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莫镀金+番外 by 天痕壹月/天恒有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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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莫镀金+番外 by 天痕壹月/天恒有月(2)
·“唔……呜……唔嗯……呜……”·双臂枕在眼下,袖口早已湿润·殷灼枝实在耐不住这情事颠簸,只能小声啜泣。
荆紫云干得他射了一回,笑了笑,将殷灼枝一条腿抬起,架在桌上,只剩下单腿站立·殷灼枝泄过一次后虚软无力,完全无法反抗··荆紫云摸着他放在桌上的大腿,握着他腰,每次进入总要尽根才好。
过深的进入很疼,每次荆紫云进去他都忍不住颤抖一下··荆紫云好似也知道他疼,然而,却不手下留情··情欲颠簸,殷灼枝忽然想到,从前荆不镀与他欢好,竟是未出全力,若当初他这般弄他,只怕他真要死在他身下。
还不如……还不如当初死了……·趴在桌面上,殷灼枝没了忍耐的力气,一连串的呻吟吐露嘴边,偶尔带两句哭腔,勾人得要命··荆紫云的双手从殷灼枝衣下探入,摸至胸前,不但*器*插不休,还用手指捏了他乳尖玩弄。
殷灼枝的手抓拉了两次,没有拉开荆紫云,无力地趴在桌上,只得任他玩弄··“嗯……唔……啊……啊……”·双腿已经有些酸软,不是被荆紫云操弄出来的,而是因为长久站立。
殷灼枝伏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软成一团··这姿势并不舒服,而且荆紫云还在不停顶撞他··又是一个重重地挺入··殷灼枝哀鸣一声,咬着自己的手背全身哆嗦,折腾他了这么久,荆紫云终于舍得将精水灌入他身,闷哼一声,好半晌,把缩在桌上变成一团的人抱起,抱到床上放好。
床帏拂过了殷灼枝的面庞·转瞬间,又有人从床帏里进来,发丝倾泄于肩头,容色逼人,风流入骨··那人,自然是荆紫云··“你够了没有……”无力地躺在床上,殷灼枝这话,几乎带了哭腔。
不但声音带了哭泣,连双眼都是通红的··荆紫云看他一眼,垂眼,道:“才一次,灼枝也未免太不顶事了旁人的娈宠,可要伺候人整夜的……”·似讽似嘲,把殷灼枝身上残存的衣物都扒开,让他全身都暴露在他的眼底。
受了欢爱,白皙莹润的身体便更泛出些光泽来,推高殷灼枝的双腿,打了一下他的肉臀··清脆的一声,殷灼枝咬唇暗恨··荆紫云伏至他胸口,咬住他乳珠使力一吸,殷灼枝身子颤了颤,忍不住叫出声来、·“果是尤物,怪不得五哥念着你……”·听得此话,殷灼枝好似受了极大刺激,一巴掌甩了过去,荆紫云任由他打,打了便立刻捉了他手腕,按在两侧。
“听到旧情人的名字便这般激动吗”目光深邃,光华流转,以膝盖顶开殷灼枝的双腿,跻身而入··“我可没我五哥那般怜香惜玉……为了你,连回魂丹都给……”·殷灼枝恨恨道:“什么怜香惜玉,为色相而已……还不是也为了梅花刺。”
荆紫云目光微动,将他双手并一手按住,捉了臀部,狠狠挺入··刚承欢不久的窄*又被挺入,*口一阵瑟缩痉挛,强烈的闷痛令殷灼枝惨叫出声,低声啜泣。
荆紫云就着他的啜泣纵送不休,胯部紧贴着臀隙拍打···殷灼枝摇头挣扎,扭了腰与手腕,毫无用处·荆紫云几乎是故意全根没入,将他插穿··“果然是乌鸦笑黑熊,不知自己黑。
黑熊未必是黑熊,乌鸦却一定是乌鸦……”低喘着,咬了口殷灼枝的耳朵,荆紫云松了他的手,把他的腿往肩膀上一压,两手都捏上殷灼枝肥美的臀丘,使劲掰开臀丘抽送。
没了臀丘遮挡,全根没入便是真的全根没入·原本殷灼枝便受不住他尺寸,稚嫩深处被激烈捣弄,泪水涌得很快,腰几乎都要被折断,双手推着荆紫云的胸口,然而私密处仍是被疾风骤雨得*插,几乎连合也合不上。
“啊——啊啊啊……走开……啊啊……你滚……”·不顾殷灼枝的挣扎,强行压制,荆紫云面色冷淡,竟如做平常之事一般,由得殷灼枝在他身下哭叫挣扎,抓着他不放。
不多时,殷灼枝便被他插弄得软了,浑身战栗着哭泣·时不时绷着身体咬牙强忍,总是忍不到一半便将那口气松了··痉挛抽搐地受着他的插弄,等他开始冲刺,殷灼枝捂住自己的脸,哭道:“停……啊啊啊啊……停下……”·臀间小口已被插弄得艳红,荆紫云可完全感受到殷灼枝体内的热度。
那不单是人体的温度,还是摩擦许久摩热的··“不愿做我五哥的子期,便做我的子瑕罢……弥子瑕色衰而爱驰,我想,灼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厌倦的……”操弄一阵,狠狠夯弄两下,荆紫云抚他脸颊,低声而道。
·殷灼枝呜咽两声,通红的眼睛含泪瞪他··“我比我五哥,容色好上许多,对否”低声喃喃·荆紫云将*器抽出,把人翻了个身,捉着他的臀很快又插回去。
殷灼枝埋手于床被中哭泣·几次哀鸣呜咽中,隐约可听得“荆不镀,我恨你”一句··荆紫云在他滑腻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低笑道:“干你的是我,恨我五哥做什么”·殷灼枝目光一黯,泪水流得更多,把脸完全埋进脱下的衣服与床被里,只是哭,却不再骂人。
第九章 ·昏过去后,仍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殷灼枝从梦中吓醒的时候,荆紫云正背对着他坐在桌边··偌大的桌上,小小的熏炉摆在上头·淡雅的香熏了屋子。
荆紫云双手放在桌上,缓缓动着指头·他十指修长如玉,轻拢慢捻,虽则指下没有琴弦,但分明是弹琴的指法··宫、商、角、徽、羽……·殷灼枝盯着他勾弄压捻的手指半晌,看出他弹的是李季兰的《相思怨》。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荆紫云分明是轻浮公子,比之荆不镀更年轻气盛、沉迷美色。
虽容色逼人,却阴晴不定,行事过激·然而,他此刻弹琴,虽则无琴,却又深情··似烦躁抑郁,又似沧海之怒止于高墙,虽勉力抵挡,终究硬堵而已··相思怨。
他因情而怨··琴中之意,除郁结之外还有愤怒,愤怒之外又有不甘··曲调回转之时,勾出几丝惆怅悲怨··“你既已有心上人……为什么,还要这般对我……”沙哑着嗓子,殷灼枝勉力支撑起身体,几乎是质问荆紫云。
荆紫云双手按在桌面之上,仿佛弹琴中断强止琴音··站起转身,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目光幽暗·他盯着床榻上的殷灼枝,半晌也没说话··殷灼枝心中一惊,只觉得他此刻气度全变,到底变得如何,却又分辨不清。
荆紫云却很快笑了,笑得如初见般儒雅,先前阴郁全似错觉·走至床边坐下,抚他后脑的发,“你醒了·”·殷灼枝往后微侧,想要避开他的手。
荆紫云笑容微淡,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什么还要折辱我”·荆紫云目光微动,淡淡道:“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你方才……弹的是《相思怨》。”
既然是相思怨,有了相思,才会怨··“灼枝好眼力,我背对着你,无琴无弦又看不真切,你竟能分辨出我弹的是《相思怨》……”目光忽地一沉,“你很熟悉这曲子”·殷灼枝抿唇道:“这是我学的第三首曲子,我完完整整地……弹过两千三百六十七遍……”·“看起来,你记得很牢。”
“两千三百遍,是老师命我弹的·”·荆紫云忽地凝视他:“那剩下六十七遍呢”·殷灼枝怔了怔,扭头道:“关你什么事。”
荆紫云捉住他手腕,“你因谁而怨”·殷灼枝目中浮现怒气,抿唇瞪着他,握拳不答··荆紫云低声道:“是我认识的人么或者,是我不认识的人……”·“我心中有谁,关你什么事”·荆紫云嗤笑一声,捏着他手腕的手掌用力,冷冷道:“当然不关我的事,只不过,你既已有心上人,不为心上人守身,委身于我五哥,害得我得不到你初次,说来,倒也关我的事。”
殷灼枝目中怒气更浓·然而比怒气涌上来更快的,竟是泪水·他连忍耐都来不及,那泪水便已盈满眼眶,随即,从眼中掉落下来,啪嗒啪嗒溅落在床被之上。
荆紫云手一颤,便松开了他的手腕···“……你后悔了么”·殷灼枝咬牙道:“我恨不得杀了他”·荆紫云目光一凛,伸出了手去,又强忍着收回。
“他救你一命,你却想害他性命,呵呵,你倒是好啊……好……”·“早知如此,我便是死了,也不去让他救我·当作陌路人,干干净净”·荆紫云一下子把他压到床上,嘴唇碾上他的,激烈吻入。
殷灼枝咬他推他,唇舌皆为他所缠,好不容易把他推开几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荆紫云敛了自己差点爆发的怒怨,低低道:“五哥是我尊敬之人,往后不许你说他坏话”·殷灼枝看他半晌,道:“我便是要说他枉有才情,行事伪善,色欲熏心”·荆紫云按着他的肩,几乎让殷灼枝觉出疼痛,半晌,他却盯着他,松了手劲,自嘲道:“想不到在你心里,他便是这样的人……”·殷灼枝犹不解恨,愤愤道:“早前我便听说他口蜜腹剑,演戏极厉害,闻名不如见面,他果然厉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着,嘴唇颤了颤,道,“骗人之处,我算是领教了……”·荆紫云忍不住捧起他的下巴,垂眼道:“骗人,他骗你了么灼枝,你别以为五哥没告诉过我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在这里信口开河、颠倒是非。
