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闲情只一人 by 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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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闲情只一人 by 良将
文案·万里江山易在手,奈何一人心难求,自古君王本权谋·当年为谁夜雨情话,笑如花,无邪君王只倾他·冉冉时光与君共老,原来只是一生醉里话,负闲情锦瑟年华·物换星移几度秋之子湖边一叶舟,·自古闲情只一人,相忘江湖烟波愁。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乐少歌、傅闲情 ┃ 配角:乐菡、秦郁 ┃ 其它:·江山之主·这一年,青阎三十五年,他一袭金龙黑锦帝服加身,旒冕下的容颜姣好,此时的青阎国君十七岁,接受着百官以及周围臣服的诸国使者的朝拜。
“傅公子,我们新君请您过去赴宴”传话的太监话刚落音,他不谢恩也不高兴,白苍苍的语气对身边的侍女说道:“忆南,替我更衣吧。”
“二公子”她皱眉喊了一声,脸上充斥着委屈与不情愿,她是替她家公子鸣愤,也知道无济于事,这样的屈辱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准备上前冲着那太监吼几句,却被那个人出手止住了。
那太监看得真真的,趾高气昂呸了一句,声音尖尖道:“一个亡国公子,能享受如此待遇已是天恩浩荡,别给脸不要脸麻烦傅公子快点,奴可在外面等着。”
“你……”忆南指着那太监,重重的罢手,那副小人嘴脸让她恶心至极,愤怒油然而生:“公子,这些人越来越对你无礼了,公子可不能这样由着,以后指不定怎样欺负我们。”
“好了,忆南,更衣吧无须与这等人多费唇舌·”他双手展平,忆南取下他不常穿的那件礼服··“忆南,还是穿常服吧。”
“可是二公子要去赴宴,总不能太……”她呡了呡嘴,不在说下去。·“无妨,去哪都一样·”·忆南心中忿忿难抑,服从了他们家公子的吩咐,换上了常服,束好发髻,小心翼翼的梳理着他身后的墨发,早已压抑不住的酸楚涌上心头,眼泪盈眶,扑通跪在地下:“二公子,忆南求你不要去了,每次那些人都奚落讽刺您,我……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公子……”·一切对于他来说或许早已习惯或者接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得尤为的从容淡定,整个人平静如水,伸手拭了拭她脸上的泪水,微微动了动喉结,“忆南”劝抚安慰着眼前这个丫头。
“二公子我们要忍到什么时候啊”·他弯腰扶起忆南:“好了别哭了,待会儿还要出门·”·她擦了擦眼泪,跟在他们家公子身后出去了。
华丽的宫殿里,群臣对列而坐,通传完毕后,清越的钟鼎之声也随着那个人的一挥手停止了,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或许此时连空中浮尘也不敢飘动半分,众臣面面相觑,止口不语。
最高权威上的那个人,淄色龙袍着身,黑色披风领上的貂裘,冷目微挑,目里光辉缓缓凝聚,指尖不觉然在桌案上轻扣,嘴角也携带其笑意,如同期待着耀人的战利品,修长而轮廓分明的脸庞被那件黑色貂裘披风衬托得冷肃了几许,转而将那份期待的目光掩藏再掩藏,化为深邃不见底的渊。
君临天下、凌云九天的气势大抵如此吧·他一个月前回朝,只是听说皇宫囚禁了一位薇南公子,他很好奇,想见见·素衣长袍立玉殿,顿如谪仙下凡,不容人轻谑半分,就是背影也让众臣目瞪口呆,有几个大臣避讳的低下头,若多看几眼估计就回家跪搓衣板去了;·傅闲情走在金碧辉煌的宴席中,周遭灯火失了金色光彩,惹上一段清辉;乐少歌无意的一抬眼,惊愣的目光锁在了他的身上。
“傅闲情拜见新君、恭祝陛下……”他撩衣准备下跪··“慢着”一语惊人,帝王威严,震慑全场,差点吓掉了一些大臣手里的东西。
很多新任官员是第一次见到傅闲情,却愣生生的丢了魂儿,被君威一震,三魂七魄俱回·暗中疑叹,先帝这么多年未杀此人,是否很大原因是他长得太美了他们猜的也不全对。
朝中元老级大臣便不是这个态度了··乐少歌浅勾嘴角,二指抵着太阳穴,侧头看着他道:“过来替孤倒杯酒”·他怔了一下,拱手行了一礼,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整个人清肃无比,提起酒壶斟上了一杯,放在那个人面前。
命令的口吻道:你把它喝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默然应承,端起酒杯一仰而尽·而乐少歌心中无比畅快,就像六军打了一场胜仗,征服了一个帝国那般欢悦,当然他不会表露在脸上。
绷着脸沉住气,继续威示道:“知道孤为什么罚你喝酒吗满朝大臣,唯你来迟了半个时辰,傅闲情,你好大的面子”起身,一把摁住傅闲情的肩膀,一用力下压,他随势跪了下去。
一立一跪,犹如一乾一坤之间,天之高,地之卑微……·不是他来迟,而是通传的人故意延迟来报··他顺势跪了下去,昂头直视着乐少歌,乐少歌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深藏股傲慢与韧劲儿,心中陡然惊起几分敌意,此人不除定成后患可是……他迟疑了,凛凛目光收回,手依旧用力抓着傅闲情的肩膀,硬生生让他跪坐了下去:“胆敢下次,这杯酒可不是这么喝的了”·所有大臣的目光放在了他们国君身边那个人身上,宰相昃顾便站出来说话了:“启奏君上,此人乃亡国公子,俘虏之人,岂可与君同坐”·“坐着的,是吗宰相大人莫不看错了,孤可是让他跪着的。
总之,不能让他站着替孤倒酒吧”这……宰相一片茫然,这是新君羞辱人的手段他满怀疑惑的闭口退下··他看了傅闲情阴冷无比的脸,心中暗道,这气场莫非是恶魔附了仙神身面色微缓:“于大人”··“臣在”·“怎么见到故国公子也不敬一杯好歹也是前侍之主,可不能学一些忘本之习这可不是为臣之道啊”睥睨着殿央众臣,怀着看一场好戏的心思,这个帝王也贪玩。
宰相昃顾对这位新帝的态度,瞬间提升到了云端,先皇走时将乐少歌和整个青阎江山托付给他们几个朝中元老,一心担忧新君能力,如今看来,似乎先皇的疑虑是多余的,心中正感叹着国君的这敲山震虎用得极妙时,于建逸胆怯的声音传入了他耳朵,他从未见这犟牛也会这般软弱。
·对于乐少歌治国和治人的本事他这位宰辅恐怕定论太早了·“臣……臣……”他吞吞吐吐不知何言为好说不敢忘本,就是存有二心,对青阎不忠;所说忘,那么岂不为见风使舵之人,他日利益当前,同样也会背叛·虽然自己来青阎十年,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新君回朝一个多月来,处置了一大批各国降臣,君诏直截了当:他眼里从来不容叛国之人朝中唯独留下了自己,估计是没找到我的过失吧此人手腕十分,只使五分力,便已经稳握朝政,剩下的便是平治天下新君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打得自己头破血流自己在二公子心中叛国的罪名估计跳进黄河也再难洗清了。
“于大人是青阎的大功臣,二公子,不可不敬于大人一杯,来”他亲自把酒壶放在傅闲情面前··大功臣于建逸脸色更不好了。
确实青阎这十几年的繁荣强盛与自己提出的一系列治国之道分不开,平时在朝堂虽张狂,实际上何时不是如履薄冰,俗话都说伴君如伴虎,何况我一个降臣,新君如此为我邀功,真乃让我不忠不义也·对于他一再的挑衅,傅闲情竟毫无反抗,这样的隐忍,乐少歌真不知是喜还是忧。
傅闲情手握玉壶,一身冷气凛然,走到于建逸身边,于建逸惊颤得发抖··他一手把壶,一手执杯,倒酒时清吐了几个字,:“于大人,辛苦了”·于建逸颤抖的双手执起酒杯,满满的一杯酒都快撒了一半出来。
他心惧也心怯,如果薇南国还在,他便是一国之君,而今却这般受尽屈辱·于建逸也顿然心生愧疚之情,而傅闲情的一个动作却让他整个人瞬间被抽空了··“闲情敬于大人一杯”说完,一杯酒横洒地面,手放空、玉杯落地,碎裂声打破了清奏着的丝竹管弦,他就此扬长离去……·这样的魄力该敬还是当诛此举震惊全场,朝臣愤眼灼灼,皆瞪着那个傲慢无比的背影;红颜还多祸水呢,岂能为其容貌折服有貌无品之人也不能留,何况一俘虏之人,接二连三的起身请治傅闲情蔑视主君之罪。
之后的宴席欢欢沉静,再没有之前的气氛了··“二公子……”忆南踌躇不前··“怎么了”他回过头,见清商站在门口。
清商道:“傅公子,君上请你……”·他立马打断了清商的话,坚决而又强势:“忆南,本公子累了”转身大步朝屋内走去。
半夜一股寒风吹进屋里,那个人愤怒的目光盯着傅闲情,如一双恶魔的眼睛,手里执着一把剑,剑芒却被无意入室的月光分解了几分戾气,透露着清寒的流光··他始终没有动手,他下不了手愤怒的将剑插入木地板上,转身离去。
傅闲情掀开被子,起身坐着,衣衫微敞,墨发散落于身前,带着一丝讥讽的声音:“王者剑下,居然有你这般妇人之仁,呵……”他横目一紧,眉峰一骤,目若剑气辉虹,行如风驰而过,迅势拔剑朝乐少歌袭去。
就算乐少歌再快,也无法避开来自身后的偷袭,侧身闪开的时候还是擦伤了手臂·打落他手中的剑,几掌之下逼退了傅闲情··傅闲情若有他的身手,他早就一命呜呼,他这才感到后怕,这个人有点冷酷无情。
“哼,不自量力”·“这一次是量力而行,下一次你觉得我会失败吗”·“你没有下次了”他说完踢剑在手,奋力射了过去。
剑不偏不倚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削断了一缕头发,散落在地……剑插入墙上的一幅画中央,剑影落在画上··彼此都惊吓了一把,矗在那里一动不动,跟冰雕的没什么两样,手心全是汗。
如果自己真的一时狂怒,一时混了头,没了理性,那把剑可真就要了傅闲情的命了·乐少歌后背都是冷汗直冒··雨雪霏霏·青阎三十六年,他认识傅闲情一年了。
这一年过得好像很匆忙,他因为处理了一些薇南旧事,彼此间闹得很不愉快··深夜御书房中,烛火如昼,几位大臣久久未曾离开··“陛下,薇南亡国已十余载,民众早已融入了青阎,此人留下已无用,也免夜长梦多,君上还是尽早出去此人为宜。”
他继续批阅着奏折:“总得找个像样的理由吧”·其中一个大臣回道:“他平日之举,已是大不敬,诛其十次也不足为过”·“好,等孤那天高兴了,就赐他一杯酒了却几位爱卿的心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还早朝,你们都退下吧”他抬了抬手蘸了蘸墨,漫不经心的回着。
几位大臣相互觑觑,听着君王的话别扭无比··“臣等告退,君上也保重龙体,不可太过操劳”宰相便领着几位大臣离开了··“君上,夜深了”他的贴身侍卫上前道。
“傅闲情最近都在干什么”·“种花下棋吧”清商也不确定道··“孤登基前听说他曾要过兵书父皇准了吗”·“没有”·他看了看门外,夜色浅如水,回过眼:“以后,他要什么便给什么,不必限制”··“是”·“清商,孤让傅闲情参加宴请也不过三次,每次都来迟,你说为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奏折,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放下奏折,负手走在殿中央,面对着清商,目光冷厉:“吩咐下去,谁以后再敢怠慢,与抗旨同罪·把长期服侍傅闲情的一干人等都换了”·他登基一年,忙于政事都无暇顾及其他,而今国本稍稳,他也不用殚精竭虑的日夜工作,很多事情也该他去处理了。
“是”·他走出御书房,茫然了一下,不知道该去哪儿··“二公子,下雪了”一口白气随话语呼出,忆南伸手接了一片雪,很快融化了。
“嗯”他仰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忆南感伤起来,不觉得热莹莹的泪水在眼眶打着转:“薇南也应该下雪了……”·“忆南,溪边的梅花应该开了吧,我想去看看,你去取件披风来”·“嗯好”忆南偷着擦了擦泪水,转身回了屋子。
披风缓缓搭上肩膀,他伸手去扶披风时,手落在了那个人手上,傅闲情眼神一恶,一把扯下披风,抛在了雪地里··“傅闲情”那个人怒吼了一声。
“原来是君上大驾,真是对不住了”言语尖酸刻薄无比,留给那个人一抹高冷的背影大步踏进风雪之中··忆南向他行了一礼,撑起伞,想快却不能疾步的追了上去。
“好,喜欢踏风雪是吧,孤今日有的是时间,我看你能耗多久清商,今日这院子孤住了,不准放任何人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比冰天雪地谁更有傲骨”·转身进了院子,一棵紫红色的梅花在凌风中绽放,开得很刺他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停在离红梅几步远的地方,转身朝红梅走去,他仰面看着,英俊的面庞被红梅映出清透的红,不知不觉落了几片雪花在他脸上。
“种在这里多少年了”他一边朝屋里走去,一边问着清商··“这个……属下不知”·他随意坐下来,拿起一本傅闲情放在桌子上翻开的书,他翻了几页,把书丢在桌子上:“青阎可没有这品种的梅。”
“可能……”·“从薇南带过来的看来种了很多年了”他起身朝门外走出去··此时雪下大了,清商撑伞上去,跟在他旁边,大雪簌簌飘落,若隐若现他们的身影,他们的谈话也淹没在大雪纷飞之中。
院落外,站立着一主一仆,和守门的士兵似乎再说什么,之后,那一主一仆转身离开,一路脚印深深,蜿蜒远去,又被风雪覆盖成雪白的平面··“清商,上次孤吩咐的事办得怎样了”·“回君上,一切都办妥了”·“去把傅闲情叫过来,陪孤一起过去看看”侍女们给他换上了便服,披上了另一件灰色裘领披风。
晶莹剔透的江山,粉妆玉砌,如一尘不染的白宣,染染十亩紫红色的梅花,格外的明目耀眼,寒香阵阵,沁人心脾青阎的冬天很漫长,足够梅花的开放·他负手立在芳林外,等候着那个人的到来,入神的欣赏着,身后咯吱咯吱声,一步一步临近,无不敲打着他的心房,他用心的静静听着,直到脚步声停下……·“你越来越放肆了”此言听起来非但不是生气,而有故意放纵任之的高兴,“可还喜欢”这是两个月前他清商从梅州那边移植过来的梅花。
“滥用民力”这便是乐少歌劳心费神两个月得到的回报,他的心瞬间从云端坠落紧了这冰天雪地之中··“乐少歌,坐稳你的江山,下辈子我一定夺回来”·“为什么不这辈子”他好笑了一下,自然明白他为什么这辈子不要了,天下在他手里繁华,如今坐天下的人是对的。
“闲情……”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我与你不熟”·不熟这两个字恐怕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天下人都想与孤熟,唯你不想,其实,你与孤熟得很呢”·梅花灼灼,入心的全是故国悲凉:“这天下非你即我,既然已是你的,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我缺一个人,一个可以与我并驾齐驱,时时鞭策我之人”·“天下能人志士,满朝文武,皆为你所用,我看你不是缺人,而是不会用人乐少歌,天下是你的事,与我无关”·“看来要与你有关,非孤退位让贤了”·“也可以这么说”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那只有下辈子你来取了”他冷言一句,此时傅闲情已走远……·这江山他治理得很好,自己还要吗·“忆南,煮些酒来。”
朝出晚才回,一身积雪,忆南连忙褪去他的外衣,换上另一件,整个人如冰一般·忆南不知道他家公子今天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说他没骨气也罢,说他不配姓傅也罢,永世为罪人也罢,这些在他心里从来都不重要的……·这冰窖般的青阎冬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他平常不喝酒的,刚才那句话到惊讶到了忆南:“公子”·“今日天犹冷,去去寒,你快些去吧”·“是,二公子”她再次看了看神色不对的主子,她走出去,看了看外面,月已在高枝,公子何故如此晚回来·窗外簌簌声,寂静如斯,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射入屋内,他伸手过去,仿佛在触摸那最寒的温度,白玉如其手,修指地上影,清瘦如闲情,一腔积郁,终不能解。
·乐少歌,这江山不会在姓傅了·黯然神伤·青阎三十七年,两年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束缚那个人了,或许当初应该听大臣们的建议,除了他,可如今,连杀他的心都没有了。
