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许君风与月 by 狐悦/薄荷夏夏(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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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许君风与月 by 狐悦/薄荷夏夏(下 )(3)
·司徒将军因得知官驿发生大火,特地从军营中赶了过来·而他这一走,城中东营便可任由许南风的人出入了··“原来你这一把火是要声东击西·”·趁着夜色深沉,营中无人,许南风与君疏月二人想要潜入军营简直是易如反掌。
“赤炎帝对此次航海颇为重视,为保此行万无一失,司徒敬他们都是立了军令状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而这批精铁一旦运入东玥,必会马上被用作武器锻造,白舒歌手中的那批妖人我们尚不知深浅,但如果他们拥有了用这精铁所锻造的兵器,必定如虎添翼。”
君疏月心里真正担忧的也正是这一点·他抬头看向那艘泊在河滩上的巨船,开口问道:“我猜想你的人恐怕已经对官驿的那批精铁做了手脚吧”·许南风笑道:“知我者,莫过阿疏也。”
“可是这已经运上船的你又打算如何”·“我想过可在中途下手,但转念又一想,如果货物失窃或遭受损失都会惊动到北辰襄和白舒歌,所以这批货物不能动,必须安然无恙地送到东玥。”
“但是又不能任由他们将这些精铁炼成兵器·”·“不错,所以我们只要在这些精铁里动一点小小的手脚·”·许南风说着朝君疏月眨了眨眼:“到时候北辰襄一定会喜欢我送给他的这个礼物。”
听了他这话,君疏月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看来许南风的心里早已有了全盘对策,就等着北辰襄和白舒歌这两条大鱼上钩了··早在来这里之前,许南风就已经命人将这军营的布防情况以及巡逻时间都查的一清二楚,所以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潜入了船上。
司徒敬未免途中生变,所有守备都换上了自己的亲信,这也正是许南风他们无法通过易容掩人耳目的原因之一·容貌和声音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但是气质神韵却不可能伪装得完全一样,更何况暗卫调查过司徒敬这个人,他带兵数十年,治兵严明,近乎苛刻,军中自上而下,但凡是他带过的兵,这个人的身世背景他定然会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这些追随他多年的亲信,只怕到时候露了破绽打草惊蛇。
“司徒敬命人将所有的船舱之间全部按上这种可以左右推拉的移门,这样一旦船上生变,所有舱门打开,东西连通,船上所有的守备都可以第一时间统一行动·”·这商船从外部来看没有什么特别,但其实内部设计都经过司徒敬的精心改良,每个舱门都设有一道铁栅栏,非战时这些栅栏收在舱门顶部,一旦有人生事,将这些铁栅栏放下,对方便再无逃生之机。
“司徒敬这个人是个人才·”·许南风一边看着船舱中的这些机关和暗哨,一边不由得暗自称赞:“倘若他能归顺于我,北沧必定如虎添翼·”·君疏月淡淡看了一眼许南风:“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政客了。”
“我从前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许南风苦笑着叹了口气:“如今既然从父亲手里接下了皇位,自然不能不用心·”·“身在九重就要肩负起负天下之重,我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我倒觉得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许南风说着轻轻握住君疏月的手:“守得住天下才能守得住你,阿疏,如果没有你我要这些权势也没有用,但是没有这些权势我又该拿什么来保护你。”
“你啊你,你要我说几遍才能安心,留住我的从来不是北沧皇帝,而是你许南风啊·”·君疏月这话对许南风而言,不啻于最甜蜜的情话,他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明艳的笑容,眉宇之间的阴沉一扫而过,仿佛什么烦心的事都已烟消云散了。
“我从前想如果哪天能听阿疏给我说句软话,或者哪天能听他说一句喜欢我,我就是死也瞑目了·”·“你就这点出息”·许南风嘿嘿笑了笑,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听到外头甲板上传来说话声,他和君疏月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起悄声朝着舱门的位置轻声挪了过去。
“在下陆勋,乃是司徒将军的副官,不知贺凡将军这么快便抵达临渠,有失远迎还请将军莫怪·”·听到贺凡这个名字,许南风不觉心头一惊,如果他没有记错,此人就是北辰襄身边的近卫,先前北辰襄出使北沧时遭遇项天陵的伏击,贺凡为了保护他被项天陵震碎了全身经脉,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竟已经完全恢复了·然而许南风并没有听到贺凡的回应,他只听到甲板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似乎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船舱走了过来。
许南风回头对君疏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窗户,然而这时窗外也有巡逻的士兵正好走过,许南风朝着四周巡视了一圈,顺手将那烛台上的半截残烛摸了下来。
他一边盯着窗外巡逻的士兵,一边悄悄对君疏月比划着手势,只见他比划到三时便将手中的蜡烛抛出了窗外,蜡烛刚好从士兵的身后飞过,然后噗通一声坠入海中,巡防的士兵听到声响连忙转身向后看去,而这时许南风和君疏月一个纵身从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晃过。
相爱相杀·“什么声音”·“大抵是水声·”·漆黑一片的夜色下,海面也犹如浓稠的墨汁,那几个士兵举着灯火向下张望了半天,他们又怎会想到此刻君疏月和许南风其实就匍匐在他们身下的船舷上。
他们四下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于是便又安心地离去·许南风本想翻身再上甲板,岂料这时贺凡正和陆副官正往这里走来··许南风听到陆勋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可是贺凡回应他的却始终都是沉默。
那种沉默甚至已经不能用傲慢来形容,而是让人觉得安静得诡异,仿佛他整个人除了走路的脚步声外,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既然不能上甲板,那就只好先入水暂避了。
可是……·许南风刚想到这就马上掐灭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想起来君疏月并不会水·但是难不成要一直攀在这甲板上海港上很快就要到换岗的时间,只要哨岗上的灯火照过来,他们两个暴露无遗。
许南风正兀自思考着脱身之策时,额上突然被什么东西小小地砸了一下,他这才缓过神来,看到君疏月正指着船下向他示意··不行··许南风正摇着头时,君疏月竟已经松开了攀着船舷的手跳了下去。
他这一跳着实让许南风吓得不轻,马上也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一道海浪澎湃着卷上了礁石,涛声盖过了他们两人落水的声音,甲板上的贺凡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但是等他朝着船下看去时,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阿疏·许南风甫一入水就马上朝着君疏月拼命游了过去·君疏月宽大的衣袖在水中朝着四面八方伸展着,漆黑的海水中许南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凭着直觉向他摸索着游过去。
头顶的海面上,哨岗的灯火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照了过来,如果不是及时跳入水中,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暴露了··许南风在黑暗中不停地向前游去,入夏的临渠白天里燥热的要命,而到了晚上这海里的温度却有些刺骨。
许南风摸索了片刻终于抓到了君疏月的衣角,他憋着一口气游到他的身边,总算是能借着海面上的光看到君疏月的面孔··许南风想也不想就马上捧起了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别怕,阿疏,别怕,我在这里··白色的气泡从两人的唇齿间向上翻涌,君疏月清亮的双眸倒映着许南风的身影,其实他才是黑暗中照向自己的那一缕光··许南风将那口气度给了君疏月之后便马上抱着他向岸边游去。
他知道东营向西游有一块荒滩,那里没有兵马驻守,他们可以从那里上岸··两人钻出海面时已经游出了哨岗的视野范围之外,两人转身看去,那营地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将整个海湾都照亮得犹如白昼。
但是许南风无暇欣赏那难得一见的壮美景象,他的目光瞬也不转地凝固在君疏月的面孔上,那被海水打湿的面孔在那灯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明丽动人·从前许南风曾调侃说他是一朵出水芙蓉,如今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楚楚风姿,天人之貌,这样的人天下间有谁能不为他疯狂·第129章 执念如魔·许南风觉得自己确实已经疯了,从前那压抑在心底的欲念就像是出匣的猛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深藏在心底多年,那小心翼翼又带着些卑微的爱恋如今终于得见天日,所以他不能收敛也不想收敛·而君疏月明知发生的这一切都有违自己从前的处世之道,可是却也不由自主地被许南风拖入了沉沦的漩涡里。
两人的身前身后明明都是刀山火海,可是这劫后余生的凝视过后,彼此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了一起·经过几次磨合之后,两人几乎很快就步入佳境,唇舌相缠的滋味像是能把人的魂魄给勾引出来,让人根本无法自持。
两人大半个身子都浸润在海水里,湿透了的身体在厮磨间早已燥热起来,许南风感觉到一双腿紧紧缠住了自己的腰,仿佛在情不自禁地主动迎送·许南风见此情形哪里还能再保持冷静,恨不得马上将对方拆吃入腹才好……·却说许南风和君疏月消失了足足一整夜,沈秋自是不会担心他们的,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未亮房门就被人敲得砰砰直响。
他一打开房门,外头的人就马上挤了进来·沈秋平日见到的许南风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尽在掌握的样子,今日看上去却焦虑得十分反常··“你这是怎么了”·沈秋当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许南风一开口竟是问他要药。
“止血的药膏你受伤了”·“不是我·”·许南风欲言又止,一脸尴尬地看着沈秋:“另外再给我找些擦身子的药油。”
止血的药膏和擦身子的药油·沈秋微微一愣,忽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南风一眼:“我家尊主如今还好么”·“……”许南风被他那一眼看得面上一红,支吾道:“还好,还好……”·好得已经下不了床了。
昨夜也着实怪他,一时未能控制,竟弄伤了君疏月,加上两人又是幕天席地一宿胡闹,结果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君疏月不但伤得厉害而且身上还有些发热·曲灵溪说过他们的功体一阴一阳,互相调和,行此事本该有助于提升功力的,但做得太过还是难免伤身,看来以后真要节制一些了。
“我堂堂医圣弟子,整日要为你们操心这些事·”·沈秋一边抱怨着一边飞快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许南风:“你照着这张药方去抓药,磨成药粉后再兑上温水,敷在患处便可。”
·“就没有现成的么你堂堂医圣弟子……”·“我为什么要随身带着那种药”·若是可以,沈秋真想一脚把许南风踹出房门。
不止是他,还有那个舒方晴也是一对祸害·“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要请教你·”·相爱相杀·沈秋正要把他扫地出门,许南风却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又折返回来:“如果一个人全身经脉俱损,命悬一线,有可能在几个月内恢复如初么”·“经脉俱损”·“是,北辰襄的一个近卫数月前被人重伤,几乎丧命,但是昨夜我在船上看到了他,他的伤似乎已经痊愈了,但是人看上去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就算是我师父在世也不可能让一个经脉俱损的人短短数月恢复如常·”沈秋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确定你没有看错”·“绝没有看错,我也正好奇此事,担心是不是白舒歌对他做了什么。”
看贺凡的样子像是被人摄去了魂魄,已经不像是个活人,而是个行尸走肉·这和当初蒙烈所形容的药人有些相像··“会不会是毕罗花的功效”·“可是阿疏跟我说过,毕罗花只对君家人有效。”
许南风说到这,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沈秋见他拔腿就往外走,连忙将他喊住:“记住,三五天内不可再行房事,否则后果自负”·许南风自诩脸皮城墙厚,结果在沈秋的面前也是溃不成军。
一路逃回房间后看到君疏月已经醒了,正慵懒地靠在床边·经过一夜的欢爱,情潮虽已褪尽,但从露出的脖颈上仍能看到自己留下的暧昧痕迹·想起两人在海中放浪形骸的情形,许南风不由觉得喉间一阵*,一股热流不知不觉就蹿了上来。
“南风你怎么了,你流鼻血了”·许南风这才啊地一声慌忙扬起头来,君疏月见他流血流得厉害,想下床帮他,结果身子一动,全身的骨头都跟着酸痛不已。
许南风一边止血一边喊道:“你别动,躺好,躺好,可别再着凉了·”·君疏月身上发热可不是因为受了凉,但是他听到这话脸上也不觉红了起来··“你去了哪儿,醒来就不见你人。”
“我让伙计熬了些清粥,又跟沈秋拿了些药·”·听到他去跟沈秋拿了药,君疏月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我的身体没事……”·“总归要小心一些,接下来还有长途跋涉,若不养好身体我怕你吃不消。”
“哪有这么弱不禁风·”·许南风笑着靠过来,用额头试了试他的体温:“是我太大意,下次不会了·”·绝没有下次了·君疏月向来强势,从没有人敢想许南风这样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宝贝这样捧在手里呵护。
他以前不屑于此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但如今却发现被心爱的人这样照顾着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对了,我方才收到了暗卫传来的信,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东营了。”
“可是随船的守卫都是司徒敬的人,又该如何”·“不要紧,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会想办法换下他几个亲信,到时候我们易容上船便是。”
许南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君疏月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他看到许南风面上隐隐透着忧色,像是正为什么事而苦恼,便开口问道:“是不是还有别的麻烦”·“是贺凡。”
许南风经沈秋提醒,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毕罗秘宫里的毕罗花的确只对君家人才有起死回生的奇效,可是蒙烈也说过白舒歌用活人血肉炼药,为的就是使普通人的体质也可以适应毕罗花的生长,那么贺凡会不会也是牺牲品之一·“阿疏,你知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毕罗花在普通人体内生长。”
“什么”·正闭目养神的君疏月一听到这话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许南风见状连忙拿了软枕垫在他的身下:“你小心点,有没有碰疼”·此时君疏月哪里还顾得上疼,他一把抓住许南风手,面色冷凝地询问道:“这是君家的禁忌,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当初我在皇陵中,父亲告诉我聂氏祖先受人蛊惑,强行改造了地心城底的毕罗花,结果造成了沧州的四分五裂。
后来蒙烈又说白舒歌也在利用活人的血肉培植新的毕罗花,所以我想他是不是成功了·”·“毕罗花只在天上城和地心城的特殊土壤里生长,或者依附于我们君家人的气血才能存活,但是你说利用活人血肉来养花,这件事我也曾听父亲提起过。
天上城未坠入海中之前,君家的先人也曾想过要将毕罗花移植到沧州大地上,毕竟天上城的灵气已经开始枯竭,就算没有聂氏引起的那场祸乱,天上城总有一日也会坠入海中。
然而改造的结果是异变的毕罗花开始变得凶戾和嗜血,所以先人们马上停止了改造,并且将此事视作禁忌,命子孙后代永不可再做尝试·”·“如此说来,我想起一件事。
魏无涯跟我说过,白舒歌只是一个被驱使的傀儡,那个身体真正的主人是一缕从千年之前一直存活至今的幽魂,也是他教会了聂家人如何改造毕罗花·他会不会也出身于你们君家”·“这……有关此事的书卷早已被付之一炬,但说不定他就是当时的参与者之一……依你之言,真正的白舒歌其实早就已经死了”·许南风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白舒歌就和识欢一样,都是被罗刹心经所控制,但他比池寒初更加厉害,他的肉身应该早就被毁了。”
当初他们砍下了池寒初的首级方才真正杀了他,如果这个人连肉身都不复存在,又该如何斩草除根·“总之这件事我会尽快向魏无涯问清楚。
这个贺凡自幼跟随北辰襄,是他身边最为信赖之人,他怎么忍心把他变成这幅模样·”·“或许对他来说,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也比永远失去的好·”·听到这话,许南风的眼前不由浮现起北辰襄那张秀美异常却又病弱苍白的面孔。
在他的眼中有着与曾经的许南风相似的疯狂的执着·他们都一样拼命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变得足够强大,那么久能够把自己心爱之人牢牢把握在手中·不同的是许南风终于得到了君疏月,而北辰襄却注定一生孤寂。
·相爱相杀·他爱上的人永远不可能回应他的爱,如果他不放下自己的执念,总有一天他会毁他爱的人,也会毁了他自己··第130章 血光之灾·“陛下对王爷的执念如此之深,看来不得到他,只怕不会甘心。”