如此说谎,我是不会相信的·”·殷灼枝颤声道:“他都把我送给你了,难道还是我错么”·荆紫云目光闪动,奇异的光彩流过眼眸,“殷灼枝,你在伤心么,你……为什么伤心”·殷灼枝浑身一僵,仿似被他发现了极其羞耻的事情,咬牙打开他的手:“我才没有伤心”·荆紫云却是道:“你喜欢我五哥”·殷灼枝硬声道:“没有”·荆紫云却是笑道:“你嫌弃他长得不好看,然而,还是喜欢上他了,对不对”·殷灼枝冷冷道:“他长得那么丑,我才不喜欢他”·荆紫云淡淡道:“是么可在我看来……我却觉得你已喜欢上了他……”·说着,他伸出手揽住了殷灼枝,殷灼枝想要起身,可是先前荆紫云上他太狠,他身上不是酸便是软。
并且,也不知为何,心中酸楚止也止不住……·“我是喜欢他……”殷灼枝颤声恨恨道··荆紫云微微合拢手臂,将他抱紧··“……但我会忘了他的,很快”·荆紫云沉默半晌,道:“你既嫌我五哥不好,那么……和我在一起,如何”·殷灼枝一愣,荆紫云低声道:“前事种种,一笔勾销,你以后……便好好和我在一起,我也……我也不把你当娈宠,只当知己爱人……”·殷灼枝挣动了一下,道:“我对你没有感觉……”·荆紫云道:“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殷灼枝慌乱道:“你我见面不过几次,怎可比牛郎织女荆紫云,你……”·“我与五哥同胞而生,心灵相通,他似我,我似他,两人便似一人般,只容貌不同。
你既爱我五哥,一定也会爱上我……”·“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何况……何况我已恨他了,你……你先前对我无礼,我便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荆紫云,你放开我,我要回梅花庄去”·荆紫云抱住他,冷冷道:“回去做什么回去了,你表哥一定想方设法把你吃了,不说你表哥,便是你舅舅,那也是——”·殷灼枝怒道:“难道你与他们不是一丘之貉”·梅重祀与梅剑锋虽重美色,那也没有做出荆紫云现下的事情。
荆紫云看他半晌,凑近他:“我不同,五哥把你让给了我……”·殷灼枝握了拳便要再打他,荆紫云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搂进怀里··“我要回梅花庄去从今以后,我不再见你的面……”顿了顿,低声道:“也不再见你五哥的面……反正……反正我本打算不再见他……”双手一抬一放,拼命挣动道:“放开我你这个小人”·荆紫云目中竟有思索之色,除了思索,还有些期待。
“我对你这般,你对我却全无恨意,顶多只是愤怒·灼枝,你那么恨我五哥,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爱上他——”·殷灼枝抓起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就咬下去,用的力道几乎已是普通人的三四倍。
便是习武之人,咬别人也未必能使这么多力气··他不爱荆紫云,便连恨他也懒得,然而荆紫云在对他施暴,他心中却想着荆不镀··荆紫云分毫没有暴跳如雷的感觉,他反而将殷灼枝更抱紧了一点,眉眼都舒缓下来,温声道:“不管如何,你总是爱的,纵使你看重容貌,贪慕虚荣。
这世上的人总有点缺点,我既已看上你,这些缺点也便不算什么了……”虽然,未看上他时殷灼枝若暴露出来,他说不定便看不上他了··“我要回梅花庄”殷灼枝深恨自己未学武功,这胡说八道的无耻之人抱他恁地紧密,他如何也挣脱不了。
荆紫云摇头道:“不行,我会把梅花刺偷出来,你不能回梅花庄·”·殷灼枝止住了挣扎,震惊道:“你真的想夺梅花刺——你,你武功已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要夺梅花刺”他不是武林中人,但是毕竟生在武林世家,往来无白丁。
看得多了,自然有眼力·荆紫云的武功修为,明显比梅剑锋高···荆紫云道:“要让梅花庄甘愿把你让给我,也只有拿梅花刺来换……我把梅花刺当聘礼,好不好”·若不是他说这话语调十分认真,殷灼枝简直都要笑了。
如此荒诞,偷别人家的东西,还要让别人家把人嫁给他……“我与你素不相识,纵然容颜华美,时光匆匆几十年,到时候一定变成个糟老头子·你若为容色而来,何必”·“你会变成糟老头子,我也会变成糟老头子……你若不愿见我年老之貌,我可易容……”·殷灼枝愣了一愣,似没想到他竟这般“痴情”。
沉默半晌,道:“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灼枝……”荆紫云目光闪烁,道,“你是想说,我如今的话,便如枕前发愿一般虚假么”·殷灼枝回头看他,目光灼灼,几乎要盯入他的眼睛。
他忽然说这么一首词,若荆紫云不是荆不镀,按理来说,应以为他动容了才是·可是,他第一反应,竟是以为他说他虚假··荆紫云知道他起了疑心,不然,他不会忽然提这首词。
这首词是他最先告诉殷灼枝的,而殷灼枝若要说他此话虚假,也犯不着吟这样一首词··“你会易容”·殷灼枝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惶恐。
荆紫云垂眼道:“我会·”·殷灼枝不住往他脸上看,似乎想看看他有没有戴着什么人皮面具··荆紫云松开了环着他的手,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
殷灼枝的手指颤了颤,摸到了温热的肌肤·往鬓侧摸,并未摸到半点痕迹··不是··不是……·殷灼枝放下了手,纵然强掩也掩不住失落,很快又瞪他一眼,抿了嘴唇,便想要起身离开。
荆紫云道:“你若真想走,一个月后我送你走·可是,你不能现在走·”·“我留在你这里,干什么”·荆紫云道:“我五哥会去拜访梅花庄。”
殷灼枝目光一动,立刻道:“为什么”·荆紫云看他一眼,道:“为了梅花刺·”·殷灼枝捏拳,立刻又移开眼。
“你既不想见他,便留在我这里又如何”·“我去别的地方呆着……不在你这里·”·“别的地方,会被发现……”荆紫云低声道,看了他一眼,又道,“我怕你耐不住想他,又跑回梅花庄里找他。”
·殷灼枝面上一红,又羞又怒,他想说自己不会的,可是话到嘴边,竟也觉得迟疑……·他……他真的不会吗·可是,他还是想见他一面。
虽然他一直说他不想见他的……·“你身体不适,便先留下来吧·而且,我五哥已把你送给我了……”·“别提他”殷灼枝几乎喊出来。
荆紫云看他这般,走到一边,将一具琴拿了出来,放至桌上··调弦、燃香……·“你既醒了,便听一听我的琴吧……”·殷灼枝叫了许久,沙哑了嗓音,方才一声呐喊,便不停地咳嗽。
咳嗽急了,便也来不及阻他的一时兴起··荆紫云坐到桌边,缓缓勾弦··咳嗽声未歇,琴音已响··琴声低低悠扬,从指间泄露,缓缓的……长长的……·余韵缠绵入骨,悱恻难辩。
殷灼枝本想立刻就走,然而这琴音,竟似有魔力一般,将他留下,怔怔然半晌··“晨来枝抖厌轻霜……”·荆紫云手下的音迟了一瞬··殷灼枝垂眼续道:“徒度好春光……”·“……残红铺作夕日,余晖顾影长。”
琴音停了··“花影淡,自留香,水沧沧……”·“石细溪浅,雾聚云遮,叶怨疏黄……”·荆紫云低声道:“这是……《诉衷情》。”
“……是·”·“如此好的词牌,为何这般吟它”·殷灼枝自嘲道:“昔日已是残红,如今又雾聚云遮,此间种种……我为何不能这么吟这诉衷情”·荆紫云重按上琴弦,道:“那你听我的如何”·殷灼枝抬眼,似乎有些讶异。
荆紫云垂眼道:“云来雨落沁红妆,日照聚崇光·”·“……”·“绝世色艳娇美,意荡吻芬芳……”·殷灼枝面上阵青阵白,揪住被子:“你……你”·“杨柳畔,杜丽娘,断肝肠。”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限思量·”·“……”·微微怔住,话音还未全落,殷灼枝便已明白他的意思··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不在梅边在柳边的杜丽娘涉世未深,因梦而恋人,因而才有此番慨叹··他殷灼枝并非梦中动情,却又何尝不是一往而深··听得最后一句,殷灼枝竟是落泪。
·荆不镀恁地轻浮,调戏于他,然而,调戏过后,又以诗词哄他·明明知道他不过如轻浮浪子谋他身体,可是心动便是心动,纵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一时之间,也难以磨灭那相思之意。
相思怨·忍了这么多天,他每日还总要弹几遍相思怨·琴弦弹断了又有谁知,只是咬碎牙齿和血吞·硬生生把自己的心揉碎了打散,想将相思之怨挤出。
他都这般努力要把荆不镀忘了,他竟冒出个弟弟,又和他哥哥一般作态先调戏,后用诗词哄·殷灼枝心头一股火气,不似怒,不似悲,只是想发泄,他恨不得自己已练成了武功,这便去把荆紫云暴打一顿。
他纵有子建之才又如何这种人,便是该打该死·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殷灼枝握拳咬牙,半晌只是忍耐,却不真冲上去与他对打。
荆紫云却是低低叹一口气,知道殷灼枝短时内难为他所动·仍是背对着他,指尖轻动,拨弄琴弦··“我忆琼山处,画楼争难渡·楼上人如月,楼外将心赋……”·“月如人上楼,光寒穿暗户,树静风凉冷,残香透帘幕……”·“冷凉风静树,槛栏独倚处,故人送旧影,鱼雁绝尺素……”·“影旧送人故,渺渺来时路,云紫绕枝灼,便把相思入……”·琴音伴着诗词。
一圈一圈,气韵荡开涟漪··除却低沉缠绵,竟又平静安宁··殷灼枝心绪不知不觉地平定下来,先前的悲愤怨怼慢慢消散,最后,竟在缠绵之中觉出困意。
“你……你弹的是清心咒……”殷灼枝趴在床上,眼睛半合半开,强行睁眼··“是,我弹的是清心咒·很困么睡吧……”·“我……我不想睡……”·荆紫云拨弄琴弦的手指并未停下,低声道:“为什么不睡你睡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点穴终究伤身,让他沉睡,便是更好的法子。