清商进来:“君上”,见宰相和几位大臣都在,便退在一旁,安静的等候着··“宰相可还有他事要奏”·“臣等要奏的都在奏章之上”他们所奏之事皆是关于处置傅闲情的提案,加之半个月前上梧州(以前的薇南国所在地)的一股神秘的组织打着“兴复薇南”的旗号煽动民众造反,虽暂时被压制了下来,但是影响甚大,都过去十几年了,还有流寇乱国,估计也是趁着乐少歌刚登基的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他看了看旁边宰相的奏章,翻了一下:“嗯好,孤会好好批阅的,无事的话,你们几位就退下吧”·“事关国运大事,民心安稳,陛下不可不察。
望陛下早做决断”非要乐少歌现在就裁决不可,几个人继续谏言··“孤都说知道了”喋喋不休,让乐少歌心烦意乱,疲惫的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几位辅政大臣相互看了看,一脸无奈,只好明天继续请奏了,“臣等告退”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君上,傅公子病了”·“病了”一会儿造反,一会儿生病,傅闲情乐少歌握紧拳头:“病了就病了吧,以后只要没死就不用来禀报了”他本来想拿宰相的奏章看看,却又罢手了,另选了其他人的奏章,都是统一内容,他们倒是商量得好得很乐少歌把奏折扔在一旁。
看清商还没下去,皱眉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没,没了属下告退”清商把稳剑柄,转身慢步离去,他知道,别看这位老大嘴上漠不关心,其实心里在滴血了吧,不出几秒,就会有反应。
一掌拍下手里的奏章,只留屋内的回声空响,“告诉孤何用,孤只会治国又不会治病,还不请御医过去”·傅闲情,孤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用来听你三天两头生病的事·这件事搅得他一下午都没办法静心批阅奏章,连丞相的奏折也草草略看了一眼,直到入夜他才把心静下来,把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又是夜深十分……前面几名宫女提着宫灯疾步快走,后面跟着一群太医,几乎是小跑的速度,一群人马不停蹄的跟着,打落了一路的积雪……·他吩咐所有人守在外面……清商守在院里,不一会儿,忆南也出来了。
清商准备回避,却被叫住了·“告诉你家主子,虽狐死亦首丘,不必这般羞辱”·清商抱剑于胸前,挺拔而立,如矫健的青松,斜眼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
忆南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擦身而过,只是这身高差距有点儿悬殊··他蓦然一句:“主上对你家公子很好了,否则早已白骨青山”·忆南停下脚步,满腔怒火:“青山埋骨,也好过这里”·清商不屑一句:“你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们家公子迟早要被你们折磨而死”·此时屋内传来一句怒语:“都给孤滚出去守着”·傅闲情脸色苍白几许,安静的睡着,昏黄的灯光照应着屋内,偶尔摇曳几下,屋内被烘得很暖和。
因为薇南之事,傅闲情决口不提,惹得乐少歌勃然大怒,乐少歌命令人看着,他什么时候肯开口说话,就什么时候进屋,否则就在雪中站着·他也知道傅闲情经不起冰寒的天气,他以为以他的倔强脾性,会毫不犹豫的违抗旨意进去,没想到还是没琢磨透他,有时候他的韧劲儿还真不敢较真,有时候却什么都可以忍·他把汤药灌在他嘴边,试了好几次,一滴都没喂进去他用手钳住他下颌,想喂些进去,还是流了出来,他立马用面巾擦去。
他实在气得不行了,把药碗摔在地上,勃然怒起,发起天子威仪来::“傅闲情,孤命令你喝药”其实根本没用,他知道·之后,御医畏畏缩缩又送了几碗汤药进来。
“你们想办法让他都给孤喝下去,否则明日提头来见”他呵斥道··一个老太医道:“回君上,傅公子从小体弱多病,加之早些年来青阎水土不服,气血不畅,沉郁已久……”·“活不长了是吗”·“这……这……”·“这什么一群庸医”·“君上息怒”一群人俯首于地。
一个御医胆怯回着:“回君上,傅公子的病并非臣等无能,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被一脚踹到了门边,国君盛怒:“孤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让他活着,傅闲情要是这么死了,孤要整个太医院陪葬”·是谁一天不气傅闲情几次,不舒坦明明是他自己,这般折磨他,又能怪谁·他只想那个人把身段放低点儿,当今天下,他才是世道之主,而那个人目空一切,在谁的面前都是傲慢无比,不肯放低身段。
几天下来,傅闲情整个人瘦削了很多,依旧昏迷不醒·药也未进一滴,他把整个太医院的人,无论是谁皆痛打了一顿,理由是这点小病都治不好,将来有一天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就等死了一帮大臣本就不敢心有怨言,这理由更让人苦笑不堪。
朝中大臣皆震惊此事,又不敢声张出来,只得让宰相出面探探国君,得到的答案是:傅闲情死了,孤如何居安思危·他把这个人放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居安思危吗满朝文武都觉得这是一颗炸弹,不早点处理了都寝食难安,果真圣心难测,臣子探不得半分。
一连几天,他都会抽时间去看傅闲情,日渐消瘦的人,总有一种他抓不住的感觉,自己纵然权力至上,贵为天子,也无法扭转乾坤天道···此时,他才觉得留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纵使天下在手,也毫无意义·傅闲情,孤亲自喂你喝·之后,太医们也纳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国君是如何把药喂进去的。
他们不敢往那方面想,死罪·乐少歌曾多次派人去珠邡蓬莱谷,去要绝世罕见的雪燕的血燕窝,可惜都不成功,后来枫城那边送来了血燕窝,给傅闲情服用之后,果真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更能折腾·“君上”宫女们见国君半夜驾到,瞌睡立马被惊醒了,跪下迎接··他瞪了一眼,目光让她们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立马悄声退下。
他抱着沉睡的傅闲情,走进热池之中,蹑手蹑脚的将他放在扶枕处,让他靠着睡·傅闲情大病初愈,嗜睡得很,否则他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不醒··他静静地泡在水里守着,看着他安睡的模样……·估计是做恶梦什么的了,他猛然睁开眼睛,差点扑进水里,不仅吓了自己一跳,一阵扑啦水声,把在另一头打瞌睡乐少歌吓醒了,着实被惊吓住,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慌张四望。
自作孽,吓到了自己吧·“想淹死我何必这么麻烦”他擦了擦满脸的水,怒火冲冲,语气冷厉,如同温暖的屋子,破了一道口子,凛冽寒风吹了进来一般。
“闲情”他准备去搭把手,拉他一把··愤怒呵斥:“不要碰我龌龊·”然后换了一个地方呆着,调息着怒气。
“哪都碰过了……”那人抵头轻笑,调戏吧·傅闲情紧握了双拳,一头没进水中,半天没在出来··他开始以为他不出半秒就会出来,没想到他这么能憋气,便再等了一下。
“闲情”他喊到,没人回应……·他知道傅闲情生气了,可是没必要把自己这么淹死啊,扎进水里,到处找人,水池太大,他出来唤了好几次气,然后又进去找……吓得他心惊肉跳,找遍水池每一个角落,人呢·是水深不见人,还是水中已无人他恍然大悟,立马浮出水面,衣服全没了。
·“傅闲情”他震怒,双拳打水,击起周围一片水花,满脸水珠,不管怎么叫就是没人理会他·一天的疲倦之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闲情,算你狠·乖乖的在水里待到天明……·国君在水池里待了一整天,没人理会,水早已如冰透骨,或许这就是傅闲情的惩罚方式·傍晚宫女才被傅闲情放了进去,乐少歌一身被冻僵,唇色紫青,整个人裹着厚厚的毯子走了出来,两腿发软,一路抖个不停。
“没想到君上喜欢泡冰泉”傅闲情潇洒的坐着,宫女把茶递到傅闲情手上,他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摆着架子,如同威风赫赫的官老爷。
“拜你所赐”心里暗骂,活过来了是吗·“不用谢”他立马应承下来,吩咐了几个宫女拿出笔墨,自己写了一封诏书,咬破乐少歌的手指按了一下,痛得他嚎叫了一声,他都不知道傅闲情写了些什么。
然后吩咐一个宫女送了出去,后来,整个皇宫上下听说司浴房得了一道圣旨:这个冬天谁敢让龙浣池里的温度超过零,国君就让整个司浴房的人进油锅·不经□□震惊,满朝上下愕然不止,最近国君的喜怒更无人捉摸得到了·“怎么,君上不满意”傅闲情坐在一旁享受着茶点,抬眼看了看怔在池边的乐少歌。
满池寒气逼人,又是冰块又是浮雪的,这是要干嘛,当然是国君洗澡啦,他有半个月没提出过洗澡之事了··如今见之,满头冷汗加黑线·“我看……”他吞了一下口水,目光呆怯的看着一池冰水:“我看,孤还是不要洗了”转身欲走。
“来人,请陛下进去既然是九五至尊,就要君无戏言·推”一个字脱口而出··没人敢下手,傅闲情示意了一下忆南,忆南终于逮到机会了,一把将乐少歌推了下去,拍拍手,高兴的回到傅闲情身边。
还瞪了一眼门口的人,清商没好气的担忧着自己的主子··池边跪着一群太监宫女,个个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出声··而冰水里的那个人,下去的时候惨叫了一声,然后麻木了,捞起来的时候,都僵了……·再这样下去,国君不也要废了,只清商知□□,心痛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君受苦,有良心的大臣费尽心思劝国君,而国君只能皮笑两下而已,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终于,乐少歌生病了,他可以不被逼着处理傅闲情的事,可以躺下来休息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你们要苦死孤吗”他一手打倒汤药,宫女们全部跪下,请国君息怒。
唉,头又晕了……病病艾艾的躺了回去……什么晕了,明明是感知到了某人强大的气场了,乐少歌听环佩声,立马一副病痛哀哉的样子,躺了下去。
此时,傅闲情替他处理好国事回来,在门外就听见他发怒的声音了··“傅公子”宫女们行礼问好··他看了一下地上的碎碗,吩咐了一句:“去,再盛一碗汤药来”·不一会儿,热腾腾,苦沉沉的汤药送了进来。
“君上是自己喝还是本公子……”傅闲情话还没说完,他便接了下去:“孤浑身乏力,还是麻烦闲情……咳咳……”他以为这个人会好心的喂他。
“嗯好”他平淡点头:“忆南,替本公子灌”·什么乐少歌一听,立马撑起身体,一把夺过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那动作神速啊,看得几个宫女闷声欲笑··“良言苦口,少歌,何必闹脾气呢你们好生照顾着,本公子还要忙”出门时,还不忘嘱咐忆南道:“忆南,明日再让太医院那边加些药,记住,越苦越好”·听得乐少歌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见了这么个恶煞·几个宫女见国君又是气得拍床,又是满脸后悔莫及、痛苦惆怅的君容,也低头也难过样,不知心里还高兴还是高兴。
大臣高蕊道:“傅公子,北疆太守上书,整个漠夕州地区现在冰封三尺,百姓已做好御寒的准备,可长居不出·”·“今年青阎,四处冰雪成灾,诸州太守皆要四处寻访灾情,安定民心,凡事虑百姓之需为先。
吴言,国疆边城各军将领十天汇报一次边境敌我情况,且不可懈怠操练”·“是”这两个大臣是他带着乐少歌去亲自请来的。
他独自一人,思忖自言自语道:“漠夕州虽暂时无大碍,但处于漠逻海之畔,每年冰雪融化,漠逻水涨,都会水患成灾……”·这件事确实让他挺头疼的,乐少歌也一直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他曾经想过迁城,可是工程太大,劳民伤财,百姓多安居不愿搬离,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
“此事只能慢慢来,孤已经拟好了一个方案,你看合不合适·”乐少歌把文案拿给傅闲情,继续解说道:“举城而迁他们肯定不愿意,贸易便是最好的纽带,孤打算在昆州设……”·“我看完了,你不必解释。
这个方法可行是可行,至少也要两三年时间吧”·“那依你之见”·“昆州到漠夕州相邻、人文风俗相近,经济带动迁移人口是一方面,你还可以在风土人情上做文章,最主要的是沟通两地的水陆交通。”
“一语中的好,孤马上安排工部大臣商讨此事·”他走出门,又转身对傅闲情道:“孤的小皇叔安王开春后就会回朝,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过来,你自己注意些,青阎冬天虽然结束了,不过还会冷上一段时间。”
他大步朝屋外走去,知道自己的嘱咐是多余的,他在青阎呆了也快十一年了,怎会不清楚这里的气候呢·“奉劝你一句:为君不忍,后患必存”自古君王与手握重兵的番王就存在矛盾,而青阎每年开春,天南地北,不管路途再远,各地王侯官员都会回来朝见天子,一来汇报各地情况,二来就是针对番王,他们回朝,说明眼中还有这个朝廷。
“说你吗”他微笑一语离开,整个人很释然了,如同感受到春天气息的小花,懒洋洋的探了探性子··傅闲情,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吗·与君对饮·青阎三十八年,傅闲情来青阎十年了,乐少歌登基三年,他们也相识了三年。
今年开春时天气便回暖得很快,一切都在悄然的变化着··百川春江水,山河万里新,微雨轻,晓风吹,柳芽初,桃花醉……·“二公子,没想到今年的春天会提前到来,天气暖和多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忆南清澈的眸子,如春水一般,一副乞求的模样。
她如同被困了一冬的笼中鸟,早就想飞出去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乐少歌有一个多月没来打扰他们家公子,自然开心得不得了··窗外传来悦耳的啼鸣声,暖和的阳光让一切都无比的温馨起来,他放下书卷,拉长声音:“好……”她没想到公子这次这么干脆的答应了,简直高兴得快跳起来了。
忆南替他换着衣服,“你昨年不是想放风筝吗带上,走吧”·“真的吗”兴奋得停下手中的活儿,拍手蹦出门外:“公子,我去拿风筝去了。”
真是个没长大的姑娘;好笑的摇摇头,只能自己动手打理衣服··“啊……”忆南惊叫起来,眼中比看见金子还闪闪发光:“桃园这么大一片,公子,好漂亮呀”·“公子好漂亮”忆南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傅闲情笑笑,继续走着。
“公子,你太坏啦,为什么早告诉我有这么个地方呀,即使你不带我来,我也可以自己出来啊……”她满腹抱怨,却流露出无比的欣喜之色··他敛了敛眼神,却也被这一片繁华深深的吸引住了:“傻丫头,此处岂是能轻易来的。”
这片土地曾是青阎先皇赐给安王的,安王曾为其心爱的女子种下了百亩桃花,而那个女子消失后,安王再也没来过此处,也许是怕见花思人吧后来,安王离开皇都,此处便封禁了。
“哦……”她舒眉一挑,疑惑上来:“既然不能轻易来,我们这算是偷溜来的了待会儿会不会……”小声低语,如同做贼心虚般,四处瞅了瞅。
见忆南吓成成这样,他欲笑又止:“是你要出来走走的·”·推卸责任,忆南把风筝扔在了傅闲情身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呼呼的:“哼,明明是公子心里惦记着,自己贪念这里的桃花,还怪我……”·对呀,傅闲情惦记这片桃花园好几年了,一直不得入内,而今安王回来了……·他拿着风筝蹲下:“生气了”·她一口回绝,明显是不高兴:“没有”·故意逗她道:“既然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回去吧”·什么,来这里,站都没站稳,要走忆南一把夺过风筝,跑开了,花林深处传来她清澈的声音:“要回去公子自己回去。”