幽暗无光的房间里,只有地上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东玥入夏之后天气已经非常炎热,而这间屋子里却不知为何阴冷得就算生了炭火也让人手足冰凉·北辰襄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炭火旁,而白舒歌则坐在屏风后面,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本皇与皇叔毕竟是血亲,又同为男子,一切都是本皇痴心妄想罢了·”·北辰襄今日在御花园时不巧遇到到北辰遥和王妃,听闻她这几日胎动有些异常,北辰遥担心她和孩子便入宫请御医为她诊治。
这件事北辰遥是请示过北辰襄的,他虽然心有不满却又不好当面拒绝,可是当他看到北辰遥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女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时,他真恨不得能一剑杀了她··她怀了北辰遥的骨肉,从此以后北辰遥便更加离不开她。
不论她是生是死,北辰遥都会永远记住她,把她奉在心尖上··而那个位置,是北辰襄这一生都渴求不到的··“陛下是天下之主,有什么是陛下得不到的。”
屏风里的人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只在于陛下想不想得到他而已·”·“他不是别人,本皇万不能做出强迫他的事来·”·若说强迫,北辰襄在心底不知已将那人‘强迫’过多少次了。
他不是不识□□的懵懂少年,自他知晓自己对北辰遥的情意之后,午夜梦回所思所想的都只有他一人··每次他从那些绮丽的梦境中醒来时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凉到心底。
因为他知道那些梦境永远不会成为现实·永远不可能·“陛下的心终究还是不够狠·”·那人叹了口气:“有道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对他这般厚爱,还容得他拒绝不成”·“说了你不会明白”·北辰襄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本皇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然而你如今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件不是在伤害他·“先生身上有伤,还是早些歇息吧,本皇改日再来探望先生·”·北辰襄说着便急忙向殿外走去,他唯恐那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再动摇自己的心。
强迫皇叔就范他怎会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强逼皇叔低头,那么最后自己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他宁可远远看着,宁可永远触之不及,也不要他受到任何伤害。
直到北辰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屏风后的人才缓步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浅色单衣的白舒歌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上像是染了一层霜白,双眼之中也不复昔日的神采,看上去就像是迟暮老人一般浑浊和苍茫。
他望着北辰襄消失的方向,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阴森狰狞的笑意·北辰襄,你还没有意识到从你对北辰遥动心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滑去,而我,只是在背后轻轻地,轻轻地推了你一把。
将来,你会感谢我的··“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偌大的宫殿里只有白舒歌那疯狂的笑声在黑暗中盘旋徘徊着,那笑声像是来自恶鬼的嘲讽,让人为之惊颤。
和宫中在北辰襄的偶遇让北辰遥的心底一直有些忐忑·自从傅行舟告诉他边境的流寇可能与白舒歌有关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北辰襄已经被那个妖人操纵了·要不是傅行舟劝他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他真想立刻向北辰襄禀明一切,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把白舒歌这个妖人从北辰襄身边除去。
北辰遥回到王府后,正在书房苦思对策之际,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嘈杂的喧哗,王妃的陪嫁丫头花容失色地闯进书房告诉他,王妃忽然之间腹痛不止,下身已经见红了··北辰遥乍听闻此事,眼前不觉一黑,几乎站不稳脚步。
待他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下人们捧着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走出来··“王妃怎么样了现下情况如何”·王府的下人看到北辰遥,慌忙将他挡在了门外。
这女子见红乃是凶兆,北辰遥千金之躯岂能沾了这污秽可北辰遥哪顾得上这么多,一把推开下人就冲了进去··房中大夫已经在床边为王妃施针,只见她面色如纸,疼得早已失去了直觉,而下身还在不住地流血。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早些时候与本王一同入宫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王妃也是喝了药之后才突然腹痛·”·“药”·“就是……就是从宫里带回来的那包药……”·北辰遥听到这话,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然而他还是紧紧握住了王妃的手,那只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冰冷得让他心悸··“王爷,这药里掺了不少的红花,王妃服下之后才会见红。”
“你说什么”·那大夫见北辰遥脸色骤变,吓得慌忙跪倒在地上:“小人失言,小人失言,求王爷恕罪……”·“你起来说话。”
北辰遥此时面上已血色褪尽,整个人苍白得像是一碰就会支离破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虚弱昏迷的王妃,喑哑着声音问道:“王妃现在如何孩子还能保住吗”·大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满眼惊恐地看向王妃。
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北辰遥答案,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半天而已,他们的孩子就已经……·“你们都退下吧·”·北辰遥摇晃着站起身来,脚步艰难地朝着屋外走去。
这时一直在偏院休息的傅行舟也闻讯赶了过来,甫一到门口就看到面无血色的北辰遥··相爱相杀·“这是……”·北辰遥摇了摇头,刚要张口说话,忽地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傅行舟见他身形一晃,忙上前将他扶住,这时北辰遥蓦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倒在了傅行舟的怀里··“王爷”·这边王妃尚未脱离危险,北辰遥又突然倒了下去,下人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傅行舟看着眼前乱哄哄地一团,忍不住吼了一声:“都安静你们都留在这照顾王妃,王爷我带去书房·”·“这……”·下人们已经是六神无主,被他这样一吼反而定下神来。
傅行舟抱起北辰遥头也不回就往书房走去,他没想到这才短短一日功夫,王府里就发生了这种剧变,如果北辰遥在这个时候倒下,对许南风他们而言毫无疑问就是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
北辰遥这口血乃是气急攻心所致,他被傅行舟抱回书房后不久便慢慢转醒·只是醒来后人却是恍惚的,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时怔然不知是醒是梦。
“王爷”·傅行舟正将自己的内力灌入北辰遥的体内,见他慢慢睁开了眼,傅行舟也长长舒了口气:“你觉得如何胸口还痛么”·“太医院开出的安胎药里,怎么会混着红花”·北辰遥沙哑着声音喃喃自语:“本王早已将大权交出,又是谁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王爷,这事情来的蹊跷,或许应该仔细查一查。”
“当然要查,一定要查·”·北辰遥那因为悲伤而变得茫然的眼神慢慢地冷凝下来,他从傅行舟怀里缓缓坐起,然后突然抬起手一掌拍在了床栏上。
他想起今日在宫里见到北辰襄的情形,他看着王妃的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北辰遥不知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这个侄儿,使得他这样憎恶自己,憎恶王妃,甚至憎恶这个孩子。
他们叔侄之间从何时开始竟成了彼此仇视的敌人·“你觉得是东皇陛下所为”·“不会的·”·北辰遥痛苦地闭上眼,将拳头紧紧攥住:“陛下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他与本王情同父子,段没有加害本王的理由。
况且如果本王真的有谋逆之心,当年他病重垂危之时,本王有的是机会夺位·这一点他应该明白的·”·“那就是另有他人·”·“定是他人所为。”
北辰遥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却并非如此坚定·当初王妃曾提醒过他,北辰襄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做到独揽大权,他对于所有威胁到自己的势力必定会斩尽杀绝。
而且他即位至今没有册立皇后,后宫更是凋零,宫人们都说他甚至连宫女都不曾宠幸过,所以对此朝廷中也是谣言四起·恰逢此时王妃传出喜讯,这对北辰遥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是对北辰襄来说却是雪上加霜。
北辰遥当时听到此话将王妃狠狠训斥了一番,并勒令她今后不许再擅自议政,如今想来一切会不会真的被她料中了·北辰襄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自己羽翼下那只无法独自翱翔天地的雏鹰,他渴望飞得更高更远,渴望超越北辰家的先人成为东玥历史上震古烁今的一代明君。
“王爷,这件事需要我帮忙么或许我可以……”·“不·”北辰遥几乎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这是本王的家务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北辰遥回头看向傅行舟,一字一句道:“本王会亲自查出加害王妃和小世子的凶手,本王要他血债血偿”·第131章 偷梁换柱·官驿的那场大火似乎给了司徒敬某种不祥的预兆,这趟本该万无一失的远航忽然之间变得危机重重。
从官驿回到东营之后,司徒敬马上召集了所有的部下对东营的守备做了重新部署·当重新部署完一切后,他又将常校尉和姚总兵召入了自己的营帐之中,想要再问一问当日的细节。
常校尉和姚总兵虽然都一口推脱失火之事乃是意外,但说到底两人终究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被司徒敬召入营帐的时候,两人都惊恐不已,争相把责任推诿给对方。
司徒敬本就已经心烦不已,现在又听到他们互相推卸责任,不禁怒上心头,一拳捶在桌上吼道:“都给我闭嘴这批货物乃是陛下御笔亲批,贵重万分,你们在途中发生这种差错,无论是意外还是*都是杀头的死罪”·这死罪二字一出口,常校尉和姚总兵果然一下子噤声不语了。
司徒敬从座上霍地一声站起来,背着手神情焦灼地来回徘徊了两圈:“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意外,但是我却在通往官驿外的林中发现了火油的痕迹,官驿之外方圆百里明令禁火禁油,你们倒是说说看这些火油从何而来你们如果想将功赎罪便将那晚发生的事如实说来,若有一字不实……”司徒敬说到这,忽然一抬手碰地一声将那木桌震得粉碎:“我便让你们有如此桌”·常校尉和姚总兵见状都不禁面色一白。
“司徒将军,这件事……”·常校尉膝行到司徒敬的面前,刚要开口时他突然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司徒敬见状,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先退到营帐外。
待他们所有人都离开后,司徒敬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然而这时开口的却不是常校尉,而是姚总兵·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就像是脱掉了一层面具一样,既没有恭敬也没有惊恐,那种山雨欲来的气势让司徒敬陡然间警觉起来。
“你……”·他话音未落,一直跪在他面前的常校尉突然抬起头来,一伸手直接扼住了司徒敬的脖子·司徒敬一时之间猝不及防,连叫人都来不及就又被对方点住了哑穴。
但司徒敬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虽被封住了穴道,但还想拔剑一战,然而他那佩剑还未出鞘就被飞身而来的姚总兵一掌震得虎口生疼,长剑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相爱相杀·常校尉趁机攻其下盘,司徒敬双拳难敌四手,被两人一上一下夹攻而来终究难以抵挡,未出三招就被两人稳稳拿下。
他被封住了哑穴,就连向外呼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这两人将自己的铠甲和令牌卸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时姚总兵忽然开口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去给主人传信,我们的人随时准备登船。”
“嗯,这里交给我·”·这两人说话的声音分明是两个年轻人,这下司徒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两人早已被人掉了包··“司徒将军且放心,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常校尉’看着他微微一笑:“火油是我们故意给你留下的线索,知道你一定会生疑,不然又怎么有机会入你的营帐·”·司徒敬听到这话几乎要呕出血来了。
本以为是自己深思熟虑,没想到对方早已黄雀在后·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口中的主人又是何人·而就在此时,身在客栈的许南风已经看到了从东营方向升起的信号,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得手了。
控制了司徒敬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东营和船队,接下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那司徒敬你打算如何处置是杀还是留”·此时许南风房中,君疏月一众人都已换上了另外一套行装,随时可以准备登船。
“我还要留着他去给赤炎帝送信·”许南风笑道:“北辰襄想拉拢赤炎帝来对抗北沧,我就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得罪你的下场如何我是不知道,反正跟你做朋友也没什么好下场。”
正在为其他人化妆易容的舒方晴转过头对着许南风翻了个白眼:“我自从上了你这艘贼船之后就没一天安稳日子·”·“如果九天七圣盟知道你舒方晴还活在人世,你觉得离开我你会有安稳日子”·“……”舒方晴的脸顿时一垮:“阿阮,你看他又欺负我。
我现在腰酸背疼的,他还威胁我·”·阿阮虽然知道舒方晴是在借故撒娇,但这一整夜忙活下来他也确实是累了,看着他熬红的眼睛,舒阮也不由心疼起来:“你快去睡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吧。”
舒方晴闻言连忙按住他的手,摇头道:“不成不成,大夫说了你的手好不容易恢复,千万要好好保护,你去歇着,我就随口说说,一点都不累的·”·舒阮的手脚当初都被舒方晴的父亲打断过,他当年离开舒家时身无分文,根本没钱给自己治伤,因为落下了疾患,这两年要不是舒方晴小心照料,这双手脚只怕早就废了。
所以现在舒方晴格外的小心,只要能不让舒阮亲自动手的,他一定全都包揽在自己身上··他是失而复得的宝贝,舒方晴只想用余生来宠他爱他,把曾经亏欠他的都一一补上。
“当初救下舒阮其实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舒家门主的情人·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善心,却不想无心种下了善因,最后结出了善果·”·看着屋内那两人如蜜里调油一般,许南风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有时候我也会想,倘若我像舒方晴那样活的简简单单,爱得坦坦荡荡,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先前那些曲折。”
“师傅说我是座牢不可破的冰山,只有你冒着头破血流的危险也要撞上来·”君疏月笑着执住许南风手:“如今回想起来倒不觉得那些是曲折了。”
“我现在回想起当初狠下心背叛你,把你逼上绝路再将你强行囚禁在身边都像是一场梦·”许南风握着那双手细细摩挲着,长长叹了口气:“我怎么能对你这么狠。”
其实他们之间又怎么说得清到底是谁在逼谁明知道他把一颗真心捧到了自己的面前,却总是熟视无睹再轻易打碎·一个人要爱到何种地步才能在被伤害那么多次之后还能不改初心·说到狠心,其实真正狠心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司徒敬领兵多年,可谓是久经沙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在重兵包围的东营之中竟还能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而这个算计了他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与他儿子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分明有太多的疑惑,然而此刻他因为被封住了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南风换上自己的衣服,易容成自己的模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整个东营的指挥权··那么他们将会如何处置自己呢会杀了自己吗·司徒敬并不畏死,相反,他久经沙场见惯生死,早已对此漠然视之,但是他不甘心死的不明不白,他至少要知道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他们若只是为了夺取这一船的精铁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
但是他已经无法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因为在许南风登船之后,他便被人秘密送出了东营,沈秋为他配了一副药,一旦服下此药之后他会混睡不醒,直到喂他服下解药才会转醒。
