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相逢 by 响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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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相逢 by 响一片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文案:·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命运让我遇上了你··纵然,这世上有许多纷纷扰扰总想让我们分离,但请你相信,最终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所以,请你等我,等我回到你的身边··哑巴弱攻*温柔受 受宠攻·小剧场:·“小秋,你想吃什么面”·“……”·“阳春面”·“……”·“炸酱面”·“……”·“热干面、臊子面、担担面还是刀削面你总得选一种吧”·“……”·“……好吧,我都给你做。”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从云琼犰秋 ┃ 配角:林旭阿绿秦大夫当归黑衣人雪天意 ┃ 其它:命途多舛年·    ·    第1章 01 相逢·    ·    人道:前生三千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不知前世修了多少福分,今生能与你相遇、相知、相爱··    但,只怕来生……·    刚入秋,天就凉了··    余从云一从被窝出来就打个冷颤。
    此时刚过鸡鸣时分,天还昏暗,他伸出一只手,摸向放在床边的小木凳,上面堆放着昨晚脱下的衣裤·手一触上就感到一丝凉气·他起来将内衫穿好,想了想又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摸向床尾的衣柜,取出一件中衣穿上,再披上外衫。
    推开门走到小院,拖着七彩尾的大公鸡正伸长着脖子打鸣,叫声嘹亮,花母鸡们还在笼子里沉睡·他揭开水缸上的盖子,从里面舀出一捧清水,用盐粒洗牙,一入口就是一哆嗦。
他想,这天说冷就冷,前几日还有人穿半袖哩·草草洗过了脸,又进屋里用了一碗白粥和一只鸡蛋·吃完早饭,他把上面放满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的推车推出院外,转身上锁,检查三遍,确认锁好,这才出门去。
    清晨的街道,行人寥寥··    余从云推着车子从三尺巷出来,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声回荡在空荡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像往常一样,沿着这条街一直往下,除了老陈包子铺已开门迎客,其他店门均是门窗紧闭。
刚出笼的包子香随着清风从街角穿到街尾,再一转便是他的余记面摊··    余从云是余氏夫妇老来所得,待得十岁时,他们已迈入古稀之年·余家世代耕农,深知种田之苦,为不让爱子走上此路,夫妇商量后决定早早送其去城里学门手艺。
    一日,余父问:“我与你娘决定送你去城里学门手艺,你想学啥”·    不过十岁的余从云,听了不哭不闹,睁着那双还满含稚气的眼睛道:“阿爹,我要去当面师傅。
将来给阿爹阿娘煮面吃”·    三年后,余从云学成归来,亲手给阿爹阿娘煮了两碗面·当晚,余母拉着余从云的手说着数不尽的话,说他刚出生时邹巴巴一团如今却这般大了;说他不在时想他,给他做了许多衣裳鞋子,都藏在家里唯一大木箱子的箱底;说他煮的面很好吃,定能成为大师傅;说怕今后是见不到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说得,两人泪珠涟涟·余父在一旁劝着,却也红了眼眶··    翌日一早,余从云敲开爹娘的房门,余母的身子已经凉了·五天后,余父也跟着去了。
    余氏夫妇去了之后,余从云将爹娘的屋子仔仔细细打扫一遍,整理处许多身后物·尤其是那口装满他从小到大用过东西的大箱子,看得他泣不成声。
最上面都是他小时候的玩具,鼓面已戳破的拨浪鼓,破烂的风车,还有几对瓷娃娃·他想起当年格外喜欢瓷娃娃,每经过摊子前,总拉着爹娘衣袖不让他们走,原地撒泼打诨,直到买下他所中意的娃娃才肯停止闹腾。
后来,某日起夜时,见爹娘屋子还亮着,就偷偷过去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却听得娘正在一个个数着家中的铜子·娘每数一声,爹便叹口气·每一口气像一把尖刀子戳进他的心里。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吵着买玩具了,爹娘问他怎么,他也不说·余氏夫妇,见他变得乖巧懂事,便在每年生辰给他买他最爱的红酥轩的千层饼··    余从云将瓷娃娃拿出来,摆在衣柜顶上。
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底层果然垫了许多新衣新鞋·他红着眼眶,把这些新衣新鞋抱在怀里,缩起身子,低声哭泣··    搬进爹娘的屋子后,余从云便把自己那不过十尺见方的小屋子改成了灶屋,在里面做面揉面。
如今已过十年,十年里,余从云从给别人打下手的小工熬到了面点大厨·虽然,他已精通各式面点做法,但仍最喜当初爹娘送他去学的面条手艺·于是,三年前,他终于筹足了银钱,盘了属于自己的面摊子。
三年下来,他不仅还清朋友借的钱,还小赚了一笔,再过几年便能盘下一间铺子,开一家余记面馆··    余从云想着今后愈来愈好的日子,嘴角愈发弯起。
他将车子推到街角,才发现他的面摊子上赫然躺了一人·此地正值两条大街相交之处,两条街上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家家客似云来·当初余从云就是看中这点,才以高价盘下此处。
他将推车移到一边,确保不会占用街道,才慢慢走向那人·此人身上衣着脏污破烂不堪,应是叫花子流浪汉一流·他面朝里,余从云看不见他的样貌,不过从身量来看,应不过十三十四年岁。
余从云想及,自己当年十三岁时,丧母丧父,从此孤身一人,对这占了地盘的小乞丐陡然发起恻隐之心来·他想:“等会叫醒他,给他煮碗面吃,再赶他走吧。”
    他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恶臭,下意识就要退后,那小乞丐忽然转过脸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余从云·余从云躲闪不及,乍然触到他的视线,心下一颤,他的眼睛如此清明澈亮,和他现下模样一点也不搭。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你…你没事吧”等说出话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颤抖··    小乞丐一言不发,只是拿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余从云,眼里充满戒备。
    余从云见他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把心一横,撸起袖子,就要把小乞丐扶起来·但一想到,医馆离此处有上一段距离,他又站起来,把推车上的桌椅板凳统统拿下,打算把小乞丐放在上面。
他低下身子,刚要触碰他,小乞丐突然把手臂甩过来·可惜,他气力几无,还没碰到余从云就重重落下来,开始不停喘气··    “你别动,我带你去医馆。”
他一把将小乞丐抱起来,轻如薄被的分量让他诧异不已,这哪里是一个十三四岁孩子的重量·余从云抱着小孩,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颤栗·他以为对方害怕,用尽量温和语气重复一次,“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我是带你去医馆。”
他把小孩小心翼翼轻放在推车上,飞速往南而去··    “大夫大夫”余从云拼命敲门。
    此时天色尚早,医馆还未开门·约半盏茶后,一位年轻小伙揉着眼睛出来··    “什么事儿一大早吵死人了。”
说着,打了个呵欠··    “大夫,你快救救他他就快没气了”余从云推着车往医馆赶时,发觉小乞丐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眼睛也闭上了。
他吓得连忙停下,去探他呼吸,结果几乎没气·惊惧之下,他直接抱起小乞丐就在街上飞奔起来,却见医馆门窗紧闭,急得他不停大力敲门,大声呼喊·生怕,小乞丐就这么死了。
    “大夫,你你快救……救……”说话都带上了哭音··    小伙计见他面色惨白,一副快死了爹娘模样,连呵欠也不打了,连忙让他进去,然后冲向后房喊大夫。
    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就被伙计从床上架起,一身白亵衣就被拉了出来··    余从云一看大夫来了,立马向他冲了过去,“大夫,大夫,大夫……”·    老大夫看他那么面色焦急,话也说不清楚,也只事情严重,打发伙计拿来道具,就看起诊来。
    余从云见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都提到嗓子眼里·这种情绪很久没有过了,那种令人闯不过气的伤痛··    “当归,你把他的衣裳脱了。”
    那个伙计依言,手拿一把剪子把小乞丐身上那破成烂布的衣料剪开··    三人同时倒吸口气,只见小乞丐周身遍布大大小小的烂坑,有些甚至深到可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
那些伤口溃烂得十分严重,紫黑色血肉翻出来,流着粘稠的黄白浓液,发出阵阵恶臭·除此之后,他实在太瘦了整个人就像在骨架上披了一层烂皮,每根骨头都可以看出来。
    “他是你什么人”老大夫一眼就看出这小孩是个乞丐出身··    “他和我非亲非故·今早在面摊上捡的。
“·    老大夫厉眼看向余从云:“我看你还是把他打哪来扔哪去·随便找个破庙……”·    “您是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吗””他的病会拖垮你,何况你们非亲非故。”
    “大夫医者父母心,怎么见死不救”·    老大夫冷声道:“就算我救了,恐怕你也耗不起。”
    余从云明白老大夫的意思:“钱的事,勿须担心·我定然全付,一分也不拖欠·”说是这么说,他知道家中贫困,若是真要大量钱财,恐怕吃不消。
只是,他也不知怎么的,内心深处涌起一个念头:哪怕倾家荡产也不愿放弃小乞丐的性命·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上天安排他两相遇··    老大夫眼神缓和下来,叹了口气,“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他在一旁摆着笔墨纸砚的桌子边坐下,动手写方子,“他的病十分严重,全身性溃烂和极度营养不良,再加上打伤撞伤·”·    余从云跟着老大夫,见他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当归,原本放下的心又被他的话吊起:“打伤撞伤”·    老大夫哼一声:像他这样的,自然时常受人欺负。
他的撞伤之处在头部,并不致命,醒来以后会有些晕眩·我猜,他应是逃跑时不小心被马车撞到,然后拼着口气爬到你的摊子那·”·    “怎么会”余从云声音都抖了。
    “自古道人心险恶·他的手脚也有伤痕,应该是遭人绑缚·若他当时没逃出来,以他的体质恐怕早死了·”老大夫见余从云几乎又要落泪,自知已达目的,语气一改原先冷厉,柔和下来:“幸好他遇上了你。
今后,你可要好好待他,切莫再让他被欺负了·”·    余从云拿衣袖擦了下眼睛,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单身狗,情人节夜里只配更文/(ㄒoㄒ)/~~·    ·    第2章 02 治病·    ·    “当归,去把玉肌膏拿来。”
    小伙计不一会拿来一窄口黑色陶罐··    “你把这药膏涂他伤口上·他的伤口溃烂严重,到时定然剧烈挣扎·当归,你则负责把他按住,绝对不能让他乱动弹,否则便会伤上加伤。”
    当归点头应下,到里屋子去了··    “哪怕他大力挣扎甚至哭喊求饶,也不可心软,一定要涂遍全身,一点也不能落下。”
老大夫把陶罐交给余从云,神色严厉··    余从云接过药膏,郑重点头··    哎,大夫叹口气,摸一把花白胡子,“若是真要你付清这医药费,恐怕你倾家荡产也不见得还清。
罢了,就当我为子孙积福·诊金不要了,药钱也只收你本钱·”·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余从云没想大夫如此慷慨助人,与先前咄咄逼人两般模样,当下就要跪下。
    “谢谢大夫·我家有摆面摊子,每月略有进余·如不嫌弃,今后每月,我定然前来奉还银钱·”·    老大夫扶住他,不让跪:“你谢我什么”·    余从云讶异:“您救了小孩,却不收银钱……”·    “我是救小孩,又不是救你。
你与小孩非亲非故,就算要还银两,也是小孩还,与你甚么干系”·    “可是,今后小孩就是我的家人”·    老大夫故意冷言冷语:“你想要人家当你家人,人家未必愿意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不要以为你救了他的命,他就是属于你的。”
    余从云略沉吟,回答道:“大夫说的是·到时醒来,我会征求他意见的·”·    老大夫抚了把胡子,点头赞赏。
等余从云抬头看他,脸上又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这时,当归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捆牛筋··    “你们两个,去把他的手脚缚上,绑牢点。”
他对傻看着自己的余从云喝道:“还不快点”·    余从云不敢吭声,和当归手脚麻利两三下就将小孩牢牢绑在床板上。
    余从云用药签蘸了点药膏小心涂在小孩一处伤口上,淡绿色的膏体刚一触上,小孩的身体倏然就弹跳起来,吓得余从云停下动作,怔怔看向大夫··    “看我干甚难道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阵。”
    余从云当然不敢,只更加小心将药膏一一涂上·每涂一下,小孩的身子便颤动一下·小孩的眼睛始终紧闭,原本蓬乱的头发已被汗水浸湿,黏腻地糊在脸上,苍白的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
    当归紧紧压住小孩身子,不让他动弹··    “停手·”·    听了大夫的这句话,余从云打从心里舒出一口气。
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背上也早已出了一层汗··    老大夫皱着眉头:“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恐怕还没涂完药就被痛楚折腾死·当归,你去后面看看药煎好了没”过去拉起小孩的手把脉,“你等下先用巾帕沾湿他的嘴唇,等他开口,再一小勺一小勺喂他喝药。
切记一定要慢慢来,他长时间不进米水,一口气进食会致命·”·    余从云将大夫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在等药煎好时,余从云向大夫借了巾帕,沾水打湿,一点点擦去小孩脸上的脏污。
其他的地方不敢动,他怕伤口进水,感染更加严重·这时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小孩的脸,他的脸肿胀得厉害,五官几乎挤在一起·小孩的眼睛忽然张开,楞楞看着余从云,眼角忽然滑落一颗泪水。
    余从云和他对视半晌,温柔道:“我叫余从云,今后你愿意当我的家人吗”·    小孩怔怔看着他,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等当归将药端上来,余从云轻声换了几声小孩,小孩才又睁开眼··    “累的话,就闭上眼睛·我把药吹凉,你张口就是了。”
    小孩这次却没有再闭上眼睛,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余从云瞧··    余从云把勺子凑近嘴边轻轻吹气,他记得大夫的叮嘱,每次只喂半勺。
方才他给小孩擦完脸后,已经用条新湿棉布涂在小孩唇上喂水··    小孩现在连喝水的力气也没有,那么一点药水还是从嘴边溢出,流到了伤口上··    余从云连忙用布巾擦了,却不敢再喂药了。
