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饲养手册 by 小狐狸苏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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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饲养手册 by 小狐狸苏蜀(2)
·“哦”身后传来沈晗的声音,楚宁一惊,回过头来,见了沈晗脸上不自觉地笑开了,沈晗就着他筷子一口把那鱼肉吃了,顺势坐在他边上看着他吃。
楚宁却放下筷子,问:“你用过晚膳了”·沈晗摇头,又反问他:“你吃饱了”·楚宁本想让沈晗先用晚饭,然而沈晗身上的腥气却让他心中担忧,便点头应了沈晗。
沈晗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叠食盒,楚宁打开,眼中一亮,只见里头除了上次没吃到的蜜饯果干,还有其余的诸如野鸡爪,鹿兔脯、松榛莲庆、桃杏、瓜仁、狮柑、凤桔、橙片和杨梅等物。
楚宁打开下面的几个食盒,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各色零嘴,他莞尔一笑,随手拈了一个砌香樱桃吃了,对沈晗嘟囔道:“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沈晗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勾唇一笑,道:“记得每天还我一点就吃得完。”
楚宁边吃边疑惑道:“怎么还”·沈晗低头衔住楚宁软嫩的唇,顶开少年的齿列,樱桃的甜香在嘴中荡漾,楚宁睁着眼睛轻轻地拉拉沈晗的衣袖,沈晗松了手,张嘴让楚宁看他红红的舌尖上的樱桃,笑道:“这样还。”
楚宁嘴里还有樱桃的甜味,眼含水雾,点漆般的眼中映着夜色,里头只有沈晗恣意的面容··十八章·是夜,楚宁在床上支着胳膊听着窗外草木间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响,睡前吃的蜜饯就在床边,空气中依稀能闻到那蜜饯的果香。
不知怎地,楚宁明明精神困顿,身体的感觉却活跃得很,闭上眼无法入梦,睁开眼又感觉疲惫·楚宁转了个身,和沈晗面对面··那人眼睫密而长,如水的月色映着,在眼下落下扇子般的阴影,与沈晗潇洒恣意的性子格格不入,却又分外和谐。
楚宁有个小习惯,每当他睡不着便会数沈晗的睫毛,每次还未数完一小半,便沉沉入睡··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每数一根,便不自觉地眨一下眼,直到他眼睛都眨得泛酸,眼皮沉沉,快数完一半了,他却毫无睡意。
楚宁眨了一下眼,正要数下一根,那眼睫轻颤,沈晗掀开眼,一副清醒的模样:“数到多少了”·“……一百七十二。”
楚宁兔子眼泛着血丝,沈晗忽然睁眼都没有吓着他··沈晗皱眉,在被窝里伸手握住楚宁的手腕,脉象看不出端倪,体温也没有异样·抽回手,沈晗把身上被子压到楚宁身下,把人裹得紧紧的,才起身到桌前兑了一杯温水,递给楚宁。
楚宁支着身子起来,却在半路动作一顿,又跌了回去··这种痛感太熟悉了,只是太久不曾经历,楚宁几乎要忘记这感觉·他无力地倒在床上,浑身脏器像是忽然齐齐罢工,那疼痛剧烈又缓慢。
来势汹汹的疼痛源自心脏,渐渐随着心跳一滴一滴,汇滴成川般汹涌又缓慢地扩散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后他身上无一不在叫嚣着疼痛却动弹不得··他看着沈晗运功灌输内力,却如泥牛入海般徒劳;看着沈晗张嘴,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最后疼痛达到顶点,渐渐地连视线都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漆黑。
###·“师弟他应该很快就能醒了,沈大侠不必担心·不过,这几味药,不知沈大侠可能买来”·楚宁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只觉得疼痛临界,意识如一瞬间被切断,一切都感知不到,也无法思考。
直到方才渐渐地能听到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却只觉得自己在做梦,陆师兄怎么会在这·几番挣扎,终于把沉沉的眼皮掀开,只见房间还是灵雪山的卧室,青衣的清瘦青年正坐在桌边,正是陆明则。
楚宁只觉得自己还在昏沉之中,又闭上眼,再睁开··那厢陆明则一直都时刻关注着楚宁,自然也看到他醒来,便倒了一杯水,来到床边道:“师弟昏迷两夜,又滴水未进,先喝水,莫急着说话。”
楚宁迷糊地把凑到唇边的水湿了湿唇,又浅啜两口,那水颇凉,他待喉咙不再感觉如同火烧,便不再喝了,看着陆明则放杯子,便问:“师兄怎地来了……神医他”·陆明则一笑,道:“这得多谢沈大侠,三日前他手刃那老鬼,如今药师谷弟子们得了自由,推我做了谷主,还说要来谢过沈大侠。”
楚宁闻言一怔,他脑中迷糊,神志昏昏,想了一会才消化了陆明则所言,心中咯噔一声,沈晗知道他以前在药师谷的事了·陆明则见楚宁一副失魂落魄之相,问:“怎么,师弟你不高兴吗”·楚宁见了陆明则疑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没血色的唇弯出一笑,道:“高兴,大家得了自由,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明则笑了,道:“师弟还是那般迷糊·”说罢,脸色正了正,又问,“对了,我以前只觉得你身子弱,方才检查才发现你身上竟然还带着司凤蛊。
这,可是与那魔教有关”·楚宁脸色如常,从前他为了不泄露自己在魔教的身份,连脉都不愿让师兄把,如今陆明则既已知道,神医也已死,说也无妨,便道:“从前我在魔教不过他人练功之用,他人需要我活,便只得用他的血饲这司凤蛊。”
陆明则听了眼中露出惊色,道:“这司凤蛊虽说是养生蛊,但一旦开始使用,便一生不得摆脱,若没那施蛊人每月以血养之,身子便只会每况愈下·何况师弟你这蛊怕是潜伏已久,当年在药师谷也不见那人来寻你,如此以往,只怕……”·楚宁垂眸,道:“这蛊是从娘胎带来的,那施蛊人两代皆已不在,的确是无解。”
陆明则遗憾道:“若是能找到那施蛊人的后裔,或许那东北逍遥门能帮忙祛除这蛊·”·楚宁抬眸看他,疑惑他怎么提到逍遥门,陆明则一笑:“你师兄武功不济,却不是傻的。
沈大侠乃冲虚老人之徒,又是血亲,想得逍遥门相助哪是什么难事等师兄替你求求沈大侠,定能救你·”·楚宁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如何告诉沈晗,况且还有神医一事,只觉心中凌乱,也没有注意陆明则话语中的不妥。
陆明则看着楚宁,只觉得他虽然在病中,却相貌明艳,眼带清澈,两种气质矛盾又和谐地结合一体,世间难寻,心想若是此番能带师弟回到谷中便好了,于是问道:“你在这山中可是服伺沈大侠和他夫人不若与师兄一道回谷”·楚宁一脸疑惑地看着陆明则。
陆明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说来那沈夫人也是深居简出,我来这山中一日有余,竟然都未见她出现,也不知她所居何处”·楚宁愣愣地看着陆明则一脸欣然的神情,半晌才咳了一声,道:“……师兄,我便是。”
陆明则脸色一僵,脸色先是疑惑再到愕然,最后一脸怅然,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张嘴发了几个音节,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楚宁正欲出言询问,只听房门被推开,沈晗提着药迈步进来,楚宁看着沈晗鬓边发上的雪已经被山中暖风融化,也不知沈晗已经回来多久了,楚宁心中太多话要问,最后却只化为沉默。