副官陆勋虽然已经跟随司徒敬多年,但当他看到易容后的许南风时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然而马上就将贺凡引见给了许南风·贺凡果然如许南风先前所猜测的那样,整个人阴冷得像是一具活尸,但是他看人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些古怪。
许南风想起之前魏无涯回信中所提到的事··一个人经脉俱损是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恢复如初,除非是被毕罗花复活的药人·当年君家先人曾尝试着改变毕罗花的生长环境,使它能够适应下界的土壤从而获得源源不绝的灵气。
但是他们失败了,发生异变的毕罗花凶戾异常,它们在下界的土壤中疯狂地生长并且吞噬了很多的活人·而白舒歌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活下来了,他是唯一一个被吞噬后又活下来的人。
但是他的身体却成为了毕罗花生长的器皿,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但是他的心中却一刻不停地激荡着疯狂和仇恨·他曾亲眼看到所有的亲人被毕罗花所吞噬,也曾饱受异变带来的痛苦,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恨不得让全天下都为他陪葬。
相爱相杀·所以他死里逃生混入了地心城,奉献出自己来蛊惑聂氏改造毕罗花,最终导致了沧州的沦陷和天上城的坠落··在那之后,四方城主将他押入四方城的阎浮地狱之中,永世不许他重回人间,但是没想到千年之后他肉身虽然泯灭,但精魂却依旧飘荡在阎浮地狱中,他蛊惑了魏无涯的师弟无咎,诱骗他将自己带回人间。
他不甘心失败,想要再入天上城寻找复活肉身的办法·而他知晓千年前白氏一族曾参与过天上城的建造,所以他让无咎将自己带入云鹤山庄,彼时云鹤山庄庄主的长子白舒歌刚刚年过十岁,聪颖无双,天资傲人,可惜他未及成年就已魂飞魄散,从此之后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便是另外一个人。
他本以为成为云鹤山庄的继承人便可以得到天上城秘宫的地形图,没想到白氏早已立下门规,后世子孙不得在与浮方城以及君家有半点牵扯·而白舒歌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云鹤山庄庄主洞悉了白舒歌的异常,所以毅然决然将他关入湖底的铁牢,可惜连阎浮地狱都关不住他,何况是这区区铁牢。
这些年魏无涯其实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不久前才终于确认白舒歌就是他如今的傀儡·而造成眼下这个局面的帮凶不是别人,正是他唯一的师弟,是他最信赖最疼爱的人。
身为四方城的祭司,他犯下这样的过错是断无活路的,但魏无涯还是替他担下了所有的罪责,他将无咎的记忆抹去,将他放逐人间,从此之后与四方城再无瓜葛··第132章 爱错难返·“如此说来,贺凡如今也只是被白舒歌所控制的傀儡”·虽然只在甲板上和贺凡匆匆对视了一眼,但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鬼魅般的气息还是让君疏月感到甚为不安。
“所以我们在船上行动要格外小心,因为他也是白舒歌的眼睛,他的双眼所看到的一切也正是白舒歌所看到的·”·许南风话还未说完,门外已经传来了守备的通传声,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贺凡。
虽然已经知晓眼前之人只是一具□□纵的活尸,但未免暗中窥伺这一切的白舒歌看出破绽,许南风和君舒月依旧要作出一副已经被蒙蔽的姿态来··贺凡此行是奉了北辰襄之命,名义上是协助司徒将军护送船队,但其实却另有目的。
按照原计划,这支船队在离开临渠之后一路向东,但是未免惊动北沧朝廷,所以此行没有选择从乾州和北沧之间的天祀海峡航行,而是绕道横穿延海,走水路少则半月才能抵达东玥的南海港湘城。
此时商船已经离开了潜龙湾,趁着风势正劲,日夜兼程,便可以赶在大潮来前抵达湘城··“我皇为表对此次两国通商结盟的重视,特地派遣船队前来为将军护航。”
站在许南风面前的贺凡突然开口说话,这让许南风和君疏月都大感意外,不过虽然如此,他那双泛着死灰色的眼睛之中依旧没有任何神采可言·如此看来,此刻说话的应该也不是贺凡,而是白舒歌。
“此番就有劳贺凡将军费心了·”·许南风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然后走上前来趁势握住他的手臂:“你我虽各为其主,但如今两国已然缔结盟约,那日后你我也应当不分彼此,互相关照才是。”
“正是·”·贺凡点了点头,但是却将手臂从许南风的手中收了回去·这时许南风轻轻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君疏月,他虽未开口说话,但君疏月已经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方才故意按住贺凡的脉搏,他的手腕僵冷无温,而且根本探不到任何的脉息·但是奇怪的是许南风在靠近他的时候脑中却忽然之间一片空白,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却像是被什么夺去了意识,将他整个人都抽空了一般。
君疏月看到许南风脸色一白,连忙在身后悄悄扶了他一把·这时贺凡又道:“不知司徒将军可否让我再将货物检查一遍·”·“当然·”·听到这话,君疏月不得不暗自庆幸幸好许南风思虑周全,白舒歌毕竟在云鹤山庄生活了多年,不仅谙熟铸造技艺,对铁矿的甄别定然也很有心得。
如果这批精铁作假,他必定一眼就能看出,到那时他们全盘的计划都将不攻自破··北辰襄和白舒歌都是聪明绝顶之人,此行果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蒙混过关··“我们与赤炎帝订立盟约之事势必会激怒北沧,此行只怕不会太平。”
此刻,千里之外的东玥皇城之中,北辰襄已经接到贺凡的传信,赤炎帝的商船已然入海,正朝着湘城而来·但是北辰襄对于此事一直隐忧重重,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对抗北沧的准备,如果两国一旦撕破和约,东玥在面对北沧的绝云军团时又有几分胜算·“陛下决定收留草民之时就该料到东玥和北沧之间必有一战。”
白舒歌经过几日的修养,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如初,此他正神采奕奕地坐在御书房里陪北辰襄对弈,不过看棋盘上的局势,北辰襄已是四面楚歌,取胜无望··“先生的神力可助我东玥重回鼎盛,就算为此冒一点险,本皇觉得也是值得的。”
北辰襄将手中的棋子随意地丢在棋盘上:“只是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做好与许南风还有君疏月一决高下的准备·”·“陛下这步棋走得好·”·北辰襄无意落下的一子没想到却得到了白舒歌的称赞,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期盼,实在没想到就是这颗棋子竟打破了之前自己被围的僵局。
“陛下其实无需太过担忧,如今看来似乎是北沧势强,其他四国势弱,可是反过来看,倒更像是其他四国在合围北沧·”·“这话怎么说”·白舒歌正要开口之际,这时殿外传来宫人的尖叫声:“王爷,王爷,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谁都不得擅自入内,王爷”·是皇叔·北辰襄脸色一凛,正要从座上站起来就被白舒歌按住:“陛下,你太过在意一个人,就会令那个人迷失自己的身份。”
·相爱相杀“那不是别人,那是皇叔·”·白舒歌笑而不语地看着他,那笑容让北辰襄的心莫名地动摇起来,接着缓缓坐回了王座上··“听闻不久前王妃发生了意外,似乎是小世子没有保住……”·听他提起这个孩子,北辰襄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那是他福薄,活该如此。”
“不被陛下喜欢的孩子,就算能顺利成年,日后也一样不会幸福的·”·白舒歌说着从座上慢慢站起身·他轻轻弹去衣袍上的轻尘,躬身道:“听闻王爷不是很喜欢草民,若是让他知道是草民占用了陛下的时间,只怕会更加不快。”
这时门外的吵闹声已经越来越近,北辰襄还是头一次见到北辰遥发这么大的脾气·但一想到他如此失态是为了那个夭折的孩子和那个该死的女人,北辰襄就怒火中烧。
白舒歌悄然从一旁的侧门离开后不久,北辰遥便冲破了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皇叔这是怎么了”·王府发生的事北辰襄其实早有耳闻,他巴不得那个女人能和那个孩子一起死去。
可惜她竟然捡回了一条命,不过据说她的身体因此元气大伤,也许今后都无法再为北辰遥孕育子嗣·这倒算是一个让北辰襄高兴的消息··北辰遥经历了这连番的打击,整个人都清瘦苍白得厉害。
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炽热得能把一切都焚烧殆尽··北辰襄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也不由有些心惊·从小到大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少年天子都是在皇叔的庇护下才得以平安长大,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亲生父子一般。
北辰遥看似严酷,对他却从未有过一句重话,从来都是闻声细语,奉如珍宝·也正是因为如此,北辰襄在会在成年累月的相处中对他生出了畸形的感情·但是此时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北辰遥却陌生的可怕,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什么血海深仇,他恨不得冲上来将自己撕个粉碎一般。
·“皇叔,你……”·北辰襄刚要开口,只见北辰遥突然将佩剑从腰间抽了出来,那寒光直逼北辰襄的面门而来,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挥剑砍向自己的男人。
“为什么·”·那剑光堪堪停在北辰襄的鼻尖处,若再近半分,只怕就已经见血了·北辰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躲不开,还是真的忘了躲··那把剑就算没有伤在他的身上,却已经让他整颗心都一瞬间支离破碎。
“皇叔……你要杀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那么会……怎么会冷血到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北辰遥每质问一句,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凌迟一遍。
若不是太医院的御医熬不过重刑,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是奉了北辰襄之命在安胎药中偷放红花,他如何愿意相信这件事乃是北辰襄所为·“你说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从知晓真相到一步步走到北辰襄的面前,北辰遥几乎已是精疲力竭,他这一生都不曾像今天这样疲倦过,他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就此死去,这样他就不必面对着鲜血淋漓的现实,不必在君臣叔侄的矛盾中痛苦。
“哈,原来皇叔以为……”·北辰襄终于慢慢明白过来,他眼中的震惊和不解慢慢被愤怒所替代·他确实无数次想过如果这世上没有那个女人,没有她腹中的那个孩子该有多好。
可是他也说过,他永远不会做伤害皇叔的事·然而现在,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将他送上皇位,这个他在世上最依靠最珍惜的人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要杀他·“皇叔可听过一句话。”
北辰襄握住北辰遥那颤抖不已的手,向着他慢慢逼近过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本皇就是要他死,你又能拿本皇如何”·“北辰襄你”·尽管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当这些话从北辰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北辰遥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攥住,然后顷刻之间化作了齑粉。
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甚至连失去自己亲生骨肉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痛过··“为什么……”·“因为我恨你。”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有那么多那么深的爱意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没想到先说出来的竟是一个恨字··“你恨我”·北辰遥手里的剑当地一声摔在地上,这时外头的守备已经一拥而入,将北辰遥紧紧围在中间。
但是他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北辰襄,望着他曾经深爱过的孩子,他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错在了哪里··而他已经没有余力问出口,眼前的世界一瞬间天倾地覆,他的眼前被一片血红所覆盖,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人就像是一脚踏进深渊里一样,朝着无尽的黑暗坠落而去。
“皇叔——”·当北辰襄看到北辰遥摇晃着身体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恍然之间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他撞开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守备,扑上去将北辰遥用力抱住。
“还愣着做什么叫太医啊——”·第133章 海上风波·舒方晴让许南风在船舱里关了几天,这天终于得了机会可以出来放风,马上就带着舒阮到甲板上看海。
经过一夜的风雨之后,海上一片晴光万里,白色的海鸟在海天之间纵情翱翔,凭栏远望,天高云淡,实在令人胸臆爽阔,心情大好··“北辰襄还特地派了这四艘战舰一路护航,难道是怕我们把他的货劫了不成”·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浩浩荡荡的船队后面,北辰襄的战舰犹如幽灵一般如影随形,碍眼至极。
相爱相杀·“北辰襄这个人向来多疑,也许除了他皇叔北辰遥以外,再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取信于他·”·许南风站在瞭望台上远远向后看去,临渠已经消失在海平面之后。
先前他们在海港时还觉得眼前这商船犹如庞然大物一般,现在看来在这茫茫海上也不过是一夜扁舟罢了··“其实现在想想,若是我们真的劫了船,从此漂泊海上也倒逍遥自在。”
一阵清朗的海风拂来,舒方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到那时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了我们”·“难不成要每日捕鱼为生”·虽然前途凶险难测,但君疏月也因为眼前的美景而心情开朗起来,忍不住接过舒方晴的话茬儿。
舒方晴闻言笑道:“我们家阿阮那烧鱼的手艺,就算让我一辈子吃鱼我都愿意·”·“阿疏,你看看,这人嘴上说疼人家,其实就是想把人家当个厨子使唤。”
许南风笑着调侃道:“阿阮你可要想清楚了,下半辈子还很长呢·”·“许——唔……”·舒方晴刚要开口就被舒阮一把捂住了嘴,他这才想起这船上指不定都是北辰襄的眼线,自己方才那一嚷差点就坏了事。
“阿阮……你看他……”·“嘘……”·阿阮像是在给猫儿顺毛一样抚了抚舒方晴那张写满委屈的脸:“我做了些点心,你要不要尝尝”·“要要要”·看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让人不得不感慨舒阮果然深谙‘□□’舒方晴的方法。
而就在他们两人离开甲板之后,那常校尉便神色匆匆地捧着一只信鸽赶了过来·许南风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北辰遥出事了。”
许南风挥手屏退了那人,将信递到君疏月的手中:“我没想到白舒歌竟能让这对叔侄反目成仇·”·那信乃是魏无涯从北沧寄来的,信上简单说明了一下这几日东玥皇宫内发生的事。
眼下北辰遥已经被囚禁在深宫之中,王府也已经被禁军包围,傅行舟正在想方设法潜入宫中营救北辰遥··“你不是说北辰襄对他皇叔……”·“所以我也说他和我很像。”
许南风说话间已用内力化开了那封信:“他已经为了北辰遥走火入魔了,如果得不到他,就宁可毁掉他·”·如此说来,当初的许南风莫非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设计自己的·“如果我们在东玥少了北辰遥的支持,想要兵不血刃除掉白舒歌就很难了。”
“或许白舒歌就是希望两国开战·”·君疏月说着,回头看向那四艘紧紧尾随其后的东玥战舰:“一旦开战,就会有流血,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希望从政治途径来解决此事·况且,他也不配·”·许南风用力一掌拍在栏杆上:“现在要尽力营救北辰遥,我还是不信北辰襄能对他如此绝情。
但凡他对北辰遥还有一丝余情,我们就还有希望转败为胜·”·“魏无涯信中提到的那个傅行舟,难道是天下钱庄的那个傅行舟”·“正是他。”
“他倒的确是救人的不二人选·”·许南风听到这话,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确实,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的,也就只有他了。”
这傅行舟之名,君疏月也算有所耳闻·天下钱庄的老板傅天鸿虽非武林人士,但是天下皆知他的这个养子师承无双老人,轻功冠绝天下,所以即便东玥皇宫守备森严,有他在,此地就如无人之境。
“不过你向来不会孤注一掷,除了这傅行舟之外,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后招”·许南风听到君疏月这话,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我哪有什么后招,我这是打算见招拆招。
怎么,你想我有什么后招”·君疏月望着那风平浪静的海面,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一切都□□静了·”·“安静”许南风无奈地摊开手:“我恨不得让沈秋配副药把舒方晴毒哑算了。”
君疏月闻言忍不住一笑:“他要是真的被毒哑巴了,我们这一路可就真的无趣了·”·“只要有阿疏陪着怎么会无趣·”·许南风说着便握紧了君疏月的手:“若不是还有放不下的事,我真想带着你就这么驾着船离开是非之地,天大地大,我们去哪里都行。”
“那就去把你要完成的事做完,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等得起·”·一辈子啊··许南风在口中默念着这三个字,仿佛连舌尖都因此变得甜蜜起来。
然而有些话果然不能说的太早,就在船队驶入乾州与东玥交界的一片无人海域时,一直晴朗的天气忽然之间浓云密集,云层之下电光闪烁,雷鸣震耳,狂风卷起滔天巨浪朝着船队呼啸而来。
