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渊 by 唐酒卿(3)

分类: 热文
潺渊 by 唐酒卿(3)
·“荒滩酷热,明早出门前戴好斗笠·”潺渊下巴压在禅景还有些微湿的发顶,指给他看,道:“从这里到这里,都骑骆驼走·”·潺渊环抱禅景的手臂有力温热,贴在他腰间令他发晕。
禅景听着他的话,在属于他的气息中晕晕沉沉的只管点头·他突然往前倾了倾,脱了外袍和繁琐的胸口仅隔着层薄薄的里衬贴覆在禅景背上,禅景倏地红了脸,生起回身去摸一摸的冲动。
“怎么了”·潺渊察觉他不说话,垂头去问他,呼吸喷洒在他颊边·禅景猫眼亮晶晶的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尴尬的用手遮掩住同样尴尬的位置,颊面通红,不敢与他对视。
潺渊挑眉,胸口震动着闷笑,对他道:“小色鬼·”·禅景发出投降的叹息,越发埋脸下去·潺渊探手,让他身体微震,渐渐地低喘起来·汗珠骨碌碌的滑滴在潺渊贴着他的颊边,那狭长雾濛的眸也跟着沾湿了气息。禅景微微仰头,喘息还未定,便被潺渊压覆在唇上,囚在怀中深吻。·唇齿相依间,禅景的累积愈渐惊心动魄,他忍不住回应潺渊,却被对方把持,呻\吟在喉中。
禅景胸口怦怦跳,连带着思绪和身体都不翼而飞,最终求助似的抓紧潺渊的手臂,低低地一声,彻底软靠在潺渊胸怀··潺渊这才放开他的唇,俯首贴在他脖颈,顺着汗啄覆过去。
禅景微握的拳头掩在面前,面色潮红,小声道:“对、对不住……”·“嗯”·“我……我……”年轻人耳尖都通红了,潺渊恶意轻揪了揪,更红了。
禅景结结巴巴,这次可不是男鬼调戏他,而是他自己没把持住,啊啊啊,对不起父亲和兄长们··潺渊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轻揪着他耳尖,道:“敢做不敢当,这样可不是刀客会做的事情。
你看·”潺渊另一只手掌还未收回,指尖描绘着什么,戏谑道:“我可以满足到你喊停为止,你要么”·禅景咬着唇眨巴着猫眼。
潺渊笑的厉害,道:“乖,奖励给你·”·事实上很快禅景就知道对方是个如何恶劣的骗子,等到他后半夜啜泣着喊停的时候,潺渊将他圈禁在臂弯下,动作分毫不减不停,只咬着他耳朵低哑道了一声:“晚了。”
等到天都泛起沽蓝的时候潺渊才放过他,清理一番后将人打包放在怀里·禅景睡得沉,眼角和鼻尖都带着微红,方才的激烈让他眼泪都出来了·潺渊垂眸看了半响,在被自己亲的微肿的唇上又点了点,将人抱紧。
生前他没有吻过谁,生后却得到的了不得的宝贝··这种滚烫潺缓在胸口的感觉让潺渊陌生,他紧了紧手臂,像是心潮起伏,又像是终归还臻··第二日,果然没能赶路。
禅景直睡到午后才醒来,惺忪的摸到了被褥间温热人,被对方反握住手,拉到胸口··“什么时辰了·”禅景额抵在他下巴上撞了撞,像是还没清醒,声音干干哑哑。
潺渊手揉按在他后腰,让禅景舒服的长叹一口气··“申时了,起来吃些东西·”·禅景点头的时候又撞在他下巴,人应着应着就没声了·潺渊垂眸一看,已经趴在他颈边又睡过去了。
潺渊手下的力道适中,不用掀被也知道他腰侧两边留了青紫的手印·被子滑下禅景肩头,露出的脖颈、锁骨、脊背、胸口满满地印记,充分体现了对方的占有欲和昨晚的共同失控。
另一边··禅睿的磨铺洒了一纸,他松开腰带的青衫上也沾了墨点无数,被放在桌上正面倾压,他指间握着的笔无力滑掉·禅宗将他整个捞抱起来,就这样转身几步压在门上。
“好久都没容我抱了是吗·”禅宗越发用力,有些不满道:“总是在陪圣上·”·禅睿被他搅的乱七八糟,已经记不得方才自己要写的论策是什么了。
被他上上下下的欺负着,只能咬在他颈边·浑浑噩噩的想,什么好久,昨晚才抱过··乔吉一向是在书房听命禅睿的,今日在旁厅等了半响,最后都将用膳了,才被家主叫去了正堂。
“何事”禅宗坐在上位翻着顺手从禅睿书房带出来的书··乔吉原本是抬头复命,说着说着目光就看见了家主颈边咬痕,知趣的垂下头加快语速。
他将禅意说得话都说了,交代了禅景去处和公孙家事··禅宗原本还带温色的眉梢一顿,凌厉感睿随之锐化·他冷声道:“好一个公孙家,既然不想要脸,那就给他们扒干净。”
章十七·禅景在骆驼上,浑身包裹在麻布袍里,汗珠顺着后背的脊骨不断下滑,湿了一片麻布·头上即便是带了斗笠,也无法遮掩住日头的毒辣·这才是四月初,极东荒滩已经热成了七月天。
他以往都是待在梨园里,夏有清凉亭,水从亭上倾泻形成水帘驱退闷热,还有冰窖作陪·根本不知道所谓的酷夏是怎么个热,如今入了荒滩,猫眼都干涩萎靡了几分。
前边引路的骆驼挂着铜铃叮叮当当的摇动,坐在上边的图伽回头见禅景几乎要蔫在骆驼上,不仅对另一头骆驼上的潺渊道:“潺先生,前面有处绿泉,不如休息一下”·甜文年下欢喜冤家·潺渊颔首。
他本就生的白皙,如今在这烈日之下仅仅带了个斗笠,隐约露出的脸颊还是从容不澜,白如霜雪,像是分毫感觉不到热··骆驼队停在了绿泉·绿泉是荒滩中一泊三圈泉,大小相衔,滚出的泉水很是甘冽。
图伽和他的队伍将内小泉让给了潺渊禅景,只在外围解渴蓄水··禅景取下斗笠,脸上已然滚烫一片·他喝足了水,擦了擦汗,热倒在内泉边,只觉得自己恐怕要挤干了水才能到极东之海。
啊不,说不定他到了的时候已经熟了呢烘烤出来的,肉质又有保障,想来味道不错……·清凉的帕搭在他额上,让他舒服的长吁口气,猫眼掠过湛蓝的天,看见给他擦脸的潺渊,不禁露出笑。
“你热吗”·潺渊解开他的襟口,将脖颈的汗也擦了一圈·对上他的笑也延弯了唇线,捏了捏他颊边,道:“不热·”·禅景也伸手摸了摸潺渊的颊边,果然触手一片冰凉。
他惊奇道:“明明往日摸起来都是烫的,怎么到了这里却这般舒服”说些人已经一骨碌的爬起来,手贴在潺渊脸上不愿离开,人也凑近几分,看样子是想直接抱住他纳凉。
潺渊任由他小狗一般的凑贴上来,道:“不知道,兴许是死人的好处冬暖夏凉,你是捡到宝了,但怎么能让你白摸·”·禅景贴着他冰凉凉的肌肤上恨不得接下来的时间都挂在他身上,闻言赶紧问道:“那要如何”·“摸一下,挠一下。”
手臂抱紧禅景,指尖却留恋在他健瘦的腰上活动·痒的禅景笑不停,在他怀里躲闪着,还不忘贴一贴脸颊凉快一下·最后闹得气喘吁吁,扒在他襟口怎么也不想动了。
潺渊见他有些精神了,便不再玩了·撩开他额前湿趴趴的碎发,给他戴上了斗笠·道:“路上不要把脸露出来,晒成黑炭我可就认不出来了小鬼·”·禅景也给潺渊压上了斗笠,道:“你也别露脸了。”
队里的小姑娘都看直了眼啊喂··正巧那边图伽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过来叫了两人上路·他是常在这条路上行走的送货商,前日收了潺渊的托付,带他们出荒滩。
一路上对潺渊十分尊敬,对禅景也是尽心尽力的客气·虽然是个商人,却没有半分商色,是个坦荡端正的汉子··“潺先生是南边的人吗”图伽和潺渊并驾,道:“听着又像是我家乡音。”
“不算是·”潺渊望着平坦的前路,在他眼中只有一片土色模糊,他道:“商队家乡何处”·图伽略为腼腆的笑了笑,又有些骄傲道:“我是格鲁部的人。”
潺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痕迹,只道:“那就有些远了·”·“家里人都在这边,如今已经很少回去草原·赫律部这几年嚣张跋扈,格鲁在草原称霸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图伽对着偏西的日头笑了几声,有几分惆怅,道:“不比你们大余,皇帝一个比一个厉害·几年前还不敢想象大余会和我们草原部族做生意,如今来来往往,竟也成了习惯。”