殷灼枝不愿意和他走,他也只好让他睡过去··“什么……什么地方”·“秦淮·”·“不……不去……我想回梅花庄……”·“为什么,梅花庄又不是你的家,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那里……”·“我……好……我想见他……”·迷糊了神智之语传入耳中,荆紫云手指忽顿,琴音便止了。
他起身,转身走到殷灼枝的身旁,似乎想要问他一些问题,殷灼枝闭着眼睛,却已睡了过去··他趴在床上,他替他换的衣裳微乱,整个人被圈在柔软的衣服里,安宁而睡。
荆紫云微微笑了,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限思量……”·“……无限思量啊……灼枝……”·话音未落,便俯下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第十章 ·“灼枝不见了”·梅花庄内,梅剑锋愤愤拍了一掌茶几,未控制好的真气外泄,令那厚重的红木小几发出酸牙的折扭声。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他们竟然三天才发现若不是殷灼枝从前的童子去他住处找他,只怕花的时间更久他以为荆紫云前来为的是梅若兰,想不到,他盯上的却是殷灼枝……·梅剑锋深恨自己自持不前,人就这么被人掳走他也不知道他儿子本也对殷灼枝有意,日日相访,没想到,这样也能让人掳了去。
梅若兰担忧道:“表哥不会武功,他……他带他走有什么目的”·“目的”梅剑锋沉声道,“不是为了美色,就是为了梅花刺他……他便是想着,把灼枝制住,而后让我们拿梅花刺去换”·梅若兰低声道:“梅花刺本是舅母的东西,他既制住了表哥,我们便把梅花刺交出去吧……”·梅剑锋道:“糊涂交了梅花刺,他便能将灼枝放回来吗灼枝现在那副模样……只怕早被那衣冠禽兽吃干抹净了。
如此容色,荆紫云得了梅花刺便可带着灼枝远走高飞,我们又去往何处相寻”·梅若兰闻言已是震惊·她虽看出荆紫云对殷灼枝的表现怪怪的,但到底没往那方面想过,而且,梅花刺何等东西,便是让人用嫦娥之丽来换,那也大多甘愿。
梅剑锋这般肯定荆紫云不会交换·是舍不得梅花刺还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梅剑锋好男色一事,早便不是秘密,底下孩子对他花心均有些意见,因而竟是想歪。
梅重祀道:“爹,不如我去找找灼枝,灼枝原先的侍童现在是我身边的人,想必,他会忌惮几分·”·“灼枝忌惮有什么用那荆紫云不忌惮,引狼入室”·梅剑锋甩袖,坐下,半晌眉峰仍蹙,似是被此事严重乱了心绪。
梅若兰暗自惭愧自己想差,低声道:“那梅花刺毕竟在娘亲那里,爹,表哥是娘亲的侄子,这事不如和娘她——”·“妇人之见她若是心软,哼……”·梅若兰道:“无论娘做错了什么,她为爹求药,受了伤痛苦累,若兰知道往事有娘的过错,可是,爹,你因姨妈的事情一直怪罪她,如今姨妈的孩儿因梅花刺受累,我们不交出梅花刺,既无情无义,又落了个贪人宝贝的坏名。
此物本属于表哥,连娘都不该决定它的去处,现在表哥如此,难道爹不和娘说一声,也……也不愿救表哥么”·梅剑锋闻言沉默许久,半晌后,道:“若兰,你知道此物一出,梅花庄会惹出多大的事情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此物不好,给荆紫云就是了,梅花庄没有了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梅剑锋道:“那若他编出个谎言,说咱们交的是假的呢七种武器哪样没经过类似的事情,这……这……唉……”·梅若兰垂眼道:“爹爹既惧其声威,何必要娶娘亲,将这梅花刺纳入怀中……”·她此话像是质问,质疑梅剑锋贪图宝物。
“你”梅剑锋拍了把手,“放肆”·“若兰知罪·”·“爹,莫怪五妹,五妹涉世未深,不知这梅花刺有多少人觊觎……”顿了顿,梅重祀捂唇咳嗽,嗓子有些沙哑,“不如咱们先照梅花刺的样子,仿制一个,能救出灼枝固然是好,救不出,再想想用真的梅花刺……”·梅剑锋闻言,心念一转,便是一舒,“老四说的有理。”
“那么,爹——”·梅剑锋沉吟道:“为父先去看看梅花刺,将图样画下来,找庄里的工匠打了……重祀,你准备准备,去寻那荆紫云。”
梅重祀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而后,又缓缓走了,一步一步,十分缓慢··梅若兰垂首道:“女儿也先告退·”·梅剑锋冷声道:“去吧。”
梅若兰行了一礼,便也出了门去··梅剑锋等了许久,等他们走远,这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卧房,而后,打开重重机关,开那盒子··“玉兰遗物,物归原主。
主不省自,自寻绝路·”·四行字龙飞凤舞,躺在盒内,似是嘲讽··梅花刺毫无踪影,只有纸条而已··“”拿出那张旭笔意的狂草,梅剑锋将盒子摔了,“荆紫云,荆紫云”·狂怒不止,一下子把纸撕成两半:“来人,重祀为父有话要说”·一把将卧房的门推了,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淮河微摇的画舫,半暗的天色,河水一路涟漪,将长天尽头都飘荡出水浪的韵味··殷灼枝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物什,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梅花刺,去来自。
长钺自短轻如丝··武林中盛传的七种武器,他一直知道和自己家有关·因为,他母亲用的随身兵器就是梅花刺·武林第一美人用武林第一短兵,这事原本曾传遍了大江南北,还传出了许多佳话。
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长大过了太久,就忘了·在白素素去求药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梅花刺已丢了·虽然曾到梅花庄的手上,但毕竟已丢了……白素素那般对笑医说,该是诈他而已……·竟是真的。
“……你真的去偷了”殷灼枝忽地开口,令那倚靠在画舫小门处吹奏横箫的人止了声息··“此物原不该他所有,因而,便去偷了,又如何”荆紫云说罢,又将横箫凑近唇边。
笛子的音色往往比洞箫高昂,可是,荆紫云吹那笛音时,竟也如长箫一般厚重空灵·一曲梅花三弄,吹得人心都乱了··殷灼枝伸出手去,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摸上去。
“你这般,也许会惹祸……”·纵他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拥护者数不胜数,多人怜香惜玉,看见她容貌就对她下不了手·然而,便是那般,都免不了有人觊觎梅花刺,荆紫云长得再好,毕竟是男子,他便不怕么·荆紫云吹完,才将横箫放下,回头看殷灼枝,道:“你担心我”·殷灼枝抿唇皱眉,显然不喜欢他这般说话。
荆紫云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殷灼枝忍不住紧张起来,“你别过来”·荆紫云站在了那里,知他因先前强迫之事隔阂:“好,我不过去。”
殷灼枝垂下眼,道:“你把梅花刺还回去吧,好不容易梅花刺的风波平息了十几年,如今风波再起——当初魔教的人也掺和过这梅花刺的事情,梅花刺重出江湖,于中原武林不是什么好事。”
·荆紫云道:“我本来改变了主意,准备直接带走你,不去管梅花刺·”·殷灼枝微微一笑,自嘲道:“我何德何能,能与这梅花刺相提并论”·荆紫云和声道:“梅花刺是死物,你是活人,在我心中,你自比这梅花刺好上千倍百倍。”
有一瞬间,殷灼枝以为在对自己说这话的人是荆不镀,勉力回神,登时盯着他硬声道:“你都已将梅花刺偷了出来,还敢说这话”·荆紫云笑道:“我当然敢说,因为,我又改变了主意,想把这梅花刺送给你。”
殷灼枝沉下脸,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分毫武功也不会,荆紫云把梅花刺送给他,简直是要置他于死地·荆紫云闻言,又往前走了几步,殷灼枝身子微微后仰,似是随时准备逃跑。
荆紫云坐到桌边,道:“这是在河上,你若是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灼枝,莫怕我,好么”·在殷灼枝心中,荆紫云便是贪他美色的那类人,闻听此言,只道荆紫云是提醒他他已落到了他的手上,纵使想跑也跑不了,捏了捏拳头,道:“我并非武林中人,要这梅花刺也没什么用。”
“你若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荆紫云顿了顿,又道,“不过,我送你梅花刺不是这个原因,灼枝,这是你娘的遗物,被梅花庄收去,于理不合。”
殷灼枝闻言,身子一震,只觉得醍醐灌顶,忽然醒悟·他向来不在乎盛传的七种武器,而白素素也因与白玉兰有亲,这便带着梅花刺嫁入了梅花庄,可是,他是有爹的,白玉兰的遗物,该由他父家掌管,当年白玉兰死后,他父亲过于悲痛,本想一死了之,但顾念子孙年幼,没有殉情。
可惜他过于重情,虽为了他勉强存活,但到他四岁时,便耐不住相思之苦积郁成疾,撒手人寰·他住在父亲留给他的庄子里,由管家带大,等管家死后,便是独自一人,白素素冒他母亲名号嫁入梅花庄,梅花庄庄主又是曾经恋慕他母亲的人,他虽受了邀请,每年都要在她家住上一段时日,但是终究没半分亲意。
梅花刺到了他们的手上,他也懒得管……··“这的确是我母亲的,应该由我继承……”殷灼枝低声喃喃,被那梅花刺正中纹的图案弄热了眼睛。