这次行船,司徒敬特地挑选了经验丰富的老手掌舵,就怕行船途中遇到突发的天气难以应付·但是没想到这一次海风来得如此突然而且猛烈,几乎是他们从前都未遇见过的。
许南风赶到驾驶舱的时候,舱中已是一片大乱·因为前方不远处正是一片暗礁,又遇上这样的天气,实在是雪上加霜··“怎么回事不是说亥时之后才会起风吗”·按照原本的航程,船队会在亥时之前避入临近的海港,等天气转晴再继续前进,没想到这暴风雨竟会提前到来。
“为今之计只有先想办法在停在附近的浅滩,等避开这阵暴雨再走·”·那舵手话音方落,一个巨浪便朝着他们翻涌而来,这巨型的舰船在这狂风呼啸的大海之上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整条船剧烈摇晃得像是要散开一般。
相爱相杀·“这云海之上天气反复无常,夜间遇到暴风雨是很常见的……”·对方虽然竭力在安抚人心,但显然面对这样的天降的灾难,这种安慰的话显得既苍白又无力。
“以船的设计来说,应付这样的风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船上所载的精铁实在太重,所以船身才会倾斜得厉害”·“那就想办法让船身正过来”·许南风话还未说完,那船身又猛地一摇,甲板上的水已经渗入了船舱。
再这样下去,海水涌入货仓,那么这批精铁就都要保不住了··失去了这批精铁事小,但许南风的所有计划都要随之化为泡影·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它们无恙。
“将军将军快看前面”·就在众位为了避开海浪而拼命转舵之时,不远处的海面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暗礁,它们在海面上若隐若现,犹如黑色的鬼影在指引他们向着黄泉之路而去。
“是礁石”·舵手大喊了一声,忽然之间船下传来一声震耳的巨响,整个船似乎都随着声巨响而突然向下沉了沉··“必须将船中的货物卸掉一些”·舵手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许南风,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批货的重要性,如果途中有任何闪失,就算他们能从这场风暴里死里逃生,回了乾州亦无法交代。
“不要犹豫了,我现在就去货仓·”·君疏月见许南风沉默不语,当即替他做了决断·而他这一发话,舱内所有人都应和道:“将军,不能再犹豫了,咱们不能死在这里”·这时许南风忽然想起君疏月先前问他有没有什么后招,原来人算不如天算,这后招竟在这里。
“走,现在就去卸货”·众人得令,纷纷朝着船舱涌去,这时君疏月悄悄拉了许南风一把,一个眼神递了过去··“放心。”
许南风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犹如在这狂风暴雨之中的一根定海神针一般·君疏月虽不知他有何对策,但或许对许南风而言,这世上就没有破解不了的难题吧。
可就在众人朝着货仓赶去的途中,贺凡也正带着人朝这里而来·他拦在许南风的面前,冷声道:“将军,这是何意”·“货物太重,船只无法转向掉头,前面就是暗礁,不卸货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许南风推开贺凡的手,语气同样毫不客气:“将军不想葬身鱼腹就请不要阻拦·”·“这是你们赤炎皇帝献给我们陛下的礼物,你现在要把它们倒入海中你可知这是杀头大罪”·“那就请将军回去如实禀告东皇陛下,所有的罪责我会一力承担。”
“你只怕你承担不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解燃眉之急·”·“什么办法”·“这批货物既然如此重要,而将军的战舰应该尚有负重的余力,那么何不请将军为我们分担一些。”
·这批货物对于白舒歌而言确实太过重要,如果放任眼前的危及不管,他们真的有可能会将所有的精铁抛入海中·而这批精铁是云鹤山庄湖底矿山中最后一批可以采集的铁矿,一旦失去它们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许南风闻言,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君疏月,然后大声下令道:“还不赶紧听从贺凡将军的命令,将货物运到舰船上”·第134章 怒海奇兵·“让白舒歌亲自押送这批货物,倒是可以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君疏月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批批的货物被运上东玥的舰船,终于有点明白了许南风此举的用意··“以白舒歌的多疑,他一定会再三确认这些货物,除非是他自己押送的这几批。”
“而其实你真正动了手脚的是这一批·”·许南风笑得眉眼弯起,活像个使坏的小狐狸:“我之前还一直头疼如何在途中偷梁换柱,这些可好了,真要谢谢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几艘货船在卸了一批精铁之后,果然情况大为好转·为了避开暗礁和暴雨,在航向上做了一些稍微的调整,暂时在这附近的浅滩上停泊下来,等风势见小之后再继续上路。
船队陆陆续续在海中的一个荒岛上停了下来,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暴风雨后,所有的人都已经是精疲力竭,加上船只也有破损,所以如果此时再不停下歇息,只怕他们撑不到湘城就要葬身大海了。
“陪你们走一趟,还差点把我们两条小命搭上,真是划不来·”·先前海上遇险的时候,舒方晴都已经做好跟舒阮同生共死的准备·不过危险关头,一向不屑于甜言蜜语的阿阮竟然也破天荒地第一次对他倾诉了衷肠。
虽然是九死一生,但是能听到阿阮亲口对自己说那么多被他称为‘肉麻’的情话,这险也冒得值得了··“你一向是福星,哪有那么容易送命·”·舒阮一边帮舒方晴晾着衣服一边打断他的话:“好不容易化险为夷,不要再说死不死的。”
“你放心,他这条命阎王都不敢收,太闹腾·”·“你少说两句话会死么,会死么”·许南风哈哈笑了一声:“我家阿疏最喜欢看你被我欺负又还不了口的样子。”
“君公子,这许南风有毒,你离他远一点·”·君疏月和舒阮听到这话不禁相视一笑,经历一场生死劫难后还能有命坐在一起说笑,实在是上天眷顾了。
“你们看,雨停了·”·船队泊岸之后不久,那海上的乌云果然渐渐散去,先前还一副排山倒海之势,如今却只余下浪花击打岩石的声音··相爱相杀·海上的阴晴果真是变幻莫测,但是经此一难之后他们也不敢再贸然上路,许南风还是决定等明日一早再出发。
“传我的命令,今夜全船休整,将破损渗水的地方都修补好,我们明日再·”·许南风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然而就在大家各自散去之时,突然有巡逻兵在甲板上大喊道:“前方有情况前方有船队在向我们靠近”·本以为对方也是为了躲避风雨而被迫转变航向来这里泊船,没想到这时有哨塔上的士兵看到了对方那出现在海平面上的黑色旗幡,认出了那并非寻常商船,而是经常在云海一带掠夺商船的海盗。
“海盗”·“在咱们乾州和东玥临近的海域经常有海寇出没,所以渔民只敢在临近临渠的地方捕鱼,商船也都尽量绕开这里·不过我们是官船,想来他们不敢拿我们怎样……”·那巡逻兵刚说完,只听到不远处便传来一声震天的炮响,那火炮在海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海浪,甚至连这座海岛都因为炮声而震颤起来。
“看样子他们并不像不敢对我们动手的样子·”·舒方晴总算找到反击许南风的机会,但此刻许南风已经没有心情跟他斗嘴了,对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而且远远看去,那些舰船犹如幽灵一般在海面上破风而行,仿佛有种黑云压城之势。
“我们的商船上应该也装有火炮·若是开战,我们未必会输·”·“当初为了安全确实修建了一些炮台,但是考虑到船的配重,所以离港的时候并没有携带太多的火药。”
那舵手曾经在海上与这些海寇交过手,深知对方的厉害,他不安地看了许南风一眼:“将军,他们不是一般的海寇,你看他们的旗帜,他们是东离岛人·”·“东离岛”·“东离岛人在沧州五国中最精通造船之术,听闻他们的舰船牢不可破,就算是我们的火炮也伤不了他们分毫,而且东离岛人最擅水战,他们穿上的战士个个都是泅水的高手,哪怕是这种波涛汹涌的海中亦可突出奇兵,令人措手不及。”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炮声又一次响起·对方的行船速度目测看来比他们更快,就算这个时候迅速撤离只怕也未必能逃出他们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外··“马上上船迎敌”·加上东玥的四艘战舰,他们在数量上是占有优势的,况且现在海上的风势对他们有利,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胜机。
可就在所有船只都准备起锚之时,只听到船底突然传来几声闷响,正艘船随之剧烈地一晃,甲板上的人顿时乱成了一片,许南风站在高处,看到几道黑影从船底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他忽然间想起方才那舵手所说的话,不觉心中一惊。
难道是……·果然,片刻之后船舱里就传来了惊呼声··“船底漏水了”·“南风,我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
君疏月说罢,不等许南风开口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此时那船舱中已经传来了短兵相接的打斗声·而对方的炮火仍在迫近,东玥的战舰虽然已经开火迎击,但是那些炮火果然丝毫起不到阻挡的作用,对方在漆黑的海面上横冲直撞,仿佛根本无所畏惧。
“他们的船到底是什么造的,怎会连火炮都挡不住”·“传说东离岛下有一片黑色的暗礁,那些暗礁是一种世上罕见的矿石,他们用那种矿石炼铁,然后武装自己的舰船。”
“什么”·许南风乍闻此事,不由脸色大变:“铁矿”·“是的,不过这都渔民的传说,他们有人被掳去东离岛做苦工,亲眼看到他们从海底将那些黑色的铁矿运上岸,然后打造成足以武装舰船的铁甲。”
海底铁矿……难道……·那个念头从许南风的脑中一晃而过,可不待他细想,那船身又是猛地一震,他慌忙向下看去,此时君疏月已经身在甲板之上,而在船身周围,上百只闪烁着寒光的铁钩已经犹如鬼爪一般勾在了船舷上。
“小心,他们是从海里上来的”·许南风刚说完,对方舰船的炮弹已经在船前炸开,惊起的巨浪几乎将正艘船掀翻过去,许南风一时身形不稳险些从桅杆上跌落下来。
君疏月见状马上飞身上前接他,可这时那些黑影已经爬上了甲板,君疏月刚跃上桅杆就感觉自己身后突有杀气迫近,他反手一掌,周身气浪飞旋,几枚黑色的暗器转眼就被气浪震开,但这时他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道黑影,对方手中寒刃一凛,朝着君疏月就劈砍下来。
“疏月”·这是……·君疏月一回身,对方的身影忽然在他眼前分裂成了三个,对方一身三影朝着君疏月围攻而来·君疏月在桅杆上急退了两步,忽然沉声道:“隐术”·对方没有作答,而是步步紧逼向他杀来。
君疏月的目光在那三道人影身上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就在他目光落定之际,对方三人一起举刀砍下,三个人,三柄刀,却是截然不同的刀法··君疏月蓦地冷笑了一声,周身真气蓦然高涨。
他被那三人围在中间,看似已无退路,然而就在他们三人的刀风一起落下之际,那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却突然消失了··“假的·”·听到那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三人都不觉一惊,可不待他们反应,君疏月已出现在了他们的包围圈外,他一掌打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一掌穿胸而过却并未见任何的血光,对方的身影瞬间消散于无形,而另外两人见状又连忙抽刀向他杀来,但没想到这一刀落下时君疏月再次从他们眼前消失。
“看来这个也是假的·”·那刀锋掠过君疏月的衣袂,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胸口,这时他忽然伸出两指稳稳接住那刀,两指轻轻一弹,刀刃瞬间化作一片寒光飞散开来,而三个人中最后剩下的人已经在君疏月的身后举着刀砍了下来。
相爱相杀·这一刀君疏月本是可以躲开的,但他的身形却突然定了下来,对方的刀从他的肩上擦过,在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对方见他罢手,忽地一收刀锋,抬起一掌劈向他的颈项。
君疏月身形一颤跌坐在甲板上·而这时这些从海中潜入商船的刺客已经控制了所有甲板上的守备,连许南风都已经束手就擒··对方的舰船此刻就停在船队不远处的海上,对方足足有四五十艘战船,已经完全对他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所有战舰的火炮都已经对准了他们,除非能有通天入海之能,否则他们无处可逃··第135章 白梅旧人·所谓的隐术乃是东离岛不外传的一门神秘武学,关于这门武学外界所知甚少,当年东离岛少岛主沈乔在父亲死后被迫逃入中原,而追杀他的正是这批精通隐术的杀手,沈乔称他们为忍者,精通暗杀和隐遁。
在东离岛上,隐术也分流派,不少贵族家中都豢养着一批忠诚于自己的忍者,他们无处不在,可化万象,来无影去无踪,形如幽灵鬼魅,杀人于无影无形··许南风和君疏月都束手就擒后,整艘船队很快便落入了对方的控制。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已命这些忍者潜入水中破坏船体,连贺凡那几艘舰船上的火药都淋了水,根本无法开火反击··许南风和君疏月几人因为穿着官服,一看就身份显赫,所以被从商船押上了对方的舰船。
那舰船果然与中原的船只不同,周身都裹在黑色的铁甲之中,犹如一座黑色的堡垒·一般来说中原的战舰为了战斗需要也会加固船身,但是船身大多还是木质结构,极少见到这样的战船,而且方才许南风也看到了他们的行船速度,在狂风中似乎比木质的船只更稳更快,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阿疏,你方才有机会脱身的,为什么不走。”
“主帅都‘弃械投降’了,我怎么可能走·”·在被押往旗舰的途中,君疏月和许南风两人已经悄悄凑到了一起·其实以他们两人的身手,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也未必能拿得住他们,但是两个人似乎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起去,所以不约而同地一起放弃了抵抗。
“我方才听说这些东离人在海上发现了一座铁矿·”·君疏月一听这话果然也马上脸色一变,许南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所以点头道:“看起来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他们发现的铁矿会不会是天上城的残片”·“就跟云鹤山庄的湖底矿山一样”·“完全有这个可能。”
而就在两人低声说话之际,他们已经被押上了对方的旗舰·那艘舰船甚至比商船的旗舰还要雄伟高大,舰船的甲板上人影林立,个个身负黑甲腰配长刀,看上去似乎比寻常的军队装备更加精良。
他们铠甲上的配饰与中原人略有些相似,不过看上去更为厚重一些··“把他们都带过来”·许南风和君疏月都不精通东离人的语言,所以一路上虽然听到他们低声交谈但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这时突然间听到有中原人的声音,他们两人都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在一群黑色的甲兵之中,一个穿着枣色长裳的女子款步走来·那长裳以名贵的纱罗织造而成,上面用金线绣着云影白鹤还有老松·她的长发被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梳在脑后,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脚步发出轻灵的声音,愈发衬得她容颜娇美可人。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一侧脸颊上蜿蜒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这道疤痕让她看上去似乎带着某种凶戾之气··是她……·许南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君疏月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看这个女人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他们似乎相识·不过那个女人并没有认出许南风,她只是神情倨傲地走过来将他们几人打量了一番,然后调笑道:“你们是从乾州来的”·许南风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我们在白梅台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我了”·对方听到白梅台三字,果然神色一变,她又将许南风上下看了一看:“乾州大大小小的官员我见得多了,但我一定没有见过你。”
·“你为我唱过一曲《相见欢》,你忘了吗”·“你说什么”·她听到那首曲名不由又向许南风走近了几步,似乎要将他面上的伪装看破一样。
可就在她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只听到她身后传来一声粗犷的男声,那人说的是东离话,君疏月和许南风都听不明白,但那女子挂着冷笑的嘴角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从许南风面前退开了两步,转身朝着船舱方向走去。
船舱里走出的男人穿着一身朱红色的甲胄,身形挺拔而壮硕,那女子走到他的身边,柔若无骨地依靠在他怀里,许南风看到她贴在那人耳边轻轻说了什么,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抱起那女子肆无忌惮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这个女人,曾是白梅台的歌姬·”·许南风看出君疏月眼中的疑惑,趁着众人都在哄笑,他悄悄凑到君疏月耳边低声道:“我曾对她有恩,或许我们可以让她帮我们查清楚海底矿山的事。”
“你要向她表明身份会不会太过冒险,毕竟你现在……”·“别担心,我自有分寸·”·虽然他们的双手已经被绳索捆住,但是君疏月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
许南风笑着点了点头,又故作暧昧地在他耳边道:“我去接近她,你就不吃醋吗”·“你在白梅台有那么多红颜知己,真要吃起醋来,我怕你承受不了。”
“哈,这句也好酸啊·”·虽然深陷重围,但是看许南风的样子却是胜券在握,这让君疏月愈发好奇他对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情··而这时君疏月的身后突然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他身形踉跄了一下,被猛地推出了人群。
许南风想上前抓住他的手,但是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正看向自己,他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安,眼睁睁看着君疏月被几个忍者打扮的人围住··相爱相杀·“将军说,刚刚他在甲板上看到你击退了山田君,你是第一个打赢他的人,你的身手不错。”