“别跑远了,早点回来”他嘱咐道,然后随意找了一个山坡坐下,时而看看开心得不得了的忆南,时而看看风筝,周遭一片桃花如雨下,偶尔飞来几片落在他的白衣上面,平添粉墨之韵,花入衣如画,他浅浅笑笑,很随心也很入心。
·林间轻烟云雾似乎看见了他的一笑,也害羞起来,染上了红晕,明晰清新,枝上桃花泣露含珠,地面十里如霞锦作铺……·傅闲情起身朝桃林走去,一路收拾了很多花瓣,用衣角兜着,准备拿回去酿酒。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没伤着阁下吧”那人合扇抱拳连连道歉··一句对不起,这样的相遇不过是最平常的话语,谁可曾留意过呢·“没事”他清冷笑笑,回了一句,可惜了,好不容易收集的花瓣,被撞落得一片不留,他罢了罢手。
他打量了傅闲情一番,用扇子指了指地上一堆的桃花,很是自责道:“实在抱歉,毁了阁下的一片心血,若不嫌弃,正好我府上也酿得有桃花酒,他日送来几坛以做赔罪”·“不必,在下家中还存得一些,消遣解闷足矣”·“有缘相识,在下乐菡,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目光诚然相敬。
皇室之人都很少有能在后山四处走动的人,这位又是乐少歌的什么人呢他心里揣度着,其实他心里也早已有了答案··他就是乐菡模样倒与乐少歌几分相似,看起来有些狂放不羁,不过多了几分稳重,他们叔侄比起来,乐少歌就像孩子,做任何事都轻飘飘的,虽然做得很好,傅闲情总觉得乐少歌是浮在水上的,而眼前这个人,明显老练多了。
没想到安王如此年轻,看样子也不过大乐少歌六七岁的样子,这一点倒是让傅闲情很是吃惊,因为他以为乐菡是大叔一般的人物,因为是乐少歌的皇叔嘛,总得有点老才符合刻板映像。
……·他容缓而答:“在下傅闲情,久仰安王大名,冒昧之处还望安王恕在下不知之罪”·不知道这一见面,是太迟还是不应该。
他略有惊讶模样:“你就是傅闲情”顿然开朗大笑道:“自古闲情只一人,本王今日见之,果真闲情一人,似乎证实了古言啊,哈哈哈……”。
“安王说笑了”·“乐莫乐兮新相识,你我不在朝堂,何必拘谨,闲情刚才说家里有存酒,本王这会儿渴了,不知可否讨几杯”·“安王哪里的话,能与君对饮,方不负韶华冉冉”·“哈哈哈……闲情,你遇见了乐菡,冉冉年华若想自老,可就难了”·相约同去。
“桃花酒,醉难求,杯底流光解谁愁浅斟注,香如故,年年芳意酒中诉·”乐菡把玩着自己的酒杯,看了看正在倒酒的傅闲情,脱口冒了几句碎语,人没醉,话听起来倒是醉了。
“酒若解花意,想必也懂人心吧,此酒醉心不醉人,心若有愁,倒不妨借此一醉方休·”他说完这句话仰头一饮而尽··“好一个一醉方休,来,我们也来解解这千般愁”乐菡举杯相邀。
闲情扔了一个小广口瓶的玉壶过去,乐菡接住,举起回敬,彼此相视一笑此时梅树已抽芽,□□赋予桃花··酣畅淋漓,语尽人亦醉,彼此一见如故成知己,都觉得相见恨晚。
“今日误闯了桃林,还请安王见谅·”·“再好的景致若无人欣赏,那还有何意义·以前以为再也不会涉足半步,而今想开了一些事,所以回来了。
鸿沟又如何,时隔多年后,一切总将被岁月填埋、淡去、遗忘·”自从他再次踏入那里,便再也没有那份伤痛的存在了··“算是吧”·他浅浅的提及了一句:“闲情很像我的一个故友。”
“那真是有缘了·”·黄昏的余晖恋恋不舍的褪去,留下淡淡紫色,四暮低垂,双星悄落··乐菡一手按揉了一下太阳穴,笑笑说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该找人了。
闲情也早些休息,不必相送”他推手阻止欲起身的傅闲情··“那安王一路小心”他这次可能喝得有点儿多了。
“扶你们家公子进去休息”他招手忆南过来,看着忆南把傅闲情扶进去之后才转身离去··冰释前嫌·青阎皇宫借山川地势而建宫殿,秀美灵雅,星星点点,湖光山色,建筑错落,宏伟壮观,上可观星摘月,下可俯瞰皇城全景,借山势为屏障,而傅闲情在后山,乐少歌要见他自然有最快到达的捷径,而其他人不走上个把时辰才怪。
他总是深夜忙完,然后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这一个多月,他都没时间过来,□□日新,他都快不认识这里了··清商把遗落在路边的折扇送到乐少歌手上:“君上,这好像是安……”清商顿觉一股寒风侵骨,一身拔凉,不敢再说下去。
他缓缓打开折扇,一支青荷纸上,墨色花骨轮廓,几笔绿晕染花瓣,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笔墨,他愤怒收扇握在手里,眼中的深沉如不见底的潭渊,纵使滴水如潭,恐怕也难以察觉有过涟漪……·月色蒙上一层轻雾,也隐退几分。
他冷静的走进去,心里很不舒坦,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酒味,握了握拳头,踏进了屋里,屋里却寂静得可人,他睡着了拍了拍没动静,顺势见缝插针,挨着躺了下去。
傅闲情突然坐了起来,一脸惊愤:“乐少歌,你怎么来了”·“喝酒怎么不叫上孤”似有埋怨··“大半夜来这里就是为了讨酒,雅致不错啊,你不睡我还要睡”·于是二人小小的吵了一架:·“孤睡不着,全天下的人都必须醒着,尤其是你傅闲情,眼睛都别想眨一下。”
“荒唐”·“那又如何孤是明君或昏君不就在你傅闲情一念之间吗”·“乐少歌,不想做国君趁早滚下来,天下从来不缺君王。”
·“孤滚下来,你打算让谁坐这个位置孤的小皇叔吗”·傅闲情头晕晕的,更没心情听他天马行空的胡乱猜测:“无理取闹”·“那你给孤安静点儿,别闹,也不许和他人闹……闲情一人,孤不放心”那个人把傅闲情往里面挤了挤,获得了更多的位置,闭上眼睛,睡意犹浓。
“你不走,我走”·“半个时辰孤就走·”乐少歌反手过去把傅闲情的手背摁住··当他侧身朝外面睡着的时候才放开,说话的声音很低喃孤呓,时断时续,如同孩子般的梦语:“孤累了,很累,闲情,让孤睡会儿……原来孤做了天底下最难的一件事……也做了最累的一个人……”他确实很疲惫,都好久没踏踏实实休息过了。
“那个位置也是最悲凉孤立无情的,乐少歌,累了就放手”自己这句话是劝他还是讽刺他活该傅闲情此时心中也矛盾无比。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透进来的月光,目光明亮而又坚定:“有你,孤累死也要做一个好国君”·“没有傅闲情,那你就不活了吗”·“对”几乎上句话声音落地,这个字便出来了。
几乎把傅闲情气得个半死,真想一拳揍醒他··“这万里江山,这辈子你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你累死”算了,早点儿累死也好,免得让人看着揪心。
“如果你不愿意看着我累死,可以……”可以帮我出出谋,划划策·“我愿意……”后面被乐少歌的动作吓得吞了回去,其实他想说,愿意看着他累死……·乐少歌闻之,咻的翻身坐了起来,把傅闲情着实惊吓了一番,眼神游曳不定,不知道看哪儿,总之避开乐少歌就对了,别提当时傅闲情的脸色多尴尬了,因为彼此距离太近,所以确定不是害羞是尴尬。
乐少歌挑眉,一脸邪笑,温暧挑昧问道:“愿意……什么……”·傅闲情听这话,目光里恨三分愤恨、七分嫌弃,转身换了个方向坐,“安王今天来过”其实,自己没必要告诉他的。
乐少歌低亚的问了一句:“他来干什么”·“喝酒”·“然后呢”·“走了”·他心里虽然搁着什么东西,让自己很不舒服,但他刚才的话还是让乐少歌美滋滋了几分。
他想,至少他没有瞒着自己:“嗯好,孤知道了·”·“以后少在我面前用这个字”·他立马改口,精神满满道:“嗯好,我知道了”‘我’字声音压得特别重,他总是在傅闲情面前嬉皮笑脸,毫无君王风范,早把检点严肃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话说回来,在傅闲情面前也没必要伪装。
清商在外面敲门道:“属下有事禀报”·屋里一阵动静··“乐少歌,滚下去”傅闲情趁机,一脚把乐少歌踢了下去。
“啊……”他一声惨叫,脸与地亲密无间,然后一阵大骂:“傅闲情,你想摔死孤啊”·“摔死你怎么了”他高傲一抬眼,目若春水,人若芝兰,神色自冷,虽然是坐在那里的,毫不影响翩翩风华与俊色。
“怕什么,清商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什么”他起身走过去,一脚重重的踩在他后腰上··“啊,痛啊,你就不能对孤……”下脚轻点儿吗又是一声惨叫,听得人浮想联翩。
·“乐少歌,你嘴再贱一声试试”·“二公子,孤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孤吧……”唉,国君当到这个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傅闲情一脸灰色,下拉着,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夜雨了·他勾唇一笑,依旧趴在地上,没能起来,几乎骨头都快摔散架了,现在头还是晕的。
清商听得主子一声“清商,快进来救驾……”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镇定自若的推门进去,却没想到是这幅画面:傅闲情坐在那里安逸的喝茶,乐少歌趴在地上像条可怜虫。
清商扶着乐少歌一瘸一拐的坐下来··“什么事”乐少歌问之··“安王求见”清商回道。
“大半夜见孤,他倒是挺会挑时间的,你去回他说,孤在轩林殿休息了,让他有事明日再说·”·“那属下告退”清商朝傅闲情点头离开。
“他或许有什么急事……”·“是吗”乐少歌一脸邪媚的看着傅闲情:“才见一面就帮他说话了,孤要是多让你们见几次,你是不是就跟他跑了”·“我倒是想”·他得意的笑着说:“那你也只能想想,仅此而已”·天下都是我的,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孤也要把你牢牢拽在手里。
以你为局·傍晚黄昏十分,暮色本正好,夕阳也迟迟,却没过一会儿天色灰暗起来,便下起了小雨··小院内,几盏灯火亮起,屋外的雨,淅淅沥沥润淡了这几束光影……·乐少歌冒着雨,气冲冲来到了傅闲情这里,很是生气。
他那生气的步伐,谁能跟得上清商都来不及给他打伞,他衣服都湿透了··傅闲情见他气势不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过去,很是觉得好笑,脸上也没刻意掩藏笑意,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他怒怒的眼睛看了傅闲情一眼,接过茶,一口倒进了嘴里,闷声、粗气、不说话··“什么事,竟然把一个九五之尊气成这样”傅闲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呡了一口:“忆南,茶有些温凉了,你去烧些水。”
忆南点点头离开··猛然拍桌子站起来:“孤不除他,寝食难安”·“全身都是湿的,你这不坐立安然了吗”·他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跺了跺脚,甩了甩滴水的袖子:“外面下雨了啊”他瞅了瞅外面,然后继续弄着湿衣服。
“我这里估计没有适合你的衣服,要是不怕着凉就继续穿着,要是不嫌弃我的……”·“废话,孤连你人都不嫌弃还会会嫌弃你衣服吗”·傅闲情看了他一眼,走进内室拿了一套黑色的,对于他来说较宽松的衣服给他换。
他毫不客气的当着傅闲情的面脱了……虽然没什么,傅闲情也不介意··没穿外衫,估计是有点小,整个人颇有几分大街上不务正业的贵公子形象,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忆南”傅闲情唤了一声·忆南就从隔壁赶了进来··“把他的衣服拿去烘干”他准备递给忆南的时候,摸到一个东西,便拿了出来,是把折扇,他还没拿稳,乐少歌一把抢了过去。
忆南接过衣服,出去了··虽然他没看清楚,但是那墨绿色的流苏扇坠他见过,是安王的··他缓了缓问道:“知道是谁的吗”·他笑笑回答:“总之,不是你的,不是我的。”
“不辞而别,处处与孤作对,这就是孤的小皇叔,不除他,让孤何以安心”他越说越愤慨,放在桌上的手,握拳紧得颤抖··“那你打算怎么办”·“深藏不露,以伪善得民之心,又是皇叔,地位尊崇,孤若无缘无故杀了他,天下岂非指骂孤不仁不义。”
“手握重兵,一方王侯,确实应该好好斟酌斟酌”他以前以为乐菡是如一方恶霸那样的,没想到乐菡是自带清气乾坤这样的·与之一番言谈之后,并没有发觉有何不妥,要么就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狂傲不羁,自视甚高,斟酌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王权,与孤的皇权有何区别,若孤那天惹他不高兴了,他便让孤不好过”·“呵呵……看来最近他又让你遭了不少罪受”·“孤想调枫城的部分军队去漠夕州修几条河道,缓解水灾,他说劳民伤财”·“枫城、漠夕州……”傅闲情思索了一下两地距离,没打算说什么。
“孤让他裁军他增,他说有备无患;孤让他调军边疆,他说兵贵在养精蓄锐,不可奔波劳累;孤要是让他交兵权估计就应该率领三军攻打皇城了”·乐菡说的并无不妥,只是站在乐少歌的角度来看,这个安王确实处处与国君在作对·傅闲情思虑了一番之后,问了他一句“你可想好了”·“闲情愿意帮我”·“既然如此,以我为局,有何不可”傅闲情并没有点破话里的意思。
“以你为局”他淡淡跟了一句,然后摇摇头:“不行,那样孤护不了你”·他随然一笑,却有一分重:“怎么可能,为君分忧可是一功”·他黯然神伤道:“孤赌不起”不是赌不起,而是怕·“我若为君,天下为局,你在我手,你便是第一棋,绝不手软”傅闲情凛然陈词,慷慨无情。
这句话,让他沉默……·乐少歌把那把折扇拿了出来,放在案几上,傅闲情呡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两人对席而坐,沉默良久,唯有那明晃晃的烛光,不知情的随夜来的徐风,摇晃着明暗的光线……·当傅闲情伸手去拿的时候,乐少歌如同一下子被惊醒,一把出手按住扇底部,眼里满是踌躇不忍。
他知道这一步他若是不走,那将永远也没有机会除去那个人,但是这一步要是错的,他搭上的就是傅闲情··傅闲情缓缓把扇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捏开看了看,温雅一笑,似乎默认他做的选择。
·他那一笑,乐少歌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清肃黯然,他后悔了,伸手去夺:“给孤……”·“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少歌……”他后面那两个字极轻,几乎自言。
“你叫我什么”他惊起抬眼··他望了望窗外:“没什么,天快亮了,回去吧,收拾一下,还要早朝·”·没有等到他再喊那两个字,起身离开,脚下千斤重……·两个多月后,傅闲情收到了乐菡送的几坛酒,他没有推辞,照单全收了。
初夏时节,绿树成荫……·林中一阵琴声传来,低沉清圆,曲意闲雅随心,并没有什么曲调,自然而出,随境应情··傅闲情静听多时,曲声依旧未停,便对忆南说了几句话,忆南转身进屋里提了两壶酒给傅闲情,他嘱咐之后,自己便出门去了。
淙淙落瀑,击石而律,应和着水声,琴声,人语……晓雾湿人衣,那人坐在浅滩中央,青石之上……·“闲情再不来,我这手可就废了”他玩笑一语,似有抱怨,好友到来却让他欣喜无比,停下手中的动作。
“实在抱歉,刚才闲情听得太过用心,忘了曲中人意,以致现在才来……”傅闲情几步跨过溪中石头,到达落瀑之下···“闲情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呢”他把古琴轻挪到一边,接过傅闲情递过来的酒。
“能让人忘乎于天地的曲意,君意如何解”·“哈哈哈……闲情之言,不必解,也不须解,来……”他揭开酒的封塞,举而敬之,傅闲情回敬。
傅闲情看了看旁边的古琴,琴身修润,古朴典雅,浅浅流光,七徽白贝映七弦,琴头雕刻着一组很精致的凤求凰图案,金粉涂纹,栩栩如生,很是不一般··他看了一眼傅闲情:“闲来无事,随意刻在上面的,闲情不要嘲笑我手拙才是。”
然后仰头喝了一口酒,吟出了那首流传千古的篇章:“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傅闲情抚琴,把未完之词以曲代语……·乐菡略有感叹道:“世人皆知凤凰于飞,却不知凤栖梧意。”