    那小孩似明白余从云的顾忌,冲他眨了眨眼··    “你是让我再喂吗但是你的伤”·    小孩依旧眨眨眼,然后坚定看着余从云。
    余从云继续喂药·一小碗药,足足喂了一个时辰··    过会儿,老大夫走过来,朗声道:“好了,趁药效还没过去,赶紧上药。”
    余从云不明所以看向大夫··    “我在药里加了点助眠成分,可减弱他的痛楚·”·    余从云见小孩果然开始昏昏欲睡。
    当归依旧压着小孩四肢,防止他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乱动··    余从云想让小孩少受点罪,于是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不敢上药,反而加快了手上动作。
    尽管如此,小孩的身体仍旧不住地簌簌发抖·这样宛如千万根针同时扎下的痛楚,绕是睡梦也减轻不了多少·更何况,那不定是个噩梦··    “慢点,不要一味求快。”
老大夫在旁时刻盯着小孩的脸色,发现他将嘴唇咬出血,开口让余从云动作放慢·“明明醒了却装睡,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等药膏上完,小孩已经彻底痛昏过去。
    “接下来,他起码要睡上两个时辰·你在这里也没用,先回去吧·”老大夫见余从云面色疲惫,让他回去休息··    “我没事。”
    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看中身子,非得病了才行”·    余从云被大夫骂了一顿,只得乖乖回去,一步一回头。
    “快回去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余从云这才出了医馆门··    “师傅。”
当归向大夫递上一把刀···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把他按住·”·    “是·”·    老大夫将小刀在烛火上烤上一阵,然后对着小孩一刀下去。
    小孩一下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喉间不断发出呜呜悲鸣·身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四肢奋力挣动··    “想要活下去就忍着点当归”·    “是”·    当归连忙将小孩更加用力抱住,好让大夫将他身上的腐肉一块块割下来。
鲜红的血水伴着混合绿色药膏的脓液,将大夫的双手染得到处都是·等全部腐肉割完,大夫接过当归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吩咐道:“把他的手脚解开,然后用绷带将全身缠上,再给他喂点麻药。”
想了想道,“别给喂多了·想要活着,痛也要忍着·”·    当归送大夫进屋休息,然后将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小孩抱起来放到干净的床上,绑上绷带。
    余从云听了大夫的话,呆呆地往家里走·走了大约一炷香,才想起自己本来要上街摆摊,于是又改方向往东大街走去·他走到街角发现他的推车就在摊位上,桌椅板凳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从云你怎么回事怎么把吃饭的家伙扔在大街上要不是我正好路过,这些家伙早被官府拿去,当做妨碍街道的障碍物收了。”
来人正是和余从云从小长大的朋友,秀才林旭,字无时··    “无时”·    林旭被余从云的脸色吓得一跳。
    “从云你生病了”·    余从云失魂落魄地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林旭和余从云从小一起长大,除了自己和他父母,不记得他有其他亲密之人。
    “无时你来得正好,麻烦帮我看下摊子·我要回家一趟·”说着就留下林旭,拔腿奔回家··    林旭看他飞速离开的背影,郁闷道“什么叫来得正好,我已经帮你看了一上午的摊子了。”
    等余从云再次回到医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食盒·这是他在家熬的红枣粥·红枣剁得很碎,和米粒一样被熬得滚烂··    “来了他刚醒。”
当归对再次上门的余从云道··    余从云听得小孩醒来,大喜,连忙小跑过去,却见小孩正要看着自己··    小孩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绷带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余从云一阵心酸,差点又要掉泪,好在忍住了·他把食盒打开,飘出一阵甜香··    “当归,他现在能喝粥吗”当时回家,他也没细想。
如今看小孩如此模样,担心他不能进食··    当归瞧一眼米粥,糯白的米粒浮着点点红色:“没事,你的粥炖得足够烂了·只是喂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烫了他。”
    余从云这才放心,连忙盛了两碗,一碗给当归,一碗给老大夫··    当归闻到香味时,肚里的馋虫就已醒了·现得了米粥,欢喜不已,脚步欢快地跑进后房,端给老大夫。
    后屋传来了老大夫不满得呵斥声:“当归,你做事急急忙忙的个性怎么还不改想烫死我啊”·    余从云想到,刚刚当归还叮嘱自己小心别让小孩烫到,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小孩,见小孩正看着自己,清亮的双眼满含点点笑意··    ·    第3章 03 危机·    ·    余从云将小陶罐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药香,又沾了点青绿色透明膏体,涂在手背上,略冰凉之感。
    “我家的玉肌膏绝对没问题·”当归走过来,拿过一只小板凳坐在余从云的旁边,贴着小孩床沿··    “我不是……只是觉得这药膏涂在自己身上明明无任何刺激之感,为何……”他看了小孩一眼,小孩闭着眼睛,虚弱的模样令人心疼。
余从云将当归从板凳拉起,轻步走到病房外,压低嗓子:“为何涂在他身上,会那般……那般疼痛·”他想起之前上药时,小孩疼得一颤一颤,心里一阵难过。
    当归暗叹:“你还没见他被挖肉的模样呢那才叫真正的痛·”垂头哀叹:“伤口溃烂不比其他伤口,更何况……你也见到,他有多严重。
哪怕是我家的玉肌膏,恐怕也抹不平留下的伤口·”·    “男人留疤倒是不怕,只要身体能好就行·”余从云忽然想起,“当归,他脸能恢复吗”如今,小孩整张脸还被绷带包着,想起当初肿得像个馒头,担心恢复不了原状。
他有那么一双独具风采的眼睛,容貌定然不差,要是恢复不了,实在可惜了··    “你不是说了男人留疤不怕吗又不是姑娘家”·    “可是……”·    “如果真的毁了容,不是还有你吗你把他娶回家便是。”
当归故意说笑··    “男子与男子怎能成亲”·    当归暗道:“男人和男人不能成亲,但该办的事却都能办。”
当归打小就在老大夫旁当学徒,自然遇见过各色病人·有时,老大夫出诊,有些人上门买那润滑用的脂膏,也是由他一手打点的·他见余从云面色忧郁,也不捉弄他,“他的脸上没有疮,只是一些划伤撞伤,脸肿胀也是头顶被撞所致。
等撞伤恢复,自然就好了·”·    余从云听完当归的话,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一半,又进屋去了··    这几日,余从云心里一直记挂小孩的病情,忧心忡忡。
自那日后,他便没再出门做生意,面摊子已好几日没能开张,银子也是只出不进,幸好老大夫心善,省去一大堆药钱·此时已值午后,病房里熏着宁神檀香,余从云几日来没安心合眼,这会儿,头像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终于趴在桌上睡去。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睡梦朦胧之际,耳边忽然闻得一阵嘈杂之声,悠悠转醒··    天色已经暗下,房间里已点上粗长蜡烛··    老大夫一边呵斥当归,一边七手八脚在小孩全身上下一阵摩挲。
当归垂着头,神色委顿··    余从云刚从梦中睁开眼,神魂未归,有点迷乱之感·全身无力地趴伏在桌上,倏然一滴冰凉的水珠滴在他的脸颊上,寒意瞬时通向四肢百骸,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了”他慌忙从桌上爬起,急步走向小孩··    “他高热不退,神智昏迷,再不醒来恐怕……”·    当归跪在一旁呜呜哭泣。
    余从云只觉当头一盆冷水淋下,站立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上午还好好的·他还冲着我笑。
怎么会……怎么会”·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把金针拿来”·    当归跌跌撞撞把布满金针的布包拿来,然后又把所有蜡烛移近,火光映照在小孩的脸上,让他的脸不是那般死气沉沉,反而有了几分生气。
    老大夫刚才已把小孩身上的绷带全部拆开,露出□□的躯体·余从云这才看清,小孩身上的疮口比之前又严重几分,不断渗着血水·这该是怎样的疼痛,而他还在不久之前冲自己笑。
余从云胸口一窒,握紧双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看着老大夫下针··    老大夫神色凝重,金针如骤雨般落在小孩身上,瞬时插满全身·他翻开小孩的眼皮,露出一片惨白,摇了摇头。
·    余从云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老大夫把金针一一取下,大声道:“当归还记得前些日子教你的按压指法吗”·    当归哆哆嗦嗦:“记得……记得……”·    老大夫神色凌厉:“人命关天,到底记不记得”·    当归哭出声:“我……我记得大清了。”
    老大夫锁紧眉头:“我等下告诉你穴位,你用力按压便是·记住,要使出全身力气·”·    房里明明密不透风,三人额上密布汗水,蜡火却在不断跳动,忽大忽小,宛如小孩的性命于阴间阳世来回徘徊。
    过了一时辰有余,老大夫翻了翻小孩眼皮,吁了口气·拿过布巾擦了擦汗水,又擦了擦手·“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余从云和气力用尽摊在一旁的当归,嘱咐道:“今晚,你们两个轮班守着,决不可睡着稍有问题,立时来找我。
当归扶起去我后屋躺会·”老大夫一动,全身像散了架··    当归擦了擦汗水,扶老大夫进屋·等伺候好老大夫,才抹着袖子出来:“对不起,都怪我睡着了,没有看顾好他。”
递上一块巾帕,道:“你也别哭了·”·    余从云听了一愣,摸了下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接下来,两人都不讲话,呆呆地守了小孩一个时辰。
    “哎呦,你们非得气死我·”原来老大夫不放心,又起来打算再看看小孩,却见两人傻傻地一瞬不瞬盯着小孩看·“我让你们两个轮流守着,你们这样能熬过一夜要是又在他病发睡着,是不是觉得我还能再救他一次。
我告诉你们要是再来一次,还没救回他,老头的命就先给累死了”·    当归得了老大夫一阵骂,乖乖进去陪着休息去了。
    余从云握住小孩的一只手,手上几乎没肉,怔怔发呆·静默半晌,忽出声道:“刚才是你在哭吗是你在舍不得我吗”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小孩当然没有回答,还是那样闭着眼睛··    余从云等了片刻,伸出手指凑近他的鼻端,略烫的气息·他伸回手,趴在床上,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孩瞧,心里不断念叨:“别睡了,快点醒来吧。”
    后半夜,小孩又起了两次高热,每次都被老大夫的金针压下··    清晨,当第一道日光透过窗杦照进来时,小孩的双眼再一次睁开来。
    这次,不仅余从云和当归守在一边喜极而泣,连老大夫也红了眼眶··    自这次危机之后,小孩的身子迅速开始好转·以前他只能勉强喝下半碗粥,现下可以一口气喝下一碗,再过上一段时间,便可以正常进食。
    面摊子有段日子没经营,余从云想着接小孩回家,今后家里多了一个人,花费定然增大·如今,小孩的病情已稳定下来,他决定重新开张,上午开半天,下午再来看小孩。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孩现已经能坐起来了·每回,余从云来看他,都能见他就坐着望着自己··    小孩的脸已经消肿,露出原来俊俏的五官。
原先担心留下的疤痕一个也没留,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子,能让姑娘们都瞧红了脸··    当归见了俏皮道:“长得挺俊的,捡来暖床也不亏·”·    余从云见小孩恢复地很好,心里高兴,没把话放在心上。
他把小孩身上衣物揭开,开始给他上药·那几处挖去腐肉的伤口尤其厉害,余从云已尽量放轻手上动作,仍能见小孩痛得肌肉颤抖·如此疼痛之下,小孩依旧一声不吭配合,实在忍不住,才张开眼来看着余从云,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余从云见小孩如此懂事坚强,心酸不已··    小孩虽然恢复得很好,身体还是和当初一样,骨瘦如柴··    余从云摸着手底下清晰突出来的骨架,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小孩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必须要说一样·”·    小孩依旧摇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小孩微笑得看着余从云··    “你不说,我就还给你带粥。”
    小孩点点头··    余从云摸摸小孩剃光头发的脑袋,心疼道:“说笑的,明日我给你带好吃的·”·    翌日午后,余从云果然给小孩带了好吃的。
他揭开食盒,煞有其事地端出一碗鸡汤·“这是我特意熬了一晚的鸡汤·汤里的油腥都给去了,还加了香菇、红枣、枸杞·你尝尝看”·    碗里鸡汤,澄黄如琥珀,澄澈见底,不含一点杂质。
    小孩低头含住勺子,只觉鲜美无比,不一会儿就喝下一小碗··    余从云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小碟子,一块块翠绿色小方上,沾满白芝麻,又甜又香。
    “好香啊”当归嗅着鼻子出现,见这一碟子点心,惊喜道,”这不是红酥轩的千层饼吗”·    “我今早买的。
小孩病了许多日,嘴里没味,特意给他带的·”·    “不行”·    “什么不行”余从云被当归忽然转变的语气惊到。
    “他还在病中,不能吃这甜腻点心·”·    “不能吃吗”·    “不能”·    “真不能”余从云讨好地语气,倒像他才是个病人。
    “不行”当归一把把碟子抢走,“你多给他喝点补品鸡汤之类,养好身子就能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了·”说着,人已经跑到后屋去了。
    余从云无奈地看着小孩··    小孩莞尔一笑,拍拍余从云的手表示安慰··    ·    第4章 04 回我们的家·    ·    小孩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只须按时服药上药便可无碍。
    余从云想着老大夫都不收他们银钱,不要意思再呆在医馆麻烦他们,打算今日便接小孩回家··    “你们不继续呆在这吗”当归一脸舍不得。
    “不了,这几日有劳秦大夫和当归先生了·”·    当归第一次被人称作先生,脸上无不得意,更不愿余从云他们离开了··    “哼,先生。
他能称作先生笑掉我大牙·”·    当归嚅嗫道:“您本来就没几颗大牙·”·    “你说什么”·    当归一怂,脚跟后移:“我……我去药庐看看药煎好了没。”
说完,拔腿就跑··    “秦大夫,这些日子太感谢您了·请受我一拜·”站在余从云旁边的小孩跟着也要跪下··    秦大夫拦住他们:“不是说了,我救小孩干你什么事你也不用跪。
就你那身板,再跪伤口裂开,老头我真要被你给累死了·”·    小孩连忙把半曲的双膝站直··    “这些日子的诊金药钱,待我……”·    秦大夫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说过了,就收你药材本钱,前几日不是已结清了”·    “可是……”·    秦大夫脾气一上来,就要赶他们走,眼睛一瞪,胡子一吹:“可是什么听不懂人话啊走走走省得碍我老头的眼。”
    余从云和小孩被秦大夫推出门外,不得以便在门外对他深深鞠了个躬,拉着小孩的手,回家了··    “舍不得他们回去就直说呗,让他们多回来看看不就得了”·    “闭上你的臭嘴。”