“我也不是大余人·”潺渊的眼看了看他,道:“姑且也算是……其他部族·格鲁部在草原称霸的时候牛羊能绕大余四五圈,从来就不比大余差。
你们有过双王耀日的时代,双王的威势让大余的皇帝仓皇出逃,那时候整个天下都在格鲁部马蹄下颤抖·”语调低沉下去,最终道:“格鲁部也有辉煌·”·格鲁部像狮子一样咆哮在大余的地盘过,大余当时惶恐的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他是这只兔子生下来的,却被狮子养大的·他拥有的不是泾渭分明的界限人别,而是对世间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坦然··在狮子口中求生的兔子变成了狐狸,格鲁部错过了一统大余的机会。
不,或者说,来自草原只懂掠夺和过境的格鲁部根本没想占据大余·他们也做不到·因为他们的牛羊吃牧草,而他们不认为肥沃的大余良田能种出草原的牧草。
而大余不是··绝处逢生的大余知道该怎么统治,他们具有兔子的怯弱却也有狐狸的狡猾·各部没有一齐抗争的意愿,注定将被吞灭··图伽眼睛中微亮,对潺渊道:“先生竟然知道我们格鲁部。”
“一如你们知道大余·”·图伽在已经泛起火红云幕的夕阳下眺望天际尽头,笑着道:“先生说的对,格鲁部也有辉煌·如果将来草原上再没有格鲁的一席之地,那被记住的辉煌还有什么意思”他端正的脸上微笑着,摇头道:“也许有一天大余还会在格鲁部的马蹄下颤抖。”
潺渊略挑眉想了想,觉得就目前而言,几乎无可能·内有赫律部压制,外兼大余虎视,岂是轻而易举迅速做到的事情不过他不在意,也不想在这种事情多费口舌。
他人都死的展展的了,还操心国局大势么·察觉到一股火辣的视线已经看了自己很久,潺渊淡定的回头·果间禅景正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隔着斗笠也知道他在傻笑。
不如想想晚上投什么食好··晚上众人就在荒滩上宿营,潺渊和禅景有个独立的小帐篷·虽然是草草准备的,但两个人睡还是绰绰有余··众人烤了肉,凭借亲和灿烂的少年脸,禅景混了一盘烤肉,吃得心满意足。
潺渊和图伽闲聊了些琐事,仅仅只沾了些酒,没有吃东西·即使看不清周围,他也能立刻知道禅景的一举一动··再晚些商队唱起了格鲁部的老调子,潺渊安静的听着,眼中也难免浮出回忆。
什么都记得的时候人就会想要什么都不记得,尤其是在明知回不去却还在顾恋的时候··晚上盖在羊毯下的禅景窸窸窣窣的在小动作,抱着他潺渊没有睁眼·过了半响,毯下已经热出汗的手轻轻细细的摸到潺渊的手,将什么东西戴到他手腕,又环上潺渊的腰身,鬼鬼祟祟的探头偷看他。
见他没醒,才老实下来··直到禅景呼吸平稳的睡过去后,潺渊才睁开眼··手腕上是用红绳编挂着打磨圆润的白石头,这是禅景悄悄和商队姑娘们学的·寓意是什么潺渊不知道,但是收到礼物的他眼神像深夜下平缓的海,将熟睡的禅景缓缓包容在其中,无处不温柔。
甜文年下欢喜冤家·禅景的指尖被拉在唇边轻轻啄了啄,酣睡的人微张着口,无意识的睡姿大开大合·潺渊抱着他,俯首又用鼻尖点了点他鼻尖,无声地温柔唇线。
当绝望褪尽的时候,被重新占据的就是让他溃不成军的温暖·但是心甘情愿,俯首于你身前··章十八·荒滩一共走了七八日,在禅景吃烤肉吃的胃里泛油的时候终于出了荒滩。
要不是潺渊看得紧,他恐怕已经撒了欢似的抛开包裹严实的斗笠和麻袍去风中放飞自我··潺渊和图伽道了别,到这里他们就是要分道扬镳了·接下来的再渡过极东之海,剑冢就到了。
即使现在的潺渊看起来比寻常封魂更加强悍,但不到剑冢问个明白和知个清楚,禅景的心都是不愿意放下来的·而且晖殊道人对潺渊到底算是有恩,他总要去看上一看,也问上一问。
极东之海横过大余之东,因其宽博广阔,也横住了大余往海那边窥探的心·能将船造的漂亮的人太多了,但能将船造的结实能抵抗暴风的人太少了·但现在为止,能横渡极东之海并频繁往来的船队都没有一家,而潺渊需要偏偏需要找到这样一艘船。
“大都是能出海捕鱼和去往临港,没有一家愿意直渡极东之海·”禅景将得到的回答的讲给潺渊,撩拨着自己被海风吹乱的碎发,猫眼亮晶晶道:“不如我们买艘船,自己去”·两个人正在海边的栏前,禅景坐在栏柱上打量着港口泊停的一艘艘大同小异的船,晃了晃荡在栏柱外的脚,跃跃欲试。
潺渊靠在栏上,眼睛不太习惯海风的吹拂··“我目前还没有归宿于海底的想法,我想你也没有·”他思索着,道:“能渡海的船一定有·”·没错,纵然渡海难于上青天,但是也有人来往。
当年公孙耿得入风正是亲往剑冢,秦太白得逐欢也是游峨山人前去剑冢,况且剑冢中人也多有来大余,晖殊不正当是吗·只可惜当年没来得及询问过。
禅景苦起脸,不知道自己还去何处寻常·都已经到了这里,却被渡海阻挡住,真教人焦躁··潺渊手压在他被风吹的毛绒绒的脑袋上,道:“总会找得到,今日就先回去。”
禅景听话的翻回去,跑几步到潺渊身前,转身面对他,枕着双手倒退着走·“晚上会吃鱼吗”·“不吃·”·禅景脸颊一鼓,潺渊弹在他额心道:“傻吗,到了这里当然要吃鱼。”
禅景立刻笑起来··风鼓动着他和他的衣袖,四下往来陌生却宁静,禅景看着潺渊白皙雅致的眉眼,忽地生出一种岁月安宁感·能和他一直走到这里,就更想继续再走下去,走到无边无际的尽头,让他眉间永平眉头。
“怎么了”·“我们一起游去剑冢怎么样·”·潺渊眉一挑,将人捉回身边,仔细看了个彻底,道:“被风吹傻了游去剑冢,游半里你就沉了。”
“好歹能出三里”禅景被他拎着,不服道:“我也是很强的,以前在梨园是体力第一”·“是吗。”
潺渊道:“半个时辰就软身啜泣,两个时辰就求饶晕厥·你们梨园第一果真名不虚传·”·禅景耳尖都红了,垂头哼唧着,在这方面从来都不如他游刃有余。
被拎回客栈的禅景被喂了个饱,尤其喜欢这里腌制的小鱼干,并且很快励志吃遍这里的所有的小鱼干·于是潺渊带着他又出来,趁着夜市正时,去尝极东美食··禅景吃的开心,潺渊也就定了量随他去,并时刻留意着渡船消息。
禅景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路吃过去毫不变色·潺渊正在和摊贩交谈,一回头,禅景已然不见了··一片灯火长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潺渊只能模糊的看见光团一块一块。
他结束了交谈,并不着急,甚至还打包了方才禅景喜欢的糖才开始找人,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蹿到不远处桥上的清晰身影,不紧不慢的移过去··禅景不是傻子和孩子,他有自己的分寸和意愿,没有必要亦步亦趋跟。
虽然潺渊有这个占有欲··潺渊停在了灯笼下,看着禅景在桥上叼着小鱼干好奇的看着一位桥中垂钓的老人··“爷爷·”禅景瞄了几眼老人的小木桶,道:“在钓泥鳅吗”·老人将烟枪在石桥上不耐烦的嗑了嗑,道:“你傻啊,极东哪有什么泥鳅。”
“这人来人往的·”禅景咔嚓咔嚓的就吃掉了一条小鱼干,对老人道:“我家老头子也喜欢钓鱼,但是从不在吵闹处·”他今天吃的开心,心情也好,这满街灯火,也愿意咔嚓咔嚓着小鱼干和老人唠唠嗑。