“凤栖梧……”一字一弦而出,却弦断意惊,他的手顿然停下了··乐菡也惊了一下,立马抓起他的手,急切的问道:“闲情的手没受伤吧”然后拿起古琴,一把扔了出去:“早就该将这废物扔了,却没想到这么不经用”·琴重重的摔在了另一块浅石上,弦又断了几根,琴身一半入水,流水浅浅绕过……·“不过小伤而已,安王不必如此动怒,扔了实在可惜。”
傅闲情准备起身过去,乐菡出手阻止了··“再好的东西,伤了人,便不能再要闲情何必惜之·”语气决绝而傲然,虽是说琴,却让人听得有几分震惊,也有几分无情的寒意。
傅闲情笑了笑,退了回来……·“安王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怎么闲情舍不得”·“不是,安王送的酒快喝完了,我独自捉摸好久都未能酿得与之同味,所以想请教学习”·“这次可能不行,下次吧本王这次奉诏入朝,过几日便要出使阡邑。
今日来见闲情,就是来告个别”·“阡邑”·“这次出使若顺利回朝,本王一定请旨,让闲情到枫城做客”·“高山流水,盼君平安归。
祝安王凯旋”傅闲情用手在水里舀了一掬,乐菡也照做,两人掬水而饮··巡游四方·“你今天又见过他了”明摆着吃醋的表情。
“乐少歌”傅闲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立马解释道:“坚决没监视你,孤说过,放养就放养,绝不圈养”·傅闲情喝了一口茶,没理他,放下茶杯,起身走进书房,拿出几张纸,便坐下开始写着什么。
乐少歌见他半天不出来,端着茶杯走了进去,好奇的凑过去看··“滚远点”·“写什么呢连孤都不让看”这下子更加勾起了乐少歌的玩性,偏要去看。
傅闲情把笔尖对着他,意在表明再靠近就戳你一身墨··“你今天很闲吗”傅闲情把写的东西卷好,放在另一边,乐少歌晃悠了半圈,猛然下手过去抢。
各自握了半卷纸……·傅闲情瞠目而视,又担心又紧张:“乐少歌,放开”·“孤看一眼就放·”相当的诚恳·“放开”傅闲情小心翼翼的拉着,又不敢用力,纸在他们两手之间崩直,再这样下去非两半不可。
“要孤放开也行,告诉我,写的什么”·傅闲情故意激之:“写给安王的,要看吗”·什么,安王那更不能放过了,一把夺过纸,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背着孤见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当着孤的面给别的男人写信。”
低头去看内容时,一脸死寂……·“君上看了有何指教啊”傅闲情心里暗笑,淡定的看着乐少歌··“琴谱傅闲情,你耍我……”他准备把琴谱扔在他身上,举起来准备扔的时候,转念一想,认真的看了看:“对孤你都没这么用心过,倒是对孤的小皇叔很不一般呐才见过一两次,他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了,那这么久了孤喜欢什么你知道吗”·“没兴趣知道”傅闲情起身走出书房。
乐少歌把他堵在门边,凑上去温柔的声音道:“闲情”·傅闲情侧头一边:“安王走了吗”·“嗯……”他的语气很轻,呼吸落在闲情耳畔。
“很多事,我还没想清楚,你还是……”傅闲情出手挡在他面前,乐少歌伸手握住··他深情脉脉道:“我知道,闲情,孤给你时间想……”·傅闲情扔开他的手,转口道:“那还不快滚”·“你”乐少歌指着他,又爱又气,真是不知好歹的傅闲情,孤给你台阶你还不下看来真想被收拾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束手就擒的人”·他坏坏一笑:“怎么真要造反吗”·“你说呢”傅闲情淡然一笑,清澈如浅溪之水,明净而温情。
“有魄力,那就试试如何”·“你的江山并未稳,还是等万方来朝之日再说”傅闲情一股无聊的样子,挡开乐少歌,自己转身出去了·“万方来朝附近也没几国啊……”他这才反应过来,傅闲情又在捉弄他,心里暗骂:傅闲情你等着,孤迟早有一天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看你还敢嚣张··巡游四方·乐少歌早有巡视三军的心思,这次不知谁提出来的,正合了他的意,既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锣鼓喧天的巡游,而是同行三四人,便衣常服,随意走走·出发之前,把傅闲情傅闲情也叫到了御书房,屋里就国君,傅闲情以及宰相昃顾三人。
昃顾惶恐莫及的跪下:“老臣恐负陛下重托”·“不好好干,负了便是你宰相的责任·”国君批完一个奏折,又拿起另一份看了几眼,提笔划嗒了几下,放在了另一堆奏折上。
“可陛下私下出巡,身边不带人马,那万一……”·“丞相放心便是,朝中事物由你和几位爱卿处理,孤很放心·像这堆奏折,孤回来以后不想在看见”他指了指批改后分成三堆的奏折中的其中一沓,示意昃顾上去看,昃顾唯懦的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堆奏折,别说国君看了生气,就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尽奏一些无关琐事,三省六部是怎么干事的,这种文案卷册也呈上来·“今年各州的州试,新进的士人孤不管,在朝为官的一律严格执行年度考试。
你宰相就由闲情回来负责考·”·“这……”宰相血压立马升高,半天出不来气··傅闲情从窗外走过来:“你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昃大人不必担忧”转而变脸冲着乐少歌道:“弄完没有,再不出门,天都黑了”其实现在还是大清早·“马上”他飞速的看了一下手里的奏折,速笔一挥:“大功告成”起身朝屏风后,便走边道:“来人,替孤更衣”·宰相和几位大臣站在城楼上,看着四个远去的背影……·“昃大人,陛下就这样走了”一个大臣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啊,朝中之事还望几位大人履力相助”·几个人谦和道:“哪里哪里,都是我等应该做的”·……·“我们先去哪儿”·“东南西北,各择一地,日出东方,孤也学夸父逐日一回”他纵情大欢,策马奔驰,如同被放出栏的骏马,终于可以无拘无束的奔腾于广漠的草原之上。
其余三人在后面慢吞吞的骑着……·“二公子,他怎么那么高兴啊”·“在笼子里待久了,就像你一样·”·忆南没好气:“二公子尽拿我开玩笑”默然的垂头不不做声了。
“忆南怎么了”·几颗泪水滚落:“二公子,我想爷爷……”·傅闲情靠马过去,伸手替她擦了擦泪水,笑意清和,眼里却满带伤感,言语也黯然神伤,沉重无比:“好,有机会,我们回家看看十多年了,该回去了。”
当年梅翁一语:“南国红豆种相思,公子今日离去,不知何日归故土,唯有薇南的梅花,伴君天涯·”·北雁南归……·梅翁,好久不见,闲情很好,忆南很好,无论何时,勿念·可怜的清商一个人默默的骑着马,尾随在他们后面……·面朝大海·漠夕州的漠夕城这里是他们来的第一城,位于青阎最北方,冬天最冷的四大州之一。
忆南一路抱怨,本来以为跟着他们出来游山玩水的,没想到出门半月尽是风餐露宿,走的尽是穷山恶水之地,人烟荒芜··今晚又是露宿林中,四个人围着一团火。
“忆南”傅闲情看着忆南满脸的埋怨色··“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把这个丫头带出来,你家公子都不挑,你还嫌这弃哪的”·“哼,我是替我们家公子嫌弃。
你不带我们家公子好好出来玩,让他这么辛苦的跟着你奔波,你看看我家公子,都瘦了一圈了”忆南满是心疼道,确实,傅闲情是他们四个中最难养的。
乐少歌挑眉看了看傅闲情,傅闲情添着火柴没有说话,摇曳着火光映衬着他清俊的面庞,出神无言中··乐少歌一出门只顾着自己的事,却忘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虽然从小不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可是他的生活还是很有规律的,一日三餐均衡着呢。
而他虽然锦衣玉食,不过吃苦的本领从小锻炼了的,在回朝接任皇位之前,他老子可没少磨练他,什么荒山野地,戈壁孤岛,沼泽洼地,只要可以扔的他老子就扔过去,除了死活什么都不管,可以说,他吃过的苦常人不能堪比,否则也磨练不出一代帝王。
“闲情”他抓住他的胳膊··“没事”他淡然的笑笑,原来自己这么吃不了苦·他有几许责恼,起身道:“我四处走走”·他纵然起身:“闲情”·他有几许生气:“别跟着”·身后是黑杳的针叶林,高林密布,森森俨然,月光下,诡异万状,有的张牙舞爪,有的矗然而立,千奇百怪,让人不免胆颤几分,好奇心大的,却想来个独家探险,绝对惊险刺激。
傅闲情一个人走了很远,银灰色的月光下,他坐在浅溪滩前发呆,溪水打湿了他的衣角都没注意,盯着粼粼水光,虫鸣窸窣,偶有鸟惊声,溪水潺潺,谧而不喧;幽静无比。
他过来挨着傅闲情坐下··“你来干什么”·“放心不下”低语道:“对不起”·“有什么值得道歉的”·“我应该早点回来认识你。”
他静默一阵后说了这几个字:“相逢也未晚……”·“对”他无比肯定道,也不知道自己在肯定什么,只知道若晚一点,这个人的心永远不会在他这儿,心跳很快,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后怕。
·“明天入城有什么打算”·“先带你吃顿好的·”他晃过脸笑笑;月色美如斯,人亦如此··“也只有你养得起我了”·他幸福无比道:“总算说了句良心话”·傅闲情撇眼道:“有什么可得意的,天下在谁手,不是你养我,就是我养你。”
“嘘……有人来人”军中的磨砺,让他对周围的动静警觉性很高,他立即拉起傅闲情走进密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一个黑子蒙面人道:“大人,一切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听我的命令再动手·”这个人的声音很浑厚,不过听起来年纪不大:“秦郁来了”·“怎么了闲情”乐少歌的声音压得极低问了一句。
“秦郁”傅闲情蹙眉··“谁”黑衣人察觉到附近有人,立马朝这边走来·乐少歌将傅闲情带进了地势很低的缓坡下:“闲情别动”见势不对,立马将傅闲情扑倒在沟壑中,还好乐少歌穿的是黑衣服。
黑衣人谨慎的探查了一下四周不妥,便转身离开了,回去回过话之后,他们各自朝两个方向走了··“人走了”·他笑笑:“我知道”·“还不滚”·“不想……”·第二天,他们入城后,便找了此处最好的酒楼住下了,面朝漠逻海,风景甚是阔大雅致·忆南出去闲逛了一圈回来,进门遇见了出门办事回来的清商。
清商见她,看了一眼,径直进去了··“喂,站住”她叉腰立于门口,引来吃饭的顾客回头观望··清商立在了那里,一身黑衣,风度凌拔,气势自震一方,也是一表人才啊。
忆南这才走进去:“哼没看见本姑娘先到门口吗”然后径直走进去,插身而过,给了清商一个女士优先的脸色·清商一脸冰,然后闷了一句:“死丫头”·“你再说一遍”忆南耳朵也太好使了,转身走了回去,指着清商问道。
四下人都开始议论起来,什么谁家的姑娘这么放肆呀,日后定嫁不出去之类的,清商闻之,垮脸欲笑,明显的嘲笑··“管你们什么事”准备大开骂言。
“忆南”楼上一人唤到,声如环佩清越,令人耳新心明·皆抬头看上去,却只看见了进去的背影··忆南默不作声的立马上楼去了。
然后再坐的,有心思的便开始向掌柜的打听,掌柜的被封了口,也无可奉告呀,那些人只好悻悻作罢·清商回道:“主上,都安排好了”·“嗯好,闲情走,我们去游漠逻海湾。”
傅闲情太招人,他们便从酒楼后门出去的,走了一段路便上船了··碧海蓝天,云端积雪,万里几净,海天空阔,漠逻湾当地人心中可是圣地··傅闲情看书累了,不知不觉斜靠在榻上睡着了。
“主上”清商小声道··“清商”乐少歌轻轻的放下茶杯,声音却是责备·虽然清商的声音很小,他还是怕惊扰了傅闲情休息。
“属下知错”清商准备离开··乐少歌跟着走了出去,海风带衣衿,他立于船头,望着阔海:“庄将军什么时候回城”·“属下已经通知庄将军了他正在巡视边疆各地,接到主上的消息,现在正在赶回途中”·“好孤知道了……你带忆南上岸,让那边准备酒菜过来”·“是”清商捏了一下手,转身朝走廊里面走去。
君命是从·暮□□临,海风习习,沿岸灯火早已点燃,倒影通明,可以看见远出灯下来往的人,有的悠闲散步,有的驻足的闲聊,有的望着海上几艘偌大的船只,零散的航游海上,如同几颗夜明珠,坠浮在偌大的海面,闪闪发光……他们很是享受这番惬意,青年男女也投去羡慕不已。
乐少歌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扬声朝外面喊,“闲情,饭菜都快凉了,快进来吃饭”·他在等最后一缕绻阳夕辉隐去……·乐少歌叫了三次他都没进来,只得亲自出去请了:“傅闲情”·没理他·“今晚上,休想吃东西,就连水你也别想喝”他气冲冲的转身进去·若有乐菡,此时良辰美景,定然把酒临风,月下畅饮……傅闲情笑笑,转身进去。
“给”乐少歌见他进来,气一下子没了,好心的把筷子递到他手上··“今天晚上不上岸”·“随你,你想上去就上去,不想,孤能奈你何”他喝了一口酒,无奈摇摇头,自顾自的笑。
“主上,这是皇城送来的信函”·“什么事”他放下酒壶道··“昃大人说阡邑国的驸马和公主下个月要来青阎,问主上是否回去”·乐少歌重重罢下筷子:“他阡邑国小小公主驸马,难不成还要孤亲自接待让昃顾自己处理”·“是”清商退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漠逻海上雾茫茫的一片,他们的船早已靠在岸边··“主上,不好了”清商急跪回禀,神色紧张··乐少歌正自己穿着鞋子:“出何事了”·“主上,密探来报,庄将军中计,被引入阡邑境内,被困在蓝沙湾。”
·“怎么回事”·“事发突然……”清商还未说完,乐少歌截断他话:“孤不需要借口”·清商答道:“是”·乐少歌凛然一扫袖:“传孤口谕,八百里加急枫城,让安王去告诉简尨,敢在孤面前耍花样,明天就让他度桦城消失!”·“是”清商起身,疾步离去。
傅闲情见清商匆忙离开,都不曾给他打招呼,他踏进屋里,见一脸怒色的乐少歌:“出什么事了”·“敢动我青阎的大将,孤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他起身欲走。
“你干什么去”他出手拦在乐少歌前面··“调兵”·“调兵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后果”·“庄浅不仅是我青阎第一将军,还是孤的生死之交,孤不能见死不救”·“人当然要救,关键是怎么救,你这样莽撞行事,只会挑起两国战争,遭殃的是谁是你多年费尽心血安抚下来的百姓,你难道还想再花几十年的时间重新收拾江山乐少歌这就是你未来给我治理的天下的计划”·傅闲情放下挡住乐少歌的手,让他自己选择。
他握紧双拳,犹豫的看了一下傅闲情,侧身坐了下去··“先礼后兵不懂吗先看看他阡邑王如何解释,若愿意赔礼道歉,一切好说……”傅闲情冷笑勾起嘴角,目光深隐而狠厉,如同藏了一把暗隐锋芒的剑在其中:“若说不出个是非曲折,谁动我一分,我便十倍偿还”·乐少歌看了看傅闲情,心里也震慑了一下,自己了解傅闲情,别看他平时随性让着你,你做什么他都从容的顺着你,唯独这天下,谁敢动他的,他绝不会容。
他有时候也在纳闷,这天下到底是他的还是傅闲情的,后来想想,得意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是我们两人的江山·“枫城到度桦城一千多里,最快也要五六天时间。
漠夕到蓝沙湾约百里余,一天三十里行军,五六天时间到蓝沙湾附近绰绰有余,孤要亲自率兵接他回来”·“也行,漠夕驻扎了多少军队”·“十万”·傅闲情笑了笑:“那枫城呢”·“你想知道什么”·傅闲情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庄将军这次带出去多少那你准备带多少出去”这句话是傅闲情戏谑他的,而乐少歌居然没听出来。
“庄浅带了两万人马出去,你觉得我应该带多少”·“御驾亲征,若以一敌十都不能,你这个国君岂非无能”·他这才反应过来,傅闲情在讽刺他:“那照你这么说来,孤单枪赴会便可,哪还需要一兵一卒啊”·傅闲情轻蔑道:“乐少歌,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你都不会去分析,如此冲动的下判断,真让我高估你了”然后语气冷漠着继续道:”有没有想过庄浅为什么会孤军深入阡邑境内这可不是一个将帅会犯的错”·被他这么提醒,乐少歌立马惊醒,自己一昧的救人心切,确实疏忽了,沉着下来,分析后缓缓道:“珠邡,凰拓,西梓……附近之国都有可能,漠夕州没了庄浅,不仅损将动军心,而且是个不错的直接破坏两国关系的方法,再者,最坏的情况那就是简尨的阴谋!看来,是有人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傅闲情扶袖放下茶杯,算他长脑子·清商来报:“主上,刚刚得到消息,有人正在漠夕军营调兵”·乐少歌瞪了傅闲情一眼:“去军营”·军营中,军队已经整装待发,调军的人是庄浅的义弟庄褚,他一身戎装,正站在将军台上鼓舞士气……·营门在戍卒挡住了他们二人,清商走上前去,亮出御令,几个人脸色惨白,立马跪了下去:“属下该死,不知是君上驾到”·“庄将军不在,是谁在调兵”·一个士兵颤抖道:“回君上,是……是庄褚公子”·乐少歌严厉问道:“何人”·“是……是庄将军的义弟”·“带路”·“是”他立马起身带他们进去了。