老大夫顺手抄起一个药包扔过去··    当归赶紧拉上门帷,躲回去继续煎药了··    余从云拉着小孩的手一路走,穿过几条大街,走进三尺巷,快到尽头,停下来,站在一户人家面前。
    余从云用钥匙打开院门,拉着小孩进去,说道:“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小孩怔怔看着余从云,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新家。
    小院的左首是用篱笆围起的鸡舍,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正领着三只母鸡一步一走,母鸡后面又跟着两只小鸡,小鸡刚生才来,只孩童拳头那般大,走起路来左晃右晃,可爱得紧。
右首摆着两只大水缸,用木盖头盖着,水缸的旁边是一丛花树,雪一般的花朵中央是奶黄色的花蕊,和那小鸡仔的毛色一模一样·这花,小孩从未见过,只觉和他以前看过的花朵全然不同,但细看又觉得和普通花朵没甚区别。
    余从云又拉着小孩往屋里走,里面的摆设简单,只几张桌椅板凳,西面是灶屋,面摊的所有用具都在里面,连那天用来推小孩去医馆的推车也在其中;东面便是余从云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口大木箱,其他就是一些板凳杂物之类。
    余从云事先已经把家里都整理一遍,可是东西实在太少,最后只是拿块布所头到尾擦了一遍··    “你累了吧躺床上休息下。”
    小孩被余从云半强制地塞进床里,裹上被子··    “我去烧热水,给你洗个热水澡,去去霉气·你躺在这里不要乱动。”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小孩眨眨眼睛,算是应了··    余从云走后,屋子里空空荡荡,只呼呼的风声在窗外刮来刮去。
小孩捏紧被子,脑袋转了转,头上的帽子就移了位·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这是余从云给他买的,灰青色,样式简单,做工也粗糙·小孩把它塞进怀里,当做珍宝一样抱着。
他一人无聊,开始打量起屋内摆设,和第一眼见到一样,只几件简陋家具,其他什么也没有,和他以前的房间相去甚远·他左看看又看看,忽然在门框旁边见到一条条横杠。
那些横杠应是烧黑的木炭所画,时日有些久了,有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他猜想这些线应是余从云爹娘所做,一笔一划记录他的成长·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小孩笑着跑来跑去,被大人拦腰抱住,抱到门板旁边,命小孩乖乖站定,然后用木炭在白墙下郑重地划下一条黑线。
思及此,不觉眼眶湿润··    呀地一声,门板被推开,那些横杠被隐在阴影里··    “来了,来了·”余从云笑着将一个灌满热水的大木桶一点点挪进屋里。
他抬头看小孩,见小孩呆呆望着自己,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忙放下木桶,急步上前··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秦大夫。”
    小孩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余从云呼出一口气,重新露出笑脸··    “我把秦大夫的药草放进热水里了,你在里面泡上半个时辰,连续一个月下来,病就好了。”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就帮把小孩把衣裤解开·正要把小孩的亵裤拉下,小孩却抓紧了·余从云抬头看他,笑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些日子,我都看惯了。”
    小孩红了脸,执拗地拉住亵裤··    余从云想起,当日在医馆问起小孩的年岁,原来他已年过十七,早已过了知人事的年纪。
只是身子实在瘦弱,才会看起来像个孩子·想及此,心里又是一酸,放开手道:“算了算了,小孩子家家有什么好看·”只这一句,让小孩的脸更红了。
    小孩似乎被余从云伤了男性自尊,不要余从云将他抱起,自己从床上起来,爬入木桶中·温热的水温和舒缓疼痛的药性,让小孩深深呼出了口气··    余从云见他面露舒适,高兴起来,继续去灶屋烧水。
    余从云回来时,见小孩全身浸在药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摇头晃脑,昏昏欲睡·他连忙帮把小孩的头靠在桶壁上,以防一头栽进水里·伸手进水里,有些凉了,舀出部分水,将新烧的水缓缓加入桶里。
    小孩在做梦,梦见母亲歇斯底里地对他怒吼,骂他贱人,和千竹园里的那人一样·他想大声反驳不是,奈何无论如何发不出声,他上前想抱住母亲,却被母亲用力一推,撞向房间中央方桌。
桌上摆放的一干茶具因这一撞,哗啦啦地摔了一地·母亲更加大声骂他,他捂着被撞疼的肚子呜呜哭泣··    “小秋小秋你没事吧”·    琼犰秋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眼中含泪,表情悲伤至极。
    余从云原本要将小孩从桶中抱起,擦净身子,放入被中·却见他忽然挣扎起来,呜呜出声,连忙叫醒他··    琼犰秋已然清醒,只是双眼怔怔盯着余从云瞧,过了陣子,忽然紧紧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脖子。
    余从云见小孩这般亲近他,又惊又喜·这么一段日子以来,小孩虽然从不拒绝自己,但这般主动亲密的行为却从未有过一次,而况这般犹如撒娇的举动。
他轻拍小孩的背脊,想让他好受些··    琼犰秋慢慢冷静下来,从余从云怀里离开,见他衣襟已被沾湿,眼露懊恼··    余从云察觉到,笑笑说:“没事,我本来也要沐浴。”
    泡完澡之后便是上药·每回上药,最是痛苦,不仅是琼犰秋,余从云心里也不好受·他小心翼翼把药膏涂在伤口上,这些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只剩一些及其严重之处,但比起当初已然好上许多。
余从云一面上药一面观察小孩脸色,见他又用湿黑的眼睛盯着自己,被发现后又立马闭上眼睛,心里一疼,便低头对伤口轻轻吹气·小孩的腿一缩,睁大眼睛看着余从云,显然很不习惯。
余从云笑笑,把他腿拉好,放在自己的腿上:“别动,这样会好受些·”·    晚间,余从云在铺被子·他把一块大木板放在两根长板凳上,再在上面铺层被褥,就要躺下来休息。
    琼犰秋皱眉,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到余从云旁边,把他从被子里拉起来··    余从云一惊:“你怎么下来了,地上凉,赶紧躺回去。”
    琼犰秋不听,依旧拉着余从云要他躺回床上,自己睡床板··    余从云跟着他起来,然后把琼犰秋推回床上,重新捂紧被子。
琼犰秋人小身子弱,力气自然比不过余从云,被紧紧压在被里出不来·他开始挣动起来··    “听话”·    琼犰秋睁着眼睛看他。
    余从云没想到小孩脾气挺倔,知道硬的不行只得来软的,放柔语气:“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睡在木板上·”小孩还在挣扎·“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身体很好的。
要不然这样,等再过几天,你身体好了,我就躺回床上·此刻肯定不行,我要是躺你身边,不小心把你伤口蹭开了,又要重新治病·”·    琼犰秋想想,自己倒是没事,要是给余从云添麻烦就不好了,只得应下。
    余从云见小孩点点头,眼睛依旧死盯着自己,投降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伤好些了,我立马睡回床上·”·    小孩这才闭上眼睛。
    余从云叹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只不过几天,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虽然很短,但毛茸茸的,十分舒服··    ·    第5章 05有客上门·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    翌日一早,余从云便要上街去了。
    琼犰秋与余从云一间屋子,也早早醒来,跟在他身后转悠,想要一并前去··    “小秋,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待在家里为好·”·    琼犰秋听了,扁了扁嘴。
自他和余从云相遇已近半月,除了拖累他,一点忙都没帮上··    余从云见他不高兴,明白他心里所想·于是道:”要不你帮些做家事今日天色不错,不如你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上前帮他把帽子整好,又不放心嘱咐:“别累着自己·这样才能早点养好身子,来帮我·”·    琼犰秋见他如此关心自己,高兴地点了点头。
    余从云离开后,琼犰秋去屋子里把两人的被褥抱出来,挂到院子草绳子上晒太阳·他叉着腰,满意一笑·又去灶屋里,抓了一把米糠,切几株野菜,和在一起。
他把米糠撒到鸡笼里,那些鸡群见有吃的,一股脑儿蜂拥过去,低头啄食·琼犰秋便趁这时,偷溜进鸡窝,两只手伸进去,在稻草堆里摸了一阵,摸出七八枚鸡蛋来。
    他从前还是个叫花子时,饿得厉害也会偷进农家里摸鸡蛋·那时候,他手里没吃的引开鸡群,便去土里挖些蚯蚓·他把饵食一洒,飞快冲向鸡窝,伸手就掏。
运气好时,能一口气偷到三四枚,惨点的话,不仅没得手,反而还挨一顿打·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摸鸡蛋还心惊胆战,生怕挨打,如今却是以主人家身份,而这一切都是余从云给他的。
在母鸡们还没察觉时,他已退出来,留下两个,其余都拿进灶屋··    他从水缸里舀了一捧清水,正要给絮蕊浇水·絮蕊是他自己起的名,自那天一眼见到这白花,便心生喜爱。
他问过余从云花名,余从云表示自己也不知,说是一位朋友送的·提及那位朋友,余从云神色暗淡下来,琼犰秋也不好多问·清水刚洒在嫩白的花瓣上,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那人敲得甚是用力,门板被敲得一颤一颤·琼犰秋紧盯着被震得一跳一跳的门闩,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手心冒汗,巨大的恐惧笼罩而来··    敲门声愈来愈急,愈来愈用力,一道粗犷的男声传了进来。
    “开门快给我开门”·    琼犰秋全身发软,一时没拿住木勺,连里边的水一齐摔向地面,溅出的水沾满他的衣摆。
    门外的人听到了声响,敲得更加用力:“我知道里面有人,快给我开门”·    琼犰秋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发不出声音,连身体也动弹不得。
    粗暴的敲门声倏然隐去,取而代之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小秋,我回来了·”竟是余从云回来了··    恐惧霎时如潮水般退去,琼犰秋急步奔向大门,把门闩搬开,一下打开门扇。
然而,站在面前的不是眉眼温和的余从云,而是一名彪形大汉,一把黑大胡子,眼绽精光··    琼犰秋吓得登时僵直在原地··    余从云从大汉身后走出,见琼犰秋面色惨白,吓得一跳,急忙上前搀住他。
    “小秋,你没事吧”·    琼犰秋受到惊吓,有些呆傻,一时没做出反应··    余从云急了,拉着琼犰秋的手不住唤他名字:“小秋小秋”·    “胆子这般小我来帮他叫叫魂。”
那彪形大喊说着便要动气手来··    “林旭”余从云冲那大汉一吼·林旭正是余从云一齐长大的好友,余从云一向只有真的发怒才会这般喊他。
    林旭收起手上动作,识相闭嘴,留一双漆黑大眼好奇打量琼犰秋··    琼犰秋乍一见林旭,以为多年前的噩梦又回来,才会如同见鬼一般。
现下回神,又见他在余从云的呵斥下一声不出,便知是其友人,缓下气来··    余从云见琼犰秋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又将他前前后后查看一番,未无异处,遂安下心。
他把林旭拉近,指着道:“这是林旭,字无时,我一齐长大的好友·别看他一副山贼强盗凶恶模样,其实是个书生,走的是之乎者也那条路·”·    林旭哈哈大笑,作了礼:“方才抱歉,吓得你了。”
    琼犰秋摇头,还礼··    余从云又指着琼犰秋:“他是琼犰秋,今后便是我的家人·”·    “他便是你藏着不让我见的人我还以为你藏了个娇滴滴的美人,原来是个男娃子。”
林旭虽然是个秀才,但不仅外貌,连言行举止也带了些江湖习气·他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还高出一个来头·琼犰秋年纪本小,加之于长身体时节,一直颠沛流导致离营养不良,个头长得矮小,只略比林旭胸口高点。
    琼犰秋虽心里不服,却也没甚办法··    余从云瞪了眼林旭,将他引进屋里,把酒菜都摆上桌··    “前些日子,见你急急忙忙,连个人影也捉不见,原来是为了他。
那面摊子是你心血,却不管不顾·好不容易碰上一面,还没说上几句便慌张离去,害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余从云想起前些天确实碰上林旭,只是当时全身心均在琼犰秋身上,便冷落了他。
他略带歉意给林旭斟一杯酒:”最近发生了些事·”·    林旭瞥了眼琼犰秋·他方才在院子里见琼犰秋被自己吓得面无血色,觉他胆小如鼠,心里有些不嗤。
如今,但见他面目俊朗,隐有一番大家气度,只面色稍显病态,怎么看也不似寻常人家出身·余从云刚在路上说在面摊子前捡到他,林旭不信有那样的巧合··    “不知兄台家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些什么人”·    这话不仅琼犰秋脸色微变,连余从云也心中一凛。
    当初余从云见琼犰秋衣着破烂,蓬头垢面,下意识认为是无家可归之人·如今一细想,若他是因某种因由而落魄至此,实则家中有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琼犰秋一怔,他哪里还有什么家人,连那唯一对他好的人也早已在那场劫难之前,抛下自己。
于是缓缓摇了摇头··    林旭见他眼露悲切,本不因继续问下去,但担心余从云,便硬着头皮继续抛出心中的疑问:“就算家中无人,出身之地总也有的吧。
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    琼犰秋依旧摇了摇头··    “那你是如何流落到此地来的”·    琼犰秋依旧不答,对后面的接连疑问亦以沉默应对。
    林旭皱起眉头,觉得琼犰秋实在古怪·自见面后,他竟然一声未出,未免太瞧不起人··    余从云见林旭脸色沉重,琼犰秋也好不上半分,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他对琼犰秋道:“小秋,你可以到屋里帮拿些花生米吗”·    琼犰秋看他一眼,站起身来··    琼犰秋离桌后,余从云跟着皱眉:“小秋他身世可怜,你怎么这么问他”·    林旭瞧他一眼,脸色并无半分缓和:“你真没发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    “你看他相貌堂堂,举止斯文,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人家孩子,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也许是吧·但从前是从前,现下他只是被我余从云从阎王爷那带回来的琼犰秋·”·    “你当真不介意他的身世”·    余从云放下酒盏,肯定道:“不介意。”
    “但你总不能留他在身边一辈子吧他有手有脚,又不是等闲之辈,不会永远甘于寄人篱下·”·    余从云沉吟半晌:“若他要走,我定然不留。”
    “好,记得你此刻说的话·”·    两人一杯接一杯灌酒,沉默不语··    琼犰秋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重新落座于余从云身边。
他见余从云径自饮酒,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余从云回头看他,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    晚间,余从云躺在门板上转辗反侧。