“有花无蕊,有花无蕊……”殷灼枝苦笑道,“无心之物,偏被这许多有心之人抢夺,纵然有心,也还不如无心了·”他母亲,也算是被这梅花刺害死的……·荆紫云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不让他抽回,道:“我这有心之人送这无心之物,只希望另一个有心之人为我所动,不对我继续无心。”
殷灼枝惊讶相望,看入他眼时,竟是心中一跳,奇怪的悸动泛上心头··这眼睛……·早先他深恨荆不镀,因而连带着荆紫云也不入他的眼,他带着偏见去看荆紫云,当然不会瞧得仔细,偶尔觉得他熟似那人,心中便将那人千锤百打,撒气泄怨。
荆紫云从未入得他心,他便也从未认真地看他,纵然看了,心思也都转到荆不镀身上去了……·如今,他送他梅花刺,他心中迁怒厌恶之情稍减,便以寻常之心相待,想不到……·望入他眼时与荆不镀相处的感觉萦绕于怀,殷灼枝垂下眼,忽然觉得厌倦,越想忘,越忘不了,偏偏还有个熟悉的人待在他的身边。
让他踌躇反复··将荆紫云掌中的手抽回来,殷灼枝抿唇道:“荆公子,我感激你将这梅花刺赠还给我,可是,我并不想与人谈情说爱·”·荆紫云道:“你不想与人谈情说爱,因为你心中还放不下我五哥。”
殷灼枝顿了顿,才道:“便是恨,那也没那么快就放下,荆公子,我不是神仙·”·“想忘了他,很简单·”·殷灼枝怔怔抬头,荆紫云握住他的手,道:“你爱上我,就会忘了他……”·殷灼枝猛地起身:“我不想……”·扭头便要走。
荆紫云登时将人从背后抱住,道:“为何不试试你爱他又不想和他在一起,定是他的过错,我比他好些,你选我也可……”·“荆公子,我与你哥哥毕竟有一段,难道你就不介意吗”·荆紫云道:“是我五哥的话,我不介意。”
他说这话的语调当真是毫不介意,一点也听不出勉强··殷灼枝冷笑道:“所爱之人有过去,那本不算什么……然而,若分毫半点也不介意,便是哄人荆公子,你是在哄我呢,还是在骗我”·这时候若还说不介意,殷灼枝定认定他是在骗他了。
荆紫云抱着他,道:“你信不信,我太爱你了,因为太爱,所以不愿对你怨怼分毫……”·殷灼枝不由笑了,然而,他的笑声听起来却是嘲笑,“荆紫云,你我相见才多少时日你竟说你太爱我……”·“你与我五哥,相处时日难道长么”·此话一出,殷灼枝便又开始挣扎。
荆紫云紧紧抱着他,亲他的耳朵,“灼枝,你能听出我琴音,解我诗中之意,我知道,你是我知己·人生知己难得,我为何不能深爱于你情感与相见时日长短真的有关么若是有关,咱们往后便长久相处下去,灼枝,好么”·殷灼枝硬声道:“你以为我不想移情别恋我告诉你,我想忘他想得不了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和哥哥不成,就和弟弟荆紫云,你也太将我瞧得低了”·荆紫云低低道:“你不愿和他在一起,也不愿和我在一起,殷灼枝,你到底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他此话似有隐恨。
殷灼枝咬了一下牙,道:“谁都好,只要不姓荆”·荆紫云目光一暗,垂下眼去,缓缓道:“看来,我也只能用另外的法子……”·“你……你想干什么”殷灼枝听出他话语的古怪,忍不住挣扎得更厉害些。
荆紫云一把将人扛起来,道:“夫妻敦伦,与我相处久了,你便会爱上我了……”·说罢,便把他往画舫的床榻上带··被放到床榻上,殷灼枝不断推拒,恨声道:“我还道你有些君子,想不到仍是卑鄙小人”·“其实你喜欢的吧……”荆紫云低笑,先前深情款款的样子不见,反而有些轻佻。
“你心中很喜欢我,偏生却要装得这般,你是怕我觉得你随便,怕我觉得你随便后就不喜欢你了……”·殷灼枝简直不敢置信,“荆紫云,你也太自负了,你以为你长相好些,便那许多人前赴后继么”·荆紫云目中划过丝阴暗,制住他双手,低声道:“你不是嫌我五哥长得不好看么既然嫌弃他,我长得好看,你便也不会嫌弃我。”
“明明是他嫌我——”殷灼枝止住话头,咬牙道:“你走开”·“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膝盖压住他的双腿,荆紫云按住他的肩膀,与他四目相对。
殷灼枝望入他眼中,想要瞪他,然而看进他眼里时,一种古怪的情感弥漫开来,竟与对着荆不镀一般无二··那是情爱··“你……你……我……你……”·殷灼枝怔怔然半晌,对自己心中所感吃惊。
荆紫云才情容貌俱好,那是不错,可是他为了荆不镀的缘故,对他好感不多,就算荆紫云把梅花刺偷来送他,那也不足以让他动情·难道他强迫他后吟的那两首诗词真的动了他的心·难道他真的这么容易动情·荆紫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殷灼枝的面庞,半晌,笑了,“灼枝,你爱我的,对不对”··殷灼枝浑身颤抖,如何也无法说出反驳之话。
他想说不爱,然而,他的心竟告诉他他是爱的··荆紫云轻轻吻他的面颊,道:“没关系的,灼枝,你爱我便是,往后我都会对你好,这辈子我都对你好……”·嘴唇亲至殷灼枝的唇,殷灼枝张开嘴便咬了他一口。
荆紫云唇边渗血,抬头离开,舔了舔唇,又很快低头吻回去,先前轻柔,之后却如狂风骤雨一般,舌尖探入殷灼枝的唇齿中缠卷他的舌,殷灼枝想避开却失了先机,只好由他舔弄。
“灼枝……灼枝……”低声唤了两句,荆紫云将他紧紧搂住,脱他的衣服吻他的肩膀和脖子·殷灼枝挣扎得厉害,然而荆紫云抱他抱得十分之紧,唇舌又往他敏感之处流连。
他的拥抱太过紧密,无法挣脱··殷灼枝心中一酸,知道自己如何挣扎也挣扎不了,手指动了动,便任由荆紫云动作··荆紫云将他衣裳剥了,不住吻他,殷灼枝把眼睛闭上,只当不见。
为什么他不愿意从了荆紫云既然他都已经决定忘了荆不镀,从了他莫名喜欢上的荆紫云岂不很好·心中是这么想的,然而身体,却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
“哈……嗯……啊……哈啊……”·趴在床上,纤瘦的脊背与翘起的臀弯成优美弧线,殷灼枝抓着被褥,不住吐露呻吟。
荆紫云双手捏着他的臀,着力抽送,每一回都将那粗长欲根完全插入艳红小口,深深捣入,全无余力··殷灼枝竖起的发都散了下来,鸦羽般的发落了肩头,双目紧闭,牙齿咬着唇瓣。
口鼻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十分火热··殷灼枝可算初从,除却几下被他顶得狠了挣扎之外,其余时候竟任由他摆弄,荆紫云摘得胜利果实,心中激动不已,将人压在身下翻来覆去地操弄,姿势便换了七八次,面对面的姿势时总是吻上殷灼枝的嘴唇,吻得又深又狠,将他呻吟全堵在喉咙里。
“停吧……啊啊……饶了我吧……”实在没想到荆紫云会这般激烈,实在受不住,殷灼枝咬着唇挤出求饶的话··荆紫云抱着他不断亲他,吻他耳侧,道:“最后一次……”·臀仍被捉着,那一下一下的夯弄也仍在继续。
殷灼枝知道他不会立刻就停,咬紧牙关喉中发出声声呜咽··云雨巫山,许久才歇··蔺钦澜在画舫之外,有些尴尬地坐在甲板之上··里头的呻吟喘息漏了几声出来,天色将暗未暗,四周静谧,眼前这人来时,明显听到了。
“你师父”踏浪而来的人站在甲板上半晌,问了这么一句··蔺钦澜咳嗽了一声,道:“在里面·”·“另一人”·蔺钦澜沉思了半晌,道:“未来的师母。”
那人便也随着蔺钦澜坐在甲板之上,不再说话··蔺钦澜好奇道:“你干什么”·“等你师父·”·蔺钦澜略有些尴尬,然而却还是面不改色地道:“等我师父干什么”·“他让我来的。”
蔺钦澜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只觉得这人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少年俊美,气势暗敛·吐纳之间气息绵长,内功深厚·明显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想了想,没有多问他问题,而是坐在甲板上,把放在一边的钓竿拿起,继续钓鱼。
约莫过了两三刻钟,里头的人方才走出来··荆紫云发丝未竖,衣裳微乱,坐下时颇有几分风流之态·“江教主来得好早,倒让教主白等·”·教主……江……·蔺钦澜一下子知道身边这人是谁,手一松,钓竿扑通一声,一半栽进了水里……·手忙脚乱地把钓竿抓回来。
江楚生挑了挑眉,道:“你这徒儿恁地胆小,竟还帮你守门……不过,你这么快便找到了红颜知己,我此来却没准备礼物,也算遗憾·”·“不是红颜。”
荆紫云道··江楚生讶异了一瞬,“原来你也好这个·”·荆紫云笑了笑,道:“江教主新婚不过几年,温柔乡中沉溺,想必许久不在外头风流。”
“拙荆不太懂事,先前得罪荆兄,还望荆兄原谅·”·荆紫云道:“我不会和病人计较,只不过……”顿了顿,才续道,“旁人劝合不劝分,但我却劝分不劝合,江教主,你那夫人的性子若不改改,往后会闯下大祸。
尤其,一教之主的夫人没那么好当,若再这般无礼下去,只怕会开罪你教中弟兄……”·“许多话我都告诉她了,想必她年龄还太小,往后再看护她些……”似乎发现自己的年龄也不大,江楚生知道荆紫云不喜欢他的夫人,止话笑道,“荆兄此次找我来,所为何事”·“武林第一美人,白玉兰……”·第十一章 ·白玉兰在江湖上很出名,出名的不但是她的美貌,也是她的死亡。
轰轰烈烈而生,疑窦重重而死·第一美人代代都有,但是,像她那般的却并不多,尤其和七种武器纠缠在一起,那便更染上传奇之色··江楚生微微蹙眉,“她那桩公案,不是已查得水落石出了吗”·“不知名武林人士贪图梅花刺,杀了武林第一美人……”荆紫云淡淡道:“这事,也太简单了。”
江楚生盯着他半晌,忽然笑道:“荆兄未来的妻子,是否与那白玉兰有关”·荆紫云道:“他是白玉兰之子·”··“原来如此,怪不得荆兄想要查它。
只不过……中元教与百晓生并没什么交情,何况,这等公案,想必百晓生也未必知道得清清楚楚……”·荆紫云低声一笑,“所以,我才找你。”
江楚生沉吟道:“百晓生挂在烟雨楼的价码,打听一个消息,需要纹银五十两·”·“江教主想必并不缺钱”·“我是不缺钱,不过,我也不能把消息白白给你。”