只听沈晗把药交给陆明则,道:“劳烦陆谷主了,药我来煎便是·山中不便,便不耽搁你了,外头暗卫会护送你下山·”·陆明则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起身向沈晗弯腰道别,在沈晗的目送下提着药箱要出门。
却见他走到门前,忽然又回过头看着床上的楚宁,只是一瞬,又移开目光,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楠木盒子,递给沈晗道:“此乃老神医留下的麒麟玉,他长生不死、百病不生便是它的功劳,我无意占有,又怕落入邪魔歪道手中,如今交给沈大侠,正好给师……尊夫人使用。”
楚宁惊讶地看着陆明则,撑起身子想要开口拒绝,沈晗却毫不客气地接过,道:“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陆谷主了·”·陆明则依旧弯着身子,半晌才直起身,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拱手道:“还望沈大侠照顾好我师弟。
若是可能,带他到逍遥门解了那司凤蛊,才是于他最好的·”说罢也不看沈晗反应,行了一礼便出门随着暗卫走了··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看着陆明则青色身影渐渐远去,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
麒麟玉是神医、乃至整个药师谷的宝贝,让人精神百倍、鹤发童颜,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师兄就这么给了自己他过去只觉得师兄对他极好,却从未对陆明则有过师兄弟以外的感情,更是无意伤他。
沈晗放下药,坐在床边,一脸你只在乎我的模样,把楚宁抱过去,和楚宁面对面,让少年清澈的眼中只有他的倒影··楚宁看着眼前英俊桀骜的脸,那些问题一个都问不出来,由着沈晗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只大猫般轻蹭。
楚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沈晗鸦羽般的墨发,强将心中激荡的情绪压下··###·楚宁也不知道他怎么睡着的,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夜色如漆··屋内燃着蜡烛,时不时烧出噼啪一声。
桌上还放着空了的两个碗,看那残渣,本是一个装药,一个装粥的·楚宁腹中不饿,嘴里还留着淡淡药味,看了那两个碗便知道是自己吃过了,怎么吃得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楚宁倒了水,喝了小半杯才冲走嘴里的药味·放好了水杯,他抱膝坐在床上,身子疲懒,四肢软绵绵地不听支配,走动一番他居然又觉得累了··拉过被子侧躺着,楚宁看着墙壁,想到沈晗知道了自己在药师谷的事,虽然不愿意那么想沈晗,也相信沈晗不是这样的人,却依旧忍不住将沈晗只是亲他却不进一步的事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他努力地学着不去看轻自己,但是心里长了这么久的疙瘩岂是说抚平就抚平的,况且疙瘩抚平了,还是有个疤痕留下吧··说到底,他只是太在乎沈晗了··他专注地想着,丝毫没感觉到身后悄悄爬上一个人,直到沈晗撑在他身侧,呼吸洒在他耳朵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等我又睡了啊。”
楚宁转过身,眼中清明,咬唇纠结地看着他··沈晗伸手分开他的唇,不许他咬,又捏了捏他的脸,才把人圈在怀里··楚宁看着沈晗沉静的眼眸,怀抱的温度让人安心。
他看着沈晗眼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忽然仰头,闭着眼轻轻地吻了一下沈晗的眼尾,然后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沈晗唇上,笨拙地轻轻摩挲,紧闭的羽睫不安地时不时颤抖一下。
沈晗只是微微一僵,垂眸看着楚宁不安的表情,反客为主,舌尖缠/绵地描摹着少年美好的唇,然后撬开楚宁的牙关,勾少年和他一起起舞,滑腻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清晰无比,偶尔还听到灯花爆出几声噼啪声。
半晌,沈晗才放开楚宁,胸膛微微起伏,湿热的呼吸与楚宁的彼此交/融,怀中少年眼眶被亲得泛红,带着湿漉漉的水光,迷茫地看着他,呼吸了几下,又伸手拽沈晗中衣的衣带。
沈晗墨眸微沉,按着楚宁的手,声音略有些喑哑:“不想睡了”·楚宁想起白日里陆明则的话,委屈地道:“……为什么不要你是不是嫌……”·楚宁还没说完,沈晗狠狠地咬了他还泛着水光的唇一下,没有出血,只是微微肿起。
墨眸深沉地盯了楚宁半晌,沈晗忽然在被子中拉过他的手压在自己身上,淡淡道:“你受得了吗·”·楚宁被掌下触/感一烫,手缩了缩,脸色涨红,那物还未兴/起,却已是块/头不小。
沈晗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紧了紧,在楚宁耳边轻缓又清晰地道:“我沈晗喜欢的人是最好的·”·脸埋在沈晗宽厚坚实的胸膛,沈晗的话带着回音清楚地落入楚宁耳中,仿佛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他不愿面对的一幕幕重现眼前,然后像是被掀过的书页,再不是楚宁现在和将来的挂碍。
楚宁浑身发颤,泪水静静地落下,心中却在渐渐地释怀·沈晗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顺毛,直到少年哭累了渐渐睡去··夜凉如水,心暖如阳。
十九章·正月十五元宵节,夜幕降临,肃北城内华灯初上,只见每家门首悬灯二架,十家则一彩棚·其灯上自彩珠,下至纸画,鱼龙果树,无所不有,家家灯火,光照如同白昼。
灯市沿着蜿蜒河流漫布于城中,卖灯的商贩、买灯的顾客,观灯的游客,车马喧阗,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楚宁便在这密集热闹的人潮之中拉着沈晗走着,娇小的少年走在前头,一路赏灯,一会看绘画故事,一会又上前品诗文书法,时不时赞叹哪家门前的彩灯赞造型精巧。
沈晗一路牵着他走在后侧,拧着眉,脸色似乎烦躁却十分耐心地隔开楚宁身边拥挤的游人··一年难得的元宵,本来连主街都人不多的肃北城中人潮拥挤,街上的人连往回走都难,只能顺着人/流一路在主街行走赏灯,猜谜看杂耍。
身边一个穿白绫衫的妇女扶着一位长者经过,嘴里道:“您再坚持坚持,这元宵节游百病要游完正街,来年才会祛病消灾、健康长寿·”·太平鼓喧闹无比,跳百索的,耍大头和尚的,猜谜语的,还有那围观男女,加起来嘈杂得听不清彼此说话声,也就只有那妇女几乎贴着楚宁,他才听清。
楚宁听了那话,回头大声对沈晗道:“听见没,要走完主街,您再坚持坚持嘛,大爷·”·沈晗看着喊得小脸红红的楚宁,少年身后是大大小小蜿蜒的彩灯和汹涌人潮,清澈的眸中映着漫天火树银花,尽管难得大声说话,声音在周遭嘈杂中显得弱,然而沈晗还是听清了,他挑眉道:“等下你别喊累。”
楚宁回以一笑,牵着他要往前走,沈晗把人拉回来,道:“左边走,别迷路了·”·沈晗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没道理的,肃北城花灯模仿汴都风格,百姓用秫秆布置灯阵,人们进入稍不小心,就会迷路,称为“黄河九曲灯”。