他翻个身,面向琼犰秋一侧,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略带歉意道:“抱歉,吵醒你了吗”·    琼犰秋微微摇头,依旧盯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余从云打破沉静:“你曾想过要回去见见家人吗”·    琼犰秋双眼瞪大,眼神带着惊恐,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别怕,我不是要赶走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想问问·”·    琼犰秋坚定摇摇头··    “你不想回去就算了。
反正我这里随你住下,若是有一日……你想走了,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便是了·”·    琼犰秋从床上爬起下地,几步走到余从云身边,然后半跪下来,抱住余从云不放。
    余从云想起来,却被他连着被褥牢牢抱住·明明身子还瘦得像一干木柴,也不知哪里来得气力··    他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背脊:“好了,我不说便是。”
他此刻侧着身子,琼犰秋的脸一直埋在他的胸口,听他说完抬起头来·两人脸离得只几寸,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余从云一把推开琼犰秋的脸,琼犰秋此刻没用力,一下被推开,身子一晃倒坐下地。
·    余从云吓得连忙扶他起来,把他重新塞进被子,见他呆呆傻傻模样,一颗心又吊起来:“没事吗刚才那里摔着了”他身上伤口还没全好,怕一摔又痛了,而他总是不说痛。
    琼犰秋把手伸出来牢牢抓住他的,摇了摇头··    余从云哎了一声,让他把身子往里挪挪,躺了进去··    琼犰秋紧紧拥住他,一夜无梦。
    ·    第6章 06吾郎有疾·    ·    余从云醒来时,身旁已没有人··    琼犰秋推门进来,手上端着铜盆,冒着丝丝热气。
    余从云翻身下床:“你一早醒来去烧水了”·    琼犰秋递上热巾帕·余从云接过敷在脸上,热乎乎,很是舒适。
    “你……”刚一开口,对方又递上一杯水,余从云刚漱完口,手就被拉住,往外走去··    桌上已摆上热乎乎的早饭。
琼犰秋拉着余从云坐下来,给他盛碗粥·余从云刚喝了几口,琼犰秋这边又递上一枚鸡蛋,蛋壳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正好拿住·余从云不好接过,只好就着他的手两口吃下。
琼犰秋喂他吃完鸡蛋,才给自己盛粥,吃起来··    两人默默吃完早饭,余从云看了眼天色,只上街摆摊已是迟了·他慌忙要出门,琼犰秋却拍了拍他的肩,领他去小院一看,原来一切早已准备停当。
    那知余从云出门后,不去街角摆摊反而去了隔了两条街的回春堂··    当归一见余从云,立马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们小秋身子还好吗”·    余从云急急赶来,喘息不定:“……秦……秦大夫,在吗”·    “他上门就诊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回来。
怎么难道小秋真的出事了”·    “不是,我只是有点事问他·”·    “问师父要不问我吧。
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关门弟子”·    “我前头还有三位师兄呢。
他们一个在宫廷里当御医,一个行走江湖,还有一个采药去了·反正他们不在,我如今可是师父手底下第一大弟子·”·    余从云与他们相处十来日,自然清楚当归医术如何。
但他心中所疑,恐怕他们早已知晓,只是当初不说··    当归见他欲言又止,不禁焦躁起来,他性子本来就急··    “……你”·    “你什么”·    “你是否知晓小秋他……”·    “知晓什么……”当归眼珠子一转,忽然明白过来他所问何事,当即吞吞吐吐。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你还是等师父回来吧·”撒开腿便往后屋跑去··    事已至此,余从云心里已如明镜·其实他早已怀疑,只是始终不愿相信,于是拖到如今。
他怔怔离开医馆,依旧推着车子前往街角做生意·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给我上一碗肉丝面·”·    “你不去读书,怎么到这来了”·    “功名不是靠死读便能来的。”
林旭挑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    “你眼睛怎么了”·    林旭捂住左眼,左眼一圈青紫,明显被人揍过。
经过一夜,他本已稍消气,被余从云一提,怒气重新从肚里生出:“你是不知昨日在你家吃完酒后,尤不尽兴,便去了百花楼·那时,我正与碧春,仲夏、金秋、忍冬四美人,诗情酒意,吟诗作对。
那恶人倏然踢门而入,大声嚷嚷一人名讳·我还未及时反应,左眼便受一拳·那恶人知弄错了人,却不道歉,扔下一锭银子,如风去了·”林旭想起昨夜细节,恨得牙牙痒,更大口往嘴里塞面。
    林旭虽长得人高马大,到底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昨夜那一场,实则也受了惊吓·他一想到琼犰秋当日被自己所摄模样,怎么也拉不下脸承认,只得更恨那恶人。
    “我早让你别去烟火之地,你就是不听,吃苦头了吧·”·    “之前皆无事,要不是那恶人”·    余从云懒得就此事再与他争吵。
林旭一向以风流才子自居,要他不去烟花柳巷,他还不如弃文从武··    “那你又如何”·    “我”·    林旭瞪他一眼:“你我之间还需隐瞒你的心事从来瞒不过我,我看你比看白底黑字还清晰。
反正又是和那个小秋有关吧”碗里已没有面,他一口气将汤喝完··    此时已过未时,几乎客人没有·余从云索性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紧锁眉头,却不知如何出言··    “什么事,这么难出口”·    “不是,只是小秋这孩子……”未完一句,已先一叹。
    “叹什么气·他不是活得好好的,有手有脚,再不过一段时日,定然与常人无异·”一个想法忽然闪过,“莫不是他和你提出要走”林旭想起昨日两人对话,以为琼犰秋听见,打算离去。
    “不是·”余从云一口否定··    “那到底何事”·    “余从云”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来人正是回春堂的秦老大夫··    余从云赶忙站了起来,万万没想到秦老大夫会出现在此处··    “秦大夫,您怎么来于此”·    老大夫哼一声,在空位上坐下。
    林旭连忙站起,对他行个礼··    “当归说你匆忙找我,怎么不等便走了还是我老头不值得你等”·    余从云赶忙收拾起桌上碗筷,并为他端上一杯热茶。
老大夫泯了一口··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心中所问已解·”·    老大夫一顿:“你知晓了”·    “嗯。”
    林旭左看看又看看,想出声询问知晓了什么但老大夫在场,他不敢逾矩··    老大夫捋白须,哀叹一声道:“他天生便是如此,无药可医。”
    余从云悲从中来:“那为何当初不说”·    “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事已至此,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余从云想要出言反驳,却是无话可说。
倘若天注定,又如能奈何·    “你既知他不易,好好待他·要不然也可送到我老头这里,反正当归愚钝,再收一弟子也可。”
    正在整理药草的当归,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    老大夫和林旭同时一怔而后笑出声,惹得余从云疑惑看向他们。
    “他若不离,我必不弃……哈哈哈……说得像小两口一样·”·    “从云,让你多读点书偏不听,这会闹笑话了。”
    余从云被他两一笑,心中的郁愁少了几分··    “你回去要怎和他说”·    余从云今早一确认那事实,满脑子混乱,一时还没想到见面之后该如何面对。
    “我……我如实以对·”·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半晌道:“好·反正这是你们的事。
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困难,欢迎随时找我·”·    送走老大夫之后,余从云也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他收拾好家伙便要回去··    “从云,你方才和老大夫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余从云和老大夫的对话,虽没挑明,林旭也只琼犰秋定然有什么麻烦了。
    “无时,我要先回去了·明日再找你谈,好吗”·    林旭见他神色严肃,也不能勉强,只能见他一点点走远。
    “我回来了·”·    琼犰秋一听余从云,立马赶去开门,满面笑容·他接过余从云手里的家伙,这次余从云没和他挣,由他一手打理。
    琼犰秋几下就整理停当,回来时还给余从云到了杯水··    余从云接下却没喝,让他坐到自己面前··    琼犰秋自余从云回来,笑容便一直挂在脸上,这会儿听话地坐下来,面色依旧笑眯眯地。
    余从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你……你不能说话吗”·    琼犰秋慢慢不笑了,神色间甚至流露出几分惶恐。
    余从云见他如此,心里头直念:“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哪怕秦大夫如是说,他内心深处依旧抱着一丝念头·如今,一切摊开来,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珠滚滚而落,怎么也止不住。
    琼犰秋见他忽然掉泪,原本被发觉的惶恐立即被心疼所代替·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想靠近他却又害怕他哭得更加厉害,越慌越乱,越乱越慌,最后他学余从云曾对他那样,轻轻摸摸他的头。
    余从云抬头看他,泪却落得更厉害了··    琼犰秋见此,更加不知如何·只呆呆立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面上却流露出焦急不安。
    余从云哭了一阵,好上许多·手伸上去,抚住琼犰秋的脸庞:“你长得这般好,人又乖巧懂事,上天为何对你如此不公平”·    琼犰秋握住余从云的手,摇了摇头,眼眶也微微湿润。
琼犰秋穿的是余从云的衣衫,他人瘦小,穿着身上略显宽大,如今扬起手,露出一截上臂··    余从云见上臂有一片红晕,连忙抓住他·琼犰秋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臂,恍然大悟,想要挣脱来却睁不开。
    余从云将他衣袖捋上去,露出病态惨白的手臂来,上面布满纵横青筋和形状可怖的伤疤·手腕处和接近手肘处皆有红色··    “是今早烫伤的”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一早烧水做饭所致。
    琼犰秋趁对方心神恍惚,收手回来,把伤疤遮住,轻轻摇了摇头··    余从云激动地一把握住他肩膀:“以后不准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    这次琼犰秋却坚定摇了摇头,用手指各种比划。
    余从云不懂其意,抓住他的双手,恳求道:“听我的话,好不好”·    琼犰秋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一手指着余从云,一手指着自己的心,情深意重。
    这般举止,余从云如何不知·他把自己放在心里,自己舍不得他受伤,而他又岂舍得他劳累辛苦··    ·    第7章 07不速之客上·    ·    林旭所住之处离三尺巷不远,来回只需小半个时辰。
    是日,余从云收摊回家之后,便偕同琼犰秋一齐往林旭处去··    书童阿绿开了门,将他们迎进门·林旭所寓之处乃在河房一带,廊屋临河,一眼可将两岸风光尽收眼底。
林旭在廊屋里招待他们,命书童备上一席酒菜··    三人落座后,林旭开门见山:“可否将昨日之事说与我听”·    余从云望了一眼琼犰秋,见他面无不愉,便将先前遇见琼犰秋之事说得一清二楚,连带那些在医馆治病日子也详细述说。
    林旭听完嗟叹一声··    余从云道:“小秋命途多舛,小小年纪便已受了许多苦难·愿无时你今后能像待我一般待他·”·    “昨*你与老大夫所谈之事便是这些”·    余从云又瞧了眼琼犰秋,琼犰秋对他点了点头,才道:“他……他天生不能说话。”
    “哑疾”·    余从云点了点头,身子微微颤抖·坐在他旁边的琼犰秋倒没什么反应,反而一脸镇定安慰着余从云。
·    林旭回想起昨日老大夫的话,端起杯盏嘬一口:“那今后你们要如何是好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靠你养着吧”·    余从云正想反驳,林旭又想起一事:“既然他不能出言,你又是如何得知他的姓氏名字”·    余从云没想他竟会问这出,答道:“在医馆时,他写的。”
    林旭诧异:“你会写字”·    琼犰秋点头··    “阿绿,拿笔墨来·”·    阿绿不一会便从书房拿了笔墨纸砚。
桌上的杯盏碗碟早已被林旭三人收拾干净,腾出空位·阿绿将笔墨放置桌上·此时天已昏暗,家家户户已上灯火·阿绿便又从屋里拿了烛台点上,罩上灯纱。
    琼犰秋执起沾满墨汁的狼毫笔,下笔前略微一顿,然后笔走游龙,写下“琼犰秋”三字··    林旭就着灯光细细端详,哪怕光线昏暗不清,他也肯定这绝非一般人手笔。
他读书十几载,字虽算不上乘,但也不差·如今和他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皱眉道:“你到底是谁”·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琼犰秋被他突如其来一问,问得一怔。
他自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连姓氏都改了··    谁知林旭朗声道:“虽寥寥三字,却似极镇江安家大少爷安天铭的风骨·莫非你和安家又甚关系”·    琼犰秋听得安天铭三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强作镇定,惊恐之情一掠而过,之后面上便不露声色··    因值夜晚,加上光线暗淡,林旭没捕捉到琼犰秋方才的惊惧·现观他神色,面无异常,与之前上门他吓得面如土色,判若两人。
莫非真是巧合·    “安天铭”余从云不知此人是谁,不明白林旭为何提出琼犰秋会与此人有关·    林旭被余从云一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从云不知他的名讳,但定然知晓一年前的镇江灭门大案。”
    “镇江灭门大案”一夜之间,满门遭屠,就连余从云这种不闻江湖事的人也略知一二··    “正是。
镇江安家乃是江湖门派,伏虎拳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却没想,一夕之间,全门上下几十条人命尽数被杀害殆尽·”·    余从云虽曾听闻镇江安家惨案,却不知详情如何。
如今,听林旭提及不知其何意··    “我乃是读书人,照理对江湖所知甚少·但唯独安家,我是清楚的·”·    琼犰秋下意识缩紧拳头。
    “安家大少爷安天铭,于十三岁那年参加当地举办的书法大会·那场书法大会乃是最富盛名的林文书院所办,前来参与的文人墨客,无一不是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之类。
而那安少爷安天铭只十三岁便前去参会,在场文人均只把他当做孩子,对世事好奇而来玩闹,不作一回事·哪知,待安少爷落笔之后,身畔众儒无一不惊叹出声,吸引得林文书院山长韩重学前去观看。
这一看不得了,韩先生也连发赞叹,称其为百年难见天才·从此安天铭一举扬名·”转身对着琼犰秋,“所以,敢问你的笔风是如何做到与安天铭安少爷如此相似”·    琼犰秋迎视对方,不发一言。
心中早已惊涛骇浪,怪自己竟没想到这层··    “无时,你说安天铭在你们文人中极富盛名·小秋学他字样,又有何不可”·    林旭甩袖道:“安天铭字迹哪有这般好临摹,更何况他才区区束发之龄,如何到这般相像除非天赋异禀。”