荆紫云笑了··“我不贪心,只要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一个消息,我这里有三个消息,承惠三两白银·”江楚生伸出了手去··荆紫云从怀中取出个珠子,那珠子不过龙眼大小,然而夜色中,竟发出微微光芒。
江楚生把手收回,挑眉道:“我只要三两银子,多了不要·”·荆紫云身上所带之物,俱是千金难买,而散碎的钱银,除却金子外,只凑得一两七钱··蔺钦澜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只摸出一两一钱。
把钱放到了荆紫云的手里,眼巴巴地看着江楚生,好似希望他心软帮他师父··江楚生不由笑了,眯眼笑道:“既然没办法刚好付清,荆兄不如先欠着吧·”·荆紫云低声一叹:“我从不轻易欠人人情,可看来,今日是非欠不可。”
“也许,这人情你欠的十分值得·”江楚生笑了,知道他这是应允了··“第一个消息,梅花刺自白玉兰手中流入梅花庄,白素素是幕后主使。”
荆紫云目光一凛··“第二个消息,梅花庄老四梅重祀正往这边来,想必,是为了梅花刺的事情·”·“第三个消息……”江楚生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绢,撕成两半,给了他一半。
荆紫云接过看了,看不到两行,皱眉道:“易筋经”·“无论如何,殷庄主也是少林弟子,他的孩子,也可练习这易筋经·”·“你闯了少林”·“不,此物来路很正,并不是偷抢来的。”
“灼枝未练过武,有易筋经,倒是可以成就,只是……”少林至宝,他就这么大喇喇地送给他一半·“也是荆兄运气好,我刚得了这东西便去少林,和大和尚说过,我答应了他不到万不得已不练这易筋经,至于教不教人……”江楚生笑道,“以大和尚的心性,不至于介意自己的徒孙炼易筋经,荆夫人既卷入梅花刺的事情,会些武功,也好保命。
他与少林有亲,大和尚定不介意他为保命而炼这武功·我不将全文给他,荆兄再教他些旁的武功,他人不会察觉他练了什么的·”·荆紫云收了这白绢,道:“瞧来,你这情果然叫我欠大了。”
江楚生道:“能叫笑医以真面目见我,却比这三两银子合我心意得多,荆兄,梅花庄那边,似乎以为你是你自己的弟弟,名叫荆紫云”·蔺钦澜手抖了抖,线边的一条鱼就跑了。
荆紫云抚了抚自己的面,微微一笑,道:“我以真容见你,先前非是真容,却也是真名……”·蔺钦澜低声道:“师父以真面目时,名字便唤荆紫云,师父的字,便是紫云。”
“啧……紫云,紫气东来,名便是真金不镀,字便是紫气东来,如此好的名字,倒叫人忍不住羡慕·”·“江教主自己取个好字,也是可行”·江楚生笑道:“那还是算了,我已习惯了这名字了……”·说罢,他们竟往诗酒书画上谈去,两人文学造诣均是不低,一来一往,倒是合拍。
蔺钦澜虽是荆紫云的徒弟,但天赋在医术上不错,别的地方却不算极佳,他不过十来岁,有些东西也过于深奥,因此便茫然地呆在一边钓鱼··殷灼枝在船里,本是累极了熟睡的,但不知为何,竟也醒了过来。
身边没人,他支撑起酸软的身体,呆愣了半晌,而后,缓缓站起来,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很慢,几乎没有脚步声··“……说什么七种武器得之富贵、荣华终身。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兵器虽然厉害,然而旁的便不厉害吗这般话,传得多了,却也有人信·到底是江湖中人太蠢,还是被那利禄冲昏了脑袋,神智尽失”·“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名利二字,本就能让人冲昏头脑的,又有多少人能看得破”笑了一笑,道:“江教主,便连你我,也未必能完全看破·你我拥有太多,自然不屑,若有朝一日什么都没了,也许,便也入了那迷局之中。
只是,你我现下羡慕羡慕‘西江水’,也是不错的,无物可羡,方是悲哀·”·江楚生目光微动,笑道:“说的也是·有物可羡,本也是人生之福。”
荆紫云阖首··蔺钦澜“啊”了一声,道:“有鱼”·说罢连忙提杆,水声一哗,将钩上活蹦乱跳的鱼抓了下来。
不过一指来长的小鱼,并不很大··蔺钦澜量了又量,还是嫌小,想了想,把那鱼又扔回水里··扑通一声水响,碎出大片银鳞·不知不觉,竟已是夜暮。
·“荆兄这徒儿倒是心善·”·“只怕他是嫌鱼小罢了……”·蔺钦澜咳嗽一声,又摆好钓鱼的姿势··殷灼枝站在画舫的小门处,靠着那门板站立,月色撒下甲板,满船银色,他怔怔地站着,半晌也不说话。
“灼枝”敏锐地察觉到船内之人气息变了,荆紫云回过头去,站起身来,走到殷灼枝的身边·“怎么起来了”··殷灼枝看他,道:“有人”·“我的旧识,一个朋友。”
江楚生站起来,拱手道:“久闻桃花公子盛名,久仰”·殷灼枝阖首,道:“粗浅人物罢了,实不敢当,不知阁下……”·“我的名字,也许殷公子不知道为好……”笑了笑,向荆紫云拱手,“荆兄,今日已晚,便不叨扰了。
聚散有时,咱们后会有期·”·“江教主,不送·”·江楚生一个点头,纵跃而起,踏水而去··夜色下,他不一会便消失了,快得好似只是游人的一场梦。
殷灼枝怔怔地看他背影半晌,荆紫云便把他搂入怀里:“外头风大,咱们还是进里面吧·”·殷灼枝沉默地随着他进去·甲板上的蔺钦澜仍然在钓鱼,回头看了一眼,额上冷汗直冒。
荆紫云把人搂着坐到床榻上,为他倒了一杯水来··殷灼枝接过杯子,将里头的白水喝完,道:“他的徒弟为什么跟在你身边·”·“……谁”·“蔺钦澜。”
殷灼枝看着他,嘴唇抿着,目中凝然··他显然怀疑了什么,而且,他本也该怀疑什么的··荆紫云将他抱住,令他靠在自己怀里:“钦澜也是我徒弟,五哥没空时,钦澜便跟着我。”
殷灼枝沉默了半晌,道:“我不信·”·“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欲言又止。
好似有许多东西要问··荆紫云长眉一挑,只道殷灼枝要戳破那层窗户纸,直接质问··然而殷灼枝却是垂下眼,把杯子放到一边:“算了,应该不会……这世上哪有那样的事情。”
顿了顿,又道:“荆紫云,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吗”·荆紫云抱着他,抚着他背后鸦羽长发,“嗯”了一声··殷灼枝目光迷蒙,半晌后,道:“那我们试试吧……”·荆紫云的手指微弯,掬了他的发,“灼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殷灼枝双手微微颤抖,然而,却张开了双手,抱住了荆紫云的腰,“我们……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若不成,便是往后的事……”·他的身体抖得太厉害,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惶恐。
但是他的手却很稳,抱得很牢·好似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荆紫云目光一动,心中划过什么又好似没有,一声“好”出了口,回抱了人,在他脖颈处亲吻亲昵。
殷灼枝仰起头,好像天鹅奉献出它的颈项一般··荆紫云将殷灼枝狠狠抱住,又揉又亲,耐不住把人按到床上时,殷灼枝道:“今天……今天受不住了……下次再……”·荆紫云贴上他的唇,咬他一下,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灼枝,你身体着实弱了一些,我教你练武,好不好”·殷灼枝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怔怔道:“我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现在炼——”·荆紫云低声道:“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而且,我保管江湖宵小,此后都无法欺负你……”顿了顿,笑道,“有我在,便是高手,也欺负不了你……”·殷灼枝垂下眼,在他肩膀上蹭了一蹭。
荆紫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心漏跳一拍,抱着人好一会也没想到出声··殷灼枝抱着身上的人,十分安静,仿佛已经认命一样··小门外的蔺钦澜贴着脑袋仔细聆听,半点动静也没听到——·应该没出什么事·胆战心惊,心若擂鼓。
蔺钦澜心中却想,殷灼枝虽非武林中人,但桃花公子文采斐然,资质定是聪颖·早先他叫他师父,殷灼枝难道半点也不误会他应该是问过他师父的……那他师父呢荆紫云怎么解释的难道殷灼枝那么容易就被他糊弄过去了吗·许多问题都浮现在脑海中,然而听着那墙根,蔺钦澜却不得不承认,他师父很可能糊弄过去了。
蹑手蹑脚地往画舫另一头而去,蔺钦澜将钓竿草草一放,便回自己房间了··秦淮河的水悠悠地荡··这只画舫也在悠悠地晃··连天的碧水中,荆紫云咬了颗葡萄送到殷灼枝嘴边,殷灼枝面色微红,但竟然凑上去咬了一半。
这些日子以来这情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当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蔺钦澜宁愿荆紫云和殷灼枝整日整日待在画舫的小隔间里练功·虽然那时候他担心荆紫云耗费自己功力替殷灼枝打通经脉,但现在他却觉得有些牙疼。
拿起自己的小钓竿,跑到画舫的另一面钓鱼··蔺钦澜一连钓起了三四条小鱼,心中凄清而又惆怅……·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早先他跟着自己师父,自然就好像离异的小白菜跟着自己的爹一样,现在荆紫云找了个老婆,两人蜜里调油。