许多不常来的游客和外商头次见这灯市都会迷路··楚宁任着沈晗牵着他左转,拐入主街的另一头··只见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灯笼,尤其是沿街住户和商铺酒家,无一遗漏,竞相张挂。
有绢纱手绘大彩灯,也写有商号的大红宫灯,特别是老百姓随心所欲自己扎制的各色彩灯,更是千姿百态,五彩缤纷,与刚才的相比又是另一番风采··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更不同的是,这一头似乎人群更多,有灯谜祭赛,还有社火和台阁戏剧,人潮汹涌,好不热闹。
楚宁看着人潮中间,天空窜出高高的火焰,便拉拉沈晗袖子指着那厢露出的戏台子,咭咭咯咯的又笑又说,沈晗听着,时不时回应他··楚宁拉着沈晗,挤了好久才到了那火焰处。
只见人群围着的是个小广场,正中间垒了火·那基座是用煤砖叠成的一人高的火堆,被人们点燃,那火花如同沿着一轮一轮的灯盏烧着,越往上越窄,直窜天际,真真是“火树银花”。
楚宁没看多久便被前头的小吃街勾走了魂儿,沿着人群挤到那小铺子附近,踮起脚尖看着,看到卖的是正式炒元宵··楚宁还在后头挤着,沈晗却已经捧着一碗炒元宵回来了,那元宵用糯米细粉制成,圆形,内包核桃仁,白糖为馅,大如核桃。
楚宁惊奇地夹了一块,鼓着腮帮子呼了几口气,没有吃,而是边递到沈晗嘴边,边道:“应该不烫了,快尝尝,这元宵跟汴都的上灯圆子似乎不同·”·沈晗懒懒地就着他筷子吃了,的确是有些不同,肃北城的炒元宵撒糖,甜食,和烧烤摊上的甜口炸年糕挺像,正合楚宁的口味。
那厢楚宁已经捧着元宵在灯谜摊子上猜灯谜了,短短时间,他就连着猜中几个,手上全是摊主送的巾扇、香囊、果品、食物等奖品·四周的人群集中,纷纷夸楚宁,摊主却有些不快了。
楚宁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一开始是看到那挂着的玉腰坠精致,想到沈晗的腰坠还挂在自己脖子上,便想赢来给沈晗戴着··楚宁有些失望地眨眨眼,他一直不去灯谜摊,一路只看看,便是想到沈晗不喜人多。
看着摊主脸色,又想到现下四周人潮拥挤,连肩挨背,人人汗漫,楚宁便拉着沈晗往前走:“走吧,前头有河灯卖·”·沈晗怎会不知楚宁心思,不过还是随着楚宁走了。
楚宁倒是心宽,走到那蜿蜒贯穿肃北城的河道,只见宽阔的河道两侧都是心中有求的男男女女,满满一条河都是灯,粼粼水面,浮灯随着河水缓缓流出城外,如同空中繁星在银河中流动,却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好多,楚宁心情顿时又如之前般雀跃。
两人买了两盏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放了,楚宁坐在岸边,托着腮看着那灯结着对缓缓随水流远,渐渐融入那星河般的灯群之中,忽然脖子上被套上一个略沉的小玩意··楚宁看了看懒洋洋地坐在自己身旁的始作俑者,才低头捧起那小玩意,那是个做工繁琐精巧的长命锁,上头匠心独运地镶着祖母绿、鸽血和黑曜等珠宝,看起来繁琐奢华却精致脱俗,显然是出自名匠之手。
楚宁听说过汴都盛行在小孩胸前挂长命锁,其意在锁住小孩的命,避免病魔疫鬼侵入危害小孩,一旦戴上了锁,就能无灾无祸,平安长大,在成年后才取下·这锁上的技艺和用材都属绝顶,楚宁一下便猜到这锁的主人是谁,果然,一翻过面,背面正刻着沈晗的名字。
沈晗看着楚宁一副感动得泪珠眼眼中转圈的模样,似乎烦躁般道:“走百病走过了,长命锁锁上了,这下阎王都不敢收你了·”·楚宁甜甜地笑,兔子眼都笑弯了,凑上去在沈晗脸上轻轻啾了一口。
沈晗俯身轻吻他,却没有深入,眸光盯着楚宁背后人群某处,划过一丝寒意··楚宁感觉到沈晗身上的寒意,疑惑地抬头看他,见了他视线落处,身子一僵,问道:“是什么人”·沈晗止住楚宁回头的动作,道:“叶泽。”
楚宁一惊,沈晗却自然地拉着他起来,慢悠悠地沿着小路走着,道:“他迷路了·”·楚宁哭笑不得,说来叶泽极少离开楚凰,没来过这肃北城元宵节也是正常,只是在花灯阵中迷路和叶泽那冷酷又严肃的形象实在是反差略大。
楚宁想到灵雪山,有些不舍地道:“我们不若今夜便动身吧·”·沈晗道:“等你的蛊解了,我们再来长住·”·楚宁疑惑:“可是,楚凰不是已经不在了”·沈晗忽而一笑,道:“或许吧,不过若是他不在,叶泽何必对你穷追不舍。”
楚宁一愣,心中有些恍然,想起了当初沈仁鸿虽然偷袭楚凰,却没有当众处理尸/身,以正道各派对楚凰的痛恨程度,这着实不合常理·再加上之前叶鹤所说和如今叶泽所为,或许楚凰真的还在。
楚宁想起楚凰,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对这消息不带恐惧,只是不知所措·楚凰和楚海清对他是不同的,楚凰入魔的路,是他一步步看着走过来的,他幼时对楚凰的印象也和剿魔时有着天壤之别。
忽然一声马嘶,楚宁才回过神来,照夜白已等在城门口,楚宁上了马,沈晗圈着他,最后看了满城灯火映得天色如昼的热闹之景一眼,恣意道:“下次再来,我们来日方长。”
·楚宁看着沈晗任何处境下总是安然不乱的神态,认真道:“嗯,来日方长·”·黑马嘶鸣,四蹄飞奔;玄衣剑客,潇洒不羁;少年白衣,眉目如画。
夜亮如昼,灯火如星,皆抛在身后··一马一剑一双人,奔入如漆暗夜,向着曼殊城而去,无愧过往,不畏将来··二十章·大漠戈壁,放眼只见一望无际的沙漠和大片绿洲。
绿洲之上,坐落着融千年西域民俗于一体的曼殊城,曼殊城乃通往西域的最后一个关口,更是连接霓凰教领地和其他势力的关口·入了曼殊城,便等同于身入霓凰教领地。
曼殊城城开东、西、南三门,城楼高耸;城内是历朝历代留上的五条蜿蜒的主要街道,点缀以西域风情的过街楼、当铺、货栈、丝绸店、酒肆、饭馆、住宅等等,明明只隔了一日路程,风格却与肃北城截然不同。
短短一日的路程,因为绕了远路,两人足足到夜幕降临之时才到达曼殊城··天降薄雪,风沙和雪末在篝火映照下一同缠绵着落下·城内夜市早开,酒肆饭馆聚满了三五成群的西域人和装束气质诡异的人士,其中不少来自霓凰教腹地深处。
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沈晗和楚宁挑了一家人相对少的酒肆坐下·店内酒卖得最多,其次便是些本土风味的小吃和小菜··沈晗要来两碗看着还算正常的驴肉黄面,一如既往吸溜地吃着,似乎那诡异的味道一点都不影响他。
楚宁知道那驴肉黄面的味道对吃惯蜀中菜系的沈晗来说肯定好吃不到哪儿去,他见过许多初次到曼殊城的人受不了这儿的口味几日不进食的··楚宁低调地向老板要了一碗羊肉粉丝汤,那汤是本地人做得算好的了,至少没有腥味。
周遭太吵杂,两人又不宜张扬,楚宁便只是给沈晗添了汤,两人在喧闹夜市之中用着饭··“你们有没有收到消息楚教主要回来了·”隔壁桌一个人压低声音问道,奈何西域人士天生嗓音大,况且还有内力深厚的沈晗,这厢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桌人感兴趣地把脑袋靠的近些,有人疑惑道:“哪位楚教主啊”·“呔,当然是小的那位,想当年楚教主风姿卓绝,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果然天都看不过眼,要把楚教主放回来了。”
透露消息那人感叹道··沈晗挑了挑眉,那又何足为奇同父异母的楚宁胜楚凰百倍··楚宁却奇怪,这些人何来的消息·那厢也有人同样质疑,毕竟楚凰作古已有几年,霓凰教这几年的境况不可谓不荒凉。
只听那人压低声音,胸有成足地道:“现下霓凰教不自量力要去挑战那正道,不过是那右护法占山为王痴心妄想罢了·你们都看到了,左护法大人从不掺和这些事,心里就只有楚教主,那右护法几次邀请都没见左护法大人出手,前些日子左护法大人却孤身一人到了那武林盟,肯定是楚教主有救啦”·那人似乎在教中有些路子,周遭的人听了不少都一脸深信不疑,其他人即使怀疑也不敢提出,似乎那人以往预言也挺准。