庄褚远远看见有人进来了,一个副将立马呵斥道:“来着何人竟敢私闯军营,拿下”·“孤看谁敢”帝临之气立马显露出来,如万丈光芒的骄阳灼灼人心,睥睨三军之目光,顿然让人敬畏三分,一身雍容傲世之气质,独一无二的帝王象征,一路气势腾腾走来,士兵不觉然分开道,让开了路,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来者何人·清商振然大声道:“君上驾到,还不迎君”·将军台上的庄褚惊愕了一下,与旁边的副将说了什么,副将立马阻止了士兵们的反应:“陛下远在皇城,尔等竟敢冒充圣上,还不拿下”·一群士兵颤颤巍巍,进进退退的围着……·乐少歌愤怒道:“谁借你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兵”·那个副将继续捣鼓道:“我等奉命营救庄将军,你们二人前来阻拦,定是阡邑同谋”·“奉命哈哈哈……”一声爽朗无惧的笑声,不怒自威,台上的诸人甚是紧张,甚至退缩了一两步,唯有庄褚不动不惊,一脸正色:“私闯军营,冒充君主,将他们就地正法”然后举出兵符号令全军道:“兵符再此,全军听令,即刻出发,营救大哥”·一个清凌的声音从军队后面传来:“庄褚,你要是真把他杀了,我会感激你的”众人皆朝后面看去,都愣住了,男的脑子里全是问号,眼睛都直了,看得直流口水。
·庄褚也愣了几分,清颜尘绝云中仙,温雅浅浅如朝晖,如此容姿,竟是男子,若是梨花相喻则太素白;桃花相比则太夭华;以兰荷而饰太幽雅……·这个人一句话,把乐少歌气得快背过去了。
“你又是何人”·“庄将军三日后便会回营,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他轻描淡写说道,如同水墨留白,让人领会其意,要其解释而又茫然无措,就是这种感觉。
这句话把众人吓住了,造反·“你怎么知道大哥要三日后回来”·“我怎么知道有必要告诉你吗”他轻笑如云开,冷傲高绝,让人不可望及,唯叹醉眼一世不复醒·“君以玉斧,天下沉浮。
你们不是要造反又是什么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纵使君赦,天下换主,身印玉斧,百世为奴”绝对的恐吓令,傅闲情的拿手本领,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就等乐少歌自己处理了··几日后,庄浅回城,庄褚被流放··就在乐少歌他们回皇城的途中,傅闲情却留下一封信说:出去走走,别来找,过一段时间就回,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确定傅闲情不是被劫持了,而是自己走的,因为信最后的落款,傅闲情留了专用落款,算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愿者上钩·傅闲情去了枫城··乐菡兴奋的走来:“闲情,今日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喝茶”·傅闲情放下手中喂鸟儿的食物:“什么事让安王如此高兴”·“本王的一个朋友回来了,闲情见了一定喜欢”·“安王拜会朋友,拉上我好吗”他又继续端起鸟食,喂起来,两只浅蓝色的小鸟十分享受的来他手里啄食。
“闲情介意”·“不是,怕打扰你们叙旧”·“放心见了一定不会后悔,闲情可不准推辞”·傅闲情也不好推辞他的一番美意,便答应下来。
一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黄昏十分,空谷幽兰香,斜照弄晚··顺势一路下山,过了一条木桥,几间别致的竹屋出现在眼前,青烟缭缭,药香四野……·远远的,乐菡便大喊起来:“明咏之”·一个儒雅的人走出来,在院子看了看,转身进门,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如此古怪的脾气,让傅闲情震惊了一下··“明咏之,开门”乐菡敲门道··屋内传来一声:“有些人不想见,你还是回去吧”·傅闲情笑笑,转身欲走,乐菡一把拉住他的手肘,一脚踹开柴门。
几根银针飞了出来,直逼傅闲情,吓得他连连退了几步,乐菡挡开傅闲情,转身一脚提起地上的树枝抓在手,扫回了银针··屋里人冷愤道:“他就是你要护的人吗那他日谁人护你呢”·乐菡道:“闲情也是我乐菡的朋友,你不许对他有成见”·明咏之开门,走了出来,此人浑身透着冷酷无情,脸上带着面具,不过从颈脖处可以看见一些疤痕,像是受过什么伤,迅速点了傅闲情身上几大穴道,喂了一颗药进去。
乐菡惊震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他冷冷回了一句,走到院子里打理起草药来··“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咏之,本王告诉你,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之情也到此为止。”
担忧的连忙问道:“闲情你没事吧”·“没事……”顿觉天旋地转,心口一阵刺痛,一股压抑不住的东西喷涌欲出,喉咙腥味跃出,吐血倒下。
“闲情”乐菡惊忙扶起傅闲情,气愤之极吼道:“明咏之”·“有人用他做鱼饵,钓的可是安王你这条大鱼。
所以,他断不能留”·“解药拿来”乐菡冲到明咏之面前,揪住他的衣服,威逼道··“今日他不死,明日就是你死”·“我再说一次,解药”·明咏之兀自离开,他要做的就是下狠心,替乐菡除去这个人。
“闲情,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解药,坚持住”乐菡冲进明咏之的药房,一通乱翻,瞬间这个屋子都无落脚之地了,他连明咏之给傅闲情吃的什么都不清楚,怎么找解药啊·突然想起什么,从一间屋子跑到了另一间屋里,这里是明咏之的卧室,他走到立柜旁,打开柜门,里面有几个盒子,以五色排列,他端上最顶上的盒子便出去了。
“闲情·”他把那颗金色的药丹喂进傅闲情嘴里,“闲情,我们走”乐菡有些生气,带着傅闲情便离开了··在枫城养了一段时间后,傅闲情便提出回皇城了,乐菡也不好再挽留,便答应了,送他出了枫城。
傅闲情待乐菡回去后,折回了上次去的那个药庐··“怎么,还敢回来,就不怕我杀了你”·“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安王和乐少歌之间有何恩怨”·他捏起药草,闻了闻:“无可奉告”·“那好,不说,你就等着他死”傅闲情转身离开。
“站住”明咏之喊到·沉默一阵后,他低沉的说道:“当年先帝为了娶凰拓公主娥华,便以玉斧符为聘礼,相当于用整个天下为聘娶了她,安王是娥华太后的小公子,他虽大乐少歌七岁,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虽是叔侄却情同手足,乐少歌是青阎明正言顺的帝王,而娥华太后把玉斧符留给了安王……”··傅闲情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安王若要造反,乐少歌还能活到今天吗”·傅闲情冷言而回:“哼,一面之词,你以为我会信吗”·然后转身离开,心里却怎么也平息不了了……·傅闲情离开后不久,乐菡便出现在药庐中。
明咏之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明咏之”被挡在门外,鼻子差点与门碰个正着··“我费劲千辛万苦救了你一条命,你这般轻而易举送给乐少歌,着实让我心寒。
你走吧,我不在是你的朋友·”·“若不借此机会消除乐少歌对我的猜忌,以后怕是寸步难行·刚才你不也在帮我吗又何谈断绝情谊”·“你知道我帮你是因为同情你,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既然飞蛾扑火是天性,我又何必自作多情”·他一拳重重的砸在门上,四下震动:“那你真的就放弃了吗”·“放弃哈哈哈……”一阵撕心裂肺的苦笑,之后便化为死寂的一句:“我还有什么资格去争”他取下面具,伸手抚摸着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容貌尽毁,即便是争到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何见人他眼里露出深深地痛恨与悲凉。
他平静的在屋内说道:“乐菡,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唾手可得的江山竟为了这么一个人而放弃了,这么多年的精心策划付之一炬……”他深长的叹息,在门外都能听得见,若不是他自己经历过一场死生□□,又何来如此沉痛的惋惜。
·嘎吱一声,门开了,明咏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篾的帽子,背着药箱··“明兄这是”·乐菡疾步跟上去,“还回来吗”·他不作回答,江边小舟,他撑船离去,沧海余生。
傅闲情在枫城住了两个月才回去,乐少歌差点儿没吃了他·“怎么,还知道回来说,去哪儿了”一阵逼问,就差严刑拷打了。
“没去哪儿”傅闲情平淡的回答,着手整理着许久未碰的书籍··他从后面抱住傅闲情,很是依恋不舍,温言轻软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就是怕你死了,否则我也不用回来了。”
“你敢不回来”·“若果是真的呢”·他愤恨道:“那孤就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若你还敢自己走,走一步孤就打断你一条腿;若是跟别人走,跟谁孤就杀了谁”·“我跟你走,那你去死好了”他翻了翻书,放了进去,随意的说道。
他再也忍不住那份的冲动,一把将傅闲情推抵在书架上,强吻起来,粗鲁而又狂烈·更像是在发泄,把几个月的恨与思念都还给那个人··“安王真要造反还是你想杀他”只要傅闲情提起安王,绝对的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乐少歌清醒了个遍。
他闻言一震,放在傅闲情腰间的手不觉用力,抓得傅闲情身体痛抽了一下··“以后,孤不许你再见他”他一把合拢傅闲情的衣服,紧紧抓在他胸口的衣衿,眼神警告而威严的看着傅闲情,然后转身离开。
此后一个多月,乐少歌再也没来早过傅闲情··高蕊和吴言得到乐少歌的首肯后去见了傅闲情··“二公子”两人跪下拜礼。
“两位大人请起”·“我想听二位大人谈谈对安王的看法·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们知闲情,我亦把两位尊为师友,无话不谈。”
高蕊拱手行了行了,“君在王安”·傅闲情琢磨了此话良久,君在王安,一君是指乐少歌吧,他是一国之君,他在,乐菡只能安守本分的做一地封王;另一君是指自己,自己若在身边辅佐乐少歌,乐菡自然会无计可施。
反之,君亡王反吗·吴言道,“安王生若逢时,以其之才德并不逊色于君上·青阎得君上、公子、安王三人是富·君臣之道,顺呈天意,君任人善任,王者辅政安邦,谋者尽其才华,如此,君、王、将、才、民齐心合力,可创几百年盛世江山”·高蕊拱手,“不管安王是否有取代之心,断不可逼反,否则无心也成计,到时候只怕内乱国危。”
“公子出其间,多有难处,我和高大人必当全力以赴·”·“多谢二位大人麻烦二位大人多替君上留心安王·”·“公子留步,不必相送”·倚梅弄箫·青阎冬天已经过去大半,外面洋洋洒洒着几片雪花,若非为了添冬意,这样的下雪天气并非冷。
苍渺的萧声入耳,带来不曾触知过的幽寒与冰冷,这样的天气,谁在吹箫净增了雪天一分灵息与阔寥,他抬眼望着远出深入浅出的梅花,如同丹墨浸染白宣,意境悠远,由人凭念。
天然的水墨丹青……·“二公子”忆南立马喊住,急忙取下白裘披风递给他··“温些酒吧”他临出门时,吩咐了一句。
“天寒,二公子可些当心”·他撑开伞便出去了,忆南目送傅闲情出去,直到她不能再看见他家公子撑的橘红色油纸伞为止··他远远驻足,目光聚焦在那一处,一人一紫箫倚梅下,冰天雪地里,他孤身一人,素衣如雪,头发也只用带子浅浅撩在后面,其余的随意散开在身上,有几许雪花落在上面,整个人深雅依旧,闲散依旧。
傅闲情明白那个人的心如同阳光照射不进的深海,不要进去,也不要探究,否则终将迷失方向··他停了下来,远远看见傅闲情,便招了招手···他快速的走过去,把伞打了过去,“安王怎么来了”·他起身温雅的笑笑:“来看看你”·傅闲情本就惧寒,出来一趟,整个人嘴色都紫了,通红的手捂了捂嘴,稍微暖和了一点,便说道:“安王路痴吗,非要在冰天雪地里等闲情过来接你,走,我们回去再说”无奈的埋怨道,继续哈气取暖。
乐菡从旁边拿起一个笼子提到了傅闲情面前:“看,本王给你带什么来了”·傅闲情惊讶的看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有些欣喜的问道:“这是什么”然后伸手准备去逗它。
“小心”乐菡见了立马收回了笼子,告诫着:“它和你现在不熟,绝对会咬你”·“会咬人的东西送给我干嘛,我看安王还是自己留着”傅闲情流转目光,再三看了看。
乐菡提起笼子,对着那团白东西说道:“小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傅闲情,你以后的主人,不能咬他知道吗否则他生气了,指不定把你炖着吃了。
到时候本王远在千里之外,可分身乏术了”·“我有那么可恶吗”傅闲情在一旁冷冷说道··“小白,看你新主人生气了,快过去打个招呼”说完,把那团白东西放了出去·它东瞅瞅西闻闻,在乐少歌身边窸窣了半天,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傅闲情身边嗅了嗅。
傅闲情微微动了一下,它有些怕生的退后了几步,然后又放开胆子走了上来··傅闲情笑笑,蹲了下去,抚摸着它雪白色的毛,若不是它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一只耳朵上有少许浅蓝色的绒毛,远看还真瞧不出它是个雪狐。
“小白,来”傅闲情轻唤了一声,伸手去抱它,它立马蹭进了他怀里,很是乖巧的添着傅闲情的手,如同孩子撒娇一般··乐菡见他们熟悉得如此的快,也欣慰的笑了,他知道傅闲情冬日不能出门,怕他无聊,特意让人从天山雪海买了一只雪狐回来。
傅闲情把小白放在了地上,让它自己跟着他们走··“我来吧”他接过傅闲情手里的伞,傅闲情冻得实在不行了,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几乎只露了眼睛部分出来。
·“闲情这么怕冷”·“不像安王皮厚”·“哈哈哈……割你点儿要不”·“要不是来看看倚梅弄箫的人冻死没,恐怕我这个冬天都不会出门一步的。”
他哆嗦着继续埋怨··乐菡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披风分给他一部分,但愿能让他暖和一点儿,其实他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大半天,身上也不见得有温度。
屋里很暖和,恒温如春,傅闲情回去坐了好大半天才恢复过来··忆南把准备好的点心以及温好的桃花酒端了上来,然后关上门出去了·她不知道他家公子为什么要冒着风雪出去,她只明白知道,傅闲情和乐少歌吵架肯定是为了这个人。
一怒之下·她坐在院外亭子的栏杆上数着雪花玩,而此时,乐少歌来了·她立马跪下,大声说道,“参见君上”·“起来吧,不好好伺候你家公子,跑到这里干什么”·她急中生智道:“回君上,忆南做错了事,公子罚我数一万片雪花才能进去。”
听得清商眉毛紧了紧,犹意的瞥了她一眼,明显担心的表情··乐少歌准备进去,却被忆南拦住:“君上,公子正在休息,让忆南先去通知一声吧”·“不必了”·“君上,公子不在,他……他出去了”她左右比划的指着外面。