老人手一抖,却没拉钩·他道:“那是你爹不行·谁老头子你瞎啊·老子还是极东数得上的美男,年轻着呢·”·禅景咬着小鱼干弯腰瞧他斗笠下的脸,满脸褶皱开出了花,但委实和美男扯不上边。
禅景觉得自己是个知趣又聪明的人,于是他选择,“嗯……果然,名不虚传·美男,那个,敢问怎么称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极东之海刁鱼是也。”
说着手臂猛然一抬,钓杆剧烈弯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顺着弧度晃在禅景眼前·老人略为得意道:“帅么”·禅景用力点头。
老人将鱼取下丢到桶里,对他道:“拍老子马屁,老子才不上当·”嘴角却高高扬起,道:“看你长的老实,给你个活儿干怎么样”·禅景咔嚓咔嚓,“啥”·老人俯身利落的将一只草鞋脱了,朝着桥下就丢了去。
然后对着禅景道:“看,老子的鞋不小心掉下去了·快给老子拿回来·”·哈·哈·禅景眼看那草鞋噗通没进水里,又见他瘦巴巴的腿下一只脚空落落的踩在地面。
不禁将鱼干往嘴里迅速一塞,急道:“料哥泥似不似洒”·甜文年下欢喜冤家·刁哥你是不是傻·说着年轻人果断的翻身跳下桥,扎进水里。
灯笼下的潺渊将包好的糖包打开,往嘴里塞了一个,“才学会凫水就这么嚣张,小鬼·”·自从上次被安国公扔进池塘差点淹死后的禅景奋发图强,最终在潺渊师父多次言传身教的鞭策中学会了凫水,所以这次见义勇为跳的十分自信。
当他从水里找到鞋子爬上岸时人已经湿哒哒的拖了一地水,他将草鞋塞到老人怀里,道:“美男也得穿鞋,您可别——诶诶诶”·刁鱼老人笑呵呵的说了句:“老子谢谢你啊。”
说着另一只才脱的鞋也噗通一声下去了,他对禅景无辜的摊手,道:“老子的鞋又掉了·”·“哈”禅景趴在桥头看了看,几乎要炸毛,偏偏不让他如意,撸了袖子就噗通一声又跳下去。
潺渊叹息,指尖学他苦恼时的模样,轻轻点在自己额心··谁家孩子这么好骗又一根筋·当他再次从水里冒出头来时,刁鱼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在桥上嘿嘿笑道:“你是不是傻,老子扔你就捡。
如果老子扔一晚上,你也捡一晚上么”·禅景摸出小鱼干咔嚓咔嚓,咬的很是用力,道:“你有种扔一晚上,我就捡到你以后见鞋就吐·”·“老子要是往悬崖深壑中扔你也捡吗”·“谁捡啊”咬完小鱼干的禅景气愤道:“你当我傻啊”·刁鱼&潺渊:“……”·“傻小子。”
刁鱼扛着钓竿,拎起他的小木桶·里边鱼还在啪着尾巴,他背对着禅景摇摇手,大声道:“明天晚上来还老子的鞋·”·章十九·潺渊在河边招了招手,将湿哒哒的禅景拉上岸。
将糖给还在呆滞的年轻人,用背的让他趴上肩头往回走··被耍的年轻人愤怒的拧着自己一挤一滩水的袖子,潺渊正想着要不要安抚几句,就听他愤愤道:“为什么要在明天晚上明明我已经打定主意明晚不这么吃了”·潺渊果断的抹杀了要出口的话,改成了抚顺毛式的:“太过分了。”
“没错,太过分了”猫眼委屈的转一转,道:“心里苦,等下睡前再来一盘小鱼干吧”·潺渊低声笑,十分温柔道:“你还想睡吗”·禅景立刻息了得寸进尺的声音……回到客栈后到底没吃上小鱼干,就被洗刷干净塞进了被子里裹进潺渊怀里。
这个时候他已经昏昏欲睡了,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额头撞在潺渊下颔都没反应··潺渊给睡着的人调了姿势,这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压在他身上,搞得他胸口都是热的。
禅景的发梢还有点湿,潺渊顺着他的发,在他平稳地呼吸声中也渐渐合上眼··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禅景还记着刁鱼老头的鞋子·他将那一只已经开了边的草鞋包好挂在腰带上,走哪都带着,还时刻检查着在不在。
等终于到了晚上,他就撒丫子的跑去了昨日的桥上··还是傍晚夕阳时,他巴望在桥头·橘红的光芒温柔桥身,将他也笼在里边·静下来的时候猫眼投映着太阳的余光,缤纷的像是橘橙色的甜糖。
一双手撑到他身边,潺渊靠近的眸垂望在他眼睛中·禅景心口又揣了兔子似的跳起来,他往下悄悄趴了趴,道:“看啥·”·“摸摸我胸口。”
潺渊一本正经的催促他,“快一点·”·禅景一头雾水的摸上去,还在上边四下摸了摸,道:“怎么了胸口疼”·潺渊一把按住他的手。
明明这具身躯里连心跳都是虚假的幻影,可是禅景却从中感受到了生命的触动·一下一下,从他掌心直达心底,一下一下,好像两心贴重在一起·只是个心跳而已,禅景却飞快的红了脸,像是明白潺渊的意思。
“显而易见的爱慕对吗·”潺渊略为慵懒的用身体压住他,将他圈困在桥和自己身前,下颔压在他发心,闷笑着道:“怦怦跳的好像活着一样·你这个狡猾的小鬼。”
禅景用另一只手用力的覆压在他包裹自己手掌的手背,猫眼在夕阳中光彩夺目,却又微眯着逆光回望他·年轻人道:“难道不是吗不是爱慕的话可要说清楚。
有你这个狡猾的人,我自然也会狡猾啊·”·“嗯是我的缘故吗”·“当然啊·人们不常说近墨者黑吗你的坏水都要溢出来了。”
想起从前被欺负的历历情形,禅景忽然咬牙道:“怎么可以有人会坏到这种地步”·潺渊下巴在他发顶挠了挠,道:“我以为你也玩的很开心。”
禅景:“……很开心”·潺渊像是没听见磨牙声,压低声音小声道:“还想见小鱼干吗”没等禅景回答,他就继续笑道:“玩的开心吗”·禅景抽回手,切齿道:“好,开心,啊。”
后边还连着一串干笑··“乖,晚上给你·”·禅景看在小鱼干的面子上欣然的忘记了旧仇,然而等到了潺渊说的晚上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给你看”。
小鱼干就挂在眼前,自己却被擒住后腰跪在床褥间撞的泪眼朦胧的年轻人,直到晕厥的前一刻还在哽咽着骂身后人骗子··这不堪记忆的狡猾男人·禅景如约在桥上等了又等,等到了夜市灯笼都要灭尽时还是没有看见刁鱼老头。
他愤怒的扒住桥头,以表自己不等到人绝不离去的决心··潺渊不知为何,竟没有扛人,而是陪在了桥头看星星·禅景将星星从南到北数了一遍,又将星星从北到南数了一遍。
最后数晕了头,和潺渊一起坐在石阶上看··潺渊看星星的神色太认真沉静,沉静到几乎要让人忘记他看不见的事实·禅景仰的脖子疼,就对自己放低了要求,转而看潺渊,潺渊就伸手将他的脑袋推靠到自己肩膀上。
甜文年下欢喜冤家·禅景知道他看得不是星星,而是苍色茫茫的天穹,以及他记得起又想略过的往昔··“好看吗”禅景在他肩头使劲蹭了蹭脸,道:“我看得眼花。”
潺渊笑了笑,手指摩挲在他翘起的呆毛上,低缓道:“没耐心的小鬼·”·“这么多颗星星在我们头顶上,如果都掉下来怎么办”·潺渊轻弹他额心,“没办法,如果掉下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噫·”禅景惊奇道:“不应该是遮天蔽地护我周全吗我三哥小本子里都这么写的·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潺渊不回答,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禅景被他温柔的心里痒痒,壮着胆子握住他拍自己脑袋的手,轻咳了几声,道:“我替你接住就不会掉下来了,”·他这话讲的是真心实意一本正经··潺渊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笑声渐大,让一脸莫名的禅景逐渐变得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的禅七少红着脸松开他的手,道:“我、我可是——”·“呦·”身后的桥上有老人的健气十足的招呼声:“还在啊。”