那女人说罢,朝着许南风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接着缓步走向君疏月:“如果你愿意留在船上,将军会好好重用于你·”·原来方才跟自己交手的人叫山田。
君疏月看向那个站在‘将军’身边的男人,他就像是一道鬼影般默然无声地立在那里,整张面孔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而那双眼睛之中除了猩红的杀气以外再也看不出别的情绪来。
就像是中原贵族养在自己家中的死士,他们只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我们中原人也讲究忠诚·”君疏月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那个明艳动人的女人:“请转告‘将军’,我不愿意。”
他此话一出,其他的俘虏也都跟着应和起来·那女人叹了口气,又将君疏月的话转述给了那位‘将军’·他听完后忽而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从腰间抽出了佩刀,慢慢朝着许南风走了过来。
“将军问你,你效忠的人就是这个男人吗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对他效忠了”·那女人虽然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但是当她看到‘将军’握着刀逼近许南风时,她的笑容明显僵硬起来。
君疏月并不知道当许南风说到那首相见欢时,其实就已经在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们在白梅台第一次相见时,她所唱的正是《相见欢》,而且她也只为许南风一个人唱过这首歌。
“住手”·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将刀举了起来,君疏月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就要冲上去,但是马上又被周围的忍者狠狠按在了地上··君疏月若想击退他们只是举手之劳,但是他看到了许南风示意的眼神,此时此刻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因为现在不止是这些海寇在看着他们,贺凡也在被押解的人群里。
只要君疏月稍有异动,以白舒歌的聪明说不定就能看出破绽来··而许南风之所以如此冷静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和君疏月都不出手,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果然那刀刚要落下,那个女人便突然扑了上去将他拦了下来……·云裳十八岁那年被买进白梅台,那年正是乾州武林动荡不安的一年,云裳的父亲因为得罪了九天七圣盟的弟子,全家都因此糟了灭顶之灾。
云裳虽躲过了一劫,却在逃难的途中被一伙贼人所劫,为了自保,她不得不拔刀刺伤了自己·彼时那道伤疤比现在可怕得多,那伙贼人见状欲杀她泄愤,不想这时有人愿意出价千金买下她一条性命。
而那个买下她的人就是许南风··她本以为白梅台就是以色侍人的风月之地,被买进了这里也必无善了·她虽已心存死志,但念及许南风的救命之恩,她身无长物,唯有这歌喉尚可,于是那夜她便为许南风弹奏了那曲《相见欢》以作报恩。
可是她没想到被买进白梅台之后,许南风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在她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将她仇人的首级送到了她的面前·后来白梅台经历了一场大火,所有的姐妹都分到了一些钱财各奔东西而去,而云裳在海上遇到了这些东离人,他们的头目,也是云裳如今的相公浅仓山南收留了她,并且许了她一生一世。
他也许不是个好人,但他却是个好丈夫,他给了云裳可望而不可即的呵护和温暖,所以她决定留在这茫茫海上陪他共度余生··“主人,云裳没有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你。”
船舱内,云裳一改先前那冷艳骄傲的姿态,双膝跪地拜倒在许南风的身前:“云裳先前不知是主人驾临,险些让山南伤了主人,是云裳的过错·”·“我们有要事在身所以不得已易容上路,你认不出我来很正常,不必自责。”
方才山南要向许南风落刀之时,云裳挺身出面将他救下·不过未免他们身份暴露,所以云裳也只好隐瞒了真相,只说想要替山南好好□□他们二人·山南对云裳向来宠爱,命人将许南风和君疏月所上铁链后就送到了云裳这里。
“两位留在我这里大可放心,至于你们其他的同伴,我也会尽力保全他们·”·云裳虽不知许南风他们此行目的为何,但是当年如果不是许南风将她收留进白梅台,她只怕早已是这江湖里的孤魂野鬼,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我们还有两个朋友需要你特别照顾一下,另外俘虏之中有一个叫贺凡的,你要帮我们盯紧他·”·“云裳明白·不过云裳有一件事不明白,不知能否一问。”
·许南风已然看穿了她的心事,笑着指了指自己易容过的面孔:“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已是北沧的皇帝,却又要冒充乾州的将军”·“正是。”
“这件事先不急说,我另外有件要紧事需要你替我调查清楚·”·“主人但说无妨·”·“我听说东离岛附近有一座海底矿山”·第136章 一念之差·“海底矿山”·云裳听闻此言,不禁吃了一惊:“主人也知道海底矿山的事”·“原来不是传说。
你可知其中细节,比如那矿山的具体位置,还有采集来的铁矿都作何用处”·云裳心知这乃是黑旗军不可外传的秘密,但是她也知晓正是因为坐拥了这座铁矿,山南才会日夜征战不休,仗着船坚炮利四处掠杀渔民和商船。
他说那矿山是天神的恩赐,但是如今因为这座矿山而犯下的杀孽亦是不可救赎··许南风见云裳闭口不言,刚想再继续开口追问,这时君疏月却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浅仓山南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依靠,要她背叛她的丈夫,这是何等残忍的命令·他知道如果许南风这么做了,将来一定会后悔··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许久的沉默后,云裳抬起闪身泪光的眼睛看向他们:“那座铁矿会给他带来不幸。”
相爱相杀·它令他强大,也令他疯狂·拥有的越多,渴望也会越多,总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吞噬而变成疯子··而许南风所想到的是,如果让白舒歌知道深海之中还有着这样一座矿山,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其掠夺殆尽,而到了那时,不止是黑旗军,整个沧州都将面对灭顶之灾。
白舒歌掠夺这么多精铁的目的究竟为何,他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这些未解之谜让许南风的心一刻都无法安宁·那个男人的可怕已经远远超出了许南风的预想,这个从千年之前就一直徘徊在人世间的冤魂,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整个天下拖入深渊为他的家人陪葬而已。
“如果你们知道矿山的位置,你们打算怎么做”·云裳小心翼翼地看着许南风和君疏月,她最在乎的其实是山南的安全·她只有在确保了山南的安全之后才会答应与许南风他们联手。
否则,她会是挡在山南面前最后的堡垒··“毁了它·”·许南风的声音骤然间变得冷酷起来,他看上去就像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君王,对于会威胁到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果决地痛下杀手。
云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继而将目光转向了君疏月·不知道为何,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而且还是隔着易容和伪装,但是她却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唯一能够令许南风从血腥和暴戾中清醒过来的人。
“你要想办法帮我们进入矿山,如果那只是一座普通的铁矿,那么我们会将它归还给你们·”·“那确实不是一座寻常铁矿·它所锻造的兵器更加锋利,而护甲也更加坚韧,它可以被锻造得薄如纸张,就算将整个舰船都覆上这样的铁甲也不会增加船只的负重。”
“正因为它如此不同寻常,我们才一定要亲眼看一看·”·而且倘若那些矿山真的是天上城坠入海中的残片,那么他们一定要在白舒歌觉察前把它彻底毁掉。
黑旗军在还上肆虐已久,周围海域的渔民和商船都不敢再从云海经过,像今天这样劫持了一整只船队的战果几乎是前所未见的·但考虑到这只船队既然是赤炎帝派往东玥的,两国一旦发现船队在海上失踪,必然会派出战舰出海寻找。
所以浅仓山南马上下令押着整只船队返航回东离岛··在向云裳表露了身份之后,许南风和君疏月在船上的行动就相对自由了许多·其他的船员都被关押在船的底舱里,云裳说山南打算把他们带回东离岛做劳工。
时机成熟之后他会命人打造更多这样连火炮都击沉不了的战舰,到那时他就可以在任何海域肆意掠夺··这其实也是云裳最不愿意看到的··自从劫持了商船之后,这旗舰上的人几乎每一日都沉浸在狂欢之中。
船上日夜笙歌,觥筹交错,这幅景象实在是颓靡不堪··而这几日云裳吩咐他们两人尽量待在舱中不要走动,因为山南的忍者已经盯上了君疏月,就算他们如今铁链加身,但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船上,这些忍者一刻都不会放松警惕。
不过他们虽然受到严密的监视,但是至少还能在船舱里自由活动,至于贺凡他们恐怕就要多吃点苦头了··“云裳的人每天都在盯着贺凡,他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动。”
“如果他真的急需这批精铁,那么他一定会将商船被劫的事告诉北辰襄,东玥很快就会派舰队赶到·”·“以黑旗舰的战力来说,东玥的舰船若是来攻,只怕有来无回,不过我担心的是白舒歌手上的那批药人。”
说到他,许南风也不免皱起了眉头·这几日他们和魏无涯已经断了联系,不知道东玥那里情况如何,北辰遥究竟有没有救出来··“见招拆招吧。”
君疏月走到窗边,东方已见曙光,几日的暴雨过后,海上如今一片风平浪静,甚至能看到白色的海鸟在天际翱翔··可惜这其中并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一只……·自从那日北辰遥硬闯御书房后,北辰襄命人对外封锁了所有有关他的消息,这后宫之中但凡有人胆敢议论是非,皆是不赦死罪。
所以外界只知北辰遥突然重病被接入宫中,却不知这其中另有玄机·而在这期间王府亦被重病包围,就连王妃都不得自由出入,整个皇城之中都是人心惶惶,平静之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日之后,北辰遥一直被北辰襄藏在自己的寝宫之中,每日都有专门的太医守在宫里,除非有北辰襄贴身的金令,否则谁也不能擅入寝宫··这件事关系重大,知情的太医也不敢随意议论,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论是施针还是灌药,北辰遥都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北辰襄憋着一口气,只差没把他们都拖出去问斩·但是又怕杀孽太重祸及北辰遥,所以这几日下来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但是眼中的疯狂之色却越来越重,仿佛随时都会为了北辰遥而血洗天下一般。
太医只说北辰遥的那口血是因为气急攻心所致,除此以外并无其他病症,所以他们除了每日用一些补药以外,也不敢轻易给他下别的药·眼看着这人日日昏睡不见转好,太医们也是提心吊胆生不如死。
·北辰襄如今甚至连批阅奏章都搬到了寝宫之内,若是累了便在自己的床榻边小憩片刻,这明明是他的寝宫,可是半月下来他甚至连御榻都不曾睡过··其实每一晚他都想拥着北辰遥入睡,这件事他幻想了无数次,如今这人明明就近在眼前,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却胆怯了。
因为北辰襄知道自己一旦跨过了那个坎,那么他们之间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只要他碰了北辰遥一次,那么就再也无法放手··所以无论那*如何烧灼着他的心,他的心魔如何引诱着他去得到那个人,他都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北辰遥说他心狠,其实他可以对天下间任何一个人心狠手辣,但他对北辰遥做不到··“皇叔,其实我一点都没变,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将所有的太医都赶出去之后,北辰襄一身疲倦地坐在御榻边,北辰遥依旧昏沉地合着眼,若不是还能看到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北辰襄真要怀疑自己守着的是一具尸体。
当初贺凡重伤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个人明明活着却偏偏不肯睁开眼··相爱相杀·其实贺凡醒来之后北辰襄就后悔了·他其实应该放手的,因为醒来的这个贺凡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让白舒歌踏入自己的寝宫·因为他已经赔上了贺凡,不能再赔上皇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笨,被一个外人骗的团团转,甚至……甚至几乎失去了你。”
北辰襄握住北辰遥的手,将微凉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我像是入了魔一样,我见过他的力量,那是我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能够帮我移山倒海,翻天覆地,他能帮我成为举世无双的君主·”·“皇叔,你其实知道我的身世吧·我的身体里,有着那个怪物的血统,我的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白舒歌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我应该听从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控制不住自己所说的话,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才想冷落你,疏远你,但是我越是如此,那个声音就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反复。
白舒歌说那才是我的本性,如果我释放了我的本性,我会成为天地间最强的人·皇叔,你不是一直让我成为那样的人吗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
北辰襄握着他的手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地一直说着,说到自己口干舌燥声音喑哑才发现脸颊两边竟已经湿润了··“皇叔,我求求你醒过来吧,我真的快要熬不住了。”
你是我最后的坚持了,如果没有了你,我也许真的快要疯了··我一边渴望着变强,一边抗拒着成为那种无情杀戮的怪物,我只有在想到你的时候才能冷静下来。
“不要离我而去,皇叔,我真的……好爱你啊……”·那个爱字,他终于还是说出口了·那个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禁忌,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这爱难道一定就是错的吗为什么我一定要爱得这样苦,这样煎熬·北辰襄忽然慢慢站起了身,他伸出手轻轻抚向北辰遥的脸颊,那冰冷的肌肤却像是无声的诱惑,他之前迷茫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蓦地俯下身,用力吻住了那双苍白的唇。
你看,明明很容易就可以得到··白舒歌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撬开北辰遥的牙关,像是攻城略地一般疯狂地掠夺他的气息··“去得到你想要的。”
等你醒来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第137章 恩断情绝·北辰遥至今都要记得当初北辰襄出生时的情形·他起初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儿,他对他甚至是厌恶的。
而这种厌恶来源于他的母亲,那个从外邦来的女人··北辰襄的娘是北辰遥这一生所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用人间任何的词汇来形容都似乎有些匮乏·或者可以说,她也许生来就不属于这个人间,她的出现让整个东玥都为之倾倒。
而北辰遥的兄长,那个永远冷静睿智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也仿佛失去了自我一样··他疯狂地迷恋她,如飞蛾扑火一样坠入情网之中,他明知道帝王的爱恨足以左右一方黎民的命运,但是他仍然冲动地,一往无前地奔向那场注定会走向毁灭的爱情。
所以北辰遥痛恨那个女人,是她亲手毁灭了本该成为一代明君的皇兄,在她病故后的两年里,他就像是一棵被蠹虫蛀空的朽木,迅速地苍白和枯萎下去··北辰遥看着那样的皇兄突然间明白,那个女人就像是一味剧毒,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之中,只有死亡才能平息他的痛苦。
所以他是那么地憎恨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儿子,然而那个孩子却是皇兄唯一留给他的遗产··他要他发誓一生一世守护他,辅佐他,让他不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所以北辰遥只能咽下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个孱弱的孩子,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其实北辰遥已经记不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仅仅把这个孩子视为责任和负担·或许是从他被群臣欺辱偷偷躲在先皇陵寝前哭泣的时候,亦或者是他在病重之时躺在自己怀中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时候。
那些记忆对于北辰遥而言已经是那么遥远了,但只要回忆起来,他青稚的模样却依旧是那么的清晰··他从对他恭顺而疏远渐渐成为他身边唯一的依靠·尽管在这乱世之中踽踽独行是那样的艰难,但似乎身边只要有了他,北辰遥便没有了后退和萎缩的理由。
所以当他看到十六岁的北辰襄如他母亲一样不可挽回地走向衰弱和死亡的时候,他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阳寿·十年,二十年,哪怕立刻死去都愿意,只求这个孩子能够好好活下来,哪怕只是做一个平庸无能的君主也好,只求他年轻的生命不要这么快陨落,只求他不要在盛开的季节凋谢。