乐少歌见忆南如此挡自己,失去耐心的眼神看着忆南,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的脸色,吓得忆南退却了几步··“他去哪儿了”·“公子说,他昨晚梦见了梅花,中午十分雪下小之后,他便出去寻梅了”这姑娘实在了得,撒谎都这么头头是道。
“是吗”·忆南避了避乐少歌的杀气腾腾的目光,她连连点头认可·她想做的就是尽量为公子拖延时间……·乐少歌自然不会相信,他知道一定是傅闲情教这丫头这么说的,冷厉的看了一下忆南,然后进去了。
清商冷淡如此雪的问了一句:“数了多少了,要我帮你吗”·“用不着”忆南瞪了他一眼,忆南每次对他都这样,他自己感到无比的憋屈,他又没做什么,这丫头老是给自己脸色看。
忆南大步朝雪地走去,清商也跟了过去,伸出手想拉着她不让摔了,忆南一直不让……·“你来干什么”傅闲情喝了一口酒,冷蔑的问道。
“闲情还在生孤的气”他走进去,脱下外袍··“生你的气,不值得”·乐少歌脸皮厚的笑着看着一脸赌气的傅闲情,愉快的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喝了下去。
“自入冬以来,很多事都要着手,你告诉孤的,要防范于未然,所以孤这几个月忙得快疯了,今日才得空·好了,闲情,孤有错……”他见傅闲情依旧板着脸,起身作揖道:“麻烦二公子不要再生我的气了”·“那告诉我答案”·他一脸茫然的问着:“什么”·傅闲情起身,打开窗子,一股冷气顿时袭进屋里,寒风逼得人不得不清醒,似乎也把傅闲情的声音也压得低凌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乐少歌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倒酒,猛的喝了下去,杯子重重的放下,放在桌子上的左手紧紧握住,成拳,青筋暴起……·“于孤而言,那个问题有区别吗”··“于我而言,那就是天壤之别”·乐少歌大怒吼道:“你还想让孤怎样”嘭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
“滚出去”傅闲情指着门口··“傅闲情”他冲过去,一拳打在傅闲情的脸上,立马他嘴角鲜血溢了出来……·打了之后,乐少歌心里的负疚之情喷涌而出,难受得要死,袖里的手止不住颤抖,眼里也有几丝慌乱。
“既然如此,闲情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告辞”说完,傅闲情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那只小雪狐似乎也受到惊吓,见傅闲情走了,也跟着跑了出去。
“公子”忆南正回来,见傅闲情上马奔驰离开··“皇……”清商还未说第二个字,乐少歌骑马,追了出去。
“傅闲情,你找死吗你给孤站住,驾”乐少歌一边追,一边喊着··傅闲情不理不顾,快马加鞭,只想离开这里,赶上刚才离去的那个人,然后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乐少歌一路狂追不舍,经过大块冰石时,马蹄打滑,人和马都重重的摔了下去,清商感到的时候,乐少歌已经昏迷不醒,血染红了一大片,凝结在冰雪中……·若一场风雪真能掩埋一切,那么把心也藏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吧,这样,再冷也不觉得心寒了·但为君故·宫中御医乱做了一团,人来人往,手忙脚乱个不停,满朝文武百官候在殿外,个个面色惨白,虽是寒冬,却冷汗湿透了衣背,焦急的等候主上的醒来。
他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双眼深陷,眼神疲惫而又坚执不已,紧紧握住那个沉睡之人的手··“二公子……”忆南担忧而又哀伤的请求道··“滚……”他严厉的喝了一句,吓得忆南惊抖的退了一步。
“安王”忆南行礼拜见·他一身紫衣华服,虽雍容华贵无比,却在他身上始终都是高雅而又深沉的,他走了进来,招招手让忆南退下,走到一群跪着的御医身边,提起一个人的后领冷峻道:“君上什么时候醒”·“这……这……”·“来人,拖出去斩了”他起身重重甩袖,一股冷煞威严,弥漫整个房间。
“安王饶命啊……”被拖出去的御医大声喊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剩下的那群人,皆俯首在地,颤抖不已··“君上一天不醒了,本王就一天杀一个,你们自己掂量滚……”·御医们吓得已经不知道干什么了,而后三五之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他走到傅闲情身边:“闲情”·“是我害了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闲情别自责,这与你无关”·“要不是我一怒之下离开,他也不会追寻过来,更不会……”那颤抖的声音,听得人揪心,如同西风中的一支瑟瑟枯草·“我们会找到让他醒过来的办法的,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否则你累倒了,谁来替他搭理这江山所以不管他如何,你必须好好的,于他而言,也同样如此”·不知乐菡的哪句话刺激了他的神经,立马发狂起来:“你说替我守护万里河山,宁可自己累死不会让我干涉一分一毫,乐少歌,你给我醒来,说话不算数,要我如何信你”他纠起乐少歌,不断地摇着,直到精疲力尽。
他终究无力的放下,惨淡无比,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楚,一滴清泪缘颊,承受不住那份悲痛的重量,悄然落下……那样的伤惘无助,不是他傅闲情有过的情绪。
乐少歌,你若是知道,他为了你悲痛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人你无论如何也不要辜负了·乐菡沉暝的站在一旁,寂然的看着这一幕,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若有一点星火,那便可以燎原。
今年青阎的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不知何时阳春三月深,莺啭燕语也惋春起来;昨夜一场雨,落红飘零无数,一地宫锦染园……·清晨晓雾还未散去,朝阳的一缕金光在天际婆娑霞云,此时晨钟悠远的响起,他敛了敛眼皮,怅立在高楼,素衣下掩不住的清颓瘦骨,望断一夜灯火,皇城长宁的街道,那时他总说盛世太平时,就应该与民同乐,走在民乐之地,才会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太平,只是自己还从未陪他走过一次,去感受他的多年的辛勤……·为了让乐少歌醒来,他寻遍天下能人异士,却都束手无策,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一会儿天上,一会落进地狱,折磨得他憔悴无比。
“闲情”他找了这个人好久,手里的粥都快凉了··“安王来了”他回头看了看,清言脱尘,几个月来,他的言语没有一丝喜怒起伏,寂静得如一潭死水。
“闲情,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这几个月,乐菡一直主持着朝政之事,只是很多东西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来越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乐少歌能做出来的事。
他垂下的眼,缓抬看着远方:“嗯”·“这江山姓什么”·“重要吗”他看了乐菡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放回了远方。
“本王从小和少歌一起长大,母后将玉斧符留给我之后,本王就觉得这天下应该是我的,所以那时我们就已经不合了,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乐少歌有几斤几两本王自然一清二楚,而自他登基以后,所做的事却让本王大吃一惊,国政条例,无一项不利国利民,本王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都开始放弃□□取位了,在自己的封地上做得更好,却从来没赢过他一回,原来,本王与之斗的人不是他,而是闲情……”他笑了笑,晨雾初开,朝阳映脸,天色大白……··“若早认识安王,或许天下又会不一样。”
“其实不管怎样,这天下握在闲情的手里,本王愿意放弃·”他也如此轻言放弃··“天下是握在我的手里,可是让我紧握下去的人似乎想放弃了。”
“非他不可吗”·“当年若没有他相护,今日的傅闲情早已青山白骨,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欠他的太多,我今生都还不了。”
乐菡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陪着他,朝阳新升,远远可以看见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依约可以听见街上的叫卖声……·傅闲情不知从哪听说了一个人,号称小楼阁主,住在珠邡国蓬莱谷,听说是医圣蓬莱子的弟子,而传说蓬莱子曾去过蓬莱仙山,得蓬莱仙君真传,医术绝世,有起死回生之术,但凡请他看病医治的人,据说都有苛刻的条件。
他想都没想,一个人便出发去了珠邡……·几天后,乐菡才知道此事,立马写信给明咏之,若他收到信不必先回青阎,去珠邡蓬莱谷阻止傅闲情,然后急忙动身去追傅闲情了。
小楼风雨·他一路东寻,终于找到了蓬莱谷,一路都听说了很多事,那个人似乎很不同寻常,医术更是奇异,确实有起死回生之事,专攻罕见之症,而且是手到擒来,无人否认过,都说他是蓬莱神君下凡·撑船过了一片湖,走过一段几百米竹铺的索道,穿过翠海竹林,一路下山,直到道路宽阔,视野明然,缥缈如云雾处。
珠邡之地本就奇山异水,是游兴圣地,可谓世上美景,全在珠邡··偌大的山庄,自然而不失雅趣,建筑如同纯天然而起,完美融合于周围景致,让人踏进这里不想再出去,庄园西边耸立着一座雅致的阁楼。
“今天我们阁主说了他心情不好,不看病,你们快走”一个人催促着门口堆了一堆的人··那些人千里迢迢而来,都有所求,岂会轻易放弃离开,他们只好采取强行措施,把那些人轰走,实在不走的便以□□逼之回来的时候,见一个人影进去了两人面面相觑,立马跟了上去·傅闲情随意逮了一个人带路,那个人屈于他俊容之下,居然心甘情愿的当起了向导,直到把傅闲情送到竹西阁下·“在下傅闲情,麻烦前辈通报阁主一声,就说闲情有事相求,还请阁主赏脸一见”傅闲情恭敬的对着一个弹琴人说道。
她大约四五十岁左右,容色不老,气质颇好,盯着傅闲情看了半天,停下手中的琴,起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出来了:“阁主想听:山梧雨”·傅闲情一怔,握拳坐下,弦动琴起……·他一生只为两个人弹过此曲,也只弹过两次·琴止,他的手轻按在琴弦上,指尖鲜血流出,滴滴落在琴身上……·一个拍手和笑的声音传来:“不错,不错天下也只有你会弹此曲了,可惜要是这副皮囊下的心是我的就好了”·“还请阁主……”·“先别急,才第一件事”他招手让身边人退下,然后无比痛快的走过去,眼神犀利而深沉的看着傅闲情,贪邪而笑的指着他心问道:“把它给我”·傅闲情看着他,很久都没收回目光,他不明白那个人说的意思,可是他的眼神让傅闲情无法否决说不可能……最后深呼吸闭眼,冷淡答到:“好……”·“好干脆呢……”他恍然一笑,如雾散四方,瞬间有骤然凝聚:“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吗”他轻笑的挑了一根弦说道:“小楼一夜……”·傅闲情瞪大眼睛:“你……”紧抓住琴弦,鲜血滴滴滑落在琴弦上·“不愿意算了”他转身走了回去。
傅闲情坐在那里,思绪乱如麻,天色苍茫,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在他衣服,无边的凉意渗进他心里,终于浇醒了他··他起身一步一步朝阁楼走去……·那人见他进来,也震惊了一下,转而露出欣然,端起酒杯,走了过去,递在了他唇边,傅闲情仰头喝下。
他伸手去褪他的衣衫,傅闲情整个人冷得如冰,比寒冬里的任何一天都冷,他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沉重低求了一声:“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他俯身吻了上去。
夜雨淅沥,灯火阑珊……·谁说闲情不予人,只是予了别人,你我皆不在其中·这是乐菡对乐少歌说的一句话,让乐少歌为此情伤、责疚了一生··他为乐少歌做的,都做了,安社稷数百年之基;伴他十年如一日;而今以一身换他安然无恙……·他不求乐少歌能为他做什么,他知道,那个人在他面前一直嬉皮笑脸,却从来不会屈身尊下,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帝王之气。
而他,却什么都做了·“第三件事是什么……”他侧头一边,没有去看那个人,目光如寂··秦郁回道:“三个问题也就是三件事,世上最难的就是让你弹山梧雨,那最简单的事就是我救人;至于第三件事,刚才也完成了……”·“让他忘了傅闲情”他开门离开时说了一句。
他独自一言,心里掠起一丝波澜:“你不回去”他知道傅闲情此时此刻的心思,但是他没有理由不去想那一片刻的温情,是傅闲情给他的,他能握住那一刻,已经满足·那场夜雨终于停歇,远山晓雾,黎明的曙光起,他目光低沉了一分,站在高楼上,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你都没问过我名字,傅闲情,我叫秦郁……”·“阁主,明先生来了”一个仆人来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转身离开。
·“二哥来了”他轻缓一笑··“傅闲情来过了”·秦郁笑笑不语··“你的条件是什么”明咏之抓住他的衣衿问道。
“有二哥这么大的面子,没有条件不行吗”他取下明咏之的手,依旧若无其事的笑着,笑得很淡很随和,却让人捉摸不透··“怎么可能,秦郁,你若敢动他,有人会让你从今以后很不好过。”
秦郁扬长声音:“你说的话本阁主听不懂,救人去了,二哥,告辞”这样漫不经心,闲散无度的秦郁,这时候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危机的存在。
乐菡在途中遇见了傅闲情,傅闲情只告诉他,他们一起回枫城··乐菡不解,却也很高兴··春去秋来,唯独今朝的盛夏让人提前过了严冬的滋味,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乐少歌醒来,独自一人君临天下,蓬莱谷灭门,秦郁不知去向,明咏之和乐菡闹翻……·最严峻的事莫过于青阎国事,阡邑国早已不满青阎的气焰,两国关系很僵硬,长久来看,迟早会有一场血战。
乐少歌此时忙得手足无措,他欲调枫城十万军队去驻守北疆第二城后罄城,乐菡坚决不同意,后罄城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何况漠夕州有庄浅作为第一道防线,没必要塞那么多军队,而枫城东有珠邡国,岂可轻易挪兵。
金秋时节,满城红枫金叶,碧水蓝天,湖如串珠,人行画卷,天地两相映,千里共澄清··一人执棋湖边,白衣黑子……·一人泊舟湖上,抚琴垂钓……·锦枫金落碧池新,镜湖白云随人行。
长空几净,浩明如洗,树摇摇而风起,涟缓缓而波兴……·“安王如此钓鱼,恐怕鱼儿都听忘了吃东西”他弹了一颗黑子过去。
他停下手,一把握住黑子,畅然愉悦道:“闲情以为那些鱼儿都是你吗”·“不是我,也快成我了”他微笑落子。
“闲情,北湖那边晚荷开了,明日一同去瞧瞧秋荷如何顺便听听秋雨落荷,尝尝新酿桂枝香……”他撑舟过来,把舟系在枫桩上。
“这时节了,还有荷可赏吗要是在青阎……”他无意成言,立马顿住,抬眼看了看浅浅涟漪,眼里也隐了光芒,思绪顿生,念起思涌,要是在青阎那边,该是入冬了吧……·“闲情”乐菡唤了一声。
他收回眼,看着黑白子的棋盘,眼里一片黑白交错,花了眼,入了心,他揉了一下太阳穴,放下棋子,笑笑:“看来,今日这棋局解不了了,改日再来”·一片枫叶悄然落下……·“闲情最近清瘦了许多,可是还没习惯”乐菡拿起黑子而落,执白子而思。
“或许吧”他似有兴趣的问道··乐菡一脸无奈,蹙眉笑笑,口吻埋怨而不失风雅:“本王这东道主似乎做得很失败啊……”·“天下人都想与孤熟,唯你不想,其实,你与孤熟得很呢……”傅闲情看着面前人,有几许入了神,他的动作言语很像乐少歌,轻松而笑的样子,就连那满脸无奈也及其的相似。