听了一会,隔壁的汉子们酒上三巡,便开始侃天侃地聊些市井话题··楚宁不再听,只是兀自想着那人所言,越想越觉得挺有道理·忽然,身侧窗户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趁着夜色飞来,落在沈晗的肩上,动作安静低调,倒是没有引起酒肆里高谈阔论的汉子们的注意。
楚宁看那鸽子不像沈晗养的暗鸽,问道:“可是武林盟传来消息”·沈晗看罢把那纸片化为灰烬,道:“嗯,沈博和正道众人离我们还有三座城池了。”
楚宁想到沈博来信肯定是要知道他们探查魔教结果如何,便问:“我们要如何进教中探查”他在霓凰教并不呆在总坛,不然此时他还能替沈晗画出地图。
沈晗视线落在楚宁身后,忽然嘲讽一笑,道:“或许不用麻烦了·”·楚宁疑惑,却见身后那桌汉子不知何时散去,只有一个孤傲如鹰隼的黑衣青年,只有一个背影,楚宁却从那冷傲逼人的气质分辨出那是叶泽。
果然,那人转过头,身材修长,同样玄衣加身却是一丝不苟地贴合着,冷傲孤清宛若黑夜中的鹰,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锐利的眼眸冷清地看着两人,却没了上次见面的杀意,只听他道:“此处不便,随我来吧。”
楚宁虽然没有内力,在识人方面却敏锐无比,上次叶泽在别院见面分明心情慌乱而带杀意,此时却恢复了原本冷清的性情,对二人也实在是没起杀心·见叶泽没了威胁,楚宁听了他的话,余光看到酒肆外头那佯装大快朵颐的几人分明是右护法的人,便知道他所言非虚。
楚宁都看出来了,沈晗又怎么看不出来,他和叶泽本井水不犯河水,上回叶泽对楚宁动手后便更谈不上好,只听沈晗道:“上次见面你还欲置楚宁于死地,叫我如何信你”·叶泽脸色毫无起伏,依旧冷清,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金丝楠木的细长盒子,递给楚宁,沈晗还未拦,楚宁已经满脸惊愕地接过收进怀中。
沈晗皱眉看着楚宁,还未等楚宁解释,那厢叶泽便道:“上次是我鲁莽,若你在意,我可任由楚宁处置·至于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并无加害之意·这盒子,想必楚宁比我熟悉。”
楚宁听罢,无奈地点头,心中情绪尚有些激荡·他怎会不熟悉那盒中装的是无明真经世上绝无仅有的孤本,也就楚海清和楚凰二人得见。
现下叶泽当着众人面这般张扬,难免招来麻烦,所以他才如此紧张地接过·毕竟进了曼殊城,还是低调为好··楚宁凑到沈晗耳边,低声耳语,沈晗听了神色自然,他对无明真经没有兴趣,不过既然叶泽表明诚意,便道:“带路吧。”
叶泽身形一瞬,从窗户消失,沈晗抱起楚宁,运起轻功紧随其后··叶泽把两人带到一处环境清雅幽静的客栈厢房,自己先把剑放在桌上,再在远离剑的一侧清冷地坐着。
沈晗和楚宁在他对面落座,见沈晗不语,楚宁先打破僵局:“你一路追赶,可是为了……楚凰”·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楚宁的声线与楚凰有七八分相象,叶泽听了脸色一顿,才道:“是,我欲请你相助,唤楚凰醒来。”
沈晗脸色一沉,冷道:“我拒绝·”·叶泽削薄的唇轻抿,才道:“我知你们前来是为打探消息,我有魔教总坛暗道及六部九宫的地图,若要剿何远残党,我也可以出力,其余的,你也可提出,只求楚宁一助。”
·何远便是那右护法的名字,叶泽不喜他的激进扩张,向来直呼其名··沈晗冷着脸,挑眉欲言,楚宁却问:“怎么帮”·叶泽道:“我知要求过分,只是还请你如以前一般,一次便可。”
说罢,那一向无情的脸上竟有一闪而过一丝愧疚,又补充道:“楚凰若能醒来,你身上的司凤蛊我定监他替你解去·”·沈晗道:“若不牵扯楚宁,此时还有商量的余地。
既如此,我看今夜我们不必多谈了·”·叶泽神色一肃,正想说些什么,楚宁却缓缓道:“不知左护法从何得来的法子”·叶泽道:“答案便在你怀中。”
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想起怀里还藏着那金丝楠木盒子,便拿出来,一打开,里头果然是无明真经,封面上头的血迹和残页一如以往··见楚宁疑惑,叶泽道:“我不欲他再练此功,你们不必担心,只是要他醒来,必须重运他体内功法。”
楚宁心中稍安,叶泽是个死心眼的,好不容易找到法子,自然要坚持到底;但是叶泽出身江南叶家,心里还是带着些正气的,若不是楚凰,怕是也不会在这··楚宁安慰地捏了捏沈晗用力牵着他的手,对叶泽道:“或许,除了再替楚凰运无明真经,并非别无他法。”
叶泽道:“你有何法”·楚宁笑道:“药师谷麒麟玉,想必左护法是知道的,现下它就在我们手中·”·叶泽疑道:“麒麟玉活死人肉白骨不过传说,你要如何保证能救楚凰”·楚宁道:“若是不成,再按左护法的法子来便是。”
沈晗神色更冷,楚宁回头嫣然一笑,轻声在他耳边安慰道:“不是还有你嘛,他那法子用不到我身上的·”·沈晗想到的是要解司凤蛊必须要有楚凰相助,脸色有些微松动,然而依旧冷然,本欲阻止的话倒是被楚宁堵了回去。
那厢叶泽道:“那我们明日启程·”说罢从怀中拿出魔教总坛暗道及六部九宫的地图,当着两人的面塞入那一路随着沈晗来的黑色信鸽脚上竹筒之中,让鸽子自飞去,补充道:“若有其余条件,尽管提。”
楚宁看着他做完,回过神来把手中的楠木盒子合上,推到叶泽跟前,道:“这个还给左护法·”·叶泽神色不变,推回来道:“不必了,此等妖物,随你们处置吧。
既已谈妥,我先行一步·”说罢便拿了剑运功消失在窗口··楚宁看着散发着低沉的气息的沈晗,默默地扯扯他的衣袖··沈晗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楚宁松了口气,笑道:“如此多好,不费一兵一卒便完成任务了·我知叶泽本性不坏,只是他为楚凰牺牲太多·”·沈晗不语,楚宁又道:“若今日易地处之,你是叶泽……”·沈晗捏了捏少年凝白如脂的小脸,道:“我只是不愿你回去。”
楚宁笑道:“我既已跟你来到这了,怎么还会害怕回去·有你在,我怎么有事”·沈晗锋利的眉微皱着,不反驳他·楚宁看着,忍不住伸手给他抚平了。
看着桌上的楠木盒子,便打开来,想转移话题道:“叶泽说答案便在此中,也不知除了我,还需要什么·”·楚宁一直没有说他在霓凰教的遭遇,沈晗便一直没问,这时和叶泽的条件涉及楚宁,他便打开那无明真经,只见前头好几十页都是记载详细口诀,他没有兴趣,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书:·练此功者,众叛亲离,弑其至爱,啖其至亲,历经世间无明之相,方得大成。
楚宁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难怪只有楚海清练成了这无明真经,而楚凰却做不到·楚凰本性伶俐,却没有那狼子野心,曾经楚宁还喊他一声哥哥,若非后来被楚海清带入门练了无明真经,或许如今还是那翩翩佳公子。
无明真经,正如其名·其典故出自佛教·心经所言“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指的便是无明真经的无明·无明本就指世间挂碍,稍微一想,便知这内功练到最后,肯定不得善终。
说来可笑,据说这秘籍是楚海清救回一个疯子之时,从那人手里拿到的·那疯子不日便在地牢爆体而亡,然而楚海清却不警醒,还逼楚凰与他一起练此魔功·要怪只怪无敌的诱惑太大了罢。
沈晗却是被上头那句 “啖其至亲”激起一身杀气,内力不加掩饰,连屋内帐子都微微颤抖·想起楚宁身上那些有新有旧的深刻伤疤,他心如锥刺··楚宁被他的内力压得喘不过气,扶着沈晗肩头,直直看入他眼中,道:“都过去了,你不信叶泽,也要信麒麟玉呀,药师谷百年基业,起死回生靠的便是这玉。”
沈晗墨眸渐渐清明,内力收敛,手臂把娇小少年紧紧圈在怀中,楚宁也不言语,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沈晗的墨发··良久,直到两人的心跳声都化为一道的时候,沈晗才恢复冷静地放开楚宁。
