黑里只听得柳重湖应道:“好·”·满城风絮之时,杨蝶掩又离家·柳重湖送至城门外,折柳与他,道:“且早还乡·”·杨蝶掩笑道:“来年已定还来。
希言,家中诸事还相烦扰·”·柳重湖立在杨柳枝下,含笑目送他打马而去·去得远了,转头看时,他却犹未离去·杨蝶掩心下一酸,眼中一热。
此后心中想起念起,只是当时杨柳,当时人影··怎知一别,竟是八年··                        ·作者有话要说:向冯公、苏公致歉。
第42章 南州(6)·丙子年夏末,思量再三,既是已相约,毕竟是要还家·去年去时,只道是余事未了,其实不过尚须时日劝慰自家·若是还乡,断是即刻便要定下亲事,他是如此,重湖亦是如此。
八月自英英家打叠行装,英英含泪相送·问道官人几时重来杨蝶掩道有缘自当重来··打马款款出了东京城,未至蔡州,便听闻光州拿住真李顺,心下暗笑一年竟能拿住几个真李顺,官家于李顺之事端是忌惮太深。
可怜教误作李顺百姓,花甲古稀,犹不得尽天年··愈近蔡州,传言愈多,只如甚建州药材商柳某告首,那李顺方得擒来·又闻那柳某一并收在光州牢里,待奏过朝廷,验明正身,若是诬告,也当治罪。
只是那“李顺”拒捕已死,却不知如何验明了·却又是一桩糊涂官司··建州虽大,建安浦城建阳崇安都不曾闻得有甚柳姓药材商,松溪政和虽是不知,也不曾听闻柳姓大户人家。
入光州城中,却听闻那柳某经纪生药铺子,年方二十,先是教李顺一党押在山寨,勾取了金银细软,后得出逃,方至知州处告首··杨蝶掩听闻此传言,心下狐疑·巧是在蔡州城中茶馆偶遇乡人,议论此事,那乡人道不知建州柳官人是那个却不曾听闻建州有甚药材生意的柳官人。
末了道:“杨大官人,二月里听你出来经纪,怎到如今尚淹留在此处”·杨蝶掩心下一沉,道:“小乙哥,我却不是大郎,我是二郎,二月里我哥哥去何处经纪”·那小乙瞠目结舌,道:“小人直作二官人是大官人,你两个真真只如一人二月里大官人去京西,莫不是已还乡了小人半月前离乡,尚不见他在。”
杨蝶掩当下飞出门外,那小乙伸出半条舌头,半日缩不回··杨蝶掩策马直到光州,去到光州牢里,使银钱买通小牢子,去到那当牢节级跟前贿赂,那节级翻着一双眼睃他,道:“你却是甚么人”·杨蝶掩见此情状,心下狐疑,那柳官人若是重湖,这牢子节级见他,须不是这般面色。
当下道:“那柳官人是小人大哥,外出经纪,不想遇到此事,还望节级哥哥看觑则个,容小人入去一见·”便往那节级手中放上一条金子··那节级转头使眼色令小牢子领杨蝶掩入去。
领至监营内一处僻静处,那小牢子拔腿便走,杨蝶掩心下一凛,暗叫不妙·身前身后刀芒逼来,便知吃人设局了··两处刀来势甚快,全无死角,左右却是牢门。
杨蝶掩伸手抓牢门,将身子往上一提,却站在那两柄刀锋上·两个持刀人一惊,当那时,杨蝶掩使脚尖点住二人穴道··那两人俱是着一领皂色短衫,矮短身材,面目微须。
吃点了穴道,举着刀站在原处,放不下,抬不起,杨蝶掩立在刀锋上,着意放沉了身子,口中道:“好刀,好刀·恁地却是不断·”那两人满面大汗,吃不住沉,手又不得垂下。
杨蝶掩道:“不知两位好汉自何处来,有何见教于在下”·两人只是不说,杨蝶掩听见外面嘈杂,取过其中一柄刀,往前走去,但见有人牢子,便砍断铁锁,放人出来,到最末却不见柳重湖。
转身见一行人涌入,真气一提,踩在牢门上,众人头顶,飞也般走了··寻不得兄长,情知此事蹊跷,一路打马还家,吃睡也在马背上,风尘数日,换了数匹马,毕竟是赶在九月初一日落前入了建阳城。
还到家中,家门紧闭,杨蝶掩弃了马儿在路旁,翻身入了院子,径踩去重湖阁楼··阁楼上,爹娘都在,兀自昏着一个孩儿,五六岁年纪,与重湖年幼时竟有几分相似。
娘见得他满面风尘,眼泪又是簌簌落下··“希言在那里”杨蝶掩问··爹蹙着眉头,道:“他昨夜自去了·”·“何处去了”·杨未却不言不语。
娘揩着眼泪,道:“重湖昨日亦是黄昏还来,央我二人看顾这个孩儿,夜里他自去了,并不曾说道去那里·”·杨蝶掩方欲夺门而出,杨未问道:“你那里去”·“寻希言。”