他便不是小白菜,而是拖油瓶了……·想到早先令殷灼枝与荆紫云起嫌隙的人便是他,蔺钦澜心中那一点惆怅很快变成了讪讪··其实,多个师母也挺好的,从前他被荆紫云教导,没少挨训,有了殷灼枝,荆紫云却温柔了许多……·虽然,只是这段时间而已。
钓竿忽地沉重起来·蔺钦澜眼前一亮,稳住手将钓线提起·哗啦一声,一只大肥鱼便上了来,足足有两斤多重···蔺钦澜喜滋滋地把鱼放入了一边的鱼篓里,照旧,鱼篓里的小鱼都被放回河里,只有大肥鱼没有……·蔺钦澜再下钓竿,又是大肥鱼,再下、再下……·一只靴子被钓了上来。
蔺钦澜呆了一呆,把靴子扔了回去··异变突起·水中哗然声响,几个人从水面破开,闪着寒光的箭头往蔺钦澜刺来·那箭头很利,一看便是能要人命的利器。
蔺钦澜一惊,一甩钓竿,长线一绕将一人绕住,往船顶上一跳,“师父有人”·几步往荆紫云的方向逃去·荆紫云身边一件兵刃也没带,只带了一管横箫。
他抱着殷灼枝站起,而后松开他把他拉至身后··那几人跃上船头,每人身上都带着箭··蔺钦澜跑到荆紫云的身后,清楚地看明白之前射向他的是什么··那是鱼箭·没有武功的渔夫带了它,哪怕连鲨鱼也敢搏斗。
在这船上,这七个人三人站在船顶另两人站在船上向他们靠拢,唯一可逃的途径,便是从水里跳下去··但是荆紫云并没有从水上跳下去··他面色冷漠,站在那里打量着一个人。
船顶正中那人··蔺钦澜明显地看到,正中那人缺了一只靴子·显然,就是他之前钓起来的那只··“梅老四,许久不见·”荆紫云淡淡地道。
船顶那人身着鲨皮水靠,面如冠玉,说得上好看的脸上神色复杂,看了被他护在身后的蔺钦澜一眼,硬声道:“荆公子,我并不想为难你,但你若是想安全离开,还需要把之前偷取的东西交出来”·“东西,什么东西”荆紫云淡淡道,“我没拿过梅花庄的任何东西。”
梅重祀冷哼一声,道:“拿没拿过,你自己心里知道”·荆紫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他手中的横箫在指尖转了转,流苏随着横箫一同旋转,带出几分潇洒。
“我拿过灼枝的东西,灼枝是我的人,我替他拿回来,又如何”·殷灼枝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这么说,面色一红,但却没有低下头去··梅重祀的目光忍不住在殷灼枝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多日不见,殷灼枝比之前更美了一些,那眉目如画,发如鸦羽,红唇白齿……傅粉般的肌肤一看便是滋润的色泽,显然,这些日子来,荆紫云把他养得很好——也许,上也上了很多次。
情事滋润出来的风情令梅重祀有些心动,不过荆紫云的武功却让他忌惮·他不知道荆紫云的武功深浅,只知道他的武功很深·武功高,需要的人自然也多,他只带了六个好手,其余的人埋伏在别处。
荆紫云随画舫飘荡,令他好找··但是,他还是找到他了,而且发现他与殷灼枝在画舫里时,梅重祀发觉这是个好机会··在水上围攻,正是瓮中捉鳖·“你觉得,这些人打得过我”·梅重祀笑了笑,冷哼道:“当然打不过”·荆紫云看了眼四周,某几条若有若无靠近自己的画舫,又道:“你觉得,你埋伏的其他人手,赶得来救你们”·梅重祀又笑,仿若他此话完全没有猎人猎物倒转,“当然赶不及”·荆紫云看他半晌,缓缓道,“你觉得,你这些下属身上带着的炸药,还能点燃”·梅重祀这次没有笑了,他皱起眉头,盯着荆紫云。
他带的这些人身上都绑了炸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荆紫云竟然看出来了··其实,来之前他想过许多计策··比如说直接把荆紫云的画舫凿沉了,比如说直接放一把火,他们在另一艘船上看。
但是他终究没那么干·殷灼枝不通水性,但荆紫云却不一定·而且此事不该闹大·与梅花刺有关的事情若是闹大,会一发不可收拾·梅花刺这事情需要隐秘,原本他甚至打算自己一个人来。
不过,荆紫云武功高强,他不带这些人来,根本没有自信能拿下荆紫云···荆紫云忽然笑道:“你……好像并不想真的把东西夺回去·”·梅重祀面色一变,沉声道:“你乱说什么贼人快点把梅花刺交出来”·他身边身着水鲨皮衣蒙着面巾的人都忍不住往梅重祀那里瞟去几眼,似是被“梅花刺”这三个字所吸引。
“我没有乱说·”荆紫云淡淡道,目光在梅重祀面上流转,“若是普通人失去了一样宝物,当然火急火燎地要找回来……”低叹一声,续道,“但是若普通人失去了一样赃物,帮他找的人,总会有几分不愿意的。”
殷灼枝浑身一震,梅重祀目光闪烁,沉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示意了两旁之人··那两旁的人立刻冲上去三人,另外的人则抽出长刀长剑,聚拢在梅重祀的身边。
他们知道此来是要夺回一样东西,也知道那样东西很重要·不过他们没有想到那东西是梅花刺·梅花刺·七种武器之一·若是得了……·荆紫云以横箫为武器,拐了那红了眼的三人兵刃,一人赏了一脚。
那三人吐出血来,往船下跌去·荆紫云左手银光一闪,微不可见的牛毛针随着他们入了水··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梅重祀一个挥手,他们便又冲了上来··每人,仍旧只出了一招。
银针入了脑中,荆紫云把尚还在抽搐的人踢入水中,看着梅重祀··“既然不想,何必找这许多人来送死梅老四,难道你也是那顽愚不堪的蠢人”·梅重祀看他半晌,目光有些恨恨,但是,他这般目光恨恨,却忽然低声道:“他们是爹派来的……”·荆紫云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一般:“看出来了。”
·梅重祀皱眉道:“临来前,我娘说……让我不要听爹的·”·殷灼枝忍不住道:“白素素她……”·梅重祀看他一眼,道:“娘一向很听爹的话,这么多年,从不违拗……这次是第一次。
身为人子,我忍不住从她·可是……”他抿了唇,“我也听我爹的话……”·他这般说,其实有些荒谬··梅家老四武功文采都不错,但是曾经,他是个混世魔王,谁的话都可能听,却不可能听他爹的话。
“荆紫云,我问你,当年梅花刺……梅花庄到底是怎么得来的”·第十二章 ·梅花刺的下落曾经是当年的一个谜团,这么多年来,便是武林百晓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怎么的,殷灼枝却认为荆紫云知道··他该是知道的,否则不会这么肯定,那梅花刺不属于梅花庄··但是,荆紫云没有回答梅重祀那个问题,他反问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了你,你知道了真相,反而希望自己不知道呢”·梅重祀脸色大变,好像已明白他的意思,面色阵青阵白,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我……我便告辞了”拱了拱手,转身几步,直接跳入水里。
“扑通”一声巨响··蔺钦澜快速地跑到画舫的另一头查看,只见水面微波,里头的人已不见……·“他……”殷灼枝忍不住开口。
荆紫云握住他的手腕,道:“他带的人还没撤走,此地不宜久留·”·殷灼枝目光微动,道:“好·”·荆紫云阖首,便去一边,吩咐了一声蔺钦澜,两人各自取出船桨,将画舫往另一侧划去。
荆紫云并不着急,也不惊慌·垂眼划船时,好像弹琴一般自然··殷灼枝暗暗地想着,他应该并不怕梅花庄的手段·将视线投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梅花刺……·白素素……·梅花庄……·荆紫云是不是知道些东西他分明在暗示,暗示梅重祀当年梅花庄得到梅花刺的手段并不光彩。
如果不光彩的话……一定是因为白素素··记忆中白素素一直对他不冷不热,近几年,却仿佛愧疚一般对他好了起来……逢年过节,都会给他送东西邀请他去梅花庄。
带他去找笑医,虽然也有梅剑锋的原因,可是……还是让笑医治他了··她当年是否曾对不起他母亲·画舫靠了岸,荆紫云令蔺钦澜和他们两人分开。
蔺钦澜微微吃惊,急道:“师父,我……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分开走”·如果是因为武功,殷灼枝的武功比他还低·也许他内功已高了,但是修炼易筋经不过半个多月,哪怕有荆紫云帮他打通经脉也时间太短。
殷灼枝并没有练武基础,他现下的内功修为不过普通人炼三五年普通心法的功力·至于外功——什么招式啦,架势啦,一窍不通··荆紫云道:“不是分开走,钦澜,你回竹林里去吧。”
“我不想回去……”·“梅花刺的事情,稍有不慎,便会有大麻烦出现,钦澜,为师不一定护得住你·”·蔺钦澜看了眼殷灼枝,又看了眼荆紫云,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他当然想质问荆紫云为什么带着殷灼枝不带着他,然而他是知道荆紫云为了他好的··“万一……师父你……你出事……”·荆紫云拍拍他的头,笑道:“能让我出事的人,这世上不会超过八个的。”
蔺钦澜闻言心中一定,低声道:“那……那我走了”·殷灼枝与梅花庄有关,荆紫云自然可护得住他,但他若要护着两个人,却防不胜防……·在他心里终究老婆比徒弟重要,蔺钦澜心头有些吃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荆紫云掏出个荷包放到蔺钦澜的手中,道:“此后你该心肠硬一点·”·蔺钦澜微微一怔··荆紫云便捉了殷灼枝的手腕,道:“我与灼枝往西南方向走。
钦澜,你往来时路去,若遇到什么事情,就近住在为师留下的草堂里……”·蔺钦澜毕竟才十来岁,殷灼枝皱眉道:“让他一人上路,会不会还不如跟着我们”·蔺钦澜有些希冀地看着荆紫云。