少年白玉透着粉的脸带着笑,看得沈晗微微皱眉··楚宁把那无相真经合起来,却看到背面上一行小字,正是楚凰的字迹:·千回百转行熔宫,知心焦灼恒未更;·炽中悟得凤字诀,满天烈焰催我生。
楚凰的字迹一向大气,这字迹却潦草狂乱,显然是仓促写就·那字潦草得好几个要楚宁仔细辨认才看清··然而看明白后楚宁却猜到这字应该是楚凰入魔后期写就,微微叹了口气,道:“原来所谓伏诛,都是楚凰自己设计的。”
入魔的样子楚宁是知道的,楚海清后期完全不能自控的模样他见多了,楚宁心里都要隐隐佩服楚凰在如此境地还控制自己回头··沈晗见了楚宁那深受触动的模样,知他动了恻隐之心,恨铁不成钢地皱眉弹了弹他额头,道:“莫忘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楚宁叹气,道:“那也是楚海清所为,他那时已失了神志……如今再谈也无意义,这秘籍,如何处置可要交给沈盟主”·沈晗道:“烧了吧。”
楚宁想到沈家的情状还有正道各派,也不知这秘籍若是再次现世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便按着沈晗的话把手中秘籍靠近烛火,点燃了,放入那金丝楠木盒中。
秘籍残破,数来不过几十页黄纸,很快便被那火舌化为灰烬,只剩那火烧着,最后烧得无纸可烧,留下一堆透着些许火星的黑色灰烬··长夜,孤灯,曾经搅乱武林的无明真经已成灰烬,至于那昔日凤凰能否涅槃重生,尚不可知。
二十一·曼殊城天微亮·即将进入霓凰教腹地,顾虑到漫天黄沙,楚宁和沈晗两人换了西域装束,同乘着叶泽准备好的骆驼向着城门而去··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天光乍破,城门敞开,只有零星的商人,叶泽孤清地骑着骆驼在门外看着两人,身后是漫天飞舞的无垠黄沙,看到换了西域装束只露出半张脸的楚宁,风吹面纱轻动,其上那双眼不带笑时和楚凰极像,叶泽少有的顿了顿,才向两人点头,勒了骆驼转向大漠,在前头距离恰好地给两人带路。
空气干燥而寒冷,天色灰蒙蒙,远处的山顶都看不见·风起沙舞仿佛天空在下着沙,时不时一阵风来,沙子打在人脸上比肃北城那如刀寒风更刮人··无边无际的沙丘,漫天飞舞黄沙,两只骆驼避开一列列商队缓缓而行。
霓凰教离曼殊城距离不近,叶泽带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渐渐走到冬阳悬于天际,带着些暖意的阳光落下,前方是绵延的沙丘,看不到边际··楚宁虽然极少去总坛,却能认出这条路并不是通往总坛的,正疑惑着,沈晗已问道:“不去霓凰教”·叶泽骆驼没停,只是回头看了沈晗一眼,道:“何远余党都以为教主已死,况且你们不宜出现在教中。”
楚宁看着前方越往深处越阴沉的天,那阴沉与天上乌云密布不同,看起来与周遭暖阳遍洒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然而但凡路过的人都会自然从心中产生抵触之情。
沈晗皱眉,道:“人人都道玄门早已绝迹,想不到大漠深处还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楚宁看到那黑压压的地域便知道叶泽要带他们到何处了,那是历代教主闭关之地,不通奇门遁甲之人是进不去的,许多游商误入,最后都没再出现过,不知情的百姓都称之为鬼域。
只听叶泽回道:“布阵之人早已仙逝,破阵之法也只传给历代教主·”·楚宁会意,难怪叶泽会那么放心留下楚凰独自去追二人·想到楚凰,楚宁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人伤势如何。
对沈晗在意的他救楚凰的事,他在意的不是过去楚凰对他做的,毕竟幼时楚凰对他不坏,只是后来入魔之后的疯相把那个翩翩佳公子的印象磨灭了,才让他那么恐惧·强大的武学不吓人,吓人的只是它带来的邪恶和牺牲。
他唯一在意的,大概和叶泽一样吧,他们都不愿楚凰再练无相真经,可那无相真经已在楚凰体内,谁也说不准他会如何醒来,又要作何决定··随着三人深入,周遭渐渐暗下,两匹骆驼似是不愿再前行,垂着首无生气地原地挖着沙子。
叶泽翻身下了骆驼,道:“跟紧我,若走错一步,我不会回去找你们的·”·楚宁冲沈晗点点头,叶泽话说的绝,楚宁却知道叶泽即便要回头找他们也不会找到的,奇门遁甲之所以强大,正在于此。
鬼域,此行最冷的地方·即使站在眼前也有种遥不可及的错觉··两人跟紧叶泽,只见叶泽在前头支着一根燃着蓝焰的火把,每走到一个节点便左右挥舞,似乎在辨认方向。
周遭环境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颜色中,有种快要荒废了的存在感,若是注视得久了,便有种要把人吸入其中的诱惑,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往里头走··楚宁紧了紧沈晗的手,担心地示意沈晗把他毫不顾忌的视线收回,楚宁知道这里有多么凶险,何况叶泽不是楚凰,对此处也没有熟悉到哪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阵中像是逃脱了红尘世界般,连时间都是凝固的·感觉像是过了一旬,却又似乎只有一刻··前方的叶泽终于停下,把火把吹灭,侧过身子,原本被高大的身影遮住的光亮一下投射进来,两人走出去,只见清澈的蓝天下,一道湖水如同月牙环绕,枯藤老树旁,独立着的巍峨古旧殿阁,楚宁看着久违的情景轻叹了一口气,沈晗紧了紧牵着的他的手。
冬日里,湖水已进入冬眠了,风沙中那一弯沙漠奇迹凝固成一弯明月··三人顶着风沙踏上那结冰的湖面,进了那巍峨的殿阁之内··幽暗的殿阁之内,只见一圈圈火把环绕,可以看得出来里头回廊复杂交错。
目之所及,处处刻着各种西域风情的花纹图案,繁复而华丽·墙上屋顶挂着许多琳琳朗朗的金制饰物,大多镂刻着西域特有的神话和动物··叶泽问:“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楚宁反应了一会,知道他在问楚凰的事,道:“我想先到阁子里找些和麒麟玉相关的记载,毕竟老神医所用的方法只是让他延寿,起死回生确实是史无前例的。”
楚宁说的阁子是殿阁里一个庞大的藏经阁,里头有自霓凰教创教以来搜刮的世上各种稀书孤本,不少书中还有布这奇门遁甲之人所留下的笔记··叶泽听楚宁提到藏经阁,微微一顿,半晌才点头,由着楚宁去了,若是楚宁马上动手医治楚凰他反而不能放心。
楚宁想了想,又问道:“我能先看看楚凰吗”·叶泽锐利的目光落在楚宁身上,半晌才道:“可以,不过沈晗不能靠近他·”看了沈晗沉下的面色,又道:“我不会做手脚,也不会动手。”
沈晗眉头微皱,楚宁安抚地一笑,才回道:“自然,相信左护法是个守信之人·”·叶泽在前头带路,忽而又道:“霓凰教主和左护法已死,不必称呼我左护法了。”
楚宁应了一声,沈晗倒是恢复那一副漫不经心之相,似乎叶泽是不是左护法都与他无关··叶泽绕着一条条长廊,一路沿着蜿蜒的窄廊向上,楚宁对着路十分熟悉,顶层正是以前楚凰闭关的屋子。
果然,叶泽带着两人到了顶层,高耸的房顶上挖空一个水池大的月牙圆孔,用琉璃封了口,只有没有温度的日光洒落下来,一屋透亮··正中间原来楚凰打坐之处放了一个两尺多高的寒冰棺,那冰散发着寒意,却毫无融化的迹象,也不知叶泽怎么弄进来的,毕竟外面的阵法光是独自通过便已经极其吃力。
那寒冰通透,隐约可见其中有个人影,只是那四散的寒气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景,但是毋庸置疑,里头躺着的该是楚凰·只是看着那通透的寒冰棺,楚宁只觉得无比熟悉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泽拿出一个碧绿欲滴的圆珠子,递给楚宁,道:“拿着,过去看看,不要碰他·”·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看见那珠子,那绿色翠得仿佛要从珠子中滴落,终于明白对寒冰棺的熟悉之感何来了。