禅景噌的蹿起来,扯下腰带上的草鞋,二话不说像是炸毛的猫一般扑过去·刁鱼见他这一脸杀气腾腾又凶猛扑来的模样,惊的小身板一震,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结果没跑几步就被禅景从后拖住领子抓了个正着,连人带桶被拎住··“跑什么”·“没跑,老子没跑”刁鱼硬着脖子挣扎,道:“来人来人看这世风日下,欺负我一个老人家”·“你才不是老人家。”
禅景将鞋塞给他,道:“美男再见”·拍拍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凶神恶煞的盯着刁鱼,道:“再乱扔鞋,我就把你也扔下去。”
刁鱼被威胁的虎躯一震,不自觉的老实穿鞋·禅景哼了声,昂头就走,招呼也不给潺渊打··“诶,别走啊你·”刁鱼穿好鞋往前赶着跳了几步,道:“回来回来老子的谢礼还没给呢”·“自己留着吧”·“不成傻小子别走,你再走,再走老子就不告诉你怎么过海了”·禅景猛然回头。
刁鱼喊的脖子都红了,挥舞着手臂,道:“快过来·”·这次不用他说,禅景兔子一样就跑了回来·把老头拉起来转了一圈打量,猫眼震惊道:“现在流行真人不露相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刁哥你给我讲这个做什么”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道:“难道你从昨天就在这等着坑我”·“谁坑你了”刁鱼气结,拍开他的爪。
道:“极东这么大,老子随便找个地方钓鱼都能遇见你这么笨的人,这叫缘分,缘分要不要听不听就滚蛋·”·禅景抱着自己被拍红的爪,就差泪眼汪汪的抱他大腿,大声道:“听我听”·这大半夜没白等呜这河没白跳呜这桥没白来呜。
潺渊将人隔着额头推到自己身后,刁鱼原本目光斜扫了扫他没放在心上,结果又扫了扫,突然就直了,道:“你是剑冢的刀么”说着动了动鼻尖,遗憾道:“闻起来也不太像啊。”
禅景立刻又炸毛,一把抱住自己的人,对刁鱼道:“闻猥琐老头”·刁鱼一怔,又怒道:“……你才猥琐”·章二十·“哐当。”
破落的小院门就开了··刁鱼率先进去,禅景和潺渊跟着也往里去·院子很小,但收拾的很整齐·渔网晾在篱笆上,不过看样子很久没有用过了,有几个破洞大刺刺的露着。
锤子之类的修补工具搁置在院角的草棚下边,也是落了灰的样子··刁鱼开了门,里边点起灯·禅景进去后就是一怔,潺渊察觉到,不禁垂头看他·禅景将自己的目光从屋侧排列有序的灵牌上移开,拨了拨额前发。
看样子老头子是独居··刁鱼指了指椅子,道:“坐·”禅景就老实的拉着潺渊坐了·刁鱼满意的点点头,给自己上了烟枪,撮了一口才道:“你们这几天在极东找船找的很紧啊,这么着急渡海干嘛剑冢现在还没到新剑开封的时候。
况且你小子不是已经有刀了么·”·“当然不是找新剑·就是去看看不成”·“看看”刁鱼哼声:“你以为这么多年有多少人跟老子这么讲过老子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余人。
不管你是去做什么的,想过海,除了老子没别人能帮你·”刁鱼将烟枪在手指上来回摸了摸,像是在犹豫·他看向潺渊,问道:“你是什么来路”·禅景随即鼓起脸,道:“干嘛”·“闻着像是剑冢又不是剑冢的味道。”
刁鱼狠狠地揉了下鼻子,对禅景嫌弃道:“老子是怕你这么个小身板没法上路,就是把过海的法子告诉你你也未必过得去·”·再次被质疑体力的禅景猫眼大张,用力的撸起袖子,比划道:“特别没问题啊喂”·刁鱼直接忽略他,转向潺渊道:“你怕水吗”·潺渊摇头。
“水性怎么样”·“淹不死·”·“那好·”刁鱼一拍案,道:“老子将老子的船借给你,还给你做向导,但你得停在这里一个月,老子教你小子怎么驭船。
之后就上路,怎么样,干不干”·禅景立刻道:“这么轻易就借给我们”·“不轻易了傻孩子·”刁鱼将烟枪在桌角上敲了敲,道:“老子找过很多人,但他们都不能让老子满意。
你们去剑冢干什么我不想管,但我要去剑冢找我儿子·”说着他指了指屋侧的灵牌们,道:“老子有八个儿子,如今只有最小的还没有回家·我已经老了,一个人我也无法过海。
算你小子走运啰啰嗦嗦什么,到底去不去。”·甜文年下欢喜冤家·“一个月太久了,不能再短一点吗”禅景这次是认真的。
他很担心潺渊,除了反噬的事情,还有潺渊的眼睛是否能恢复的问题·没进刀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久”刁鱼冷笑,道:“一个月成不成还得走着瞧呢。”
“可是——”·潺渊压下禅景的肩头,没有犹豫道:“那就这样·”禅景沉了沉身,却也并无他法··回去时一路昏暗,潺渊怕他摔着,牵着他走。
实际上禅景看得更清楚,但并没有出声,乖乖任他牵·大概是今晚的禅小七太安静了,潺渊率先开口道:“不要担心·”他捏了捏他指尖,“会很快到的。”
禅景鼓了鼓脸颊,没吱声·可是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若是哪里不对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潺渊颔首,禅景这才笑起来··次日禅景就被刁鱼拉去海边学习驭船。
刁鱼的船并不如他们在港口看到的大,但绝对要平稳许多,看起来年月很久,因为船沿的木头已经摩挲的很光滑了··驭船被抽条子就算了,让禅景无法忍受的是——“为毛还要缝补渔网啊”·刁鱼冷笑,道:“这一艘船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你都得应付的来,不然老子要是死在半路,你根本到不了地方。
况且连缝补都学不好还想学驭船下辈子吧小子”·禅景一咬牙,一竹针戳冒了指尖··就像是一场拼搏,紧接着禅景就展现出刁鱼为何选择他的原因。
他一根筋的投入在这其中,心无旁骛,为了让一个月的时间缩短缩短再缩短,他甚至已经到了一天仅睡两个时辰就爬起来去海边的地步·每日回到客栈倒下就睡,后来甚至直接睡在刁鱼家院子里。
·潺渊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禅景拼到这个地步,所以他只能在他睡倒的时候给他擦身收拾手上的伤口·短短十几日,禅景不禁黑了好几层,但是也结实了一些的样子。
捕鱼网、鱼叉、控向、测风、起帆等等都上手极为快速,连刁鱼都大吃一惊,半个月后就已经完成了原本一个月的东西··刁鱼终于松了口,答应让禅景休息两天,然后他们整理必需品趁着短期内风速适宜立刻出发。
现在拼了十几天的禅景正泡在浴桶里,趴在捅边,被热水蒸的舒服·猫眼在如今晒的小麦色的肌肤上更显光彩,他懒懒趴着身,听见潺渊在屏风那边走动的声音··“潺渊。”
禅景扬声喊他,拨了拨水道:“再来桶热水·”·热水缓缓从后边倒进来,禅景舒服的伸展手臂·一双微凉的手握了皂荚抚上他的后背,禅景轻哼哼出声,道:“轻点……”·背上还有刁鱼抽的痕迹,虽然只有一两道,但也足以让潺渊皱眉。