而命运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不知道是不是神灵听到了他的许愿,他终于将健康还给了北辰襄,然而所有的一切却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了·他和北辰襄之间的关系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拨弄着,完全失去了控制。
“皇叔,我爱你啊……”·当那个暧昧的呢喃声在北辰遥的耳边响起时,他整个人几乎从梦里一下子惊醒了·他望着那昏黑的床帐还有帐子上奇怪的黑影,忽然之间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窒息和痛楚。
·他还活着吗这里……又是哪儿·他努力想要撑起身体,然而他的手脚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那种气息让他既惊讶又恐惧··“皇叔,你醒了吗”·北辰遥听到那个声音,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精美绝伦却又危险万分的面孔在黑暗中渐渐朝着自己靠近··“北辰襄”·“对,是我·”·对方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一种疯狂,那种目光让北辰遥觉得自己会被他一口吃掉。
他努力想要与北辰襄保持距离,然而就在他想要把身体移开时,他却忽然发现他们两人正□□着裹在同一条被子里··相爱相杀·他们的肌肤紧紧相贴在一起,只要稍有动作,便能摩擦出令人不安的火花。
“你疯了,你,你这是做什么”·北辰遥几乎眼前一黑,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但是北辰襄却不会让他再逃避下去,他渴望这一刻已经渴望了太久,他一直谨小慎微,将所有的欲念都深深地藏在心底,然而今天他却决定要释放出来。
白舒歌说得对,他是天下之主,为什么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敢拥入怀中·“皇叔,你是如此通透之人,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侄儿对你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此刻的北辰遥已没有了任何顽抗的能力,不止如此,他甚至还感觉到身体里像是被点着了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莫名的躁动起来。
他知道这绝不寻常,难道是……·“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北辰襄说罢,忽然一口咬住北辰遥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起初那一口咬得极重,疼得北辰遥背上顿时生出了一层寒意,他拼命想要推开这个满身杀意的男人,但是很快他的身体又因为对方暧昧的撩拨而虚软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他那个从来不近女色的侄儿在□□上竟有这么多的花样,他的爱抚和亲吻像是在北辰遥的身体上点起了燎原之火,让他明知那是罪恶却情不自禁随之堕落··不……停下……·“皇叔,放松一点。”
“北辰襄……别让我……更恨你……”·他知道那是药的缘故,他其实一醒来就嗅到了那股一样的香味,那股香味摧毁了他的神智,让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就像是放在一小团火上慢慢地烤着,四肢百骸里涌动着不安分的气息,他越是抗拒,就好像陷得越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犹豫了太久。”
北辰襄握住北辰遥那攥紧了被单的手,摊开他的手掌,将自己的吻轻轻献上:“我忍了太久了皇叔,我今天,会伤了你的……但是,只有血才能让我停下。”
他说罢,忽然猛地向前一挺身:“熬不住就叫出来吧,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不——”·只剩下最后一丝理智的北辰遥在慌乱中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玉簪,狠狠刺向北辰襄的胸口……·一道血色从他眼前掠过,他看到那双注满深情的眼眸一瞬间被惊讶所替代。
“皇叔你……”·温热的血从伤口处喷涌出来,溅落到北辰遥的脸颊上·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像是坠入了一场无边的噩梦里··“襄……”·北辰襄猛然呕出一口血来,身体在北辰遥的面前软倒下去,北辰遥本能地想要抱住他,但这时一道人影从帐外掠了进来,北辰遥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就被那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王爷你……”·是傅行舟·“皇……皇叔……”·北辰遥的发簪还扎在北辰襄的胸口处,他拼命抬起手想要抓住北辰遥,但是傅行舟却已经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北辰遥,将他从床边带离。
“王爷,我们赶紧走禁卫军要来了·”·“不,他怎么办……他……”·傅行舟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北辰遥,忽而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冷瞥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北辰襄:“他这般对你,你还对他留恋什么”·他杀了你的孩子,还想将你变作他的禁脔,他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北辰遥颤抖着将自己的目光从北辰襄的身上移开:“王妃都安置好了吗”·“一切都按王爷的吩咐,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傅行舟说着便把北辰遥抱了起来,即便隔着衣衫他都能感觉到北辰遥身上那不寻常的高热,还有这屋子里弥漫着的气味足以说明北辰襄的所作所为有多卑劣··“给他止血。”
北辰遥闭上眼,拼命压着心头的痛苦,沙哑着声音命令道:“给他止血,留他一命·”·傅行舟不可置信地看了北辰遥一眼,但对方态度坚决,似乎铁了心要救北辰襄。
傅行舟只好上前翻过北辰襄的身体,点住他心口处的穴道··“没有伤到要害,他死不了的·”·北辰遥听到这话方才缓缓点了点头·但这期间他再也没有看过北辰襄一眼。
他们叔侄之间的一切,已经被无情地斩断了··“皇叔……不要走……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走,我放下一切尊严来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北辰襄望着傅行舟抱着北辰遥向外走去,他拼命从床榻上爬下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但手仍然不死心地朝着北辰遥伸了过去。
不要走,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啊··“走吧·”·北辰遥犹如叹息般的声音打破了北辰襄最后的希望,他倒在血中,无力地看着北辰遥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行越远,无论他如何哀求和挽留,对方都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心,疼得快要裂开了··北辰襄躺在那犹如坟墓一般死寂无声的寝宫里,他的目光落在那支带血的发簪上·他想,你既然要杀我,为什么不再狠心一点··我的心,早就已经送到了你的手里,你何不干脆将它揉碎·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一条命·第138章 君臣永诀·相爱相杀·北辰遥虽然被傅行舟带出了皇宫,但是他身上的药性却越压抑发作得越厉害。
傅行舟是风月老手,一看这情形便知道不可硬抗,否则必要气血逆行而亡··“王爷,你暂时忍耐片刻,我带你去……”·“本王不去那种地方”·北辰遥素来洁身自好,在迎娶王妃以前,他身边几乎没有过任何侍妾,更不曾流连过花街柳巷,所以这一次被北辰襄下了药之后,身体的反应比一般人更加强烈。
“这……”·傅行舟抱着身体火热的北辰遥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这个向来冷心冷面的铁血王爷如今在他怀里几乎化成了一滩春水般,嘴上虽然说着不要,可是那无意中透出的□□和肌肤间暧昧的摩擦让傅行舟都有些把持不住。
这北辰襄当真是禽兽不如,为了强迫自己皇叔竟然给他下如此烈性的药,他如此逆天悖伦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想到这,傅行舟真后悔不该答应北辰遥让他独自一人进宫,更不该为了保护王妃而离开京城这么多日。
他没想到自己甫一回京,整个东玥的天都要变了··他一直以为北辰遥是个懂得忍耐的男人,但他低估了丧子给北辰遥带来的痛苦·所以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王爷,你只当是做了场梦,眼下保命要紧·”·“你给本王找个有水的地方……”·北辰遥此刻神智已有些模糊,此刻全靠着过人的定力在强撑。
傅行舟见状心中不由暗自叹气,好在今日自己及时将他带出了皇宫,若是真的让北辰襄得逞了,以他的性子也必定难逃一死··“城外的山谷里有泉水,我带你去那里。”
北辰遥已经没有力气应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紧紧咬住自己的唇轻哼了一声·傅行舟看到他唇角溢出的血,心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心疼他。
北辰遥啊北辰遥,若非你已娶妻,我也要忍不住被你吸引了··北辰遥这一走,东玥皇宫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北辰襄在自己的寝宫遇刺,而一直昏迷不醒的北辰遥又突然下落不明,这所有的罪名自然都要归结到他的头上。
傅行舟虽然已经替他止了血,但这伤毕竟逼近心脉,太医们抢救了大半夜方才让他真正脱离危险·这期间白舒歌一直站在寝宫之外,脸上浮动着莫名阴森的笑容··北辰遥,看起来这一局你已经输了。
你丢了最后的阵地··寝宫里,北辰襄已经抢回了一条命,但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之后,他整个人看上去倒不如死了算了··“陛下·”·白舒歌轻声走到榻边,抬了抬手将所有的宫人都屏退下去。
北辰襄的双眼茫然地睁着,似乎已看不出什么神采,他的呼吸和心跳纵然都在,但和一个活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陛下,龙体要紧·”·白舒歌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这世间,多情总被无情苦,你贵为天子也难道此劫啊。”
“先生,我要如何才能度过此劫”·白舒歌笑了笑,将手从北辰襄的额头移到他的胸口前:“这里死了,便就不会痛了·”·“人若没了心,可还能活”·白舒歌又笑:“不但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那请先生帮我把这颗心挖出来吧·”·北辰襄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勾出一抹惨淡凄凉的笑意:“我如今方知万念俱灰是个什么滋味,先生,我这里好痛。”
“人世间,最折磨人的是一个情字,最难舍的也是一个情字·”白舒歌说着,忽然五指蓦地一收,骤然袭来的剧痛让北辰襄眼中不觉掠过一丝惊诧之色。
“陛下若能真的做到断爱绝情,才能真正登上九重,君临天下·”·“断爱绝情……”·此际北辰襄已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他渐渐感到剧痛朝着自己的四肢百骸蔓延,他几乎就要无法呼吸。
“唔……”·“这颗心,我替陛下收了去吧·”·从此以后,无爱亦无痛··“先生·”·北辰襄只觉自己整个身子已坠入了黑暗之中,但他拼命地伸出手抓住白舒歌的衣袖:“我不想忘了他。”
“不,你不会忘了他·”·白舒歌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会记得他,记得他如何伤你害你,记他如何弃你而去·”·到那个时候你会明白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得多。
“睡吧,只当一切都是前尘里的梦·”·北辰襄慢慢合上了眼,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这一生的遗憾都在这声长长的叹息里·也许他也明白,这一合眼再醒来时,北辰襄便不再是北辰襄了。
那个深爱着北辰遥的北辰襄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他留在这人世间的只有一缕残念··皇叔……·白舒歌听到他沉吟着那两个字陷入昏迷之中,嘴角嘲讽的冷笑慢慢淡去。
他将滑落到腰际的被子替他轻轻盖上,然后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窗外月色如雪,一如他千年前站在天上城的毕罗花树上看到的那样·白月的清辉落满了他的肩头,他曾答应了一个人,会将这天上城的月光带回到人间,让他不再承受苦痛和别离。
然而他却对他失了约··夜风拂过他的衣袖,那绑着发髻的头绳被一并吹拂起来,他一个没留意,长发被风吹开,那根发带在风里飘向窗外·白舒歌伸手想去接时却看到那宫外的城墙下有道人影正提着小灯在黑暗中慢慢走着。
“大哥”·白舒夜像是感应到了白舒歌的目光,一抬头便看到那根从高处飘落下来的发带·这几日白舒歌一直不许他入宫,说宫里将有大乱,要他在城外暂避。
但是他实在担心白舒歌的安危,所以才冒着被骂的风险入了宫··相爱相杀·他一入宫就听说凤皇出了事,匆匆赶来寝宫这里,果然看到白舒歌就在此处··“我不是让你在城外待着,为什么不听话”·白舒歌一个纵身跃过了栏杆,白舒夜看到他在一片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犹如一只振翅的白鹤飞向自己。
那道鹤影仙姿卓然地落定在白舒夜的面前,让他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失神··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困惑就是为何父亲要将云鹤山庄庄主之位留给那个毫不起眼的白轻衣,明明大哥才是天下间唯一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人。
但如今想来又隐隐有些庆幸,若不是如此,也许他和大哥之间只会越来越远·或许正因为有了这些波折,他们兄弟两人才有机会这样朝夕相伴,彼此依靠··“大哥,你多日未回,我担心你。”
白舒夜用那只没有提灯的手紧紧牵住白舒歌:“大哥,我知道你想借东玥皇帝之力重振云鹤山庄,但是……”·皇宫内外的谣言白舒夜即便远在城外也有耳闻,宫中内外都将大哥称作迷惑君王的妖人,更有人说北辰王爷与白舒歌已经势成水火。
而白舒夜深知北辰襄对北辰遥的感情,所以这两人一旦有了冲突,白舒歌的处境势必十分危险··而他又怎么知道白舒歌早已将这对叔侄玩弄于鼓掌之间,更让自己在东玥立于不败之地。
白舒歌端详着白舒夜那张看似平凡的面孔,嘴边却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夜这个名字还是当年他亲自给这个弟弟取的,因为他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单名正是这个夜字。
白舒夜与他真的是越发的像了··“你不用怕,大哥不会有事·”·千年前他也曾这样告诉过夜,他不会有事,他会平安回来·等自己回来时,他会带着天上城的灵药为他解除纠缠多年的宿疾,让他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活下去。
然而他的夜没有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他也成了毕罗花的祭品,白舒歌亲眼看着他被那些犹如妖魔般的藤蔓卷走,消失在一片血雾之后··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原来根本不是要救他,而是亲手害了他。
“大哥你怎么了”·白舒夜见白舒歌沉默不语,但握着自己的手却异常的用力,他担心地伸手在白舒歌的眼前晃了晃,不料却被他一把握住,然后猛地拽进自己怀中。
“夜,夜……我不会再让你有事了……”·“大哥”·他第一次觉得白舒歌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那不是一个兄长看弟弟的眼神,而是……·他叫着夜的时候,仿佛是这天下间最温柔的情人,让白舒夜的心都要融化了··“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白舒夜被白舒歌紧紧抱住,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舒歌感觉到他的挣扎,这才恍如惊醒般松开了手··“没有,你是大哥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大哥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那个最大的谎言是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他想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对他最好的保护就是永远不要让他去触碰那个秘密··第139章 南海蓬莱·东离岛位于南海以东,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岛屿,海上群山环抱,四季如春,远远望去就犹如蓬莱仙境一般。
“没想到这茫茫大海之中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许南风和君疏月一连被关在船舱中多日,这天云裳陪着山南去别的船上巡视,他们两人才得了片刻的自由。
“是世外桃源还是刀山火海,现在尚未可知·”·看着那海平面上渐渐浮现出整个面目的岛屿,君疏月并没有许南风那么乐观·他总觉得越靠近这里,越是杀机重重·“横竖我们一路走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难道还怕这些蟹将虾兵不成。”
许南风不知何故心情大好,说起话来更是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君疏月见状,不禁笑道:“说得你我好似煞神一般·”·而就在两人说笑间,许南风看到那海岸边隆起一排黑色的犹如烟囱般的巨物,海港周围正有许多船只来来往往,似乎正在往里运送着什么,岸上还有不少赤身的劳工在来回搬运。
“那个是……”·“我在云鹤山庄的剑庐里看过类似的东西·”许南风若有所思道:“那恐怕就是他们炼铁的地方·”·“也就是说那座海底矿山就在东离岛的附近”·许南风望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点头道:“我们下了船之后便可以去一探虚实。”