漠北沙漠绵延,危险又神秘,在这走商久了的人,都听过大日焰心和定海珠的传说··沙漠炽热烤人,火山众多,也许也是如此,才有了那日炎火山中间有常年不化的一尊寒冰的传说,那寒冰被称为大日焰心。
而行走于沙漠之中,经常会有沙暴流沙等等变数,于是便有了定海珠的传说,定的正是这沙漠中的种种灾厄,也有人曾佯称那珠子通体碧绿,如同沙漠中的绿洲,然而拿不出实物,加之没人见过,便只成了笑谈。
楚宁没想到这传说竟然是真的,毕竟千百年来,那火海沙洲,即便再有勇气的人,也没能活着到达·叶泽脸色依旧冷清,锐利的眼神看着那寒冰棺,不为楚宁惊诧的表情所动。
沈晗却不看那传说中的定海珠,只是把身上外袍脱了罩在楚宁身上··楚宁回以一笑,然后小心地拿着那珠子走近寒冰棺,周围的寒气遇到那珠子都自觉地消散了。
站在棺前,楚宁可以清晰地透过那剔透寒冰看见里头测楚凰··楚凰还是几年前那副少年模样,闭目的模样安安静静,没了他鲜活的笑容,少了那惑人不可方物之感,却依旧艳丽。
再看他身上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目之所及也没有一丝伤痕,竟然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若不是他没有呼吸,楚宁甚至以为他只是在安静地睡着··楚宁想到楚凰在无明真经末页写的那四句话,想着这该是凤字诀的功劳吧。
抬头看到叶泽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便不再看了,走回到沈晗身边,把那珠子还给叶泽··叶泽接过,道:“他身上的伤都好了,除了无气息,其余都与常人无异。”
楚宁点头,道:“我需再看看关于麒麟玉的记载再行医治·”·叶泽应了,带着两人出了顶层,把屋门锁好,才对楚宁道:“路你认识的,若要准备什么材料,便到以前楚凰的房中找我。”
楚宁应了,叶泽便沿着另一条长廊走了··楚宁看到沈晗身上只穿着白色单衣,才后知后觉地把外袍给沈晗穿上,沈晗弯腰认他系着衣带,忽道:“以前你就住在这”·楚宁一顿,道:“不是,这是楚海清练功的地方,我以前大多被安排在那藏经阁里。”
沈晗英挺的眉皱起,楚宁看了一笑,拉着他边走边道:“楚海清死后楚凰就把我放出来了,后来我和楚凰都是同吃同住的·”·楚宁本意是不欲沈晗等会看到藏经阁里他的住处太愤怒,没想沈晗眉头皱得更深,道:“叶泽不吃醋”反正他吃了。
楚宁笑道:“莫要乱想,以前叶泽对楚凰哪像如今这般明显·”想到或许到楚凰被诛,叶泽对楚凰而言也不过是个护法,楚宁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沈晗揉揉他的脑袋,随着他在幽幽长廊左拐右转。
藏经阁处于地下,故而走过层层幽深窄长的蜿蜒长廊,才看到一个小小的窄门,两头各有一个火把照明,上头镂刻着许多西域风情的图腾,从外头栓着,门锁却没有落尘,显然有人经常到来。
楚宁熟练地开了门,地下闷潮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条蜿蜒的窄楼梯出现在眼前,楼梯两旁各有一火把,倒是不算昏暗··楚宁挂好门锁让门不得关上,楼道窄小,仅容一人通过,他正要先走,沈晗拉着他的手,自己先进去了。
楚宁在后头笑道:“这暗道没设机关,我都走了无数遍了,不用担心·”·楚宁在后头看不到沈晗表情,只知道那人捏了捏他的手··楼梯转过四个弯,眼前才出现了藏经阁的真身。
地下的书架成行成列地放好归类,空气中散发着古籍的气息,目之所及皆是书架,那书架之多,说是书海毫不夸张··书架前设有一张古朴的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不远处还有一个一砖多宽的笼子。
那笼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里头竟然还有几个盘子,沈晗看着,心里不知想到什么,英挺的眉紧紧皱着,问:“那是楚海清设的”·楚宁感觉到沈晗捏得他的手都痛了,轻轻嗯了一声,回握着沈晗的手。
沈晗不再问那笼子作何用处,心下有了答案,楚宁从不告诉他,他也不需要他说·只是深深地抱了楚宁一会,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才听楚宁的话去替他找麒麟玉的记载。
楚宁看着沈晗终于听话地认真给他找着书,才垂眸叹了口气·其实若说恨之入骨,他曾经也只对楚海清有这等感受·对楚凰,他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他和楚凰同父异母,楚凰却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
楚宁是楚海清为练魔功才接回来的·接回来之后,楚海清便瞒着教中上下把他囚禁在笼中,还种下司凤蛊,如此才能不断地再生那被剜去的皮肉··直到有一回年幼的楚凰无意间进了藏经阁,才发现楚宁,还为楚宁与楚海清起了争执被责罚。
楚海清不放他,楚凰便经常偷偷来给楚宁送吃食和药物养伤口·年幼的楚凰是个言语风流却心性纯良的,不然叶泽也不会对他迷恋至此··后来楚海清逼着楚凰练了无明真经,楚凰性情大变,常常失控,仿佛身体里住了两个人般挣扎。
楚海清死前,楚宁见得最多的,便是楚凰受无明真经折磨得以头抢地的疯相··楚海清走时,楚凰无明真经还未得大成,神志时而还是清醒的,等楚海清死讯传来,楚凰便放了楚宁,把楚宁放到自己房中,自行闭关了整整三年,出关后却成了世人所见那疯癫狠辣之相,魔心爪也即将练成。
楚宁想,大概正是那三年楚凰才悟出凤字诀,选择自毁亦不步楚海清的后尘··楚宁叹了口气,垫脚去抽书架上的一本书,然而光线渐暗,他便走到一侧书架上拿了新的火把,划了火柴点燃,却为书架后面那墙上的景象所惊,轻呼了一声。
沈晗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显然是听了他轻呼运功而至··只见火把能照见的范围之内,满墙都是密密麻麻的壁画,还有用魔教暗语写的一行行文字,那墙蜿蜒环绕整个藏经阁,楚宁移了移火把,似乎满墙都画满了。
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疑惑道:“这以前没有啊·”·沈晗指着那暗语道:“说的是什么”·那字写得小,却依稀能见其傲骨,楚宁细细辨认道:“楚……凰……楚凰”接下去的他没再念,只是喃喃道:“这是叶泽写的……”·沈晗挑眉,叶泽性情冷清,看起来倒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问道:“写了些什么”·楚宁声音轻轻又带着温柔,看着第一幅边上的字,念道:“……楚凰吾爱,见字如面。
昨夜难得入梦,梦及幼时于紫竹院与你习剑之景,思念如狂,特画此一画……”楚宁手指划到第二幅,却声音略带哽咽没有再读,不知不觉已泪流··楚宁想起叶泽见到自己的怔忡,是有多么思念,才会让叶泽这么严肃自律的人,见到容貌相似的人便受影响是多么思念,才用这蝇头小字写满了这广阔无边的墙壁·沈晗皱眉,给楚宁擦去眼泪,道:“不准你为他哭。”
楚宁看着沈晗皱着的眉,忍不住伸手要给他抚平,回道:“当我中了司凤蛊,眼见难愈之时,你也是这样的啊·”他昏迷的时候不知道,醒来看到种种痕迹,怎么会不懂沈晗的焦心。
沈晗看着少年眼澄似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真诚得有些笨拙,自有一番说不尽的可爱·他把楚宁在自己眉间轻抚的手握在手中慵懒地亲了一下,墨眸看着楚宁道:“没有下次了。”
楚宁笑看着他,任他握着,心勃/勃跳动,感到全身温暖·看了叶泽和楚凰数年的阴阳两隔,不自禁想到沈晗,因为亲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还好好的··二十二·麒麟玉的记载找起来并不难,三天时间,楚宁和沈晗便找到了烹制那麒麟玉的步骤和所需药材。