    余从云听了这话,笑了·“小秋不能天赋异禀吗”·    “这……这样的才能实属难见。”
    “无时是妒忌他吗”·    林旭听了这话,可不大高兴:“你从哪看出我妒忌他”·    “难道不是小秋写的字像天才安天铭,无时便怀疑他与安天铭有甚关系。
难道不能是他自己的笔风”·    林旭哼道:“这怎可能自古以来,正因各人文风迥异,才有文坛史上百家争鸣盛况,才有如今数之不尽的文学财富。
要么他与安天铭关系密切,要么他时常临摹安天铭的字帖·但据我所致,市面上流传的安天铭字迹甚少·”最后一句,他是对琼犰秋说的··    琼犰秋被林旭步步紧逼,正要找个缘由搪塞过去,这时忽地一声巨响,像是有重物撞击上来,各人脚下俱是一晃。
    三人连同书童阿绿着实受了一惊·琼犰秋紧抱余从云,把自己后背面向巨响之处,张开保护者姿态·余从云安抚琼犰秋,以为他受到惊吓下意识抱住自己。
他让琼犰秋留在原地,打算上前查看,却被对方拉住·他回头见琼犰秋拽住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副惴惴不安模样,便拉起他的手一齐上前··    “无时,出了什么事”在他们拉扯之间,林旭早已伏在窗槛上向外查看。
    窗外夜色浓厚,两岸河房早已上了灯火,灯火映照河面,粼粼波光,阵阵荡漾··    “好像有只小船撞上来·喂没事吧”林旭朝小船处喊了一声。
    小船安安静静,随着撞击引起的水波一荡一荡··    “阿绿,把水门打开·”·    林旭出了水门后,伸长双臂要去够那小船,无奈小船随着余波愈加往河中荡去。
幸好阿绿机灵,早早找了一根长木棍·林旭接了过来,用木棍去够那船只·木棍上并无钩子,勾不着小船,几次敲击在船体上,发出咚咚声响·里面的人却不闻不问,加上夜色笼罩,泄露处几分危险气息。
林旭脑筋一转,去勾那小船的缆绳,几次便勾上了,一使劲,把小船缓缓拉近岸边··    小船拉近岸边,林旭怀着疑惑,一时不敢靠近·他见余从云站在他身后,本想让他前去查看,却见琼犰秋紧紧揽住余从云右臂,心里暗骂一声胆小鬼。
    “少爷,我来吧·”·    林旭当仁不让··    阿绿迈着步子,小心靠近船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阿绿,小心点。”
·    阿绿对着林旭点点头,神情严肃往船舱探去·他全身戒备一点点爬上船,紧盯着船舱,若是有半点动静便会迅速回到岸上。
双手伸过去,碰上舱面,他屏住呼吸用力往两边拉开,但见一双脚赫然出现眼前··    “啊”阿绿尖叫出声,吓得林旭也叫出声来。
    “阿绿怎怎么了,快上来”·    “少爷,我没事·船里有个人”·    “那你大叫什么,害得少爷我……”他转头看向余从云两人,觉得自己方才胆小模样均被瞧在眼里,脸面尽失,便对阿绿大喝起来。
    “少爷,您过来帮我一把·我拉不动他·”·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林旭骂骂咧咧,说他饭吃了这么多,力气却这么小,连个人也拉不动,以后饭食减半。
说着也下去,撸起衣袖,帮着把船舱里那人搬上岸来··    那人已然昏迷不醒,林旭往他脸上连呼几个巴掌也不见回应·还是余从云不忍心道:“你别再打他,他都昏迷过去了。”
他把灯火凑近,想看清那人面目,谁知林旭又是一声惊叫··    “少爷,你这是干嘛见鬼了吗一晚上叫个不停。”
    “你个笨蛋,你睁眼瞧瞧他是谁”·    阿绿睁大眼睛,仔细瞧上一瞧,抓着头发一头雾水:“少爷,他是谁啊”·    林旭一巴掌拍在阿绿头上,怒瞪道:“你连打你少爷之人的脸都不记得了”·    阿绿又瞧上几眼,嘿嘿笑道:“还真是。
少爷您别见怪,刚才是因灯光昏暗,我没瞧清楚·”·    林旭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余从云蹲下身,见对方面色惨白,昏迷不醒,拿着烛火往他周身一照,仔细端详,想看看是否哪里受伤。
但见他小腹处一大片鲜红血迹,也不知是原本这么流这么多血还是因方才搬运造成··    “无时,他受伤了·”·    林旭也看到了,虽还记恨这人打了自己,仍旧吩咐阿绿去屋里拿伤药。
    余从云前段日子一直在医馆照顾琼犰秋,也算耳濡目染,对伤口处理绝对是在场人里最为熟练的·他刚要把此人衣襟拉开,却被琼犰秋拦住,抬头看他表示不解。
琼犰秋对他摇摇头··    这时阿绿把伤药拿来,瓶瓶罐罐一大堆·林旭见余从云停下手上动作,自顾动起手来,他想余从云前不久救了一条人命,我林无时今也要尝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滋味。
他一面解地上之人腰带,一面心想,当初你打我现下我救你,也不知你上辈子修了多少善,刚拉开衣襟,林旭又是一声惨叫··    “少爷,您又怎么了”·    林旭全身发抖,指着地上白衣胜雪的人,颤声道:“他他他……他是个女的”·    ·    第8章 08不速之客下·    ·    余从云听林旭所言,下意识要上前察看,却被琼犰秋扯住,还捂住了双眼。
这一举动,也让余从云清醒过来,男女有别,他怎么可以看女人胴体·这对这女子名声多不好·他拉开琼犰秋的手,道:“还是小秋想得周到,我倒是没事,女子失节可就不得了了。”
但心下想,她流了这么多血,不先包扎恐怕有生命危险,思绪陷入两难··    琼犰秋见他眉头紧锁,便只他此刻所想·他也不管什么字迹不字迹,拿起笔刷刷写下字来。
    “找秦大夫·”·    林旭被阿绿扶起来,坐在一旁,见琼犰秋所写,恍然大悟:“我们外行人瞎着急也没用,赶紧找大夫来为好。”
    余从云抬头说道:“我去找秦大夫来,路我最熟悉·”冲出去,找秦大夫去了··    琼犰秋又刷刷写字,“小刀、巾帕、绷带。”
    “阿绿,快去拿东西去”·    阿绿慌忙应下,抱出一堆东西出来,把小刀递给林旭··    林旭瞪大眼睛:“给我干嘛,给他啊”·    琼犰秋接过小刀,深吸口气,在女子身侧蹲下,鲜血比之方才又多晕染开来。
铁锈味窜入鼻中,让他一阵晕眩,忍住恶心感,把巾帕盖在伤口处,然后用小刀割开附近衣物·刀口锋利,他生怕割伤,用力小心,饶是如此,那女子似感到痛楚轻哼出声,吓得琼犰秋停下动作。
    “怎么了你行不行”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林旭出声道··    琼犰秋见林旭额头冒汗,知他也是紧张万分,遂摇了摇头,继续手上动作。
一盏茶过后,终于将衣布割将开来,小心挪开,露出鲜血直流的伤口·伤口约三寸长短,应是匕首所致,看不出深浅·琼犰秋见伤口依旧流血,便打开一药瓶,倾倒。
白色粉末一触上伤口,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忽然痛叫一声,苏醒过来··    那女子一睁开眼,头昏眼花,但还是看见周身有陌生之人·习武本性上身,立时展开架势,扬剑防备,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惹得她一声痛哼。
她把手捂住伤口,感到黏腻之感,便知伤口流血,遂而想起昏迷前之事·原来,她性子泼辣,当时心中又气愤难当,便与人交起手来,对方手段下流,撒了一把迷药,趁她视线迷糊之际,在小腹处捅了一刀。
她身受重伤,拼命逃开,见河岸边有一小船,连忙跳将上去,把缆绳解开,撑着竹篙奋力划行,这才逃开一命·后来血流得多了,意识恍惚,便昏了过去·醒来,见身边有三人,自是大骇。
    她见其中一人手拿匕首,以为要伤害自己,长剑一扫·琼犰秋三人连忙退开,林旭躲在琼犰秋身后,阿绿又躲在林旭身后·好在那女子流血过多,身无气力,方才那一扫顶多能稍带起尘土,伤害不到他人。
那女子知自己身负重伤,若与面前三个男子拼搏,恐怕凶多吉少,于是把剑一横,横在身前,恶狠狠道:“别过来,要不然把你们全部杀死”嗓音虽凶恶,但带有江南软语,甚为娇俏。
若是平时,林旭定然一显风流本性,好好赞叹一番·但此刻,一来形势危急,而来此女子正是先前打他之人,兴致寥寥··    林旭见她身形晃悠,几乎撑立不住,从琼犰秋身后走出:“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是在救你。”
·    “别过来看你贼头贼眼,定然与方才那女干人一伙”·    林旭虽然长得稍欠俊俏,但被人骂贼头贼眼还是头一遭,心中大怒。
他还没开口,阿绿先跳了出来:“你说谁呢我们少爷饱读诗书,文才卓越·百花楼的姑娘哪一个不说我们少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呸那些□□说的话,也当真”·    “你”林旭大怒,虽然她们沦落风尘,但他从来没看轻她们,反而觉得她们身处逆境依然能顽强活着,谈笑风生,心中大为佩服。
    “呸你才是□□春夏秋冬四位姐姐人长得美,性子也好,哪像你女扮男装,不男不女,你连给她们提鞋都不配,还敢骂她们”·    林旭自小浸染孔孟之道,要他像阿绿那般破口大骂是万万做不到的,如今听阿绿一番言语身心舒畅。
    那女子听阿绿那般骂她,从小她受人宠爱,哪里受这般屈辱,登时急火攻心,支撑不住··    琼犰秋见她倒地,上前一步·那女子倒是顽强,竟然又撑起半截身子。
    林旭见她貌美如花,摇摇欲坠,颇有几分我见犹怜,起了恻隐之心:“我说了我们是在救你·那匕首只是用来割开你身上衣物,为了敷上药粉。
不信,你自己看看··    那女子心中防备,不敢差有差池,于是又大喝一声:“你们给我往后退”·    林旭本不想听她的,但见琼犰秋退后一步,只得跟着退后,阿绿如是。
    “再退后三步”·    “你别太过分你想让我们掉到河里吗”·    那女子见他们退无可退,也无办法,尽全力用剑尖指着他们,防止偷袭。
自己低头查看伤势,果然小腹处衣料被割开一块·伤口剧痛难当,她也在意不到身体是否被别人看了·喀喇一声,那女子终是支撑不住,靠着身后的凭栏倒了下来。
    琼犰秋急步上前,见女子无动作,正要继续前进·林旭忽然拉住琼犰秋,大声道:“如果你真想我们救你,就把手中的剑扔掉”·    等了半晌,那女子把长剑扔在一边。
林旭这才放开琼犰秋,让他过去给她治伤··    琼犰秋小心接近,见女子毫无反抗之意,才放下心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口·伤口似乎又裂开一点,他听得对方喘息极速,定然疼得不轻。
他朝阿绿扬手,阿绿得其意,连忙把药瓶递过去·琼犰秋在倒药粉前,看她一眼,眼中有关切之意,药粉再次触上伤口·那女子果然痛得直冒冷汗,身子抽搐,朱唇上已见斑斑血迹。
    “小秋,你轻点·”·    阿绿见自家少爷又犯了滥情的老毛病,头痛道:”少爷,这是伤药粉,如何能轻秋少爷,你别听他的,自管上药便是。”
阿绿听林旭和余从云都喊琼犰秋为小秋,便喊他秋少爷··    琼犰秋想着与其长痛不如短痛,便一口气将药粉全倒上,然后拿过绷带轻轻缠上。
做完这些,才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那女子除了刚上药粉表现剧烈,之后皆一声不吭,颇有江湖儿女气概·连带一直恼她的林旭,心中暗暗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从云怎还不来”林旭所问正是琼犰秋所想·方才上药包扎完之后,他便一直朝门方向望去·夜路难行,回春堂离这里也不算近,后悔当时没替他去,但想想这里也不尽安全。
    “来了来了,秦大夫来了·”余从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琼犰秋当即往外跑去··    “哎呦,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要散了。”
    琼犰秋见余从云正拉着秦大夫,急忙往这边赶来,赶将上去·”小秋你怎么在这里那人还好吗”·    琼犰秋摇了摇头。
    余从云不知他摇头是表示没事还是有时,更急忙拉着秦大夫往廊屋赶去··    秦大夫蹲下身,见那女子瞥了自己一眼又闭上眼睛,知她意识清醒,伤口包扎得也稳妥,便道:“把她抬到床上去。”
    余从云弯腰要将女子抱起,被秦大夫拦住:“你过来”·    林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还是谁就你一个人高马大,还不快把她抬到床上去”·    林旭点头称是,一把抱起那女子。
    “你轻点慢慢来懂不懂怜香惜玉”·    林旭被老大夫嚷得抬不起头,放轻手里动作。
    “走路快点”·    “是是是”·    余从云和琼犰秋跟在其后,而阿绿见自家少爷如此吃瘪,一路偷笑。
    林旭小心翼翼将女子轻置于床上·秦大夫坐在床沿椅子上,手搭上脉,轻抚了一把胡子··    “这伤口是谁包扎”·    林旭道:“小秋包扎。”
    琼犰秋上前··    秦大夫抚着胡子瞧他一眼,道:“其他人退下,小秋留下·”他见其他人没动作,吹胡子瞪眼:“你们个个是不是都想看这姑娘的身子啊”·    林旭等人一听,连忙退出。
余从云离开前担心看了琼犰秋一眼,才把门关上··    老大夫等人全部退出之后,道:“姑娘,老朽要将你外衫退去察看伤口·”·    那女子睁开眼,点了点头。
    老大夫将绷带拆开,又用剪子将外衫剪开,露出伤口·那伤口已止血,只是经由几番动作,已撕裂开来··    “小秋,我要将伤口缝合。
你去让他们烧热水来·我带来的包袱有笔纸·还有烛台再要三支·”·    琼犰秋一一准备,然后垂首立在老大夫身边··    “湿布”·    “金针”·    “烛火移近些”·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线”·    ……·    “剪子”·    老大夫将多余线头减去,完成缝合,将沾满鲜血的双手浸在早就准备好的热水里。
    “你要去我那吗”·    琼犰秋垂眸不语··    “给你三日时间·”·    琼犰秋开门之后,门外三人围了上来。
    “她已无大概,只是流血过多,需要休息·待会到我那抓几副补气血的药就行了·”·    “先生,那她多久才能痊愈。”
林旭问道··    “四五天后即可拆线,再养伤半月,即可痊愈·”·    “要这么久啊”·    老大夫怒道:“你以为是泥娃娃,用土补补就成。”
    阿绿道:“少爷只是担心姑娘伤重,需如此多日才能得好·”·    老大夫哼一声,阿绿跟过去抓药··    余从云与琼犰秋从林旭家出来走在街上。
    余从云走在前,伸手作了个懒腰·他方才在医馆和林旭所在河房街道来回奔跑,此刻静下来后,便觉得有些倦了··    琼犰秋上前扶住了他,两人慢悠悠走回去。
    ·    第9章 09医馆学徒·    ·    琼犰秋光裸着上身坐在床上,余从云面色肃然盯着面前的每一寸肌肤。
    “好了,再过几日可不用上药了·”余从云从床上下来,收拾起瓶罐,对身后缓缓披衣的人说道··    琼犰秋穿好之后,也跟着下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展纸研磨。
    余从云讶异:“这么晚了,你要写字·”·    琼犰秋落笔,“回春堂”·    “回春堂”余从云小时跟着林旭曾念过一段时间学,虽后去学了面手艺,笔画若不繁复,字大体都识得。
只是不明白琼犰秋为何忽然提起回春堂··    “大夫要我去·”·    余从云讶异:“秦大夫要你去何时”一细想,定然是他们几个被关在门外之时。
“嗯……先前在医馆时,秦大夫也曾提过·当时只以为他想接济我们,如今又提起,想必你真有医学才华·”·    “担心给你添麻烦。”
    “这怎么会是麻烦你若真想学医,便去好了·我这边不碍事·”·    琼犰秋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没事了吧没事就睡觉·”余从云将烛火熄了,两人一起在床上歇下··    次日一早,余从云在琼犰秋的服侍下,一齐洗漱、吃早饭,然后出门。
待到街角摊位,琼犰秋帮搬完桌椅板凳之后,便往回春堂去·两人约定,日落时去林旭家看看情况··    琼犰秋到医馆时,大门依旧没开·他本打算敲门,想了想还是在角落处坐下来,呆呆望着空荡的大街。
这样的景色已有一段时日不曾见过了,如今他的日子里到处充满温暖,再也没感受到寒冷孤寂的滋味·除了和那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如今是他人生十几载最幸福时日。
    当归移开门闩,开了门,一眼见到有人坐在门口,吓得一跳··    “你是谁”·    琼犰秋回过头来,对他一笑。
    当归拍拍胸口:“怎么是你,一早吓死人·你身子好了吗怎么一大早过来”呵欠刚打到一半,“不会是从云出事了吧”·    琼犰秋连连摆手。
    “那你来这里是外面冷,你先进来说吧·”当归引他入内,并奉上一杯热茶··    琼犰秋双手捂着茶盏,安静地坐在那里。
    当归想到了什么:“你等等·”然后将柜台上的笔纸拿过来··    “秦大夫让我来·”·    “师父”·    琼犰秋看着他点点头。
    “你再等等·”当归往内屋跑去,“师父,师父,有人找”·    “哎呦,当归·你想把师父喊聋啊,小声点。”