他给禅景清洗着后背,禅景像是猜到了他想说啥,不老实的动了动身子,小声道:“看着深,其实特别浅·刁叔刀子嘴,下不去手的·咱就别当回事了,哈”·那双手一顿,猛然伸到禅景腋下,将他从水中直接抱起。
禅景先是惊了一惊,随即脸红起来,遮挡住羞涩的位置,结结巴巴道:“干、干嘛·”·灼热的呼吸顺着脊背上的伤痕游动,刺激的禅景忍不住挺起了胸膛,轻嘶一声。
呼吸从脊背滑到了脖颈变成了轻轻细细的啄吻,然后一点点加深到他耳垂,再到板过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两人深深地呼吸交错在一起,让双方分不清谁是谁的·禅景觉得抱住自己的臂膀一直在收紧,等到他舌尖被同样的触感细细摩挲时,他陡然轻颤了一下,热流瞬间蹿下小腹,紧接着从脚底生出一股酥麻的甜蜜。
吻渐渐在喘息中停下来,却还在依依不舍的留恋·禅景猫眼也被热水蒸的迷蒙,潺渊抱着他往床铺边去··很遗憾,这个夜禅景还是没能休息·不过这一次不能怪潺渊。
因为当喘息和汗珠交错的时候潺渊本想抱住他就此打住,怎料禅景眼睁睁看着两者差别极大的肤色交错一起,没忍住按倒潺渊的狼子野心,最终……真的休息了一天一夜。
潺渊抱着他被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身体时,胸口空洞才被填充满·除了一个禅景装不下分毫别的人别的事,禅景今夜出奇的热情,他也比往日要痴缠的多·像是无论如何都要不够的样子,好想将禅景吃进腹中,只霸在自己这里。
这个想法蠢蠢欲动,让他忍不住在已经睡熟的人颈边用力留下惹眼的痕迹··不够··根本爱不够··潺渊描着禅景的眉眼,垂眸深刻,看了一夜。
当黎明来临的时候,他才揉了把自己发,嘲弄的对自己说··真像个傻子一样··被甜蜜和温暖包围的幸福傻子··章二十一·几日后··当物资充船时,刁鱼让禅景直接拔锚启航。
禅景奇怪道:“不必设焚香祭神吗”·刁鱼嗤之以鼻,老头将自己心爱的钓竿拿在手中擦拭,头都不抬道:“起风时靠得住只有自己。
出了海,老子才是你的神·”他将那钓竿擦的光滑可鉴,眼睛却只往海面外瞅,道:“走吧·”·船离了港,就是一帆向东··虽然船不大,但三个人也各自逍遥自在。
除了禅景专心在航线上,刁鱼和潺渊一人一钓竿,仰躺在甲板的藤椅上吹风垂钓·刁鱼戴着斗笠,叼着烟斗,时不时扫看旁边的潺渊几眼·潺渊今日显然要放松的多,一向紧扣的襟领开了几颗。
拿着钓竿的手白皙的暴露在阳光下,十分匀称修长,将那普普通通的钓竿也端的分外雅致情趣··“故地重游”刁鱼烟斗抖了抖,他老眼凝盯着自己的鱼线,道:“你不是剑冢的刀。”
“你对剑冢到很熟悉·”潺渊的眼若是不说,真的很难瞧出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目光凝聚,锐利常常藏都藏不住·那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警惕和不信任,与禅景看见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刁鱼被这样的目光从侧盯着有些发麻,他往一旁去了去,道:“剑冢的人坐了二十年我的船,我去往剑冢的次数超越任何一个人·”·甜文年下欢喜冤家·“然后他们囚禁了你的儿子。”
潺渊手一抖,一条甩尾的海鱼抖擞着晶莹的水珠被跃拉出海面,他将活蹦乱跳的鱼取下,看都不看又丢回海中去,继续道:“故事该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有着超越一般的航海术,他能直渡这阔广的极东之海,看见传说中剑冢的风貌模样。
他的果敢和勇气令剑冢中人也侧目,渡海之难让他们决定和年轻人固定往来·因为交易,年轻人选择了剑冢的剑法,哪怕不能直达武学巅峰,他也想尝一尝这纵剑的滋味。
剑冢将剑法作为报酬交给了他,令人惊讶的是,年轻人天赋不错,勤学苦练,渐渐将剑冢的剑法揣摩出些心得·任何一个剑客都想要一把足以寄托信仰的剑,年轻人也不例外,他的船载着剑冢弟子来来往往,他见过这世间锻造技艺最巅峰的剑,渐渐地,寻常锻造的剑不再能满足他的追求。
他开始想,也许自己也能有一把来自剑冢的剑·”·刁鱼静静地听,是一个正常人听故事的神情··“年轻人也许交涉过,但被拒绝了·也许他也试图挑战过,但并没有成功。
于是他找到了另一条路,偷出一把剑冢剑·我想他成功了,不过代价高昂到能让他孤独终老·”潺渊说到这里笑了笑,他道:“比起这把剑最终又怎样被剑冢人带回剑冢,我对这把剑中有一个什么样的剑魂更加感兴趣。”
“真奇怪·”刁鱼的钓竿一直寂静,他靠在藤椅上摇了摇,道:“故事到这里,孤独终老的人应该死了·”·“是啊。”
海风吹拂潺渊的脸,他侧头目光深远的看着刁鱼,道:“年轻人变成了老年人,故事就已经结束了·”·“可是总有人不甘心·老人家的顽固往往会令人大吃一惊,就是老眼昏花颤颤巍巍,也还顾念旧情。
做错的人要去道歉,错过的人要去见面·”·“故事对我们而言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潺渊又抛了钩,道:“只要他愉悦,偶尔助人返故,也不是那么讨厌。”
两个人垂着钓,没再多说一句话··晚上吃的就是鱼,禅景大吃一惊的看着刁鱼满桶收获,而一旁的潺渊空空如也·偏偏这人还一派安之若素,泰然不动。
禅景干咳一声,洗碗的时候体贴的对潺渊表示没有问题自己不喜欢吃鱼·潺渊没说话,就是趁着刁鱼在外收桌时按着他在沿边深吻了个够··就这样一日一日的过,庆幸的是这一路并未遇到什么大风大浪,极东海神像是眷顾禅景这个新手,一路平波无澜的靠近另一岸。
有一天晚上禅景都将睡熟了才想起来,扒着潺渊光滑的胸口问道:“刁哥有没有说到了剑冢怎么找他的儿子”·潺渊指尖撩过他肩头的印记,目光深暗了暗,摇摇头。
禅景拨了拨被汗浸湿的碎发,趴到在潺渊胸口喃喃道:“那你明天记着问一问……”潺渊低低地嗯了一声,俯首嘬在他耳尖··“先付报酬。”
禅景到底没醒来,迷迷糊糊轻哼了哼算是应了··潺渊在极东徘徊那么几日,打听到的东西太多,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刁鱼·极东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叫做刁鱼的人,多年前凭靠航海术和剑冢往来频繁,后来他偷了剑冢的剑,却犯了更致命的错。
他没有当作剑,而是当作了儿子·剑冢拿回自己的剑,他却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他和妻子生了七个儿子,这把剑做了他们七个儿子的弟弟·一家人相守十年,等到剑冢来拿回自己的剑时,这把剑竟还不知自己是谁。
七个兄弟为了带回弟弟被暴风撕碎,妻子因为失去了所有儿子而匆匆撒手,只剩风烛残年的刁鱼一个人··一个人钓着鱼,问无数个人,是否愿意他捡鞋子,是否愿意渡极东。
最后禅景来了··想到这里潺渊忍不住捏住了禅景酣睡的鼻尖,心想这小鬼真是到哪里都在闪烁光环·禅景微张开唇,轻轻呼气··次日又是一场神清气爽的赶路。
刁鱼还是日日在甲板上钓鱼,只不过他现在还会时不时给潺渊讲这条船哪里是他亲手修理,哪里是他儿子们的功劳·当潺渊问道船头的海鸟木雕时,他拿下唇齿间的烟斗,风轻云淡的敲了敲,道:“那是我小儿子的做的。”