“天下之大,你那里寻得他”·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杨蝶掩转回头,问:“爹,我只问一句:希言是我亲哥哥不是”·爹娘俱是不语,娘落泪不止。
杨蝶掩手隐在背后,握住拳头道:“爹,娘,希言既是我亲兄弟,自小长大,却自以为外人一般,如何我得爹娘疼便是天经地义,他却是感恩再三”·杨未叹口气,道:“蝶儿,此事来日再絮。
你去寻他非是不可,你可知他身中剧毒”·杨蝶掩拳中渗出血来,风尘中眉目愈发暗淡:“甚毒”·“弥勒教血蝎。”
杨蝶掩亦曾听闻此毒,此毒乃是以怀恨之人鱼际处血饲毒蝎,待蝎毒生出,只需少许,一朝入了受恨之人血中,那人不成傀儡,便是将死,传闻此毒无药可解··“爹爹亦是救不得他”·杨未道:“昨夜留针行气数周,此毒端是逼不出,只可暂缓时日。”
“可缓几时”·“六年·六年间若是再中他毒,若是过为运气,时日便又减·倘依前寻不得解药,六年后今日必死。”
杨蝶掩看了杨未,道:“爹爹,还有甚说不尽的么”·娘动了动唇,道:“蝶儿,你哥哥受此冤害,恐与待月诏有关·”·杨蝶掩不开言,静候他娘道来。
娘所言不多,大抵便是十一岁那年与他两个的玉蟾,却是待月诏出诏信物·本待他两个二十二生辰那日告知此物来历,怎知柳重湖先教人害了··那杨蝶掩却是无心听那玉蟾来历,只问何处可觅得血蝎解药。
杨未道:“此教素来行事诡秘,蝎毒却是不知所承何处,南北两个毒宗,南一个大理刀家,北一个汾水王家,却不知有无解法·”·杨蝶掩漏夜翻出城外,此后半年,先去汾水。
汾水去京西不远,去时他只盼路头能寻得兄弟,却是不曾恁地有缘,只得扮作杂役混入王家,夜夜潜入书斋翻看毒经·近半年内寻遍了毒经药经,却不曾觅到血蝎一项。
年后自河东还家,重湖依旧是无消息·此后不久便去了大理刀家·刀家与汾水王家又不一般,此教宗之位素来传女不传男,宗家戒备森严,不入男子·幸得结交刀红隐,得一窥刀家藏书。
端是读书破万卷,方寻得血蝎来历·血蝎毒法类蛊,确是源自刀家·那血蝎蝎主须是恨极之人,方能饲毒血蝎·人染蝎毒后,驭人以血与咒文,便可令人听命于己。
破血蝎之法却是极难:需方药“破血散”、咒文及血蝎三样方得破法··独破血散之方药便是难于登天:桐江初上河豚末三钱、蜀地太岁三钱、玉泉寺仙人掌茶三钱、千年上党参一钱半、柴窑天青末一钱半、玉桂露调胭脂一钱半、合浦夜光珠一颗作末、四寸橙红贡柑一饼、。
不说夜光珠千金难求,柴窑天青却是稀世珍宝,虽去时不远,当世亦只偶见残片,甚是难寻·太岁却非是要蜀地太岁,原来太岁数年一出,九州无处不可,若是候蜀地出太岁,却不知待到几时。
与刀红隐相约授她杨柳剑后,杨蝶掩再度还家,一路思量·到如今已是年余,端如爹爹所言,天下之大,重湖有意离家,如何寻得他怕只得一路寻药,一路寻人。
重湖初遭害时,杨蝶掩离家匆忙,不曾翻看重湖遗下的物事·去岁腊月还家,近月余间翻找重湖屋里,寻得他几卷自撰方书,方知那重湖携还的孩儿何以诸事不通。
重湖自造方药中有一款“忘忧散”,若是服下了,加以咒文,便可将不怿之前事种种相忘·另有一款“失魂散”,倘若使毫针长留不出于太阳及各处骨节,配以此散,加以咒文,可化作他人,自家亦是不省得此事,只解作自家是他人。
惟此药耗气,不可长久为此,故须设破法,譬如某物某言某人种种·当某物某人某言出时,便可幡然醒悟·不然,时移日久,必死无疑··杨蝶掩看时颇惊心。
自小只道重湖恭宽敏惠,克己知礼,寡于情思,怎知他作此毒物,却不知是有甚待忘忘不得苦楚之事,有甚欲近近不得,须化作他人方能近之人··思及此处,不免心下大痛。
只是事已至此,他却是只盼重湖无恙便了·柳重湖若是无事归来,纵是此后他杨蝶掩一世不见柳重湖,如往常般相思入骨,日日寡欢,也强似如今死生不明,夜夜惊梦。
·那一年还家,问明娘待月诏之事,再离家时,他携了柳溪蛇同行·只盼他日这孩儿忆起前事,与他细细道来,教他知重湖当日竟是遭了何事·再者两人同行,路头更是引人侧目,惟盼重湖得见他二人,上前相认。