    当归压低声音:“师父,小秋找你·”·    “小秋小秋赶紧扶我起来。”
    当归扶着秦大夫出来:“不是三日吗怎么这么早”·    琼犰秋对他深深作了揖。
    老大夫在当归服侍下坐下,琼犰秋才跟着坐下··    “你这么一大早来,便是答应了”·    琼犰秋点了点头。
    “师父,他答应你什么了”·    “我收他做徒弟·”·    “哎”当归跳了一跳,“师父,您不是说我是您的关门弟子怎……怎么又收弟子”·    “谁让关门弟子不中用。”
    “师父~”·    “人手本就不够·平时你守在馆里,我老头子一人出外,身边连个帮手都没”·    “三师兄不是要回来了吗”·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哼他整天就知道找药采药就算回来,没几天又要出门还有你大师兄,二师兄一年也都不回来见一面,说不定早把我老头子忘记了”·    当归嚅嗫:“还不是您不让他们回来。”
    “说什么”·    “嘿嘿,无事,无事·恭喜师父老人家又新手弟子·”·    老大夫呵呵一笑,连连抚弄白须:“小秋还不给我和当归敬茶。”
    自此琼犰秋成了回春堂一员··    傍晚时分,琼犰秋来到面摊旁与余从云收拾回家,然后往林旭那走··    “那女子怎样了”·    “从云刚进门就打听,莫不是看上那女子了”·    余从云无奈道:“别把我说得像你一样。”
    “小秋也来了从云自你救了他之后,他可黏得你真紧·”口中如此说道,其实自昨夜一事,林旭对琼犰秋的好感已添了许多。
“什么像我一样到你我年纪,不与女子亲近才是奇了·”·    三人依旧来到廊屋·此刻日已西斜,虽不似白日那般亮堂,倒也看得真切。
只见昨夜那女子所躺之处,鲜血浸入木块中,还未完全除尽··    “阿绿正伺候她呢·这女子长得虽貌美,脾气倒是不好·”·    余从云暗道:“幸好不好,要不然定被你调戏。”
    林旭见琼犰秋沉默坐在一旁,而自己与余从云大谈,有些过意不去,便走出屋外唤了几声阿绿··    阿绿正把药端给那女子服用,那女子已转醒靠在床头。
    阿绿对此人无甚好感,把药放在床侧小桌上便要离开··    “这里是哪”语气颇为不善··    阿绿皱眉,不想答应,倒想想毕竟是少爷所救之人,于是答道:“信州河房。”
    那女子听了,无甚表情,道:“给我备套衣服·”·    阿绿听她把自己当成下人口气,气打一处来·他虽是下人,但也不是她的下人,没好气道:“这只有男人,没女子衣裳。”
    “男子衣着也好,行动也利索·”·    阿绿翻了白眼,便要出门去··    “你去哪!”·    阿绿没理她。
    “少爷那女人”阿绿气冲冲往廊屋去··    “那女子怎么了”·    阿绿见余从云和琼犰秋在,收了口气:“没什么,她要一套衣裳。”
    “给她便是·”·    “家里并无……”阿绿转念一想,有了主意··    “无甚么”·    “没……没什么。
少爷,您刚叫我什么事”·    “无事了·“林旭刚喊阿绿,见他半天未出现,并自行去书房拿了笔纸··    “既然没事,少爷,我先退下拉。”
    林旭点点头··    桌上有三幅字,优劣立显··    琼犰秋本不愿再露字迹,但想了想终究无可躲藏,便落下笔去。
落笔之时,故意写得丑些·他偷眼瞧看林旭面色,见无异色,暗中松口气··    另两张分别是林旭和余从云墨迹,林旭倒没什么,余从云的便是一言难尽。
怎个一言难尽他的字犹如稚儿初学,笔画生硬别扭,歪歪曲曲··    “从云啊,你的字竟停留在当年·”·    余从云不好意思笑笑。
    林旭将琼犰秋所写拿将起来,琼犰秋一颗心亦悬起:“秋兄的字果然有大家之范,得空该多教教从云才是·”·    余从云听他喊琼犰秋“秋兄”,心头一喜,知他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琼犰秋见林旭笑着看向自己,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中秋将至,从云有何打算”·    余从云听林旭提起中秋,乐了。
他此次上门来,也有邀约之意,笑道:“我想请你去我家共饮一杯·”·    林旭哈哈大笑:“其实我是想请你过来·”·    “还是去我那吧。
往年皆在无时这,今年,从云想在自家请一次酒·”·    林旭知其意,两人家中俱无长辈·小时,余氏夫妇仍健在时,林旭便去那过中秋,那时还没和阿绿相遇。
余氏夫妇双双去世之后,两人怕触景生情便不再在余家过中秋,连过年亦是·如今余从云重提出,定然因琼犰秋关系·他见琼犰秋怔怔望着余从云,心下感慨,从云终于不再孤单一人。
    “好今秋便在从云那·到时,可要备上好酒好菜,若是有一点比我这差,来年便要在我家办了·”·    余从云一口答应。
    咣当,一阵摔碎之声从客房传来··    余从云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事··    “阿绿”林旭三人走至客房,见阿绿正在地上收拾摔碎残片。
    “少爷·”阿绿见林旭,立马站起来,“少爷您别过来,地上有碎片,小心伤着了·”·    林旭往地上一瞥,一眼便见药汁飞溅,碎片满地,怒道:“阿绿,怎么回事”·    那女子尖利出声:“不带你们如此欺负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林旭皱眉:“姑娘何处此言,林某不仅救了姑娘,还把姑娘安置客房好生照顾。”
    那女子将一物重重往地上掷去:“这就是你们的好生照顾”·    那女子的举动和尖刻嗓音连带余从云和琼犰秋俱微微皱眉。
    阿绿把那物从地上捡起,道:“不要就不要,往地上扔什么这可是我的新衣”·    那女子连声:“你……你……你。”
似乎气得说不出话··    林旭道:“阿绿到底怎么回事”·    阿绿抱着衣服,低声道:“少爷……是她自己说男装穿着行动利索,我便把……便把……”·    “什么”·    “便把自己的衣服给她了,这可是新的,一次也没穿过。”
    林旭听了瞪他一眼,阿绿低下头,进门道:“姑娘对不住,阿绿这孩子并无恶意·我这就让他上街买一套上好衣裳给你·”他见那女子娥眉微蹙,洁白如玉的脸蛋上染上微微红晕,真是人比花娇。
连忙催促阿绿上街··    “等等我还是一套男装好了·还有,给我烧桶热水了·”后面一句话,又带上被宠坏千金大小姐语气。
    林旭对站在一旁,怒目而视的阿绿道:“小姐吩咐了,还不快去”·    阿绿气得跺脚,怒气冲冲走了··    余从云见林旭一副色眯眯模样摇了摇头,心下感慨阿绿的不容易,却没见站在身侧紧盯着自己的琼犰秋。
    ·    第10章 10上门求亲·    ·    中秋将至,一意外之客临门··    “哎呦~余老板,余老板,大大好事,天大喜事。”
面上敷着一层□□的胡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说着进入余家小院··    余从云和琼犰秋刚到家,正在收拾家伙,忽闻得一阵吵聒·那媒婆已进入屋内,拿眼四处打量。
    余从云刚一出来,胡媒婆便拥上前去,肥肿的身躯差点将他挤进墙角·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不断凑近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面颊··    “胡媒婆,不知您又何事”·    胡媒婆发出一串自认为娇俏的笑声,听得余从云和琼犰秋齐齐发抖。
琼犰秋上前将余从云从被胡媒婆用肥硕身子围住的困境中救了出来·胡媒婆拿眼睛盯着琼犰秋的脸庞细细打量:“呦~真是位俊俏的小哥·”·    “前问今日上门何事”余从云又问了一遍,让琼犰秋端一杯茶出来。
琼犰秋起先不愿,但见余从云的眼神,还是去了··    胡媒婆收起打量琼犰秋的视线:“余老板真爱说笑·媒婆上门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说亲之事。”
说着,又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胡媒婆过奖了·在下只是开了一个小小面摊,连个店面都没,怎称得上老板·”·    胡媒婆咯咯出声:“谁不认可你家手艺,虽说咱们信州有上百家面馆面摊,但又有哪一家比得上余氏面摊的呢”·    余从云谦虚一笑:“过奖了。”
    “这事几乎全信州的人都知道,有什么过奖不过奖·余老板又端的是眉清目秀,待人温和有礼,和那些糙汉子全然不同·这信州城里有多少姑娘等着您前去提亲呢。”
    琼犰秋刚好出来,听见这一席话,给胡媒婆的茶水重重放在桌上,溅出一波水花··    “小秋”余从云不知琼犰秋为何突发脾气,喊他一声。
    胡媒婆连摆手,用巾帕擦去水渍道:“没事没事·其实我此次来,便是和小秋小哥有关”·    “小秋”·    “哎呀~余老板难道你不知自从秋小哥入了回春堂,有多少姑娘故意……”她捂着嘴,笑看琼犰秋一眼,“故意装病,只为见他一面。”
    “这……”·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让我搬着提亲,只是,你知道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只好辛苦我胡媒婆跑一趟了。”
    余从云抬眼瞥一眼琼犰秋,见他面无异状:“胡媒婆,你是不是弄错了”·    “哎呦~这怎么会弄错。
多少家姑娘点名着呢何况今日亲眼见一次小哥,当真是俊俏秀雅,一点也不输信州四大公子呢”说着,便打开一幅丹青道:“您看看这姑娘怎样她是张氏面铺家的闺女,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是小家碧玉,刺绣更是一绝……”·    余从云打断她的话:“胡媒婆,我家小秋年岁还是小了。”
    “怎么会小十四岁当爹娘的大有人在·”她把丹青拿给琼犰秋看,“小哥,你看看这姑娘美不美”·    琼犰秋偏头不看,躲在余从云身后,紧紧拉着他。
    “您看,他还是个孩子·”·    胡媒婆尤不死心,另拿一幅丹青:“小哥,你看看这位,这位李小姐端的是花容月貌。”
    余从云见胡媒婆有咄咄逼人之势,连忙拦着,将琼犰秋挡在身后:“胡媒婆对不住了,小秋确实还小,等再过两年,定当亲自请胡媒婆做这个大媒。”
    胡媒婆见琼犰秋整个人锁在余从云身后,看也不看眼丹青,便知这回没戏,叹息一声,不一会儿又重振旗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既然秋小哥年岁小,余老板又何如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胡媒婆对这份媒金可相当执着。
    余从云微微一笑,还未出口,琼犰秋便上前来用力把胡媒婆推门出去,推得胡媒婆哎呦哎呦一阵叫··    “这是做什么你下手轻点,弄疼我了。”
    琼犰秋不发一言,沉默将胡媒婆推出院门外,上了门闩··    胡媒婆在门外大力敲门,怒道:“你们怎么这么粗鲁·我不过上门替人求亲,怎么能这样赶人出门下次想要求亲,别上门找我”她气愤地整了整衣裙,扭着肥胖的身子快步离去。
    琼犰秋靠着院门,等他离去才进了屋里,却见余从云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惊··    “这么讨厌成亲”·    琼犰秋没说话,进房那纸笔出来。
    “你呢”·    “我”他想起母亲去世前晚念着想要看自己成家立业,儿孙环绕,心里一黯,“我不急。”
站起来,摸了摸琼犰秋的头,“若是你今后遇见中意的姑娘,尽管和我说,我定然给你找全城最能说会道的媒婆来·”·    琼犰秋低头任他在头上抚摸,对他这般好的人,他是第二个,他不想再失去。
    “你过来下·”余从云拉着琼犰秋进入房间,让他坐在椅上·自己则埋头进大箱子,翻找东西起来·他找了一阵,终于挺起腰来,“就是这个。”
原来是根缎子·“以前上街买的,用了几日便觉不合适,一直压在箱里·”他让琼犰秋坐好,然后站到他身后,将他头发捋起·指尖在柔软细滑的发丝间穿来度去,抓成一束,然后用那根青蓝色缎子扎起。
·    “你的头发真美·”话一出口,便觉哪里不对·但想来想去,确实如此··    琼犰秋始终静坐在位子上,任他打扮,忽从头顶传来一声赞叹,震得他心中一颤,不知为何,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中秋当夜,圆月冉冉,当空照··    林旭着一袭青衫上门,身后跟着面色不佳的阿绿··    余从云上前迎接,刚要出声,却是一顿:“无时,你怎么”·    林旭摸着下巴:“是不是俊了许多”·    “你你怎么把胡子去了”余从云记得林旭于今年初倏然异想天开,说要留须,还自称要作关公那般的美须男子。
怎这会又……不过他主意本来就多··    “还不是让人家大小姐一刀削开,不伦不类,才迫不得已……”·    “阿绿”林旭这一声夹着怒气,“有下人这么说少爷的吗”·    阿绿这一听,不说话,眼圈却红了。
    阿绿与林旭于六年前相遇·当年卖身葬父差点做了别人的娈童,是林旭花了五十两银子救回来的·林旭怜阿绿无家可归,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于是收了他做书童。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相依为命,早已似家人一般·林旭这次着实伤了阿绿的心··    余丛云和琼犰秋约了林旭与阿绿前来,早早在小院里安排了一桌丰盛酒菜。
余丛云在开面摊子前,曾在酒楼里当过几年面点师傅,手艺一绝·他亲手制了一匣子双黄莲蓉月饼,又备上一壶上等的菊花酒,欲与他们一同赏月,举杯共饮,却哪知遇上这等状况。
他正兀自失落时候,琼犰秋走过去,将生着气站在一旁的阿绿安置在酒桌旁··    阿绿刚要坐下,却又一咕噜站起:“我只是个区区下人,怎能和少爷们同坐一桌,怕是会污了少爷们的尊贵之身。”
话里的意思很明了,他只是个低人一等的下人,而其他人都是少爷··    林旭听他言辞尖锐,嘭地就酒杯重重置于桌上,本含着的一点愧疚之心也荡然无存:“林如绿你够了没这里不需要你,给我立马回去“手指往门口外一指,怒气汹汹。
    阿绿看着他,眼中有不可置信又有了然于此·嘴巴努了努,终究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余从云看着阿绿离去的背影,再看往嘴里不断灌酒的林旭,邹了邹眉头。
他和琼犰秋皆以为他们这一吵吵得莫名其妙,琼犰秋可能不清楚,余从云自小与林旭一起长大,深知他待阿绿极好·前年还曾提出要让阿绿去书院学习,是阿绿不愿,说对功名无甚兴趣,在林旭身旁粗学点文字便是足矣。
这样的两人如今却吵得不可开交,余从云想了又想,原由十有八九出在前几日所救的那女子身上·他在桌旁坐下来,顺便给林旭斟了杯酒·琼犰秋跟着坐在余从云身旁。”
是不是因那前几日救的女子“·    林旭顿了下,抬头,作苦恼状:”李环燕“接着一直盯着手中的酒杯,不发一言。
    余从云见此,心道果然如此·”阿绿和那女子……环燕是不是处得不好“·    林旭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说,他为什么非要和一个女人斗气,没听过好男不和女斗吗“”可能他是……吃醋了。
“”恩“林旭扬眉,好像余从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余从云正色道:”别看阿绿那样,其实他心里把你当做他唯一的亲人。
当年他不愿去书院学习,八成是为了不离开你·现下你救了环燕,让她住在家里,对她多有迁就·你也知她的脾性不好,对阿绿定然是多方刁难,但你却因她美色,对她特殊以待,阿绿自然不高兴了。
“”真是如此“”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高兴的·“余从云话一出口,他自己没什么,却引得身旁之人蹙了眉头·”真的“”真的。
“·    林旭听了余从云肯定回答,心一下开豁起来,原先笼罩在上头顶的乌云也瞬间消散·”他原来是吃醋啊“林旭吃吃笑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余从云看他眉开眼笑,把双黄莲蓉月饼端给他:”这回可以尝尝我做的月饼吧“林旭哈哈大笑:”自然,自然。
从云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了·呆会,我要带上几个给阿绿尝尝,好冲淡他的醋味,哈哈·“余从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和林旭一笑一乐,甚为喜悦,转过眼,却见琼犰秋怔怔望着自己,虽没什么表情,但他感觉得出他很不开心,甚至有点悲伤了。
然,只一晃眼,那份悲伤乍然而逝,再一次见到的是他脸上淡淡的微笑··    ·    第11章 11□□·    ·    林旭喝完一壶菊花酒后,便要起身告辞。
    余从云知他要回去找阿绿,不去拦他,将装了五只莲蓉月饼的木匣子递给林旭·林旭接过,揣在怀里,站起来身形一晃·余从云连忙扶住他,被他推开,挥了挥手:”这点酒醉不倒我,平日里喝花酒可不是白下肚的。