老眼中混沌着慈爱和骄傲的光芒,道:“怎么样,手艺不错吧·他打小就爱这个,比他哥哥们厉害多了·”·潺渊没当过父亲,不过他认为自己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了。
但是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点点头,道了声:“厉害·”·刁鱼只笑,看着海鸟木雕不说话·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和儿子们一起将它钉在船上的时候,或许想起了一家人还在桌前谈笑的时候。
说不定这一场只是梦··等他从这里惊醒,他的儿子们都还在··潺渊没打扰,眼前蓝茫茫的一片·他倒是想,不知父亲当年养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又转眼打住了自己的想法。
真糟糕··这样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和小鬼养个孩子会是什么样·海风呼呼的吹,潺渊抬手揉了揉额角,难得的笑了··章二十二·刁鱼还能握剑的时候,教引他剑术的雱明就问过他来日想要一把怎样的剑。
刁鱼当时还是才得了剑谱的小年轻,闻言诚惶诚恐的摇头,意示他自己妄想不得··雱明将自己的木剑折了个剑花,只道:“说说无妨·”·海风吹拂过鳞次栉比的楼阁高台,他们坐在能放眼海面的台上,听风过檐下,溜出一串铜铃的沧桑。
雱明比刁鱼还要年纪小,通身却沉稳安静的多·不教刁鱼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儿面海沉思··雱明是剑冢里的禁忌,他明明存在于这里,却像是被大多人遗忘。
已经身长玉立的少年人连剑冢都没有出过,他剑法厉害,却没有一把自己的剑·剑冢中除了长老无人与他说话,弟子们看着他就怕他惧他·不知道刁鱼哪里入了他的眼,让他一改常态的自荐教导。
刁鱼只知道他地位微妙,却不知道他人有什么不好·在教引自己的这些年里,雱明耐心善导,与常人无异·而且每每休息之时,对自己所谈的出海之事也并无烦倦。
甜文年下欢喜冤家·直到后来刁鱼孑然孤老的时候才明白,雱明不是耐心,他是寂寞·那种时间流淌,生命却丝毫没有期望和吸引,每一日都像是在麻木的重复着,永无止境。
然而,如今极东八部一国,无人不知雱明的名头··高台的云袅湿雾,白胚绕青枝的瓷缸搁置台上·其中上了半开的碗莲,底下有几尾红锦游曳·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一锦服袭地的白玉小孩就趴在瓷缸边,忽闪水润的眼睛盯着戏莲的红锦,瞧着乖巧又灵气的很。
大阁的门大开,站在门边上一直沉默看着他的男人忽然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竹音·”·声音低沉寂寞··竹音像只小球一样扑过去,双手亲昵的抱住男人的脖颈,小八爪鱼一般紧紧的贴住他,大声道:“爹爹”·“在看什么。”
“看鱼·”竹音小脸贴着他的,道:“他们从外边带回来的鱼·”·“好看吗·”·竹音偏头看他,男人将竹音轻拢了拢,俊秀干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竹音道:“好看·”又试探的踮脚用粉嫩的唇在他颊边碰了碰,笑道:“爹爹最好看·”·男人虽然没有变化表情,眉眼间却柔和了很多。
他将竹音抱起来,道:“这世间好看的人很多,你都喜欢吗”·竹音还是抱着他的脖颈,使劲摇着小脑袋·毛绒绒的发就蹭擦在男人的脖颈和下巴,却换来了男人的更加温柔。
竹音拱向他颈窝,道:“就喜欢爹爹·”·“若是你还有其他爹爹呢·”·竹音咬了咬唇,眉头小小的皱起来·小手将男人的脸板正,就差吐泡泡给他看,道:“不要其他的,就要爹爹。”
男人与他对视半响,忽而倾额点了点他的,没有说话·竹音乖顺的摸摸男人的鬓发,小声道:“我只要你一个爹爹,你也只要我一个好不好”·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海风凉凉的穿过指尖,让竹音无助的缩了缩。
男人才反握住他的小手,低低地应声··——*——*——*——·禅景终于到了剑冢··看着那连绵起伏的葱峦和建设恢宏的高阁,眼前被这大片大片的云雾缭绕恍惚了神,仿佛来到蓬莱。
刁鱼叼着烟斗,道:“这地从来没有变化过,和他们人一样的顽固·这里不下雪,不烈阳,一年四季暖如春,只是看多了就平白生出无趣之感·”·禅景深深吸了口气,再徐徐呼出,拉着潺渊兴高采烈道:“这地用来养老怎么样”·潺渊竟还认真思索了下,对他道:“若是邻居不吵,倒是可以的。”
·刁鱼冷笑,道:“剑冢最爱惜自己的地盘,平常人踏上去他们都嫌弃·还做邻居当心一早醒来已经被削了床板搁在海上了,到时候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
他们言语间船靠了岸,已经站在长长木板岸上的剑冢弟子垂袖瞩目,背后是清一色的长剑·都是年轻人,男女皆有,一共六个··“要打个招呼吗”禅景悄悄问刁鱼老头。
可惜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抬了袖,引着人往里去··看来是早就知晓他们要来了··引着他们到了一处高台之下,引路的年轻人默不作声的对他们鞠了一礼,退下在一边。
再由台下等候的人引着他们继续走,这样的交替轮换,前后总共五次,他们才到了台上··越往上走,禅景背后的重刀越烫·烫的他忍不住看潺渊,却发现潺渊脸色十分难看,不由紧张起来,抓起潺渊的手,冰凉的像石头一样。
“无事·”潺渊反握住他,安抚道:“风太凉了而已·”·高台上空荡荡,除了白胚绕青枝的瓷缸,没有它物·一个男人正俯身看着瓷缸中的红锦,听到声响并没有回头,而是伸手从缸中拾起碗莲,像是要看个究竟。
刁鱼烟枪提在手上,拇指下意识的摩挲·这是个无意识紧张的动作,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到了这里,他竟然还有些踌躇,道:“雱……长老。”
男人端详着掌心的碗莲,像是没有听见··刁鱼喉头紧了紧,半响才哑声道:“……我儿子在哪里·”·男人俊秀的脸冰雪一般拒人千里,没有颜色,令人捉摸不透。
他闻言不紧不慢道:“儿子”·刁鱼胸口怦怦跳,紧张充斥着胸腔·他到这里只想问一问他儿子还在吗,这些人将他带回来后有悉心教养吗还是震怒之下……这是刁鱼一辈子最后的念想,他要问个清楚。
于是他咬紧了牙关,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挺起已经有些佝偻的身躯,道:“没错,我是来找我儿子的·”·雱明奇怪的回扫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的儿子,都在海里。”
刁鱼面色一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艰难道:“那是哥哥们,我是说,我,我是来找我小儿子·你们带走了他,他叫承影·”·雱明低低地哦了一声,将掌心的碗莲随意的把玩在指尖,道:“这里没有你儿子。”
“承影,承影他是——”·“这里也没有承影·”雱明看也未看禅景和潺渊,只将碗莲看了个通透,道:“你跑错了地方。”