君疏月见他这话说的轻松,想来是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不过此地毕竟是异乡,他们行动仍要格外小心,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他们在这岛上可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这座海岛看似宁静秀美,有如世外桃源,但是当船真正靠了岸之后许南风和君疏月才发现这岛上的百姓个个都穿着轻甲佩着兵刃,好像随时都准备上阵杀敌一般··他们这副打扮,似乎已是全民皆兵,而且海岸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营帐,营帐外能看到不少士兵正在操练。
浅仓山南命人将许南风一行押送到军营里,卸去他们的武器和装备,让他们换上劳工的衣物·许南风和君疏月因为被云裳要了去,所以并没有跟其他人关在一处,而是被带去了海边的一栋大宅里。
那宅子坐落在半山之上,从山脚到山腰种满了淡粉色的花树,远远看去,那宅子就像是漂浮在一片云霞之中··云裳告诉许南风,这里便是山南的行宫,不过他一般都住在山下的军营里,这里是姬妾们的居所。
在这片海上其实除了东离岛以外,再向东还有三四个类似的岛屿,自古以来几座岛屿上的势力互相争斗不休,所以才有了今日看到的局面·整座岛全民习武,就是为了随时迎战。
如今山南得到了海底的矿山,命人夜以继日地打造战船和武器,就是为了能够早日将海上诸岛尽早收归于自己的旗下··相爱相杀·“南海诸岛一旦被山南统一,日后他们更可以在海上为所欲为。”
看着海岸上那一片刀山剑林,许南风真不敢想象今后山南在海上的势力进一步坐大,将会对整个沧州大陆有多大的威胁··“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置那座矿山”·云裳曾陪着山南一步步踏着鲜血和尸体走到今时今日,对于海上的争斗早已厌倦。
是那座矿山唤醒了山南心中深藏的*,若是没有它,或许山南也不会膨胀得迷失了自己··“我必须要亲眼见到那座矿山才行·”·“今夜山南会在这里设宴,我可以想办法送你们离开。”
云裳话音刚落,许南风已看到走廊尽头有人影一晃而过,他连忙用眼神制止了云裳,拉着君疏月退了两步,低下头故作对云裳十分恭敬的样子·云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拔高了声音装模作样呵斥了他们几句。
许南风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他的听力极佳,直到听见那人的脚步声消失方才轻轻舒了口气··“那个忍者是山南的家臣,你们要格外当心他。”
云裳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来他对于山南放过君疏月这件事果然十分介怀,如果他一直这样盯着不放,后面的行动将必将受阻··“关于忍术你知道多少”·君疏月虽然与他们交过手,而且也占了上风,但是对于这门武学他的确知道甚少,他只怕这一路山田会一直阴魂不散跟着。
“这忍术一直都是一脉独传,外人根本无缘窥得一二,而且这忍术神秘莫测,变幻无穷,不但可易容,甚至还可以易物·”说到这个山田,云裳也颇觉头疼。
她来到浅仓身边这么久,对他这个夫君起码掌握了有□□成,观他一喜一怒就能知他心中所想,而这个山田整日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山南对他亦是信赖有加,如果他真的发现什么端倪再说给山南听,那恐怕连云裳都自身难保。
“只要他不易容成阿疏的模样,其他都好说·”·“这可未必·说不定哪天站在你面前的便不是我了·”·“我只要不瞎就绝不会认错你。”
云裳听到这话不觉诧异地用目光将两人打量了一番·她先前以为许南风与君疏月只是生死之交,但这样看来,他们似乎……另有隐情·不过倘若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般,她倒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个男人的真实模样。
他该是何方神圣才能降得住许南风这样的人·当夜,山南果然如云裳所言在行宫中大设宴席,犒赏有功之臣,行宫内外一片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这种时候云裳自然要陪在山南身边,但是在那之前她已经将这行宫的地形图交给了许南风和君疏月。
山南这座行宫是仿沧州的旧式宫廷所建,而且又在半山之上,所以行宫多以木质结构为主,但因为自古以来东离岛战事频繁,所以这行宫既是岛主的栖身之地,战时亦算得上是一个哨岗和堡垒。
行宫之中地形复杂,而且守备森严,若没有内部的地形图,要想闯出去只怕不易··云裳因为担心着许南风和君疏月的安危,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而山南顾着与众人应酬,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反而是山田一直暗中盯着云裳,那寒意森森的眼神看得云裳心中颇为不安。
她虽然已经把地形图交给了许南风和君疏月,但是这行宫中里里外外有不下三十个哨岗,每个哨岗每隔一炷香就会换防,其余时候也有守备来回巡防,真可谓是铁桶一般。
而且就算他们混了出去,如果明天日出前不能顺利回到行宫,一样会被山南发现,到那时候自己也帮不了他们了··想到这,云裳倒酒的手不由一颤,这时她身边忽地人影一现,一只冰冷无温的手蓦地出现接住了斜倒的杯子。
“夫人小心·”·山田这一伸手着实把云裳吓得不轻,山南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倒也没有多想,笑着搂过云裳一边给她喂酒一边问道:“夫人今天是怎么了似乎脸色有些难看。”
云裳这才慌忙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山南的酒杯笑着敬过去:“哪有,只是有些不胜酒力·”·“夫人陪我在海上辛苦了多日,今日也该早些歇息的。”
山南对云裳这般千依百顺无微不至,倒让她越发感到不安起来·她知道山南的心愿便是要统一这南海诸岛,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其实已经等同于背叛了他。
日后若让他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怕永远也不会得到他的原谅了··云裳正心中暗自怅然之际,屋外忽然传来守备的惊呼声,她惊得不由脸色骤变·莫非是许南风他们出事了·山南一听到声响,马上带着一众人赶了出去。
殿外的走廊上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山南循着火光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许南风和君疏月已被团团围住·山田见状便要下去,这时山南将他拦住,用目光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畔的云裳,然后对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
那侍卫马上会意,将山南狩猎所用的弓箭拿了过来··“夫人,我将他们两人赏给了你,他们便是你的人,你看这该如何处置”·云裳闻言心中一骇,但这时山南的弓已经递到了她的手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南,他的双眼之中泛着一抹狠戾之色,让云裳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露了破绽··“夫人,这两个奴隶擅自逃跑,按照岛上的规矩,该杀。”
山田从旁冷声插了一句:“夫人的人,还请夫人亲自动手·”·原来他们早已怀疑,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罢了·云裳心头猛地一跳,那递到自己手边的弓箭犹如淬毒了一般,让她不知究竟该不该伸手。
可这时她忽然想起来许南风在临行前对她说过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便是··难道……·她的目光骤然一亮,难道……·山南看到云裳将手中的弓箭接了过去,他的眼中不觉掠过一丝喜色,而山田却始终面色如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主人,但愿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相爱相杀·云裳慢慢握紧了弓,搭上箭,朝着许南风和君疏月的方向张满了弓……·第140章 故布疑阵·云裳的箭如穿云之势破风而来,这一箭来得既突然又狠绝,待许南风回过神来转身欲挡的时候,那箭已经扎入了他的胸膛。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云裳也似乎能看得到许南风脸上一晃而过的震惊和愤怒··难道是自己料错了·“将军”·君疏月看到许南风被暗箭所伤,顿时也阵脚大乱,周围的人趁势一拥而上。
血肉撕裂的声响让云裳握着弓的手蓦然一颤,这时山南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大笑道:“不愧是我浅仓山南的女人,这一箭射得好”·山南原本将他们带回东离岛也只是为了奴役他们,所以现在死了也并没有什么可惜,况且还证明了云裳对自己的忠心,想到这他不禁心情大好,拉着云裳的手便返回屋中准备继续饮酒。
这时守备匆匆赶来,跪在他们面前:“将军,那两人已经气绝·”·“死了”·云裳微微一怔,不待她开口,只听山南厉声道:“既然死了便拖出喂狗便是。”
不知为何,方才云裳心里还一直惴惴不安,但此刻听说了他们的死讯反而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山田,故意笑道:“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将军的兴致,把他们的尸体拖远一些,免得晦气。”
·她这么一说,山田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她和那个中原人之间当真没有私情·而此刻云裳算是彻底冷静下来。
许南风是何许人也,难道会死在这几个喽啰手中?况且自己那一箭虽然出其不意,但也不可能一箭就取了他性命,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人,山田说过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更不可能让许南风被暗箭所伤。·所以说他们是故意在这里现身,好借着假死之名来脱身·云裳想起今日悄悄跟踪在自己身后的山田,以许南风的聪明或许已经猜到山南对自己起了疑心,所以才在离开前叮嘱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最重要是保护好自己。
主人,这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吗·山南下令将许南风和君疏月就近掩埋在海岸附近,可那些守卫方才离开,便有一双手从那薄薄的泥土中伸了出来。
倘若夜间被人看到这情形,只怕真的要吓得魂不附体了··“咳咳……”·那些守卫大抵以为他们两人是死绝了,所以那坑倒也没有挖的很深,许南风在土里挣扎了两下便翻了上来。
许南风脱困之后,马上便伸手刨开旁边的土坑,一把将君疏月从坑里抱了出来,又小心放在一旁的岩石上··这闭气的法子是许南风从前在一本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的古书上看到过的,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既然看了便就记了下来,没想到这次在这异地他乡竟派上了用场。
“等他们开始换防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行动了·”·君疏月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慢慢站起身来,此刻行宫中的酒宴还在继续,海岸上的巡防也松散了一些,许南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递给君疏月:“将这衣服换上,我们先混上船。”
许南风和君疏月被山南关在船上这些天可没闲着,只要云裳稍一有空便会亲自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当地语言,虽远不能说精通,但是日常的对话起码能听懂个五六分。
这样他们换上衣服混在夜色里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异样··那载着铁矿的货船就停泊在海岸边,岸上的劳工夜以继日地劳作着,似乎连一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许南风和君疏月混在守卫的队伍里时还看到了司徒敬的人正被驱使着与劳工们一起从船上卸货。
“可有看到贺凡么”·许南风的目光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果然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以他的武功,上了陆这些人都拿不住他。”
“话虽如此,可是这孤岛之上又能往哪里逃·”·两人兀自压低声音说话之际,前面的人已经引着他们走上了一艘货船的甲板·这艘船才刚刚卸完货,只在岸边停泊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再次前往矿山。
茫茫夜色沉沉地压着海面,今夜无星无月,向远看去只有海天尽头处能看到一丝灯火在风中闪烁着··“愣着做什么,还不进船去·”·有人吆喝了一声,推着许南风和君疏月朝船舱走去。
正巧这时有人抬着铁矿与他们擦肩而过,许南风故意装作滑了一跤扑在了那一堆铁矿之上·君疏月看到他将一些残渣蹭到了自己的衣袖上,连忙护在他身前,将其他人警惕的目光挡了下来。
许南风在云鹤山庄剑庐中见过这种不同寻常的矿石,准确来说它们甚至不应该算是铁,而像是某种晶石·这种晶石经过淬炼之后会变得坚硬无比,最重要的是不像寻常的铁具那样厚重,用这些晶石所锻造的剑非常轻薄而且韧性极强。
许南风就曾看过白舒歌锻造过一种可以缠在腰间的软剑,这种剑平日里可以藏在腰带或者衣袖之中,待需要迎敌之时便可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阿疏,你看。”
许南风和君疏月走回船舱后马上撕下了自己的那片衣角拿到灯下··“果然不错,这和云鹤山庄所用的铁矿是一样的·”·那铁矿的残渣细如沙粒,在灯下一看犹如水晶一般闪动着白色的光泽。
君疏月将那残片接过来细细看了看,当年天上城坠落的时候,只保住了主体的部分沉入海中,其他一部分被海水长年累月的冲刷,早已不知遗落到了世间的哪个角落·但是这些残片一旦被有心人得到,就会想白舒歌那样锻造出举世无双的杀人利器,到那时整个沧州必会大乱。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矿山的规模,你到底有何打算”·“你还记得我们交给贺凡的那及艘船的货吗”·“火药”·“对,我已经命人在那些精铁下面铺满了火药粉,这些火药粉也是黑色沙粒状的,与精铁的残渣有些相似,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异样,就算是白舒歌亲自检查也断不会发现。
我本想着把那几船货送到东玥,给北辰襄一个大礼,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相爱相杀·“可是那几艘船已经被扣押住了,如果他们在岸上点燃了火药,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许南风笑着摇了摇头:“此事我已经叮嘱过云裳,她知道那船里装的是火药,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山南卸货。”
君疏月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不觉一松:“果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但是你打算怎么把火药运过来那几艘船的目标可不小。”
“会有人比我们更急的·”·君疏月闻言豁然一惊:“贺凡”·“让白舒歌知道这海底矿山的位置,他一定会指使贺凡采取行动,我们的商船都已经受损严重,只有他的那几条船还能下海。
到时候我们只要配合贺凡夺船,让他把船开往矿山便是了·”·“等到了矿山再将火药点燃,来个同归于尽”·“贺凡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我送他上路也算是帮了他。”
许南风说着,眼中不觉划过一丝寒光:“我屡次警告北辰襄应该跟白舒歌划清界限,而他却始终把我的话当做儿戏·既然如此,就别怪我用贺凡的血来祭旗。”
听他这语气是打算彻底牺牲贺凡来报复北辰襄·不过就算现在不杀贺凡,他日后也只是白舒歌杀人的傀儡··云裳告诉许南风山南对这座矿山极为重视,所以保护得非常周密,就连她也只去过一次,至于具体的方位她只记得似乎是在东离岛的西南方向,那日行船他们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座岩洞之中,山南的人就驻扎在这岩洞里。
像这样的巨型洞窟在南海一带十分多见,所以从外部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只有进入洞窟之内才会发现里面另有乾坤··浅仓山南也是因为在海上遇到风暴,被海浪冲入这洞窟之中才发现了这座矿山,所以他一直说这是上天的恩赐,是天意要他成为这海上的霸主。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海上洞穴,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那船穿过夜色茫茫的海面,很快便抵达了云裳口中的那座洞穴·因为这洞穴的位置极为隐秘,周围群山环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也就不奇怪为何山南能堂而皇之地组织船队来此处开采铁矿·这些船只夜晚出航,绕开前面宽阔的海域,再从洞穴的后方绕回东离岛··“难怪云裳说来回走的不是同一条水路。
这个山南为了掩人耳目真是煞费苦心·”·“对于他来说,掌握了这座铁矿就等于掌握了海上的霸权,他自然要好生保护·”·“万一这件事被别的岛主知晓,你猜会怎样。”
君疏月一下子就明白了许南风话中之意,不觉笑道:“到那时沧王你只要隔岸观火,便能坐收渔翁之利·”·第141章 孤注一掷·商船失踪之事传到东玥时,北辰襄还卧病在床。
自从那日北辰遥被傅行舟带走之后,城中虽然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是东玥朝廷上下仍是流言四起,甚至有传言说北辰遥已经逃亡边关,正准备举兵起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没想到与乾州通商的货船又在海上无端失踪,许多人都说这是因为北辰叔侄二人先前肃清朝廷杀害忠良惹怒了上天,因而遭此报应。
“报应这可真是有趣了·”·北辰襄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苍白得脱了形,但是他的眼神却并不像先前那般万念俱灰,反而浮现着一层阴鸷狠毒的疯狂之色,那份平静之下像是燃烧着一团灼人的火焰,随时可能让人灰飞烟灭。
“都是一些信口开河的传言罢了·如今陛下身体已然大好,也该出面主持大局了·”·北辰襄的那颗心早已经在北辰遥离开时被掏空,如今这颗正在他胸膛里跳动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人心软和动摇。
白舒歌说得不错,放弃了爱选择了恨,他的心果然再也感觉不到痛了··“货船失踪之事你怎么看先前也曾听闻这南海之上海寇横行,却不想连官船也敢劫。”
“都是一些乌合之众罢了·”·北辰襄将手中的奏折轻轻丢到一边,支撑着身体从榻上坐了起来:“若是乌合之众,怎会连贺凡都一去不回”·“说到此事,微臣倒是要恭喜陛下。”
北辰襄冷笑道:“这个节骨眼上,本皇还有什么事值得恭喜的·”·“陛下有所不知,不久前微臣才接到贺凡将军的信,信上说那伙劫持他们的海寇发现了一座海底矿山。