如果他不在那个位置上,是否与乐菡一样,可以纵情山水,天涯同归·“闲情看什么,这么入神”他自顾打量了一下身上,并无不妥之处啊。
他收敛眼神,落在棋盘上:“你解开了”·“对啊,快中午了,走,回去吃饭”他的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盅。
·两人,一紫一白,一前一后,走入红枫深处,那山山色似乎因他们的进入,而热烈起来,一片火红如海……·佞言信否·果不其然,阡邑国君简尨率三十万军队突然偷袭漠夕州,庄浅率军出城迎敌,却被来了个釜底抽薪,其中自然少不了庄褚的功劳,庄浅和残余部队被困在城外八十里的墨鸦丘,几乎粮草断绝……·后罄城军队无法调开进行支援,乐少歌亲自率军奔赴后罄城。
由于国君亲阵杀敌,使得三军将士,信心倍增,士气如宏,不到三日便退敌百里,简尨退守漠夕城中,乐少歌的军队直逼城下,漠夕城易守难攻,乐少歌的军队在城外几十里地驻扎。·夜帐营中,乐少歌和几位大将正商讨攻城之法··“孤不能拿漠夕子民的生命开玩笑,一定要想个万全之法”·之前他们商讨的战术都被乐少歌否决了,现在都只能默不作声··其中一个大将说道:“要攻下漠夕,只能里应外合,否则半载也拿不下来”所以庄褚便使了这招。
“里应外合,总得有内应可合,若非如此,一切妄谈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诸位都退下吧”·他们相互看了看,起身抱拳,雄姿英武:“末将告退”·乐少歌推了推手,让他们退下。
就这样,战况僵持了一个月之久,简尨安营扎寨在城中不出,乐少歌的脾气都快磨没了,就在此时,枫城一纸书信,让他再等一个月,战争形势一定会有转机。·他拿着这封无名信看了半夜,似曾相识的墨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身边的宦臣瞧了瞧那信,没有说什么,只催促他早点休息··那宦臣叫田一,是大内总管,乐少歌之前是从来不用这些人的,而病了一场,似乎让他接受了许多东西。
田一等乐少歌进去休息后,便开始整理书桌,拿起那封信,眼里流露出的疾恨,让人不寒而栗,可怕至极·当年他徒弟去叫傅闲情赴宴,故意推迟时间让傅闲情迟去,便被处死了,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怀恨在心,而今让他终于等到所谓的报仇的机会了··第二天起来,乐少歌便开始找那封信:“田一,孤的信呢”·“君上,信不是在这儿嘛”他尖膩的声音说道,一脸佞善之笑,替乐少歌把信取出来,故意不留神看到,并且惊讶道:“哟,这不是……”立马住口了·乐少歌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惶恐的跪了下去:“奴才该死”·“起来,孤又没怪你你这么惊讶,怎么你知道写信的人”·“恕奴才多嘴,也不怕陛下怪罪奴才对他这样称呼,这笔迹有些像傅公子的字。”
“谁”乐少歌惊问··“就是当年从薇南过俘虏的亡国公子傅闲情,怎么陛下不记得了”·他冥思苦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回事,可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来。
田一又继续说道:“估计是陛下大病了一场,很多事都还没想起来,等陛下养好身体自然会记得的·”·“先给孤说说此人,等孤想起来猴年马月了”·他颤微低怕道:“这个……”·“孤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是……陛下是全天下对傅公子最好的人了,可是……”·“可是什么”·“可是傅公子似乎不怎么领陛下的情,让您隔三差五生气,这也就算了,陛下九五之尊,岂会恼怒这些。
而傅公子却不怎么安分,私底下与安王多次私通勾结,陛下这次生病也是因为出去追傅公子回来才摔在雪地里的,若不是清商大人发现,恐怕……”他低声呜咽起来,很是伤心的样子,果然是小人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乐少歌闻之,手里的信都抓成了一团,眼里满是愤恨:“孤为何要出去追他”·“听说是陛下发现了他与安王暗中来往,傅公子欲随安王走,陛下不答应,傅公子一怒之下便离开了,您也就……”·啪的一声,一掌重重的打在桌子上:“下去”·田一小声着抽泣出去了,心里畅快无比,出门的时候便碰上了从皇城赶来的清商,清商只要见到他,总是给他一脸冷酷无情,看了他一眼,自己就乖乖的点点头退下了。
清商进来,单膝抱拳而拜“叩见君上”他被国君留在皇城编制精锐良士,用作小部队指挥,处理好之后便赶来了·“起来吧”·清商见国君满脸怒气,又见田一恶心模样,定是进了什么谗言,清商最近发现,乐少歌身边没了傅闲情,顿时处在危险重重之中,总爱招惹一些东西,比如,最喜欢招的就是小人·他这才寻思着乱添想象,他家主上把傅闲情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辟邪,没想到傅闲情有震慑一方妖邪鬼魅之能。
打住天马行空的乱想,转而问道:“君上何故如此动怒”·“你知道孤与傅闲情的事吗”·清商看了他主上一眼,回答道:“知道”·乐少歌责备:“那你为什么不说”·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属下不知从何说起,何况陛下也……也没问”·“孤问你,孤是不是很喜欢傅闲情”·“是”·“傅闲情是不是对孤爱搭不理”·“是”·“是因为安王”·“这个……属下不清楚,您与二公子之间的事,属下也不好妄加揣测”·“孤这次重伤也是因为他”·乐少歌越问越生气,清商回答得越来越没底,总觉得那里不妥,弱弱的还是回了一个“是”字。
“看来,他以前给孤说了不少谄媚之言,否则孤怎么可能不杀了他·”·“这个应该不是这样的,二公子一向高冷,从来不会说您喜欢的话·”·“哼,难不成还是孤厚着脸皮去招惹他”·清商不语,默认是的:“不过,清商可以用命担保,二公子的为人是可以相信的。”
清商说完这句胡的时候,自己也纳闷了一下,自己居然会帮着傅闲情说话··“以你的命担保清商,一个月后,拿它来请罪吧”乐少歌把那封信扔给了清商,清商打开看了看,直直的吞了一下口水,自己这不是没事找死啊·乱魏救赵·乐菡出手,挡在傅闲情面前,眉头紧锁:“闲情”·“安王别插手,我的事自己处理。”
“你一个人纵有天大的本事,能敌千军万马吗自己处理,你什么事都喜欢自作主张·”·“因为我没有人可以商量”·乐菡盛怒:“本王自认为做你的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闲情有和本王商量过吗上次的事是这样,这次你又要独自离开,置本王于何地”不觉然提到上次的事,乐菡更加怒不可遏。
傅闲情差点吼了出去,立马沉默了,又差点把乐菡当成那个人了,他生气时的模样,就仿佛那个人的影子在里面,好几次都差点当成了乐少歌··若是乐少歌,要是敢这样冲着傅闲情说话,早就吵起来了。
平时只要傅闲情生气,把不满,烦躁全推给乐少歌,他会很是欣然的接受傅闲情的脾气,就算当时生气了,过几天一定会百般讨好的回来求饶,所以乐少歌可以随便虐待;而乐菡,眼前这个人,你的怒言都需要谨慎的拿捏好,唯有谈心纵赏,彼此之间才会无拘无束,傅闲情总有一种不忍心对着他发脾气的心里,或许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的缘故吧,很是珍惜··傅闲情缓缓挪眼看着其他地方,乐菡缓了一下情绪,知道自己刚才情绪太激动了,很是勉强的笑笑:“走,要去哪儿,本王陪你去”·“度桦城”·“好来人,备马”他招手……·能破简尨大军的唯有这一招了!·几天后,他们二人便去了阡邑国都度桦城··利,字面前,再难的事也好办;诱,字面前,谁能坐怀不乱·到达度桦城,他们的目的就是钓引大鱼去翻江倒海,乐菡凭借叱咤青阎官场的本事,在阡邑照样游刃有余,抛玉撒金,宴宾会友,没几天便结识了阡邑朝中的权臣。
在他们精心筹措下,有两条鱼儿终于上钩了……·阡邑驸马看中了乐菡手里的钱,如此挥洒无度,简直富可敌国,财资正是他急缺的,所以极力想拉拢他;而简尨的弟弟简陧看中的是乐菡旁边的人!·阡邑驸马和简陧都是野心勃勃的人,有简尨在,他们只能进行各种暗斗,而傅闲情恰好是捏准了这一点,以利驱之,以色诱之,再添点儿油加点醋便大功告成了!·一个月后,阡邑内乱,驸马被杀,简陧急不可耐的自立为王了,在傅闲情的挑拨下,居然昏聩到派兵去打漠夕州,原因是:他家美人喜欢漠逻海,除非在上面建一个水上行宫,否则风花雪月之事免谈,这个高冷又高傲的美人自然指的是傅闲情了··简尨接到信使后,当场气晕了过去,醒来后,立马撤军回国,简陧都自立为王,他再不回去王位都拿不回来了!·而乐少歌自然乘胜追击,打得简尨军丢盔弃甲,落花流水,简尨的三十万军队回去后,仓皇逃回时只剩几万了。·他准备一股作气,直捣黄龙·却那封信中再三强调,凤拓,珠邡,西梓,阡邑这四国相互牵制,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不可动,更不可妄动乐少歌居然便听那个人的话,放弃了,引得三军将帅颇有不满与不解,其中的用兵谋略他们自然懂,而君权谋术的玄妙恐怕他们知乎其微了,而傅闲情,观量与运幄着天下大势。
到访枫城·不久后,乐少歌便班师回朝了半道上,乐少歌便带上清商去了另一个方向——枫城··乐少歌来的时候,正是乐菡的生辰那天。
晚宴的时候,一个侍从在乐菡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立马辞谢了身边的客人,吩咐了几句便赶忙离开了··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红灯之下,行过一群匆匆身影,曲折的王府庭院,他疾步快走,走得有点急,出气都有些不均匀,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安王怎么过来了,只是让他们告诉你一声·”·他拜礼道:“不知君上突临枫城,臣有失远迎还望君上赎罪·”·他笑笑“很多年没来过这里,都差点没找到路。”
其实他一直就是个路痴··“君上应该通知臣一声,臣也好派人来接您·”·“安王派人来接孤,又要大张旗鼓,惊天动地一番,孤只是随意视察到此,顺便来给安王送份贺礼”他抬手让清商把礼品拿过来,乐菡让人接收了。
他吩咐下人道:”你们几个把聆兰阁收拾一下,本王要招待贵客·”·“是,王爷”四个丫鬟奉命,快步离开··“你们几个,去准备几衣服到泉居。”
“是,王爷”四个丫鬟屈礼离开··“君上,一路过来,肯定很劳累,王府内有一道天然的温泉池,君上过去洗洗尘吧。”
“早就听说安王府上有此天然温汤,可惜没机会来,这次孤可要好好享受一番”·芳林园四季如春,花开灼灼,芳菲如雨,虽然是晚上,四周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温泉池掩映在樱花之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在池中,星星点点浮在水面,缓缓升起的热气,让人忍不住跳下去,好好享受一番……·乐菡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出去了。
聆兰阁上下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谁来了,只知道是贵客,而傅闲情现在另一处高楼上,与聆兰阁遥相对,他看了看芳林园那边,转身回屋了·欲加之罪·“本王也不知道闲情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便按照自己的喜好吩咐着做的,闲情快尝尝”·此时,一个侍女把傅闲情吩咐拿上来的东西,端了进来。
“闲情还给本王准备了礼物吗”他看了看侍从手上包裹得很精致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安王看看吧”·他接过东西,惊讶了一番:“闲情把它们都……”他碰了一下琴弦,旁边还有那把折扇。
“下次安王若是丢了什么,扔了什么,闲情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去找,去捡了·”·“呵呵,那下次本王丢远点儿,扔远点,让闲情找不着,捡不到岂不就行了。”
他见琴下面一张纸,便打开看了……·傅闲情道:“也行”·“山梧雨真是它,闲情怎么会有遗失的古曲”他振奋道。
傅闲情略有感伤,只有薇南的回忆他才会有这么大反差情绪:“我也不知道,恐是小时候在薇南听过吧”·薇南八雅绝世,也正是因为此而亡了国,国人惧憎八雅之风,国灭之后,要么成了一掊焦土,要么付之东流……·薇南乐菡也知触碰到了闲情往事,便把东西放在了一边,岔开话题道:“闲情,在阁上看枫城夜景别有一番境界,走我们出去看看如何”·“是吗那可不能错过了”·下半夜,乐菡便陪着傅闲情举杯邀明月,对饮到天明……·乐菡陪乐少歌用过早膳之后,便带他在枫城四处走了走,而乐少歌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一切好景对于他来说索然无味,他来是要见一个人的,不到中午,他们便折回了··他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让傅闲情出来见孤”·乐菡知道他记忆里根本没有傅闲情这个人,听多了也就信了;而傅闲情是不会见他的。
乐菡惋惜道:“他早已离开枫城,臣本还想留他过了生辰再走,可惜……”·“是吗去了哪儿”·“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安王他日书信一封,告诉他一声,孤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当真,让他好自为之”·每一句话好的,坏的,那么多,我能记住的也只有少部分而已;好自为之是吗傅闲情空冷轻言了一句。
“孤回皇城后,犒赏三军,设九宾国宴,与普天同庆,安王需尽快处理好枫城之事”后面的意思自然不用再说,要他回皇城··乐菡抱拳恭身行礼:“臣遵旨”·送走乐少歌之后,他便去了傅闲情那里。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应该就在明后天,闲情要一起吗”·“我还是在枫城等你回来吧”·乐菡简单的笑笑:“嗯那好”他留在这里自然是最安全的。
他若不回去,更要加罪加一等,回去说不定还能护闲情一人·傅闲情还没有意识到,这次乐菡回去意味着什么,自己心情一直低迷,无心他事,好不容易缓过一阵,自己以为不见便可了事,而这次乐少歌的找来,不仅掀起了他心里的伤,又想刀子在心口补上一刀,新伤旧伤,磨人心悴。
朝中一片弹劾安王的声音,弄得满朝上下乌烟瘴气;安王手握重兵,处处违抗朝令,不接受君令,已是犯了死罪,勾结薇南亡国公子,意欲何为,若说不出个一二三,一并视为勾结,意图不轨,加上这北疆战争,安王国危不救,更不可饶恕·不救他们只知阡邑内乱,不知何故一个大家看似安稳的江山,一个月便轰然倒塌了有那么容易吗虽有傅闲情的精湛的手段,若无乐菡从中相助,纵使傅闲情以一敌万,破国也难·更有甚者说他与傅闲情勾结,欲复薇南国,北疆之战,二人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利,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过了很多天后,傅闲情才知道此事,也才反应过来,乐菡这次回去,根本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天,他应该见见乐少歌的,或许还可以挽回局面……至少以他的能力,护得了安王平安离开··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全天下的人都恨了他们二人……·傅闲情一路策马急回,几天几夜没休息,逢驿站时,只做了三件事,上下马,喝水,然后继续赶路。
那天九宾国宴的傍晚,傅闲情赶到了皇城,还没缓过气就直奔皇宫,却被拦在在宫门口,有人吩咐过,不准放他进去··一切垢言,都与闲情无关·城墙上,皓月下,他一人一琴,只为让他听见,琴声缥缈,落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依稀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朝从大道走来,他扔下琴,疾步走了下去……·那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他惊慌的神情,递给他一壶酒,然后二人一起走了上了城墙,并肩而立……·远出,最明亮的一片便是青阎皇宫,虽然可以看见,但是相距还是甚远,城墙和那里位置一南一北,正好是皇城大道的两个末端……·同样可以尽收皇城景象,入眼的风景确实不一样。