刁鱼几乎要被逼到红眼眶·老头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雱明是他半个师父·况且如今胆敢对雱明横的人,没有一个还在喘气·所以他眼眶红了又红,声音哑了又哑,几近哀求道:“我只问一句,你们带走他之后做了什么列剑教养,还是回炉重造我只想知道这一件,便是死也瞑目。”
雱明指尖的碗莲被无趣的丢回缸中,在水面动荡了一番,不敢造次·雱明道:“那你尽管死不瞑目·”·刁鱼噗通一声跪下去,吓了一旁禅景一跳,紧接着咬牙嗑在地板上,道:“求你给句准话,求你……师父。”
甜文年下欢喜冤家·雱明转头看着他,像是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道:“我不是你师父·”又道:“你归去吧·”·刁鱼一头嗑在地板上不动,大有不得句话就不起身的架势。
禅景在一边看得额头疼,将雱明打量着,便被对方一眼看了个正好··“你·”雱明皱眉,道:“你的刀好丑·”·潺渊的额角突突的跳起来,难怪一路觉着不舒服·章二十三·禅景赶忙将自己的重刀呈到高人面前,猫眼充满期待道:“能救吗”雱明皱着眉看他将丑刀直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偏偏禅小七还眨巴着眼睛又问道:“能给刁哥句话吗”·雱明推开些刀,道:“你只能问一句,你要哪一句”·“刁哥的那句。”
“能救·”·“你不是问我要哪句吗”禅景被骗的一脸吃惊加悲愤,道:“我说选刁哥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选他的问题”像是不赞同,雱明垂眸道:“不该问的就不言语,你父辈没有教过吗”·“我三哥说不该问的一定要套着问。”
“那也无法·”雱明目光转向潺渊,道:“已经没有机会了·你来干什么”·潺渊觉得既然来了总得问个什么,于是他思忖了片刻就道:“我来见晖殊道长。”
雱明有些感兴趣的样子,他道:“你见晖殊道长做什么,他人在北陵园里边最进里数三的地方埋着·你若是真想见,也只能挖开后见白骨·你和他是旧相识吗”·“算是。”
潺渊拎住一直想打岔的禅景,道:“恐怕要叨扰几日,客房在哪刁叔是我们的同路,所以无法单独离开·你给他一句话,今日就不必再纠缠如何”·这话说的直白且不客气,普通人家也没有这么自作主张去做客的。
偏偏雱明不同于旁人,他吃这套,当下颔首,对刁鱼道:“没死·”刁鱼还没来得及惊喜,他就已经掐断了他的念想,继续道:“他不会再是你儿子了。”
“可我们——”·雱明平静道:“我给了一句话·”·刁鱼只得颓然垂首,不过得知小儿子没被回炉重铸,为人父亲的又活跃起来。
他想说见一见承影,又知道今日是不可能了,于是只得作罢,被禅景一并拎走··入了房后禅景便拉着潺渊上上下下摸索个遍,紧张道:“可还好先前脸色瞧着特别不好。”
他生怕是自己不知怎么又反噬了··潺渊将他拉到膝头,摇头道:“无碍·”又怕他多心,便岔了话题,道:“这个剑冢长老虽然看似不好相处,却并非寒心狠辣的人,你不必太担心刁鱼。”
“刁哥能见到儿子吗”·潺渊眼略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看机缘·”·也许是刁鱼的机缘不对付,接下来的几日他非但没有见到儿子,甚至连雱明的人也没有见到。
刁鱼在阁前愁眉苦脸的叼着烟枪,就看见禅景一个人,赶忙叫住人··“这几日都没能见到人·”老头有些心烦意乱,又有些颓唐失败般的拨拉着头发,道:“你那边的事处理的如何好歹来了一趟,起码得办成一件事。”
“见到了两次·”禅景也有些失落,道:“却并不和我详谈·”雱明显然对潺渊感兴趣,又知晓是剑冢动手封的魂,便更感兴趣,将重刀也要了去。
他只在意潺渊会不会如逐欢说得那般,其他倒不放在心上·可潺渊这几日也像是忙起来,并未多说什么··两个人蹲在阁前,一齐叹气,同病相怜的痛感··却说潺渊,这几日一直随雱明待在剑冢列刃处。
这里各种兵器琳琅排列,都是还未开刃内孕新魂的利器,是剑冢不外放的禁地··潺渊在这里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完整,甚至栩栩如生·就陈放在众器之中,让潺渊一眼就看见了,迷濛的眼哪怕只是恍惚,也立刻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身体。他说不清意味的笑了,指着身体道:“当作吉祥物摆着么”·“晖殊道长嘱咐的。”
雱明略歪头,回想道:“死前嘱咐的·”·是料到自己会来吗·“你是剑冢唯一一个外封魂·”雱明用指尖摩挲过这些兵器,道:“剑冢的器生魂,是密不外传的本事。
但你实属特别·魂封器中多年不耗这是其一,重见天日又保心性这是其二,噬主遭反却能自行调补这是其三·这些厉害寻常器魂都没有,你是剑冢创造的特别。”
潺渊俯身伸手触摸到自己的身体,不出所料的冰凉·他问雱明:“这具身体还能用吗”·雱明略动眉梢,道:“你想回到这具身体里”潺渊没说话,雱明不解道:“你如今就像是重塑人身,已经不必再栖息刀中。
况且又与饲主交好,何必挂念故体·”·“不是挂念·”潺渊收回手,道:“这身体放了多久”·“自晖殊死后就在此处。”
“那么剑冢留他何意,恐怕不是为了我而准备的·”潺渊笑笑,有几分慵散,道:“想来也是,既是特别,自然要慎重对待·你们留着这具身体,是想来日试一试躯体授魂,过一把起死回生的瘾。”
雱明沉默半响,道:“你说的不错·”·“那你又为何不动手”·“因为没必要·”雱明指尖触及的锋利,他收了收,道:“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潺渊心下一动,侧过头去看他··——*——*——*——·“爹爹·”竹音站在榻上,从后踮脚拢抱在雱明肩上,在他肩头蹭了蹭,道:“今天我能出去玩吗”·甜文年下欢喜冤家·“今天”竹音将他抱进怀里,低声问他:“很想出去玩吗,不想陪我吗”·“我想和爹爹一起出去。”
竹音乖巧的用小手抱着他的脸,亲了脸颊好几下,才有几分羞怯道:“想陪爹爹·”·雱明捉着他的小手在颊边轻轻摩挲,眼睛望着他像是看见生命全途。
雱明抱着他温和道:“好,那就陪着·等过段日子,我带你去海边·”·竹音大眼清澈,他点点头,腻在雱明身边撒娇卖乖,雱明一点儿也不抗拒。
实际上这是他唯一的亲近,曾经一度让剑冢弟子惊呆了眼··竹音趴在他膝头睡着,雱明手指抚过小孩的发·心里却想到了刁鱼,越想心越沉,最终将竹音抱起来,看他睡梦中呢喃爹爹,不禁没有放心,反倒皱起了眉头。
逐欢本就是吓唬禅景的,禅景如今知道了缘由,又得了潺渊的保证,自然将心进肚子里·只是他对潺渊的身体又来了兴趣,眨着猫眼询问:“我们不带他走吗”·潺渊失笑,反问道:“带到哪里去”·这倒将禅景问住了,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家……”·潺渊恨铁不成钢,道:“带回去给道士当装饰还是碍你长兄的眼,嗯”他说着将禅景按在怀中好生揉捏一番,道:“就在这里烧了。”
“烧了”禅景一惊,道:“就这么烧了那、那怎么行”·“早该烧了。”
潺渊平静着道:“如今我是魂是体都不重要,能行动如常已然是意外之喜·这是晖殊道长给的恩,我承他的情,自不会为拿回身体大开杀戒·况且带着一个你是心满意足,既然没有反噬隐患,便无碍。”