“说完,站直身子,朝门外走去··    林旭走后,小小的庭院里只剩下余从云和琼犰秋两人,原先热闹的气氛倏然冷淡下来·清冷的月辉倾泻在小院里,一切像是笼罩上一层轻纱,暧昧朦胧,如梦如幻。
    余从云从盘子中拿过一个月饼,掰成两半,递一半给琼犰秋:”担心你不爱甜咸口味,我还专门做了火腿馅和豆沙馅·这是火腿馅,你尝尝看喜不喜欢“他今晚虽一直把心神放在劝和林旭和阿绿两人上面,却也一直留意着琼犰秋,见他一晚上没吃几口月饼,以为他不喜莲蓉味,便把其他口味给他尝尝。
    琼犰秋想解释他并非不喜莲蓉味,相反还非常喜欢,只要是他亲手做的都喜欢·可惜他口不能言,只能默默接下吃了·余从云看他吃得香甜,又把豆沙馅递过去。
琼犰秋一一接下吃了,还把莲蓉味也吃了,整个盘子里的月饼几乎都进他肚子里··    余从云担心他吃得口干,又为他煮了一壶茶,烧开的热水咕噜噜响:”再怎么喜欢也不能一口气吃这么多。
“茶壶一倾,茶水哗啦啦流下,散发出袅袅香气··    琼犰秋喝了一小口,缓过气来·方才一次将所有月饼吃了,胃肠已达极致·只再稍稍一口,他可能当场吐出来。
·    余丛云边收拾碗筷边道:“既然你如此喜爱月饼,明日我再做些·”·    琼犰秋连忙摇头··    “怎么了”·    琼犰秋不知如何是好,幸而灵机一动,指了指微凸的肚子。
    余丛云一瞧,惊讶道“涨得这般厉害那可不能再吃了·”说着,伸手轻按了下··    琼犰秋立刻挺腰坐直。”
可惜天晚了,要不然去买些山楂之类来消消食·这肚子,等会能睡得着吗可别闹肚子了·“琼犰秋见他神色关切,大起胆子将余从云要缩回的手抓住,按在自己微凸的肚皮上,并作势揉了一揉。
    “要我帮你揉肚子”·    琼犰秋眼巴巴地瞧着他,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余从云哑然,没想到他这般孩子气。
    林旭一路怀揣着木匣回到家中,眼前一片漆黑··    此刻已近二更天,林宅上下隐没在深沉的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乍看之下,透出丝丝诡异。
林旭抖了抖身子,自嘲道:“看来真有些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看起来像个鬼宅“他伸手推大门,吱地一声,在清冷的夜里,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阿绿‘他轻唤了一声,刚一脚踏入院内,便感到一阵冷意··    偌大一轮圆月寂静地挂在屋顶上,像一只巨眼,直瞪瞪注视着他。
林旭心里一寒,加快脚步往里走·厅堂里静悄悄的,几缕月光照了进来,林旭睁大眼睛才能瞧见里面的大概轮廓·昏暗中,他慢腾腾往前挪去,凭记忆去摸那置于堂前的火具。
咯喀一声,林旭小腿一痛,低眼一瞧,原来是碰上了倒在地上的木椅·他弯腰将木椅拾起,放在一旁,暗想:“这椅子怎么倒在厅堂中央定是阿绿生气,顺手碰倒,要是撞到人怎么办待会定要好好说他一番。”
他循着月光继续往前挪动,挪至堂前,双手在台上一顿摸索·右手触到冰凉硬物,拿近眼前一看,正是他所寻的火刀火石·哗嚓,亮光一闪,刺得林旭闭上眼。
    有了火光,林旭的胆子大上许多,将烛台握在手里,往李环燕屋子走去·他细想了下,既然阿绿吃醋,此刻当然去找李环燕的麻烦,何况他一向不喜她的千金大小姐脾气。
    林旭手执一点光亮,在漆黑的老宅中穿梭,边高声呼唤:“阿绿,阿绿你在哪”喊了三声,除了夜风吹过墙瓦发出的嗡嗡声外,什么也没有,好像整个宅子里就他一人。
他心一慌,扫视四周,只觉有无数只黑手朝他伸过来,要将他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将手中烛火往四面一照,退去黑暗,见到白日里景色,才稍缓下心来·心里却埋怨起阿绿的任性妄为,发了脾气,害他一人在黑暗中独自行走。
    林旭顺着回廊往前走,突然想起他竟把月饼给落在厅堂了·方才他找火具心切,待找到之后,一阵欣喜,就忘了随手放在一边的木匣子·前面拐弯便是客房,林旭朝后一望,见后面漫天的黑暗,决定不折回去。
等会和阿绿言好,再一起共用没事,岂不美哉想及此,心里头高兴,步伐又加快几分··    他才转过墙角,却见小院里也不见一点灯火。
“怎么回事”他盯着隐没在黑暗里的客房,缓缓朝前走去:“难道阿绿不在这可李环燕呢她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按理说应该呆在房内。”
他站在房门前,刚要敲门,一□□忽然窜入他的耳内,虽细微却也足够清晰,在这寂静无人的宅子里显得诡异至极·林旭却是全身一颤,因这声音他识得,一个和你相依为命六年的人发出痛苦的□□,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林旭大惊之下,用力推开面前门扇,嗙一声巨响,火光照入房内,眼前正是他寻了许久的阿绿!只是此刻,阿绿正被人紧紧捂住嘴巴,一把闪着白光的匕首架上他的脖颈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惧而又焦急。·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林旭刚要出声,劫持阿绿的那人忽然露出一个诡谲之极的笑容。
电光火石之间,寒光闪动,鲜血喷薄而出,溅在林旭脸上·温热的液体从脸上缓缓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噹,烛台倾倒,火光寂灭,林旭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紧密厚实的黑暗,在街巷中传荡开·“啊……啊……啊啊……”林旭厉声哭喊,呼吸都喘不过来,浑身发抖拼命地朝倒在血泊中的阿绿爬去。
那隐在暗处的人一角踢开阿绿的身子,上前踏在林旭背上,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残忍而享受的笑容,接着重重往下一踏,林旭登时喷出一口鲜血,边吐血边哭喊着阿绿的名字,泪水涟涟。
那黑衣人正要再落下一脚,一声娇叱忽现,接着一道寒光疾刺向他·原来是先前逃脱躲起来的李环燕,她听见林旭的悲鸣,知出了大事,便从躲藏处跑出,拔剑相救。
双剑相交,噹地一声脆响,李环燕借着剑身反射的月光,看清眼前之人眉目,几近癫狂·她登时心生怯意,手脚并软,再加之对方武功高强,不过十招,李环燕手中长剑被挑飞,几招之内,束手就擒。
那人左手将李环燕的双手一扭,缚在背后,右手轻抚上脸庞·李环燕只觉寒意直透四肢百骸,全身发起颤来·她性子要强,气不过自己心生怯意,落敌下风,口中开始破口大骂。
    “王八蛋丑八怪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爹定然……”她忽然不出声,却是下颌被人生生捏碎,痛得五官扭曲,口水顺着嘴角涓涓流出。
    那黑衣人凝视李环燕的脸,右手不住摩挲她的脸庞,似看她又不似看她,像是透过她的面孔看另一人一般·嘴唇不住抖动,眼光含泪,半晌,轻呼出声:“姐姐……姐姐……”每一声呢喃直戳心扉,令闻者动容。
可李环燕只越来越怕,因她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一丝疯狂·那疯狂终究慢慢扩大,然后将她完全吞噬··    林旭趁两人争斗,手脚并爬至阿绿身旁,颤着手将他扶起,靠在身上。
    “阿绿,你……你怎样”语音哽咽,泪光闪闪··    阿绿睁着眼睛直盯林旭,一眨不眨,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些嗤嗤之声,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林旭见他落泪,连忙道:“你要说什么,慢慢来,我凑近听·”他将耳朵凑近阿绿的嘴唇,依稀听得,“少……爷……我……”后面又是嗤嗤之声。
·    他正要问他,什么,忽然阿绿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发着含糊不清的响声,形势十分危险·林旭见此,慌得不知手脚在哪·阿绿力气忽的变大,死死抓住林旭衣角,“少爷”声音震人,这便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语。
    阿绿抽搐几下便在林旭怀里从此长眠,林旭怔怔僵直原地,宛如失去灵魂的躯壳·过会,他抬起头,闭了闭眼睛,泪水如决堤洪水迸发,口中干嚎不已。
他不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何短短一个时辰会发生如此巨变·他们还没来得及和好,他还没来得及和他道歉,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赏月饮酒吃月饼,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此生你是我林旭最重要的人,谁也比之不上。
    不知何时那黑衣人和李环燕消失了,整栋老宅彻底陷入黑暗,只林旭的哭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    第12章 12黑暗笼罩一·    ·    一大早进出回春堂的客人已是络绎不绝。
    琼犰秋正在药柜前专注捣药,顺手又抓了一小把药材放入钵中·秦大夫抚着花白胡须为病人专心诊脉,面前队伍长排·当归手拿药方,在药柜前转来转去,忙得七手八脚,将装着药材的小抽屉,推进拉出,砰啪作响。
    “哎,你们听说了没昨晚,河房一带出人命了”·    “什么我们信州城从来太平,就连那县太爷爱闯祸的公子袁天霸都给打发到书院读书,怎么会出这样的大事”·    “就是说啊我们信州城治下严明,百姓富足,连山匪强盗都没,怎么会”·    “谁说不是不过今早我路过河房,那林秀才家确实被官差团团围起。”
    琼犰秋一把抓住那正说闲话之人手臂,劲力之大,让人都喊出痛来·他瞪大着双眼,想要出声询问,奈何他天生不能言语,急得啊啊出声。
    当归连忙赶来,安抚琼犰秋道:“你先别急,说不定传言有误·你先去看看,再作定论·”·    琼犰秋听他一言,缓过神来,把捣药罐往他怀里一塞,拔腿就往外奔跑。
    当归看他刹那消逝在人群中的背影,也焦急起来··    “哎呦,我的手臂给你们伙计给抓青了赶快给我瞧瞧啊”这一声大喊,声音传到在里面为病人诊脉的秦大夫。
他以为出了急诊,连忙步出房外:“当归,出了何事可是有急诊的病患”·    当归上前,低眉垂目道:“师父,出大事了”·    “怎么了”秦大夫见自己一贯没心没肺的徒弟这会拉拢着眉头,担心问道。
    当归瞟了眼四周,见周围病人俱把眼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把大夫拉进内室,悄言道:“师父,河房的林秀才家出事了”·    河房林秀才秦大夫神思拉远,想起不久前他曾亲到河房给一受伤的江湖姑娘治疗伤口。
他记得,当时还是余丛云找他过去,而琼犰秋和另外两个小伙子就守在那姑娘的身旁·他回过神来,急道:“小秋呢”·    “早去了。
他一听到消息就急得不行,那林秀才恐怕是他的友人·”·    “那里究竟发生何事”·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我不大清楚。
不过刚才有人说是出了人命”·    “人命”老大夫一惊··    “是的,我听那几人说的内容,恐怕十有八九是真事。
师父,这会可怎么办”·    老大夫听完陷入沉默,良久才道:“我们做大夫的,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拼了命也会救他·而死了的话……无能为力……那便是官府的事了……当归,出去吧。”
一翻门帷,先走了出去··    当归留在原地站了会,也跟着出了门去,依旧把那装着药材的小抽屉拉得砰啪作响··    琼犰秋一路狂奔,他先去了余丛云所在的面摊子上,见他不在,问了客人,客人道他忽然把东西一应扔下,就往外冲,连收账也不顾。
琼犰秋了然,知他定然已得知消息,于是直接往林宅奔去··    林宅果如那病人所言,被官差团团包围,一个个手执大刀,面容肃穆地守在门口·琼犰秋走上前去,被拦在门外。
    “犯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声音颇具有威慑作用··    琼犰秋十根手指各种比划,然那官差不明其意,不闻不动,急得他在原地团团转。
他啊啊出声,面容急切又慌张,不停探头往里瞧看··    一名官差终不忍心,出言道:”你是这家人朋友“·    琼犰秋重重点头。
    他让开身后:“那你进去吧·”·    琼犰秋急忙踏入,却又被与另一名官差拦住·“这里是犯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李立早就不爽他的态度,但因对方是捕头,而自己只是个捕快,不得不听命行事。
“丁捕头,他一个哑巴干嘛来淌混水·定然是相关人员,才会这般焦急前来·”·    丁谋看了琼犰秋一眼,道:“你在这里等着”然后,径自走进门去。
    琼犰秋在门外等了约半盏茶工夫,那衙役便带着余丛云匆匆赶来·衙役指着琼犰秋道:“你认识此人吗”·    余丛云早见到他,立刻走了出来:“小秋,你怎么来了”·    琼犰秋焦急看着他,将他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他脸色有些憔悴,又知他心里不好受,上前将他搂住。
余丛云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进去吧·”·    衙役见他们相识,往边上一站,让他们通过·等他们稍走远,丁谋嗤地一笑:“我就说吧,疑神疑鬼。”
那衙役宛若未闻,依旧挺立站直,守在门口··    琼犰秋只来过林宅一次,对周围环境不甚熟悉·尽管如此,他也觉得此处不一样了,莫名多了几分凄凉冷意。
余丛云一路没开口说话,沉默地走到一间房前·琼犰秋看了眼周围,房前的花草长得齐整有序,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余丛云在房门前顿了顿,才推门进去,房里很暗,所有的门窗都被关得紧紧的,不透一风,弥漫着一股老宅子的异味。
床上躺着一人,脸被垂下的纱帘挡住了,只看到穿着长袍的下身·琼犰秋心中一凛,他们四人中只有林旭一人穿长袍,其他人都是一身短打·他转头看了眼余丛云,见他怔怔望着床上之人,动也不动,一颗泪水忽然落了下来。
琼犰秋心扎似得疼··    余丛云慌忙擦去脸上泪水,轻手轻脚朝床前走去,琼犰秋跟着过去,他倆一个站床头,一个站在床尾·琼犰秋一眼瞧清林旭此时模样,两颊深深凹陷,胡渣子布满下巴,胡乱散开的发丝已染上斑斑点点,整个人一团死气。
    余丛云一言不发,本来想伸手帮林旭理一理散乱头发,见他紧皱眉头,神思不宁,半途又收了回来·他在屋里的一所柜子里取出一小块檀木,这檀木具有宁神作用,放进铜炉点着,白烟从镂空的缝隙里蹿了出来。
余丛云呆呆盯了铜炉半晌,拉过身侧琼犰秋的手,走出房外,转身轻轻将房门合上·他拉着琼犰秋一直走,直至花园才停下,然后寻个位置坐下来··    “我来时,无时抱着阿绿……”余从云刚开口就停了下来,喉间干涩发不出声。
琼犰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经过肌肤接触传到余丛云身上,余丛云哽咽几声,继续道:”他们身上、地上全是血,就好像身子里的血全流出来了·我……我站在一边不敢上去,那一刻,看着那样的无时,真觉得他也已经跟着阿绿一起死了。
他抱着阿绿一动不动,呆呆地坐在地上·后来,县太爷下令让人把他们拉开,无时就……”说到这里,余丛云又开始哽咽,“无时突然挣扎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对所有靠近的人又踢又打,打不过就张口死死咬住他们。
他一直抱着阿绿不放手,直到一个衙役把他打昏·”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琼犰秋:“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昨晚还好好的,他们还在吵架……”·    琼犰秋见他几乎支撑不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他恨自己不能出声,不能说些安慰人的话·他忽然觉得娘亲的话或许是对的,他一无是处,活在世上只会拖累别人··    余丛云躲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把之前所有忍在心里头的悲伤和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他边哭边想:“幸好,他遇见了身边的这人,才能在最无处的时候,有个能接纳自己的温暖怀抱,而不是像十年前那样,爹娘去世,却只能一个人躲在家里默默哭泣·”·    ·    第13章 13黑暗笼罩二·    ·    琼犰秋安抚好余丛云后,就回了回春堂。