只是上面所言要以不损之器和不灭之火将麒麟玉炼入药液,倒是让人难猜··楚宁和叶泽研究许久,猜测那不损之器可用制作寒冰棺的大日焰心来雕琢,至于不灭之火,据叶泽所说,那日炎山上的火的确是雨雪不灭。
既然如此猜测,叶泽便动身去日炎山取火种,把定海珠留给楚宁和沈晗两人去雕那不损之器··是日叶泽动身的第四天,鬼域的顶层,楚宁正举着那定海珠替沈晗散去那寒气,沈晗正用刻刀给那雕成药炉状的大日焰心刻气孔,看着沈晗冻得有些紫的长指,楚宁心疼地想去给他暖暖,无奈手正举着珠子,只得看着。
“什么时候能开始炼玉”叶泽的声音由远而近,只见他拿着带着日炎山火的灯盏和楚宁写的那些药材,脸色阴沉地盯着楚凰··沈晗刻药炉的大日焰心是从楚凰寒冰棺的棺顶取的,叶泽制寒冰棺肯定是精准地用料,保证楚凰不会被冻坏经脉,又不会腐化,如今少了那部分大日焰心,楚凰肯定不能再等。
沈晗凿完最后一个气孔,淡道:“我刻好了·”·楚宁闻言把定海珠交给沈晗,边去给沈晗倒热茶,便对叶泽道:“你找好地方,我这就开始炼玉。”
叶泽道:“就在此吧,炼好了就给楚凰服用,我就在此看着·”·楚宁应了,把热茶递给沈晗··沈晗接过,喝了一口,便撕了外袍的布裹着楚宁的手,才把药炉交给他。
###·麒麟玉毕竟是宝物,炼了整整一夜,依然还余一点残渣··楚宁揭开盖子搅着,看着那玉碎在漆黑汤药中翻滚,叹了口气··忽然屋顶琉璃传来“督督”的声音,三人一看,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在其上啄着。
楚宁认出那是霓凰教的信鸽,那鸽子这段日子来的次数不少,然而每次叶泽都不在·沈晗看向叶泽,挑眉道:“你养的”·叶泽冷道:“何远的信鸽。”
叶泽让楚宁安心炼玉,自己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便看见叶泽出现在屋顶的琉璃之上,把那信鸽的信拆了放走··等叶泽重新进来,沈晗捧着热茶懒洋洋地问:“何远意欲何为”·叶泽表情冷漠:“为了无明真经。”
楚宁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是何远知道了楚凰的存在··沈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向楚宁道:“玉炼好了·”·楚宁听了立马揭开那盖子,里头果真一点玉碎都没有了。
他拿了碗乘好了药,和两人对视一眼,手心捏着定海珠,捧着药走上基座··棺顶被做成了药炉,正好方便了楚宁给他喂药·楚宁盛了一勺子,递到楚凰嘴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感应,楚凰竟配合地让药液渗了进去,楚宁想到他没有咽下去,便用另一只手抬起他下巴让他咽下去。
如此一勺又一勺,药喂了大半个时辰,药碗才几乎要见底,远处的沈晗和叶泽看不见两人,楚宁却感觉到入手时楚凰的下巴温度一次比一次高··盛了最后一勺,楚宁深吸一口气,心里盼着这一勺下去楚凰千万要醒来,才把那勺药喂进去,再伸手抬了楚凰的下巴。
正在他抬起楚凰下巴那一刻,一股浑厚的内力从楚凰体内四散而出,寒冰棺连基座都在剧烈震颤,楚宁一下站不稳,被那内力推到在基座上,惊叫出声··远处本就紧张的两人看不见其中情景,只感觉到那股强大内力,目之所见只是那弥漫的寒气似乎都在震颤。
沈晗沉声道:“楚宁”身后叶泽却出掌制住他··楚宁撑着身子起身,道:“我没事,不要担心·”·叶泽冷道:“楚凰呢”·“我看看。”
楚宁摸了半晌才摸到定海珠,直起身,走近那寒冰棺,却见里头楚凰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寒气··楚宁心中一惊,把定海珠深入棺中,珠子一入,寒气散尽,只见里头楚凰原来穿着的衣服散落在棺底,一个白花花的小人从那衣服堆里钻出来,小小的手脚像是一节节的白藕,那脸跟楚凰一个印子印出来的一般,妥妥地一个美人胚子,只是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楚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无话,“涅槃”,不是他想的这样吧··几乎同时,楚宁身后响起衣物欷歔的声音,楚宁回头,只见脸色复杂的叶泽和一脸饶有兴味沈晗。
楚宁侧过身子,给叶泽让出位置,道:“……把他抱起来吧,冰棺里头冷·”·叶泽听了,半晌,才像是忽然理解了楚宁的话般,动作有些急地把小楚凰用衣服裹好,从冰棺抱出来,楚凰在叶泽手里不舒服地皱眉闹腾着。
楚宁看着他那用力不对的慌张模样,有些不忍地教他如何抱小孩··叶泽难得听进了楚宁的话,一点点调整好姿势,怀里瓷娃娃一般的小人终于露出一笑,伸手在叶泽胸前搓搓,水汪汪的大眼睛憋了一泡眼泪,可怜巴巴地喃喃:“喝,要喝”·叶泽脸色一僵,伸手小心地捏着那只小小的肉掌,声音有些僵硬,却破天荒地放软了:“乖,不能喝。”
然后询问地看了楚宁一眼··楚宁也一头雾水,迷茫道:“我也不明白,是因为凤字诀的原因吗”·沈晗恣意地笑道:“你带上楚凰与我们一道到逍遥门看看,或许能找到解决之法。”
·叶泽怀里的楚凰听到沈晗提到自己的名字,像是有感应般,骨碌碌的大眼睛看着楚宁,奶声奶气地问:“楚凰是谁”·楚宁被那天真的大眼睛一看,瞬间被击中,之前担心的什么无明真经,什么正道邪道,全都抛到了天边,伸手轻轻地摸摸楚凰滑溜溜的脸蛋,道:“是你呀”·叶泽脸色冷然地咳了一声,楚凰还是巴巴地看着楚宁,惹得楚宁再在他脸上吃了几下豆腐。
沈晗挑眉,因为他发现楚凰趁楚宁看不见的时候冲着自己狡黠地笑了一下·再看,楚凰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瓷娃娃相··啧,错觉吗··###·自从楚凰归来,鬼域就没有安静的一天。
是日,楚宁想着过几日便要动身前往逍遥门,以后或许也没有机会再到鬼域了,便坐在殿门口画那月牙泉··结果刚勾勒了个形状,楚凰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直接坐到楚宁的膝盖上要看他画画。
楚宁也没想那么多,叶泽不在,沈晗在不远处似乎也没看到,楚凰又实在太可爱了,便由着他坐着,手小心地绕过他作画··楚凰看了一会,像是不满般嘟着粉嫩的小嘴,把楚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软软的小腰上,奶声道:“要抱”·楚宁一愣,放下笔摸了摸鼻尖,道:“这样你叶泽哥哥会不高兴的。”
楚凰瓷娃娃一样的脸皱起,灵活的大眼睛转了几转,突然凑上去,在他面颊上啾了一下··楚宁一惊,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小娃娃叫他怎么也不能将他和以前的大魔头楚凰比。
楚凰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明白地问楚宁道:“你不喜欢吗为什么不要我对你好”·小孩子的世界永远这么单纯,没有长大后的那些复杂道德仁义,只有简单的好恶和直白的表达。
楚宁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楚凰,初次见面,他也一样要对他好,想要当个好兄长··楚宁笑着,捏捏楚宁的小脸道:“我喜欢的,我也对你好·”俯身在他滑嫩嫩的脸蛋上也轻轻吻了一下。
楚凰咧着小嘴笑开来,就算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还是个小美人的样··“咳咳·”不知何时抱剑倚在门扉的沈晗皱着眉··楚宁于是只能和楚凰说,要玩捉迷藏,让他先去躲起来。
楚凰嘟了嘟嘴,刚跑出几步又折回来,眼巴巴地问道:“宁哥哥真的会来找我吗”·楚宁道:“我画完就来找你,放心吧·”·楚凰一脸认真地指着顶层自己的房间,道:“那就是我家,我躲在我家的大冰块后边,你等会就去那里抓我。”