荆紫云摇头,道:“跟着我们,反而危险……放心,钦澜天资聪颖,不会有事的·”·殷灼枝的唇动了动,看向蔺钦澜··蔺钦澜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意思是承他的情了。
“师父,师母,保重”·说罢,拱了拱手,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殷灼枝听到那个称呼,愣了一愣··荆紫云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等他走得不见,方才收回视线道:“其实,带着钦澜,我能护得住他。”
殷灼枝吃惊道:“那你让他一个人回去”·“我要带你去蜀中唐门·”·闻言,殷灼枝便知道荆紫云为何不准备带着蔺钦澜了。
四川唐门,用毒大家,哪怕是杏林好手,也不免对它有些忌惮··买了一辆马车,没有请车夫,荆紫云上了车,直接捉住了马上的缰绳··殷灼枝上车后忍不住猫着腰在车门处看他:“你会赶马车吗”·荆紫云看起来,实在是太像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了。
他虽然是武林中人,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风华···荆紫云道:“出来走江湖,自然会·灼枝,你进里头吧,等到了,我叫你·”·早先殷灼枝为了练功,专挑着子午卯酉之时打坐运功,耽误不少睡眠时间。
荆紫云为此,缠绵都与他少了几次,殷灼枝面上一红,道:“好·”·这便钻入了马车,靠在马车壁上听着外头策马驾车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车轮碾压过了石子,车子微微颠簸。
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惺忪的睡眼,车内光线没有先前亮了,车子,还在动·殷灼枝往外探看了一会,没有直接去开马车的小门·一直呆在马车里终究无聊,若要出去和荆紫云同坐一处,却又太过臊人。
想了想,却把荆紫云包袱里荆紫云的横箫拿了出来·放在嘴边··悠扬的笛声自口中流泄,比先前荆紫云所吹奏的声乐高了许多、清脆了许多·乐声流淌,响彻云天。
荆紫云忍不住勾起嘴角,眉梢眼角都带了点笑意,“驾”地一声,马车的速度便更快了一些··日头渐渐消失在云层里··蜀中唐门一支,唐家堡中,气氛有些奇怪。
唐天鹤捏着一封素白小笺,坐在唐家堡正厅之中,半晌沉思·他的三儿子唐如谦走进来对他行礼,而后,站到了他的身边··唐天鹤抬头看他,道:“是否有人拜访”·唐如谦道:“已吩咐手下去盯紧城中各处,见到人便会上禀。”
唐天鹤低声一叹,把手中的东西合上:“如谦,你说,若咱们唐门一派,要保一样兵器,偌大天下,可有人敢犯到头上么”·唐如谦道:“便是有,我唐门弟子,也不会畏惧。”
唐天鹤愣了一愣,哈哈笑道:“昨日为父以同话问你二哥,他也是那么回答……”笑过之后,叹了口气,把手上的素白小笺递给唐如谦·“你看看这个吧。”
唐如谦一看,只见上头是极郑重的楷书,一笔一划,写了“荆紫云”、“殷灼枝”这六个字··“这是——”唐如谦有些吃惊。
一般人拜访,当然要送拜帖,但拜帖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名字,往往还有生平之事,与各种介绍,再不行,总要说几句恭敬的话,意思是我来拜访你了,让主人做好准备……·但这素白小笺只有六个字。
看起来,唐天鹤还是认识这上头的人的··“当年一别,我都快忘了……”唐天鹤声音转低,随即回过神来,皱眉道:“若是他们进了地界,如谦,你要小心地把他们带过来,能不走漏风声,便不要走漏风声。”
唐如谦不明所以,然而还是拱手道:“是,爹”·转身而去,吩咐下人··“再忍忍,灼枝,我们快到了·”·进了蜀中,风景已渐渐不同,四周林木茂盛,气候却出奇地仿似江南。
空气湿润,虫声聒噪,聒噪中带着几分热烈意思,此起彼伏··马车行进途中,殷灼枝忍不住开了小门,撩起车帘,道:“我们进唐门,需要易容吗”·殷灼枝纵然不愿为容颜所困扰,但他知道,荆紫云与他,长得有些过头。
若是平时还好,他们一路过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也算在逃跑·哪有人逃跑的时候那么引人注目的·荆紫云目光古怪,不明意味地道:“放心,灼枝,我半个多月前便已差人送去拜帖,他们……会帮忙遮掩的。”
殷灼枝直觉荆紫云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唐门·虽然唐门的行事七分正三分邪,但除了用毒令人忌惮外,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阴私……黑道,终究是中元教一家独大,别的却没有那么大的名声了。
唐门名声在外,却不完全算黑白两道其中的一方··然而,唐门向来在江湖中神神秘秘,便连出门闯荡的人也不会很多·外人也难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希望此行,莫出什么岔子才好……”·已到四川地界,再驾车一个时辰左右,就应该到了地方。
路经一个小城,荆紫云将车停下,扶着殷灼枝下了马车,荆紫云出现在客栈门口时,便有许多人驻足相望,等殷灼枝下了车,停下来看他的人就更多了·荆紫云不着痕迹地遮住了人们窥探的目光,在路人的频频窥视中,带着殷灼枝进了客栈。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小二还在别处招呼,掌柜的眼也不抬,便先问出一句··“住店·”·掌柜的抬头,道:“天字号房一两银子,地字号房……房……房……”·看见荆紫云与殷灼枝两人,不由愣了一愣,口中的话结巴了起来。
客栈中原先有的喧哗,忽然静谧,而很快,又有许多人走进客栈,坐在桌边,装作要吃饭的样子——有的甚至是才刚吃完不久出了客栈的人··“一间天字号的,还有晚膳。”
荆紫云取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掌柜的愣愣地收钱,愣愣地道:“二楼左转,天字二号房便是·”·荆紫云便牵着殷灼枝的手往二楼去了。
一人恍若谪仙,一人惊绝艳艳,光是背影,那风姿难言,就足以让人怔住,掌柜的愣了许久,忽然把店里最忙的小二叫了过去··“许三,你去厨房,让他们弄一桌好饭好菜,等会,送到天字二号房去——问一问,他们的姓氏。”
许三目光一凝,立刻道:“是,掌柜的·”·一甩桌布,便往后厨走去··殷灼枝对于这一切,自然不是毫无所觉,天字号向来是客栈中最好的房间,哪怕这间客栈很小,这房间也已不错。
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殷灼枝蹙着眉,看里头的人,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以前他的皮肤也是白的,苍白·后来吃荆不镀给他的药,他的身体就好了起来……不但好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莹润,越来越……·睫毛微颤,垂下眼去,他微微侧头,但没有直接转过去与荆紫云说话。
荆紫云正在观察房内的布置,不但观察,还做了点小小的改变·也许只是将屏风稍稍移动,也许只是把小几上的香炉推了一点点位置·说不出如何绝妙,但看起来,却让房内的感觉变了许多。
摸在自己的手腕上,那皮肤是细腻的,有弹性的,他的身体应该比女子硬,但是,他并不是骨瘦如柴的瘦,反而比同样的人胖上那么一点点——也不是胖,而是没有那么瘦。
这一点“胖”,令他的皮肉柔软,摸起来更有手感一些·撩了些发凑在鼻间,这发丝不但柔软滑顺,还散发着香气……不是沐浴后带来的香味,而像花香。
从前那人给他的那瓶药,便有类似的香气··殷灼枝慢慢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转坐到桌边,迟疑地开口,“你……会医术吗”·荆紫云本站在床边铺被,闻言,顿了顿身形。
殷灼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不用很厉害……只要,能看出药的成分便行·”·荆紫云放下了手中的被褥,走到他身边坐下,慢慢地,缓缓地道:“我会医术,你有什么东西想让我看的吗”·殷灼枝的心跳得有些快,不过,他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药瓶,将药瓶的塞子打开,取出颗药来。
“便是这种药,如何”·荆紫云接过了那枚药,细细地打量起来,一边打量,一边却用余光注视着殷灼枝·殷灼枝盯着他手上的药,并没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不过——他的身体微微僵住,手指握拳,看起来,是紧张的。
他只怕也在观察他··荆紫云道:“把手给我·”·殷灼枝一愣,荆紫云示意了一下·殷灼枝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立刻把手臂放到桌子上。
荆紫云搭上他的脉搏,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灼枝,你先前的病,已经好了……”·殷灼枝连忙道:“可是我的药还没吃完……”·荆紫云道:“这药是用来调理身体的,有助于气血循环,滋阴补阳——”·“会养颜吗”·荆紫云沉默了一下,道:“你说什么”·殷灼枝抿了抿唇,道:“会养颜吗”·荆紫云仔细地看他眼睛,两边眼睛都看过去,殷灼枝的眼中俱是认真神色,除却认真外,还有紧张。