而那座海底矿山所出铁矿可以炼出与云鹤山庄一样的精铁·”·“此话当真”·北辰襄闻言不由眼前一亮:“那矿山在什么位置若真如此,我们定要抢得先机。”
“陛下放心,贺凡会在前方主持大局,定为陛下夺下这座矿山·”·白舒歌也未想到在南海之中竟还隐藏着天上城的残片,有了这座矿山,就算失了那几船的精铁又有何妨。
如此想来倒真是因祸得福了··“乾州那边可有什么说法这矿山之事不可声张,否则让北沧听到风声,许南风必会出兵抢夺·”·“赤炎帝那边微臣已经替陛下拟了文书,只等陛下御批之后便发往乾州。
如今两国虽已结盟,但这矿山一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晓为好·”·“这是自然·”·北辰襄点了点头,对白舒歌这番处置颇为满意:“这段日子有劳先生了。”
“当初若非陛下收留,微臣早已死在澜城·天下之大,唯有陛下身边才是微臣的容身之处·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北辰襄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笑。
他一边招手命下人来替他更衣,一边从榻上缓缓走到白舒歌的面前:“其实比起这件事,本皇还有另一根心头刺不得不拔·”·“陛下说的是……遥王”·相爱相杀·“当年本皇尚未执政之时,他手握军政大权,朝中党羽无数,如今他已叛逃出城。
本皇左思右想觉得这棵毒草一日不拔,东玥一日难安·”·他从前对北辰遥是何等用情至深,而如今这片深爱已经被烧成了一把冷灰·爱尽了,余下的只有被背叛的愤怒和恨。
白舒歌看着北辰襄那清冷如星辉般的眼眸,嘴边慢慢勾出一抹笑意:“那么依陛下的意思,是将他活捉回京,还是就地……”·“本皇自是要亲自杀他。”
北辰襄那个杀字说得掷地有声,漠然无情·这一切正是白舒歌想要的·唯有令他断情绝爱,他才能最终成为自己手中独一无二的武器·也只有他,才能够帮自己达成多年的夙愿,让那些亏欠过他的人血债血偿。
“金羽卫已经出动,相信很快就会有遥王的消息·”·然而北辰襄却摇头道:“这些金羽卫都是北辰遥亲自训练出来的,且不说这些人对本皇有多少忠诚,就算他们真的愿意为了本皇去杀北辰遥,北辰遥也有的是办法避开他们。”
白舒歌心里明白北辰襄此言不假,因为金羽卫已经出城多日,一点北辰遥的消息也没有,再这样下去,一旦他回到北境,那里都是他的旧部,再想杀他就更不容易了。
“派你的人去·”·重新将皇袍穿在身上的北辰襄已经看不出先前的病弱之态,一身凌厉的霸王之气压的周围宫人不敢抬头·他身姿傲然地走到白舒歌的面前,眼眉之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五日之内,本皇要听到他的消息。”
白舒歌望着那双眼睛,谦恭地向后退了一步,俯下身重重一拜:“微臣领命·”·白舒歌的人此刻已经从边关向南撤退,因为这些日子北沧边境不但调集了重兵,而且几日前不知晋北大营那里发生了什么情况,他的药人只要一靠近晋北大营便寸步难行,纷纷溃逃。
这些药人早已失了五感,无惧生死,就算是千军万马挡在他们面前亦无法令他们退却,但是现在那城里像是有什么害怕的东西,让他们不敢向前半步··这种情况从前是没有发生过的,这世上唯一能够挡住这些药人的东西就只有天绝剑,也就是说四方城的人已经赶到了晋北大营。
如此说来,就是最后收网的时机到了··“先生,你要记住,本皇要的是活人·”·北辰襄在走出寝宫之前,再次出声提醒了他一遍。
白舒歌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在这盛夏时节,那背影看上去却带着一抹凌厉的肃杀和萧索··北辰襄,你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究竟背负着什么,到那一天,整个沧州大陆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整个天下都会因你而变色。
白舒歌从北辰襄寝宫离开之后便匆匆赶回自己所住的别苑,现下是关键时期,所以他每一日都要耗费元气去监视东离岛那边的情况·昨夜他已借由贺凡的眼睛看到了那座海底矿山的位置,但是那东离岛距东玥有千里之远,如果从东玥出兵,一定会惊动到沧州其他几国,所以此事务必要对外封锁消息,唯有靠贺凡在前方调兵遣将了。
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完成此事自然是难于登天,但是在他随船回到东离岛时却发现司徒敬和他的副官竟然也乔装打扮混在船上··如此一来他便多了两个帮手··明面上司徒敬是已死之人,所以他行动起来会比贺凡自由得多,所以三人甫一下船便开始计划如何逃离东离岛。
依司徒敬的想法,这东离岛周围有不下百余战船,而且每一艘船都装备精良,如果硬闯他们必定要葬身大海,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借力打力··“何为借力打力”·此刻开口说话的看似是贺凡,但其实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白舒歌。
两方人马虽都是各安心思,但白舒歌并不知眼前之人正是许南风,而许南风却和君疏月一板一眼地当着白舒歌的面诓他上钩··“借力打力的意思就是这南海诸岛多年来征战不休,如今浅仓山南靠着这座铁矿占得了先机,其他岛屿的势力必定十分眼红。
如果我们将这矿山的位置传到其他岛主的耳中,那么他们势必会出兵抢夺·”·“你是想坐山观虎斗”·“除此以外,你还有别的良策”·白舒歌的主要目的是夺取这座铁矿,所以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此事,但是司徒敬的话也不无道理,山南兵多将猛,而且擅于海战,除了借助其他岛国的力量以外,确实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在这些海寇都各自为政,一旦发生混战,将来倒是方便北辰襄逐个击破··“可是我们被困在和孤岛之上,又有谁能够替我们把消息传出去”·“此事最难,也最为关键。”
许南风故作为难道:“不知将军可有方法与凤皇陛下取得联系·”·“这怎么可能·”贺凡马上摇头道:“这茫茫大海之上,我的人都被困在了这里,而且日夜都受到监视,更别说送信出去。”
“你我失踪这么多日,乾州与东玥都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这大海之上不同于陆上,就算他们出兵一时片刻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我们唯有想方设法自救。
在我们的货船上还储备了一些火药,倘若我们能在那矿山之上将火药点燃,必会引起不小的震动,到那时这矿山的位置便暴露无遗·”·“你要炸矿山”·听到这话,远在东玥的白舒歌险些碰翻了自己手里的茶盏,从座上猛地站了起来。
看到贺凡那张冷淡的脸上掠过一丝异色,许南风却不紧不慢继续道:“那矿山被掩埋在海水之中,矿山之上还有岩石覆盖,我们要炸的是矿山上的岩石,并不会真的伤及海中的矿山。”
“此事恐怕需从长计议·”·白舒歌此刻最在意的便是那座矿山,若是一时不慎让这矿山受损,那便真的是得不偿失了··“恐怕没有时间让你从长计议了。
我们的货船都被扣在岸边,如果不尽快将火药转移出来,等山南将船上的货物卸空,我们就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了·”·“但那么多火药,你又如何将它们运到矿洞去”·相爱相杀·“此事我自有妙计。”
许南风故作神秘地对着贺凡笑了一笑,他这一笑让白舒歌的心都不由紧张起来·这可能是世上仅存的最后的一座矿山,如果真的让司徒敬不小心炸了,那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座矿山供自己铸剑之用了。
无论他这个方法有多大的把握,在白舒歌看来却是风险万分··其实此时君疏月心里也十分疑惑,他实在想不出许南风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能够将火药运到矿洞,但许南风一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让他也只好笑而不语。
第142章 螳螂捕蝉·“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在山南眼皮子底下调动那么多船只”·贺凡甫一离开,君疏月就忍不住追问起许南风来·然而许南风却笑道:“我哪有什么万全之策,那都是诓他的。”
“什么”·君疏月听到这话越发感到惊奇:“你方才明明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我当然要说得信誓旦旦,否则怎么能逼白舒歌替我们做事。”
许南风不以为然道:“以白舒歌的性子,断然不敢拿那座铁矿冒险,所以我扬言要炸矿山,其实是在吓他·白舒歌只要信以为真,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我们把这铁矿的消息传遍整个南海,到那时我们只要静观其变便是。”
原来这竟然又是他给白舒歌下的一个套儿·想到方才贺凡脸上的变化,君疏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会差遣人,这下白舒歌可有的忙了·”·“他在东玥想黄雀在后不劳而获,我偏不能让他如愿。”
许南风说罢,站在岸边举目向着海天尽头:“至多两天,这海上便不会再有这样的平静了·”·“你不是向来喜欢乱中取胜·”·许南风笑着点头道:“知我者,莫过阿疏也。”
“不敢,我看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你的心思·”·君疏月说着,不着痕迹地推开许南风那只正揽着自己腰部的手,他还真以为换了衣物易了容就可以放肆了吗先前在船上时就有人因为他们过于亲密而频频侧目,如今下了船也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就算瞒得过其他人,还有一个贺凡在伺机而动。
“哈哈,我真是喜欢阿疏你口是心非的样子·”·许南风计谋得逞,正是心情大好·况且他们也从山南的掌握中逃了出来,如今正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再不必每日费心与山田他们周旋。
“你且不要得意,与山南的较量才刚开始……”君疏月还未说完,只见许南风的眸子里忽然一亮,他抓住君疏月的手,朝着海浪推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看,是日出”·此刻夜色已经从海上退去,天际涌出一线水光,眼前的正片海域都仿佛沐浴在那片温暖的曙色之中,海边的风也不似夜间那般苍狂,和风习习而来,让人内心一片澄澈和宁静。
君疏月心头本有千头万绪,但此时却只想与许南风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逸时光··“在咱们北沧的最南端,有一个叫天海之阁的地方,那里离海最近,每一日都能看到海上日升日落。
等我们回北沧,我便带你去那里可好·”·“你堂堂一国之主,整日就只想着玩吗”·“澜城有魏无涯足矣·”·这话若让魏无涯听到,定要逃回四方城去。
他这样的世外高人硬是被许南风拖入凡尘,纠缠在这些俗世情仇里,心里不知有多怨恨,结果现在许南风还想把整个烂摊子都丢到他手里,不把他吓跑才怪··两人说话间,海日已渐渐升起,白色的海鸟在绯红的朝霞中翱翔而过,在海面上掠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倒是羡慕它们,天大地大可以自由自在比翼□□·”·许南风这话刚说完,只听到身后的海滩上忽然传来一片车马声·两人连忙循声看去,只见山南的车队正往乱葬岗的方向而去。
许南风与君疏月彼此了然地看了一眼,果然山南还是对他们很不放心,这才过了一夜就带人过来验尸··不过昨夜许南风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将那两具尸体破坏得面目全非。
那海滩旁的密林之中一直有野兽环伺,所以那两具尸体破损成那样也不会引起怀疑··“看来山南对云裳也并不是全然信任·”·“大抵是因为越是在乎,所以越是迷茫。”
许南风看向君疏月,一双眼眸清亮如月辉一般:“我从前也如他那样,所以才会犯下那么多过错·”·“那么现在呢”·“现在自然不会了。
我以前总觉得捉不住你,所以总想绑着你,但现在我知道你的心在我手里,你这辈子都躲不开我了·”·君疏月闻言微微一怔,盯着许南风那张易容过的面孔,沉默了半晌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南风被他这一笑有些莫名其妙,一把抱住他就要问个明白,君疏月笑得一边喘气一边道:“你顶着这张脸对我说这些话,真的让我觉得好……哈哈……”·“我说的那么深情,你居然笑话我,不成,让我亲一口。”
“别胡闹”·“良辰美景莫辜负啊·”·“别闹……”·那一双鸟影正从他们二人顶上振翅飞过。
所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一路有君同行,生死何惧··许南风料定白舒歌会为了这矿山而妥协,果然不到一日贺凡便潜入劳工营找到了许南风·眼下许南风和君疏月的身份是劳工营里的看守,虽风餐露宿却比先前自由了许多。
君疏月一看到贺凡出现在营帐外便心中了然,回头对许南风使了个眼色,将人放了进来··“贺将军,考虑得如何”·许南风这是明知故问,但语气听上去却又诚恳至极,君疏月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一声。
而贺凡是局外之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许南风的棋子·昨夜之后,白舒歌已经着手命人将矿山的消息散布出去,相信不要一日,南海诸岛就会因为这座稀世难见的矿山而自相残杀起来。
到了那时山南疲于迎战,整个东离岛都会陷入一场大乱,而他们就可以趁机夺船,然后让装满火药的商船撞向矿山··相爱相杀·商船上的那些火炮虽不足以炸毁矿山,但是那些和精铁混合在一起的□□却是杀伤力极强,别说是这座矿山,就算是移平整个东玥皇宫都绰绰有余。
这些原本是为了北辰襄而准备的,现在也只能提前使用了··贺凡将白舒歌的部署大致说了一遍,这消息传得很快,现在只等其他诸岛岛主作何反应了··“不过这消息是传出去了,但倘若他们仍然按兵不动呢”·“不会。”
许南风早已听云裳说过自从山南得了这座铁矿之后,不断扩张舰队锻造武器和火炮,令其他诸岛闻风丧胆苦不堪言·如今他们终于知道山南坚船利炮的原因,为了自保他们也一定会联手攻来。
否则等山南势力扩张,总有一日他们也会性命不保··“司徒将军既然说的如此肯定,那我也敬候佳音了·”·若非实在是孤立无援,白舒歌其实也不愿与司徒敬合作,但这座矿山万万不可失,所以这一次他也算是赌上一次了。
“这传消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更为要紧·”·许南风走到大帐前,向外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贺凡:“这是劳工营的钥匙,你负责救出你那边的人,我负责我这边。
但是在开战之前不可轻举妄动·”·贺凡没想到这司徒敬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连这钥匙都能偷到手,这让他不免对眼前之人有些刮目相看了··“我们到时候以烟火为号,你们嘱咐你的人按兵不动,一切等我的号令。”
贺凡点了点头:“好,那一切就听从司徒将军的号令·”·贺凡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却已经对面前之人动了杀机,知晓这矿山之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尤其司徒敬还是赤炎帝的人,而乾州又擅长海运,实在是个莫大的威胁。
所以决不能让他将活着回到乾州··然而这一局中,到底谁才是谁的猎物,要到最后才能见分晓··“依你之见,这白舒歌接下来会如何出招”·那贺凡与许南风都是各怀心思,两人却都做足了表面功夫,君疏月在一旁看他们两人表面和气,实则暗潮汹涌,也是觉得十分有趣。
待他一走,君疏月便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真的上钩了”·“他就算知道这饵有毒也一定会吞下去·我已经传信给魏无涯,让他去调查清楚为何白舒歌如此在意这座铁矿,他要这么多的精铁究竟作何用处。”
“难道不是为东玥军队所准备”·“他这样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你觉得他会甘心对北辰襄俯首称臣我只怕这其中还有更大的阴谋。”
许南风的话让君疏月不无赞同·确实,如果白舒歌只是想要权势地位,大可不必绕如此大的弯子,从乾州一路布局到东玥,这每一步都可谓走得凶险万分。
如今到了他收网的时候,他要这些铁矿究竟作何用处·“你也不要为此伤神了,魏无涯会告诉我们一切的·”·许南风握住君疏月的手,轻声宽慰道:“我们走到这一步赢面已经非常大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亲手抓住白舒歌。”
“他的命你要交给我处置·”·第143章 火海燎·诚如云裳所言,自从山南得了这座矿山之后,南海诸岛间战事不断,山南的舰船在海上横行无忌,肆意掠杀,早已引起了诸岛的不满。
所以当那矿山的消息在南海一带扩散之后,果然一直被山南打压的诸岛国闻风而动,都将目光瞄准了这座被山南严密保护的矿山··“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云裳从行宫赶到军营的时候,山南正在营帐中大发雷霆。
部将们都噤若寒蝉,唯有将云裳请来主持大局·虽然他们看不起这个来历不明的中原女子,但此刻也只有她才敢在山南面前说话··“将军息怒,消息既已走漏,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加强矿山周围的守备,以免他们沆瀣一气前来抢夺。”
如今南海之上已是很不太平,东离岛附近常有船只出没,不过他们畏惧于山南的舰队,所以只敢远远遥望不敢靠近·不过如果他们当真结成联盟,就会对东离岛形成合围之势,那样山南也未必有全胜的把握。
事情到了这一步,云裳的内心也十分焦灼和矛盾·毕竟是她一手促成了此事,如果山南真的因为此事而陷入险境,那么自己岂非就是罪魁祸首·“谁敢觊觎那座矿山,我必让他有去无回”·山南说罢,从腰间猛地抽出长刀,一刀劈开面前矮桌,那声巨响让云裳的心猛地一跳,而山南不等她再劝便低声吼道:“你们马上随我上船迎战。
那矿山乃是上天赐对我浅仓家的恩赐,纵然是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相让”·听到这话,云裳的脸色骤然惨白一片,她追上去用力抱住山南的胳膊,哀声道:“将军,事情尚没有到无可转圜的境地,您千万不要……”·山南不等她说完话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对一旁的山田命令道:“若是开战,你护着夫人先离开。”
“将军”·云裳听到此话,更加不能让山南独自赴险·而就在此时,帐外的传令兵突然闯了进来,跪倒在山南面前:“将军方才得到的消息,矿山附近的海域已经发现有舰队出没,估计恐怕有不下百艘舰船。”
“不下百艘”·山南闻言猛地推开面前的传令兵,冲出帐外·这时海港上已是一片兵荒马乱,虽然此地与东离岛相隔甚远,但是也能听到那里传来的炮声。
“传我的令,马上上船迎战”·山南的话还未说完,又有人冲开慌乱的人群闯了过来··“将军将军方才发现我们不少舰船底部都有受损,船舱进水,恐怕无法入海迎战”·“你说什么”·山南将那人从地上一把拽起来,他力气大得甚至能把那人活活勒死:“你再说一遍”·相爱相杀·“岛上恐怕混入了女干细,我们不少战船都……”·听到这里,云裳心里已是再了然不过,这一切必定都是许南风所为。
到了此刻,云裳的心里仍然不停地祈祷着许南风能够尽快平复这一切,她还是相信许南风会遵守他的承诺,不会伤害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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