站在那里你君临天下,自然豪纵万里,天下尽在手……·而这里,千家万户近在咫尺,和你生活在同一处,入眼的不光是达官显贵,还有平民百姓,这时你才知道,君临天下为的是什么……·“闲情是不是觉得站在这里比那个位置看得更多,更真实”·“你想说什么……”·“其实也多亏了少歌,否则我们也看不见这万家安宁和睦的景象。
我离开皇城以前,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这城墙之上,俯瞰日新月异,渐渐繁荣的国都,那时年少轻狂,也曾有过一个念头,我若为君,这里又会是怎样的情景……”·“也许会一样的好”·“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他很是自信道,他若为君,有闲情相助,那是他认为最完美的世界。
傅闲情侧眼看着轻松无比的乐菡,乐菡越是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切安然无恙的样子,他就越感觉到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少歌是好君上,爱民如子,视臣师友,天下皆敬之戴之……只是,犯了所有帝王都犯有的错,呵呵……我有什么理由抱怨这些呢,若是自己,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他懒懒的笑笑,坐在了城墙上,一脚搭在上边,一脚吊在外面,看了看闲情,仰头喝了一口酒。
傅闲情趴在哪里上,专注的眼神看着远方,有种苍茫无措的感觉,不知是夜深下雾看不清,还是自己的心乱了这良辰美景……·今夜无月·乐菡不知什么时候从城墙上下来了,走到傅闲情身边,拍了拍他:“闲情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傅闲情垂头不语,双手紧握,止不住的颤抖。
他浅然一笑,风把他的那一笑笑缓缓晕开,谦和如他,深雅却不见,他握拳伸到傅闲情面前:“闲情猜本王现在手上有什么猜对了本王将他送给你。”
·傅闲情不想猜,笑得苍白无比:“不行,万一是金库的钥匙,岂不让王爷倾家荡产了何况这万贯家财我拿着也没用”·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气势明显不一样了,很是严肃而认真,略带一丝冷,让人神经骤绷,他执起傅闲情的手,把东西放在他手上,紧紧握住:“闲情,拿它保护好自己”·“是什么……”他怔然的问道,只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一块小而冰温的东西。
·“ 玉斧符”·“安王”他不解的看着这个人,眼里满是伤痛,心中万丈狂澜,无处平歇··“闲情,他来了……”他平和一语,阻断了傅闲情的话:“就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说……”,毅然转身离去。
他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岂能让他轻易就这样走了·“乐菡”·“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呢,闲情”他很开心的笑了一下,不忍罢手却不得不放手。
闲情,玉斧为聘,黄昏为期,你可应·他终究没转身或回头,深沉如渊一般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他紧紧握住那块冰凉的东西,感觉有什么被撕开,心叱裂的声音清楚无比。
“乐菡”他回过神,准备追下去··“你若敢动一步,他立马就会万箭穿心而死”一个挺拔高冷的人出现在傅闲情面前。
“你若敢动安王,傅闲情也今日绝不活着出去”他激怒说道,一把掀开乐少歌··乐少歌反手抓住他,沉浑的声音道:“孤说道做到”然后放开他的手,傅闲情紧握双拳,一拳朝乐少歌打了过去,他出手截住。
把他推倒在地,强势的亲吻上去,霸道而不急切,不容任何空隙:“告诉孤,他有什么好”乐少歌心急如焚,慌乱与后怕笼罩在他心里。
他用腿死死锁住一再反抗的傅闲情,一手束缚住他的手,急促的一把扯开他的衣服,饿狼般的侵了上去··傅闲情猛然用力掀开他,整个人都凌乱无比:“你若敢乱来,我就死给你看”·他的目光突然凝在一处不动了,深得可怕,几乎都把流熙的月光吸了进去,偌大的手掌抓在了傅闲情的肩上,死死的嵌进肉里,惊愤的吼道:“肩上的伤哪来的”·“你没资格问。”
傅闲情微微喘息而回,眼里痛恨的看着他,那一场痛真的还抵不过他这一问·“难怪你不让孤碰说,是不是乐菡”他震怒的盯着他,气得只想掐死傅闲情。
傅闲情侧眼看了看肩上早已愈合的牙印,抽脸冷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傅闲情的事还轮不着你管·”·“傅闲情,你就是这样对孤的五年间,孤如何待你,你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让孤给你时间考虑,好了,孤给你时间,这就是你考虑出来的答案够了……真的够了……傅闲情,你给我滚”·“那我在此谢主隆恩了”他脸上高兴无比,月色似乎被他那笑吓住了,立马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乐少歌,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抱琴离开,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天牢··“乐菡,我来迟了,还有我的位置吧”他笑笑,低头进了牢房中。
“只要闲情来,随时恭候”他笑笑,转而冷却了下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安王的地方,哪里去不得”·他怔了一下,淡淡的问着:“闲情说的是真的”·“难不成还有假”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牢房,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要是有酒就好了。”
“闲情,想得倒是美,不过想喝水酒没有,我这有溶于血的酒要不要”他把手抬在傅闲情面前··“如此佳酿岂能错过”他拿住乐菡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吮吸起来,那股暖暖的血,从他的嘴里一直流进他心里,和心血融为了一体,没有血的味道,只有浓于酒的情意。
“闲情多喝点,下辈子可不能忘了这酒的味道·”他无比欣然的说道,眼里满是怡悦,敛眼看着傅闲情,犹如春风般温柔,如同开千万柳丝见明湖,涟漪轻轻远……·“你若忘了怎么办”·“我若忘了……”他顿了顿,似乎思索,认真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乱绪:“对呀,我若忘了该怎么办呢……”·“没事,我来寻你”·他会心一笑:“记得早一点,带上桃花酒,我可能只会记得这个味道”·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处置他们的消息。
忆南跑了进来:“二公子”一见到傅闲情,便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说好的不哭,怎么可能,哭得很是厉害,傅闲情安慰的好话都说完了还没用,结果乐菡在一旁大笑起来,忆南这才收场。
“你……你笑什么”·“丫头,你家公子还没死呢,就哭得怎么伤心,你让他都不敢死了”·“你都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好听的你看你家公子嘴皮子都说干了,有用吗”·她这才想起来,把放在外面的吃的提了进来,一边放着碗筷,一边抽泣道:“二公子受苦了”·乐菡再道:“盐够了啊,再多就咸了”·忆南没忍住的噗嗤笑了起来:“就是要咸死你来,二公子尝尝这个……”她替傅闲情夹了一块菜,·傅闲情提起筷子,浅浅嚼了几下吃了进去,转而问到:“没带酒吗”·她恍然想起,急忙打开盒子,都打翻了一一碗菜,傅闲情还嘱咐她小心点,做事别老是这样马马虎虎的。
两个白玉小酒瓶,正是当日初遇时所用的广口瓶··乐菡轻然的笑了一下,然后对忆南说道“丫头胆子真够大的,带这么多吃的来,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家公子不知道要被饿几天呢,还不到外面守着”·“有清商大哥在,他们才不敢呢”··“清商大哥什么时候你们这么要好了,忆南,本公子可吃醋了啊,你是我傅家的人,本公子不答应,他休想娶你”·忆南害羞的嚷嚷道:“二公子,怎么可以拿我开玩笑”说完,跑了出去。
“闲情怎么可以这样呢,我还等着喝喜酒呢”后面那句乐菡扬声到,故意让忆南听见··梧雨成殇·“闲情,这丫头不错”·“那我今日就做媒,把她许了你可好”傅闲情笑笑。
乐菡立马推辞道:“不行不行,名花已有主,闲情可不能乱来啊何况,清商是个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但愿如此”·“好了,不说这些了,来”他举樽相邀,白玉相碰,酒溅出玉珠。
傅闲情回味了一下:“我这酒好像掺了水,来,我尝尝你的·”·“是吗给我闻闻”傅闲情的心思,乐菡明白。
“那丫头指不定是想把这壶兑了水的给你喝,准是拿错了·快,我要喝你的看看·”·“闲情何必呢……”他眼皮疲惫的敛了敛,脸上的笑依旧,只是笑得很僵硬,早已忍不住心里的涌动了……·傅闲情一把夺过乐菡的酒,整瓶喝了下去。
乐菡嘴角溢出鲜血来,傅闲情立马扑过去接住倒下的人,惊惧的喊到:“乐菡来人……”·“闲情……别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也喝了,怎么没事忆南……”他慌乱无比,不知如何是好,爱憎交织,整个人都在颤抖。
忆南跪哭在外面,他旁边站的不是清商,而是秦郁,他只是告诉忆南,乐少歌只想除了安王,不会动傅闲情··之前,她进去之时,秦郁拦住了她,看了看,在忆南看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指了指一盘菜说了一句,这盘菜不错,尤其是这块,刀功不错嘛之后,她便把那块最好的菜给傅闲情吃了,那是解药。
他微弱的声音道:“闲情……我想听你再弹一次山梧雨……”·“好,我弹给你听,山梧雨,点点滴滴都是凤寻泪,乐菡,你一定还没听过……”·他端起琴,乐菡坐在他旁边·风潇欲近,手起琴响,天地恍然入清秋,冷霁空山点红霜,寻那一点秋寒凉……·秋寂之中,山路落叶深,谷岚晓雾凝,何处琴声潇潇,雨打梧桐正杳寥,一滴滴都是伤心泪,空山回响。
一曲阑珊,余音渐行渐远,如同那个依旧从容潇洒的背影,一点一点消逝在眼前,那个人靠在他肩上睡去,一股酸楚涌出,颤抖的手,再也抚不下一弦一调,终于清泪落梅……·傅闲情抱起乐菡有了出去,没有人敢拦,乐少歌赶来的时候,怔怔的看着傅闲情怀里的人,不知为什么,骤然的红了眼眶·“相信君上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傅闲情凄讽一言。
如同严冬里的寒风冰针,刺入乐少歌骨缝里,痛得他无处可寻,傅闲情抱着乐菡从他身边走过,他却感觉不到一丝那个人责备他的气息,因为全是恨,恨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
彼此之间如同顿时划开了一条天河,天涯永断,彼此的世界从此如同被混沌的氤氲笼罩,驱散不开,难以再见天日·他握紧双拳,悲痛的回道:“不是孤”·秦郁坐在最高的阁楼顶上,看着这一幕,无比的畅快:乐菡,为了这个人,不惜夺我雪燕丹巢,灭我蓬莱谷满门;可惜,最后你还不是什么也得不到·请君还朝·“怎么,闲情不来个折柳送别”他牵着马,徐行而前。
他没好气的摇摇头,皱眉微叹:“安王,你放眼枫城,哪有一棵柳树难不成要我千里寻柳折之送君到时候怕该你送我了吧”·“寻之多难,不如闲情为我种几棵,待明年春草绿,我以柳色归如何”·“好,依君之言,柳絮纷飞,君若不归,我便跋山涉水,寻你回来。”
相思无凭,奈何他梦里总相寻,“二公子”忆南唤了他一声,公子睡着后,眼角都会溢出一行清泪,不知何故,她问了,傅闲情总是清笑着说怎么可能,其实自己比谁都清楚。
黄昏又尽,晓雾迷蒙了山河清明……·又是一年秋荷点霜时·傅闲情带着忆南游历在北湖边··“好巧,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二公子”·“听说大人退隐了怎么游山玩水到了枫城”·“算是算是”他拱手回回。
傅闲情看着十亩绿衣青荷:“那大人故地重游,有何感受”·“自然情与二公子同,恐怕更甚”·“是吗”·“从北国冰天雪地来,入南国秋色迤逦地,才闻过梅香便又赏到了荷放,辞了朝堂又遇君、王,感触颇多啊……”他拍了拍白玉栏,很有感慨的样子。
傅闲情一字一句的问道:“那梅香与蕖香,大人说说哪里不一样”·“就说开花的天气吧,今年入春早,入冬也早啊,从未遇过这样的冰雪天气,寒梅早早开谢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担心着家里的几株梅是否还经得起这一冬风雪,便吩咐了童子好生照悉着,莫叫风雪没了……”·听得傅闲情整个人沉寂了下去……·“秋荷经不起风霜,还是还期兰桂香吧,秋菊只在隐者旁……”·傅闲情冷冷道:“于大人,既知冬早梅开,怎不回去好好护着呢,还有心出门……”··“正是一枝独秀时,何故傲霜为零落……知故土有懂梅行家,所以出门问问何故如此”·“二公子可知何故”于建逸问道。
于建逸跪在傅闲情面前:“臣请君还朝”·傅闲情抬手道:“于大人起来说话”·“二公子”于建逸焦急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于大人还是请回吧”他断然道··风雨总未停歇,阡邑算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凰拓又开始闹了;凰拓王族是娥华的外戚,乐菡又是娥华生前最喜爱的公子,因为乐菡兵权在手,他们自然处处维护乐菡,对青阎也谦和,做了一个好邦交的形象;而乐菡一死,便暗中联盟珠邡、西梓二国,借故兴师问罪于青阎国君,虽然没尝到什么甜头,但是也算是闹得青阎国不安宁。
·都说三人成虎,自然联合起来的实力也不小,入秋后便和青阎打了一仗,乐少歌领兵挂帅,在战场上奋力厮杀,把心中的那股仇恨全部借着这场战争发泄了出去,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撤兵回城的时候,暗箭袭来,好在箭远射而偏,他又凭着坚韧的意志活了下去。
回到皇城之时,依旧重病在床,时醒时昏迷,而嘴里都是喃着那五个字:对不起,闲情……·“公子既然这么说了,臣也就无可好劝·青阎有习俗,他日国殇,公子莫忘点一盏回魂灯,洒一樽清酒,也好让他莫念莫留。”
于建逸悲怆万分的行了拜礼,然后伛偻的走了··傅闲情瘫软的退后了几步,扶住栏杆,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离开,也不让忆南扶着,天昏地暗,他蓦然倒下。
明明如月·碧桃下,一堆青冢,月色凉白,照千里清场,他携酒独自而来……·“乐菡,这几天我生病了哩,你不怪我没来看你吧”他人还没到,言已过来道歉了。
然后把一壶酒放在他坟前,自己靠着碧桃树坐了下来··“我想,你一定不喜欢在哪里遇见那个人·”他怅然的喝了一口酒,月风微微,如那人般深雅。
“乐菡,三年了”他哽咽的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心里的两个人,一个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原谅,一个不知道该忘还是该执着。
“你说,冉冉年华有你,闲情若想再一人独老是不可能的事,而今谁与我度呢”他抓起一抔土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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