·第43章 南州(7)第二篇完·此后便是五年风尘,九州踏破了,上天入海难寻之药也已觅得大概,犹不见他·此时情知他定是有心要躲,有意不出了··开封府尹御赐千年上党参遭盗之后,曾差几个公人拿他。
早先几年,他亦是寻思:若到得近六年,重湖依旧是不来,他便是与天下为敌,亦是要逼他出来·也是时限将至,走投无路,寻思着不下死手,只怕他是不来了·假借公人传信密告待月诏一事,引出一行追讨人物,诈称“柳官人”,却是引弥勒教众来追,或可探出血蝎所在;亦是一石二鸟,欲告知重湖,他若是不来,杨蝶掩便代他去死。
若不是恁凄凉,他又怎肯来·杨蝶掩思量前事种种,又见柳重湖已在眼前,心下竟是分辨不得是喜是悲·见他面目,亦是年岁又长,却不知如何地,与他并无分别。
世间双生之人,纵是儿时一般,年岁长了,相随心改,毕竟却是要不同了·到如今近三十年,他与重湖聚少离多,动辄参商,相见时却是惊心,竟是依然与他一般无二。
莫不是将你念得太深,心下只是不愿变了·杨蝶掩自是不爱临鉴,水中镜中,每每见得自家面目,只念他更深·然念到夜不能寐之时,却恨不能就镜照至天明。
生得如此无异,不知是幸或是不幸·只是不知重湖临鉴之时,会思量起他不会·如是而言,则实是大幸··柳重湖自是不知兄弟心中这般思绪,渡气与杨蝶掩之余,轻诉几年来踪迹。
原来他亦是不知何人害死定城县外一干饥民,却嫁祸于他,以致于蓄恨于生者,制蝎毒欲擒他作傀儡·一路追杀,兵器俱是喂了那蝎毒,他领着柳溪蛇一路潜逃,逃至洪州前却吃一支梅花针扎了后背。
到得洪州,先是作意西行,后不得已使了失魂散化作珠宝经纪,买了几个下仆,自洪州迤逦还乡··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将柳溪蛇送还家后,他即刻便离乡·建州七县,生药铺子许多,不见有柳姓者,然弥勒教有心要寻,不是寻不得。
返到洪州露了形迹,西行至利州一带方隐匿不出·杨蝶掩问他此后数年他去了何处,他只道东躲西藏,无个定处··杨蝶掩又问为何扮作解舆,柳重湖望着杨蝶掩道:“去岁襄阳城外见得你,又见解舆引一干公人寻你,不晓得你犯了何事,化作一个公人与解舆一干同行数日,探知始末。
后他在襄阳城外追失了你,自返东京去了·我在襄阳城外留住,年后听闻待月诏一事,知你胡来,便扮作解舆欲近你,本待适时阻你入玉泉山,不想教刀家小娘子擒住。”
“你敢是不知我一路在寻那个”杨蝶掩怒气横涌,柳重湖只得使气导了,只恐他气血翻腾太过,害心伤脉··“我自是省得。”
柳重湖叹道,却不再言语··杨蝶掩心下发苦,你却是道:既是到得如今,见了亦是死,不见亦是死,不若不见·“希言,如今方药咒文俱备,只欠血蝎。
若能寻到血蝎,治了你身蝎毒,你我便如前约,还乡一同管顾家业,有甚不好的”·柳重湖望着杨蝶掩,淡淡一笑,道:“希声,人生在世,本是苦短,但求一乐而已,死生有命,天定之日去便去了,何须执念如此。”
杨蝶掩望他,亦是淡淡一笑,道:“恁地,今*你便见我天定去了,可好”·柳重湖不笑了,望着杨蝶掩,半晌偏开头,道:“希声,你何苦我却不过是你哥哥。
人各有命分,直不得似你恁地·”·杨蝶掩道:“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何不同年同月同日死”·柳重湖不答,复将大还丹送至杨蝶掩唇边。
杨蝶掩张口嚼碎咽下··乳窟内寒凉深重,寻常真气荡时,尚不觉察,此时却是侵肌入骨·他既是如此,想柳重湖真气已耗,当更是如此··杨蝶掩挣开柳重湖掌心,道:“希言,今日之后,你若是离我去了,不管生死,来年六月三十,便是我杨蝶掩忌日。”
柳重湖怔怔看着杨蝶掩,欲说甚么,终是不曾开言,末了只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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