楚宁笑了,没见过这么玩捉迷藏的,但楚凰还怕楚宁不认识似的,又把路线和我说了好几遍,再三确认楚宁会去抓他才跑开了··楚宁看着他跑开后叶泽小心地跟在他后面的身影,才放心的转过身。
一转过身便看到英挺的眉深深皱着的沈晗,忍不住笑了:“你几岁了跟个小孩子吃醋·”·沈晗坐在楚宁身后,懒洋洋地拦腰把人抱着,脑袋像是大猫一样枕在楚宁肩窝,鸦羽般的黑发落在楚宁颈间弄得楚宁痒痒的,只听沈晗歪头慢悠悠地道:“你不知道吗,我今年三岁啊,宁哥哥。”
楚宁被他逗笑,伸手捏捏他的脸,道:“行了,你以后就叫沈三岁吧·”·“原来这位哥哥叫三岁啊·”楚凰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宁转过去,楚凰小跑着过来在楚宁身边坐下,身后跟着楚凰来的叶泽脸色复杂··楚宁看着楚凰天真的眼神,问:“怎么回来了去和叶泽哥哥玩吧,我画完就会来找你的。”
楚凰无辜地睁着大眼睛道:“我怕你等会找不到我,还是躲你旁边好了·”·楚宁瞬间就被电击中一般,抗拒不能,却又看到叶泽和沈晗难得一致地黑了脸,于是道:“我画画挺慢的,又不能陪你玩,你在这多没意思啊,你去和叶泽哥哥玩吧,我保证画完来找你。”
楚凰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间充满了泪水,托着腮可怜地道:“没关系,我就在这儿,很乖的,不会吵你的·”·楚宁看到楚凰的表情心一下子都要化开来了,当然不会管沈晗和叶泽的意见了,摸摸楚凰的头让他呆着。
叶泽沉默地在小楚凰身边坐下,手在他身后圈着,怕他磕碰到门扉,身上的气息都柔和了··楚凰也真的像自己说的那般,托着腮,十分听话安静地看着楚宁画画,累了就靠在叶泽的臂弯休息。
天蓝的晴空之下,枯藤,老树,月牙泉,古殿阁,风吹细沙旋舞,吹过殿阁前四个人,安静又恬然··二十三··甜文情有独钟恋爱合约是夜,鬼域前,楚宁抱着睡眼惺忪的楚凰坐在门前,等叶泽和沈晗把骆驼牵来。
深冬夜晚,天上散落着零丁数星,弯月如钩,浅淡的月色下,寒风自吹起黄沙曼舞,月牙泉和古老殿阁依旧安静巍然··楚宁看着这景色,想到这是第二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于鬼域之前回望,心里的感受却是与上回全然相反的不舍。
这几日右护法的信鸽来往日益频繁,楚凰也常常梦到从前,幸好噩梦醒来,依旧记不起一星半点·也不知道是因为体内的无明真经的功法,还是因为凤字诀··何远一事倒是从未被叶泽放在眼里,只是看不得楚凰痛苦,叶泽属意要尽快出发前往逍遥门,沈晗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然而没有沈晗这块敲门砖,恐怕叶泽要去也只会徒添麻烦,最后只得留下。
直到前日沈博来信,道是正道众人已到曼殊城,随时可以出发,沈晗才决定动身··也不知是被什么所惊,楚宁怀中的楚凰小小的身子忽然打了个冷战,水灵灵的大眼睛迷糊地睁开,看着远远的天边,蓦地伸出圆圆白白的小指头指着,奶声道:“宁哥哥,那里,火来了。”
楚宁在他冷战的时候便肃然一惊,看着楚凰所看方向,正是霓凰教所在·然而天空依旧漆黑,挂着三四点寒星,侧耳细听,也只听见风沙叫嚣的声音··楚宁心想楚凰该是梦到从前了,叹了口气,宽慰道:“不怕啊,没有火,宁哥哥陪着你。”
楚宁话音刚落,也不知从哪先传来一声凄惨至极的嘶叫声,像是什么人被活活撕开时发出的声音一般,那声音不大,像是极远之处传来的·紧接着那声惨叫,是铺天盖地的惨叫哭喊,像是千百人同时在嚎吼哭叫,寒冽风中,只听得人毛骨悚然,背上直冒鸡皮疙瘩。
·楚宁心中一惊,那声音正是从楚凰指的方向传来的,那是霓凰教……·果不其然,像是应验楚凰的话一般,远远只见那头一条火龙凶猛地忽然窜起,似乎要直到那挂着寒星的夜空之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直到漫天被点燃一般融汇成火海,远看像是一股妖气在盘旋,火红夹灰的带着一些狰狞,肆意妄为、张牙舞爪地扩/张飞舞,大漠干燥的空气和寒风成了最好的帮凶,狰狞邪恶的火光映得漫天通红,星也失了光亮,似乎天地也为这股喷涌而来的爆发而放行。
楚宁远远看着,只觉得似乎在这都能感觉到那浓烟与灼热,还有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嘎巴声·半晌,楚宁才喃喃道:“在鬼域都能看见,霓凰教得烧得多彻底……”·楚凰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楚宁,问:“都是坏人,死了不好吗”·楚宁看着楚凰那天真的小模样,叹了口气,要是你知道那是你家百年基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楚凰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楚宁,好一会儿,忽然问:“宁哥哥,我以前,是不是也是和他们一样坏”·楚宁被他问得心中一惊,看着楚凰那瓷娃娃般天真的脸,那纯洁水灵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心都漏跳一拍。
他一直只当楚凰是个孩子,让他都快要忘了让这个岁数的孩子梦到那些过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又有多大的不解··楚宁摩挲着楚凰嫩嫩的脸蛋,温柔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楚凰委屈地低头,嘴巴吧嗒吧嗒地扁着,含糊道:“我总是梦到,醒了之后总是努力想,想了好久,可是我都记不起来了·”·楚宁笑着亲亲楚凰,道:“那你现在开心吗”·楚凰肉嘟嘟的小脸笑开来,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毫不犹豫地道:“开心”·楚宁捏捏他肉肉的小脸,道:“那就不要记起来了。”
楚凰还未回答,驼铃声由远而近,叶泽和沈晗骑着两匹骆驼在生门处等着··楚宁见到沈晗,莞尔一笑,抱着楚凰走过去·叶泽把伸出白藕般的手臂要抱抱的楚凰小心绑好圈在身前,楚宁就着沈晗的手上了骆驼,最后看一眼住了大半月的鬼域,便再没回头。
两匹骆驼出了鬼域迷阵,外面的漫天火光和惨叫更加清晰··想起前日沈博的消息,楚宁不难猜到这漫天大火是正道所为,低声问沈晗:“你不去帮忙吗”·沈晗漫不经心地道:“那是武林盟的工作。”
若是沈晗一人,像从前那般闯霓凰教那龙潭虎穴又如何,生死危难,浑不放在心上·但现下有了楚宁,沈晗要照料陪伴他一辈子,怎会再轻易离了他以身犯险。
午夜的大漠,是见识不到的荒凉·一望无际的大海用波涛带走忧愁给人希望;而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两个人紧紧相拥除了苍凉还是苍凉··然而此夜,霓凰教一场大火,把荒凉大漠变成了无垠火海,把苍凉散作噬天烈火,当真应了沈凰那句“满天烈炎催我生”。
漆黑天幕之下,火海依旧熊熊,恣意燃烧,红光映在缓缓而行的两匹骆驼身上··直到驼铃声渐远,本来遍布天空红色火舌渐渐被缩小,无边无际的星空越拉越广,终于两匹骆驼成为一个黑点。
无垠大漠,最终归于一片漆黑夜色,长风狂沙犹带呜咽之声··仿佛这涅槃重生的一夜,就如过去千千万万个夜晚一般,再平常不过了··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完结啦XD·因为窝没有驾照XD番外就在微博开车啦·我们六月再见啦能认识大家真的很幸福XD么么哒·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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