    他刚到门口,见秦大夫肩上背着药箱,和当归一齐走出来··    秦大夫从琼犰秋身旁经过,道:“走吧·”·    路上,当归见琼犰秋眼睛通红,神色委顿,不敢再像平时那般打趣玩闹,默然地跟在后头。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到了林宅,原先守在门口的官差都已撤了,除了客房那个小院被整个封锁,其余均可自由行走·琼犰秋领着秦大夫和当归,往林旭所在的房间走去。
    琼犰秋一推门进去,便见余丛云手中端着小碗,坐在床沿正给林旭喂食·余丛云听见响声,站了起来,望向他们,沉默无语··    秦大夫走近,先瞧一眼林旭的脸色,皱紧了眉头。
    “他脸色太差,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自昨日就不曾进过一滴水·我照着大夫以前教过的法子,先用巾帕将他嘴唇沾湿了,才给他喂点稀粥,可他根本不张嘴。”
余丛云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旭,宛如一具死尸,鼻头一酸··    “他气色太差,无论如何都要吃点东西·等会儿,哪怕是捏开他的嘴也要灌点米粥下去。”
    余丛云点点头··    琼犰秋也凑前瞧了眼林旭脸色,觉得比之前看到的,又差上许多·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就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秦大夫让众人退开,坐在床沿上为林旭把脉,半晌道:“他受了内伤……当归,你过来把他衣裳脱了·”·    当归上前,微微躬身扶起林旭,余丛云也过去帮着,一齐动手除去他身上长袍。
虽有外套挡着,里面的长袍也沾染上点点血迹,此刻已牢牢凝结,发黑··    秦大夫又让当归将林旭翻转过来,呈趴扶状·这一转身,众人齐倒吸口气,只见林旭背上赫然有巨大伤痕,看样子是个脚印。
这脚印占了林旭大半张背,颜色发乌,在周围洁白的肌肤映衬下,触目惊心·秦大夫让当归取来纸笔,把那脚印拓了下来··    “当归,你等会把这个交给县衙。”
    当归应下,将这画小心收拾起来··    之后,秦大夫又从药箱里取出三贴药膏,一一贴在林旭背上,又细细检查他身上其他部位,一番下来,只在手足出发现一些擦伤。
他站起来,让当归把林旭重新躺好,自己坐到屋中的圆桌旁,写下一帖药方,交给当归:”你去把药抓来,顺便给官府送画·“当归接下,就冲了出去··    秦大夫摇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沉稳些,要是有小秋的一半也好啊。”
他瞟了眼身旁的琼犰秋,见他脸色发白,以为他因失去亲友,心神郁结·本来想说些话,劝劝他们,但一想又觉,这事除了当事人自己想开,谁也无能为力。
这躺在床上之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们可有想到什么嫌疑人吗”·    余丛云坐在床边,怔怔望着林旭道:“他行事虽偶尔荒唐,但从未有害人之心,身边就也有我和……阿绿。
“说到最后两个字,嗓子明显哑了,”不过,他常去喝花酒,或许是在那边惹了仇家·““花酒”·    “虽说去喝花酒,但无时一向敬重那些姑娘,从未行逾礼之事。”
    秦大夫心想:“做不做那事,你又不知道·”·    “这么多年,也从未听他说惹过什么乱子·”·    琼犰秋扯了扯余从云的袖角。
    “怎么了”·    琼犰秋拉着他坐到秦大夫旁边,拿起笔来,写道:“李环燕·之前,林旭就是被她所打。”
他这一提,余从云才觉出不对劲来,只因自来了林宅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李环燕说起来,李环燕身份不明,当初也是身上带伤,且故意女扮男装,这一系细节思想下来,余从云心里愈来愈惊。
如果,当初李环燕是被人所追杀,逃到这里,那么无时和阿绿极可能是因此事受到牵连,思及此,堕下泪来·出于怜悯之心,救人一命,竟会害得丢了性命·余从云心里万分痛苦,恨声道:“当初就不应救她”此话一出,心里一惊,立马转头看向琼犰秋,只见他脸色煞白,连忙出声解释:“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他不一样。”
    琼犰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余从云心知方才那话定然伤了他的心,可是话如泼出去之心,再也收不回来,悔恨万分··    “李环燕”秦大夫适时出声。
    余从云回过神来,道:“秦大夫,还记得几日前被您救治的姑娘吗”·    秦大夫自然记得:“怎么和她有关”·    余从云惨然道:“无时和阿绿这么多年没出过一件事,自救了她之后,横遭大祸,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秦大夫了然:”既如此,便赶紧报官·不过在那之前,先做一事·“余丛云不明其意··    秦大夫走到床边,摸了把胡子:“林旭,我知你能听见我与从云的对话。
昨晚之事,你在现场,最清楚不过·我问你,是不是那姑娘下手的如果是,我们立刻上官府告她,将其捉拿归案;如若不是,恐怕会平添一桩冤案,多搭一条人命。
你若愿告之,哪怕眨眨眼也行·”·    余丛云听见秦大夫的话,以为林旭已然清醒过来,激动地要上前,却被秦大夫伸手拦住·他顺着视线,看向林旭,只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却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余丛云焦急地看向秦大夫,秦大夫一直看着林旭,半刻钟后,林旭却毫无反映··    秦大夫摇头道:“看来这事打动不了他,从云先去县衙吧·小秋,你陪着他一起去。”
    琼犰秋应下,跟着余从云出去·此刻就算秦大夫不说,他也定然不离开他身边·自从今早听闻河房出事,他就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余丛云和琼犰秋两人到了县衙,正好碰上当归和一名衙役出来·”当归“”从云,小秋你们怎么来了“”我们——“··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不是那个小哑巴吗”那和当归一起出来的衙役正是当初怜悯琼犰秋,欲让他进林宅之人。
他一眼瞧见琼犰秋,朗声打招呼··    余丛云皱眉,不喜别人如此称呼琼犰秋:“大人,他是小民的弟弟,姓琼名犰秋·”·    “球球这不是小孩子的乳名”那衙役好笑道。
他是个粗人,自然以最简洁的名称带入:“还有,什么大人袁县太爷那才叫大人·我叫李立,他们都叫我李捕快·”·    他的一番言语,余丛云立知他并无故意讥讽琼犰秋之意,性子又豪爽直率,心生好感,恭恭敬敬称他一声:“李捕快。”
    李立方才见余丛云两人匆匆赶来,料想有要事禀报,问他们:“你们是要找袁大人吗”·    “正是。”
    “那你们随我进来吧·”·    余丛云几句将来县衙之意告知当归,并让他赶紧回林宅陪秦大夫,便和琼犰秋跟着李立一起往里去了。
    此时已至申时,大堂上并无击鼓鸣冤之人·李立将他们直接带到了二堂,县太爷正在此处办公··    李立让他们在门外稍作等候,自己进入房内禀报。
不过须臾,便让他们进去··    余丛云进入房内,见一人身着官府,下颔留着一小把山羊胡须,正坐在书案后;另一人目露精光,书生扮相,侍立一旁。
他拉着琼犰秋的手,一齐跪下行礼··    袁寂然开口道:“李捕快方才说,你们有要事禀报”嗓音浑厚,掷地有声··    余丛云恭顺答道:“是,是关于林宅之案。”
    “继续·”·    “五日前,小民和小秋二人去林宅·那日,我们四人在廊屋饮酒作字,正高兴时,忽一声巨响,撞得小屋一阵摇晃。
我们几人大着胆子下到河道,把水门打开,见有一艘小船在水面上飘荡,便朝那小船喊了几声,良久无人应答,商量之下,决定把它拉至岸边,查看情况·当时夜色浓厚,我们四人均瞧不见里头情况,又不得回应,还是阿绿胆子大点,下到船里,结果从里面背出一人。
到了灯下,一细看,才发现那人是一位姑娘,却作男装打扮,身上还带着伤·后来,我去请了回春堂秦大夫过来给她诊治,让她在林宅别院养伤·可是,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至今不见她的踪影。”
”身份不明,带着伤,这种事为何不先报给衙门“袁寂然这问颇为严厉,震得余从云一颤·”那……那女子是江湖中人,不愿牵扯进官府,而且也只养伤几日,伤好便离。
“”你们是何时遇上那女子“·    余从云偏头想了想:“快二更了·”·    “可知她来历”·    余从云摇了摇头,忽想到林旭可能知晓,但如今他的状态,根本不会开口。
    “你可想到什么”·    余从云深思片刻,道:“大人,小民想林旭可能知道,只是他因亲人去世打击过大,神志尚未清醒。”
    袁寂然想起今早林旭的发狂行为,道:“若他清醒过来,定要及时汇报与我·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小秋,可是你身旁之人”·    “小秋他患有哑疾,不便开口。
“·    “原是如此,抬起头来·”·    琼犰秋抬头,他能感受到有两道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李环燕为本案第一嫌疑人,定要捉拿归案。
等会,李立带你去朱画师处,你将她的面容一一详述·明日一早,本官便发出缉捕文书““谢大人”余从云听明日即可发出文书,一阵激动,大声叩谢。
·    “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余丛云带着琼犰秋一再躬身答谢,步出房外··    “书棋,你去查查余从云身旁那人背景。
我查过余丛云户籍,现他家中应只有他一人·”·    侍立一旁之人垂首答应··    ·    第14章 14黑暗笼罩三·    ·    余丛云从房里出来之后,由李立领着前去朱画师处,那地方只离得几间房远,几步路便到了。
    “老朱,我带人过来了”·    那被李立称作老朱之人,从一叠书堆里抬起头,白发白须,应有七十年岁以上。
    他眯起浑浊的老花眼打量余、琼二人··    “画谁”颇有些不耐烦··    李立拍了拍堆成山的书本:”老朱,你又在看什么子啊孔啊。
你都快看了七十年,也没中个举人,有什么用“”你懂什么“·    李立随意翻了翻其中一本,白纸黑字,弄得他头晕:“不懂又没关系,我还不是当了官差,吃好喝好。”
    老朱将那本书抢回来,端正放在桌上,道:“不是有正事找我少说废话·”·    李立虽对那句废话颇为不爽,但想着有正事要办,压下脾气:“要捉拿个嫌犯,需要你画个头像。”
    老朱坐下,展开一张白纸,手执一管黑毛笔:“你们当中谁来说下面貌”·    余丛云上前一步:“是我。”
    老朱瞧他一眼,道:“说吧·”觉得这眉目温顺的青年顺眼多了··    余丛云为了出来的画作尽可能与本人相像,把所有能想起的细节都说了,连两眼之间距离比一般人稍宽也说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两人折腾快一个时辰,才算完成。
然他一将画作拿于手中细瞧,顿生失望,只除了那点眉尾朱砂痣相似之外,根本是另外一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李立拿过画像便欲呈交给县令,冷不丁被琼犰秋一把抢过。
    “小哑巴,你要做什么”·    琼犰秋对着画作轻微摇了摇头··    “你这毛头小子什么意思”朱画师本来被李立惹得一肚子气,见自己费了一时辰的画作又被一个未及弱冠小伙摇头否定,登时火上添油。
    琼犰秋对他们不予理会,自顾从案上重新取过一张白纸,又从笔架上挑选了一柄小号狼毫笔,右手活动起来:提按扭转,枯湿粗细,一炷香工夫后,停笔起身。
    三人凑上前去,面面相顾,均啧啧称奇··    李立是个粗人,对书画一类从无兴趣,是属于一辈子打死也不去触碰的那类人·但他见了此画之后,第一次由衷感叹:这画里的人像是要活了,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妙哉妙哉”朱画师也大感诧异·他为衙门画人头像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只因连年不中举,家中没有钱粮。
于此方面真正有天赋之人,怎可能屈居于此·”老朱,你这回可真丢脸丢到家了·一个小伙子都画得比你好,我看你这几十年的书真是白读了·“李立对着朱画师幸灾乐祸,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
    朱画师气结,憋得满脸通红,半晌也没说个字来·他上前把李立手中,先前自己所作之画一把夺过,撕得稀巴烂,重重哼了一声,逃走了··    琼犰秋不在乎其他人如何,他只在意余丛云想法。
他偏过头,见他一副目瞪口呆模样,甚是欢喜··    余丛云大为讶异,这画中之人简直就是李环燕本人他先前听林旭说他字写得如何好,只以为是个巧合,如今见他连画技都如此高超,断定琼犰秋是个极具才赋之人。
这样的人,怎能让其凭白埋没于此·他当下打定主意,日后定要送琼犰秋上学,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只是一想到不日后,他飞黄腾达,离自己远去,又莫名泛起一股酸涩。
    余丛云和琼犰秋在衙门里待了个把时辰之后,双双又赶回林宅··    秦大夫见他二人回来,问了些衙门情况,点了点头,又叮嘱他们二人一些照顾林旭的细节,便和当归回去了。
    一时之间,房里只剩下余琼二人以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林旭,顿时压抑得闯不过气来·余丛云忍受不住,让琼犰秋继续守在这里,自己去厨房准备煮些饭食。
不仅林旭,他和琼犰秋两人自一大早后,也再没吃过任何东西·他自己倒还好,琼犰秋生了场大病,身体底子不好,要是也倒下了,余丛云定然是忍受不了的··    二人吃过之后,又是怔怔守着林旭。
    照进窗格的光线渐渐消失,房里变得晦暗不明··    余丛云出声道:“小秋,你去隔壁休息去·这里有我守着·”·    琼犰秋当然不肯,自从出事后,余丛云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他拉起余丛云的手,要将他送到隔壁··    余丛云自然也不肯:“听话,快去隔壁睡·你身子底子不好,要是生了病,我还要照顾你呢·“琼犰秋立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
    余丛云坐下来,叹气道:“我真的很累,听我的话好吗”一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他上半身提起来··    “你做什么”余丛云被琼犰秋半抱半拖,拖离椅面,哭笑不得道:“停手,你赶快给我停手。”
    琼犰秋还在身后用力,脸涨得通红,奈何他气力小,只得维持拖抱姿势,却移动不了分毫·余丛云挣扎起来,琼犰秋终于支撑不住,一齐摔倒在地。
    琼犰秋听见余丛云哎呦一声,以为他摔伤,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要查看余丛云伤势··    余丛云看他手脚并乱,脸色慌张,把头埋在膝上,低笑起来:“真是服了你了。”
    琼犰秋听他语含宠溺,心一暖,伸手要摸他头顶··    余丛云抬头道:“我们两人分工好了,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其实他这么说,也是想着琼犰秋若一觉睡过去,自己不去叫醒他,不就睡上一夜吗·    琼犰秋迟疑会,点头答应了。
    到了半夜,琼犰秋没如余丛云所愿,一觉睡到天亮·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见余丛云迷迷瞪瞪盯着烛火,似睡非睡,脑袋摇来摆去·眼看就要撞上桌面,飞身过去,把手掌垫在余丛云额头与桌面之间,咚地一声。
    余丛云醒将过来,眼神恍惚·琼犰秋把手收回来,在桌下甩了甩,除去痛感··    “你怎么来了”·    琼犰秋指了指外面,月已中天,已半夜了。
    余丛云无奈站起身,看了眼林旭,见他无碍,道:“无时看起来没事,我们都去睡吧·”说完,打了个呵欠··    琼犰秋知余丛云即使去睡,心里记挂余丛云,定也睡得不安稳,只怕后半夜悄悄又起。
遂,摇了摇头··    “小孩,脾气真倔·”余丛云小声道··    琼犰秋担心余丛云反悔连忙将他送入隔壁房内,亲眼见他爬上床,闭上眼睛,才回到林旭房中。
    桌上烛火,随着开关门带入的一阵风,摇摇晃晃·琼犰秋连忙护住,坐下来,右手支着脑袋开始休憩·不知不觉,发起儿时梦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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