“可、可是——”禅景还想说什么,潺渊俯首在他唇边啄了啄,低声道:“这样也好……看得住你·”·禅景哭笑不得,道:“好歹是你的身体,就这么烧了,左右让人心里难受。”
“已经死了·”潺渊翻身压住他,握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袍,放在胸口,在他耳边轻轻道:“如今这里的这个才是你的·”·禅景在他胸口轻挠了挠,红了脸,才小心问道:“真……真是我的吗”·潺渊见他红着脸猫眼水色,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子里,越发缠绵的含住他耳垂,不断重复道:“你的,全是你的,只是你的。”
章二十四·禅景这边解决了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自然轻松舒坦了·可是刁鱼还念着他儿子,愈发佝偻在高台延边坐着看海··身后风声一响,刁鱼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雱明在一旁坐了,两个人直面极东之海,仿佛很多年前的青葱少年·只不过刁鱼如今发已斑白,老态横生··刁鱼的烟斗冒着烟,他盯着海,口中却问着雱明,道:“这么多年我也时常埋怨,你们有那么多的神兵利器,为何一定要夺走我的儿子。”
“天经地义·”·“你说得对·”刁鱼苦笑了几下,被烟呛到咳嗽,他一边掩着咳嗽一边道:“本就是你们的,是我偷了去。
只是于你们而言,他不过是万器之一,算不得什么·可对我们而言,他却是家中唯一,是命根心肝·”·雱明沉默··刁鱼缓过气后才渐渐道:“……我不知你们是怎么对他说,怎么待他这么久。
他本就是最纯善不过的好孩子,是我私自如此,本该是我偿还,却耽搁了我生命中其他的人·雱明,你说这是孽么”像是知道不会有回应,刁鱼也没有继续,两个人沉默在海边,看浪来浪去,花白和蔚蓝相接眼底。
·“你也偿过当年的罪,此后归去,安心生活吧·”雱明起身退去·高台人忽然起了风,刁鱼的发和烟都被吹拂着掠动··檐下无数的铜铃摇晃,摇晃着刁鱼曾经过往的一切,摇晃着他佝偻垂老,摇晃着摇晃着,雾气湿凉。
刁鱼襟口上渐渐斑驳湿痕,烟枪被丢在身侧,他抬手掩着眼,无言哽咽··“爹爹·”·欢快的奶声忽然穿破风雾,让刁鱼浑身僵硬,胸口却倏地复活一般滚烫起来。
他猛然回头,看雱明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抹小巧的身影麻利的扑进雱明怀里··“爹爹·”风雾中模糊脸庞的孩子亲昵的对雱明道:“我雕了新的鸟,会飞的鸟,你看。”
雱明回头看了高台边沿的人一眼,对竹音温柔道:“再叫一声·”·竹音好奇的看向边沿,口中爹爹爹爹叫个不停··酸涩和慰藉一齐翻滚在眼眶,令刁鱼不堪重负,终于潸然泪下。
他喉中有万千的话想要回应那声爹爹,最终却干干净净的消失在口中··知儿甚好,心便安··那一年他从剑冢偷走了一把剑,取名叫做承影·他带承影回家的时候承影还是一二岁孩童的模样,他用不下手,将承影当作儿子养。
承影聪慧非常,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爹爹,叫软了刁鱼的心··篱笆院里的男人蹲下身在承影面前,摸着他的脑袋对他道:“对,我就是你的爹爹·”·后来承影被剑冢收回,那个叫做承影的男孩子固执的认定自己是人,有血有肉有亲眷,剑身抛弃了这个灵魂,他最终泯灭在极东的大海上。
承影没有了,雱明身边却多了竹音·这算是还给刁鱼当年陪他看海诸日的情,让刁鱼最终没有绝望··他们该离开了··雱明没有送人,只在高台上看着船只离开。
竹音牵着他的手,忽然问道:“他们从哪里来”·“海的那边·”·“爹爹去过吗”·“没有。”
竹音摇了摇他的手,咯咯笑道:“正好我也没去过,我和爹爹一起去好不好”·甜文年下欢喜冤家·雱明垂头看他,半响道:“你想去吗。”
竹音仰头看他,觉得爹爹他俯瞰的眼中满是寂寞和失落,让人心底动荡柔软·竹音道:“我只陪着爹爹,爹爹去我便去,爹爹不去我就哪里也不去·”·雱明握紧了他的小手,低声道:“要拉钩,不反悔。”
竹音抱紧他大腿,一个劲点头··归途总是极快的,极东之海在回去时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宽广·大概是心上轻松了,禅景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风景便到港口了。
作为答谢,一路好心情的刁鱼邀请禅景桥头垂钓·禅景冷笑着把草鞋给他塞回怀里,头也不回的就拒了·三人改在极东最大的酒楼里吃了一顿,大多都入了禅景的肚子。
又小住几日,禅景和潺渊便向刁鱼告了辞·刁鱼在钓竿前稳如泰山,只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禅景本来是要依依惜别的,见状也不便打扰·谁知走了没两三步,便听后边的老头道。
“老子的船就在原处,以后你若再来,老子可不带你玩了·”·禅景回头喊了声什么,可惜风大老头没听见··就这样离了极东,再往回去,一路都平安无事。
直到到了公孙平原才知道,如今公孙家已经几近抹平,禅景他三哥禅意在这里蹦哒的厉害·有塞小黄书的前科在列,禅景索性拉着潺渊改了道,绕别路走··而等不回禅景的李瞑云一日打了喷嚏,他拍了拍还睡着迷糊的逍遥,心想禅景走了几天,想着想着就被听话的逍遥吸引去……觉得其实少个禅景也没啥。
秦太白依旧守着他的山头他的逐欢,恨不得别人统统都别来打扰··禅睿在帝都里持家,每日将禅二爷拍来拍去的腻味,可是禅宗就连他拍自个的模样也觉得喜欢,粘腻到日日夜夜,人尽皆知。
路上禅景骑了只驴子,他好奇的问前边拉驴的潺渊:“我们往哪里去”·潺渊想了想,回头对他道:“家去·”·往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去,禅景微红了脸,又有些小激动,他道:“可是我们的银两不太多了。”
潺渊表示很遗憾,道:“那就只能卖掉你养家了·”·禅景一惊,立刻够扒住他的袍角,可怜兮兮道:“何必卖我我还能赚钱”·潺渊道:“亲一下五十金”·禅景张大了嘴,表示你还真的要卖掉我吗你这个愚蠢的流氓男鬼没了我你你你找谁耍流氓呢后来他才知道,流氓生前埋了很多的金子,并且把这些数不清的金子都给了他,然后将他牢牢拴在身边一口一口亲回本。
诚然人生多唐突,也不绝芬芳骤浮现·潺水徐渊,情来不倦··——完——·作者有话要说:·诚心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大家·这本书有诸多槽点和能够诟病的地方,在筹备苍帝二卷的某个夜晚忽然翻到多年前的随笔杂录的片段,萌生出不如完整这个片段的念想,故而一鼓作气写了一些又歇在半中央,歇了之后又另寻支线补完全篇。
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准备充分和值得推敲的故事··有点遗憾··辛苦大家了w那么,诚恳期望日后再会·谢谢··唐酒卿··一六年夏夜笔。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潺渊 by 唐酒卿(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