然后,他笑道:“会·滋阴补阳的东西,本来就能够美容养颜,灼枝,你的容貌底子好,所以才会有这个效果·”·殷灼枝垂眼道:“效果,包括体香”·那香气不止在他的头发上,准确地来说,他的头发只怕是沾染了他身上的香气。
这香气并不浓,只是淡淡的,清新的·然而,却着实存在·久入芝兰之室,尚且不闻其香,若非他特意追溯,这香味,只怕他自己也发现不了··“这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灼枝,它虽然会让你变得……那般,但是,对你身体却是好的。”
殷灼枝的目光流动着异彩,然后,他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话:“你比你五哥来,医术如何”·荆紫云垂眼,缓缓道:“未曾比较。”
“那若是,我并不好看,你会喜欢我么”·这问题问的有些古怪,但若他知道了某些事情,现下试探,这话却不算古怪·荆紫云一双眼睛凝视了他,想看入他的心里,往日里他的眼睛便足以摄人心魄,这个时候,璀璨的流光更甚·“会。”
这般笃定的话,殷灼枝沉默了许久,沉默到荆紫云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灼枝——”·“我很开心·”殷灼枝打断了荆紫云的话,荆紫云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好听的假话,与难听的真话,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哪一个……”低声喃喃,道,“今日我发现,若听到了好听的假话,只要自己愿意,那么那话在我心里,就可以是真话。”
荆紫云只道殷灼枝误会自己为美色所迷,然而,这误会却不那般好解·他掳走殷灼枝时,打的旗号本便是看上了他的美色·不过……·难道他真的一点也没发现他到底是谁·还是,他这般说,是反过来,告诉他他的心思·荆紫云暗自思量,揣摩着殷灼枝的心思。
若说他最初看中殷灼枝的品性,那是不假,但他若没有那么好的底子,也许他并不会那么快起心思,在殷灼枝眼中,自己并不好看,不但不好看,还对他多有调戏,也许,他对从前的他无心,人之常情而已,这般说来,倒不能怪他只为色相所迷。
“若我不好看,你还会喜欢我么”荆紫云不知怎么想的,这么道··殷灼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道:“会·”·荆紫云的心漏跳一拍,“真的么”·“……真的。”
虽知道这可能是殷灼枝说的好听的假话,但荆紫云却还是相信了·“我也是·”·与殷灼枝十指交握,荆紫云重复了一遍:“我也是。”
若只为色相,当初殷灼枝走了,他便该寻更美的去才是,但是……他偏偏不愿·纵托辞于报复、梅花刺,但其实,他不过想见他而已··荆紫云将殷灼枝搂往自己怀里,道:“有朝一日,你也会真的是的。”
·殷灼枝目光微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垂下眼,靠在他怀里钻了钻··第十三章 ·“叩叩叩·”·许三敲响了天字二号房的房门。
殷灼枝道:“谁”·许三道:“是小的,小的来送吃食·”·殷灼枝便从荆紫云怀中出来,起身开门,·那许三先前未看清过殷灼枝的容貌,乍一逢面,眼中见到清隽明眸,墨发素衣,心神登时被摄,手一软,托盘便往下掉去。
殷灼枝眼疾手快地接住,诧异相望··许三对上那双眸子,面色一红,道:“小的,小的是来送吃食的……”·殷灼枝阖首,道:“我拿进去便好,有劳了……”·许三看着殷灼枝转身,把食物放在桌上,他忍不住走了进去,道:“还有些菜没烧好,等会小的会为公子送上来——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殷灼枝沉吟道:“我姓殷。”
荆紫云坐着,瞥了一眼许三,没有说话··殷灼枝便道:“他姓荆……小兄弟如何称呼”·“许……许三……”说着,他尴尬一笑,道:“小的这便下厨房看看,尽早为两位客官上菜。”
殷灼枝送他到门外,“有劳·”·许三合上了门,这便往下去了·他走的时候很慢很慢,而且还回了好几次头··殷灼枝走回桌边,道:“他为什么问我们的姓氏”·问他的姓氏时,殷灼枝本以为是这小二为色所迷,往日里他投宿客栈,小二包括掌柜的都不会问客人的信息。
但是问荆紫云的姓氏,这却让他奇怪了,如果他没看错,他问荆紫云的姓氏时,还没看见荆紫云的容貌··“灼枝这般聪明,想必已经猜出来了”·殷灼枝迟疑道:“这里已是蜀中,是四川……唐门的势力么”若是唐门的势力,也许,便是荆紫云先前送去的拜帖起了作用。
荆紫云点了点头,为他分了筷子,盛了饭:“我们便在这里等着吧,是不是,很快便会有分晓·”·殷灼枝接过筷子,阖首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家客栈的饭食不错,尝在嘴里很是美味。
虽则殷灼枝往日里所食俱是山珍海味,但这饭菜,却别有滋味,微辣,却不过火··荆紫云看他的嘴唇都变红了,视线在他唇上流连了半晌,途中那许三又上了几次菜,把菜摆满一桌,用膳完毕。
荆紫云取出些茶叶,泡了两杯茶,一杯给殷灼枝,一杯给自己·许三与另一名小二上楼来撤菜,殷灼枝便与荆紫云一同坐在小几旁饮茶··茶香将房内的余味散去,只余下清香。
饭菜撤下,那许三没有走掉,而是关了房门,走至殷灼枝与荆紫云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两位客官,我们掌柜的有请·”·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荆紫云却是睨他一眼,淡淡道:“若要见我们,自来便是,莫非,还要改换他地谈天么”·许三愣了愣,似没想到荆紫云这般回复,犹豫了一下,道:“是,小的这便去与掌柜的说。
客官得罪了……”冲荆紫云弯了弯腰,许三也出了门去··殷灼枝道:“这掌柜的——”·荆紫云点头:“应是唐门的人。”
殷灼枝登时明白了什么,垂下眼去,不多时,早先接待过他们的掌柜便来了·那掌柜的独身一人而来,进了门,便先将门关闭··殷灼枝看向荆紫云,荆紫云仿佛没事人一般,只是饮茶。
掌柜的便走至他俩跟前恭敬地拱手道:“两位可是一人姓荆,一人姓殷”·殷灼枝点头道:“正是·”·掌柜的便道:“我家主人恭候多时,却不知道两位何时有空——这个……这个,随小的去见见我家主人呢”·荆紫云咽下口中茶水,沉吟道:“据闻唐堡主闭堡三年,不知,唐堡主让我们前去,是以唐门之主的身份,还是单以唐天鹤这三字的身份”·名不见经传之人竟敢直呼唐门之主的名讳。
而且,言语中大有他不以门主身份相见,他便不去见他的意味··掌柜的眉心跳了跳,更加恭敬道:“来时,传令之人言道,阁下乃唐门贵客,想必,主人是以唐门之主的身份来招待两位。”
荆紫云于是便笑了:“如此,便可以去见见了·”·他牵起殷灼枝的手,道:“灼枝,唐门中机关暗器遍布,更有毒花毒草,雾气毒瘴,你怕么”·殷灼枝淡淡道:“我跟着你走便是。”
且不说他来之前便知道要去之地是唐门,再者说,唐天鹤若对荆紫云这般礼遇,又怎么可能对付他呢·荆紫云便道:“掌柜的,有劳你带路。”
掌柜的看了一眼殷灼枝,连忙道:“是,是”·那掌柜的便带着他们往偏门走去,自二楼从另一边下,又转过几个弯,过了一道角门。
殷灼枝没想到这客栈竟还内有乾坤,手指紧了紧,握紧了荆紫云的手掌……·他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早先荆紫云要去唐门时,他便觉得荆紫云有他的用意。
也许唐门之主和他是认识的,也许他对唐门之主有所求·但是,看起来他和唐门之主唐天鹤并不熟悉,既然不熟,他想干什么,便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走了大概有两三刻钟,殷灼枝不曾特意去记时间,但是看日头偏斜的角度,想必是差不多的。
掌柜的带他走到一处房屋门前,恭敬地对着里头的人道:“公子,人来了·”··殷灼枝暗道,唐门之主虽闭堡几年,但是未曾传出让位的消息,这掌柜的道他主人以唐门之主的身份接待,但唐家堡堡主的年龄实在无法称得“公子”两字,难道这人不是唐天鹤唐门之主,轻易见外人本就难得。
不过,他若不是唐天鹤,冒唐天鹤名号来见他们,便有他意··里头的人道:“进来吧·”十足年轻的一个声音,荆紫云松开殷灼枝的手,淡淡地道:“唐门这么快易主,我却没有想到。”
里头的人不由笑了:“都是唐家的人,易主不易主,其实也都是差不多的·”·这话说得有几分大逆不道的意思··荆紫云看了殷灼枝一眼,推门而入,“这么说来,倒有点道理。”
踏入门中,殷灼枝看着这屋中摆设,直觉这场见面是临时安排的··这屋子里头的东西极少,除了桌椅屏风、杯子茶壶,基本上便只有一个熏炉放着,那熏炉放在桌上,看不见多少烟气,然而屋子里的香味若隐若现,令殷灼枝觉得熟悉。
那个人就在木雕屏风后··“你,是为了什么而来”·“唐天鹤·”·那人哼了一声,道:“只为我爹么你便没有别的想法”·荆紫云淡淡道:“没有。”
那人沉默了一会,好半晌道:“我听说有人与你同行·”·荆紫云揽过殷灼枝的肩膀,道:“拙荆与我一同前来,是以该去见唐堡主一面。”
那人不由道:“你……你是想气我——”·“我没有想气你·”荆紫云淡淡道,“你若一直以为别人想气你,你就先气到了你自己。”
殷灼枝不由看了荆紫云一眼,荆紫云握住他的手,显然安抚··那里头的人叹道:“这么说来,你来这一趟倒不为了我,是我自作多情——”·这话有些暧昧了,荆紫云皱眉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你而来。”
那人便笑了,笑的同时,还咳嗽了好几声,他一边咳嗽,一边道:“你的同伴怎么没有说话不,应该是说妻子”·殷灼枝听他们对话时心头便一沉,抿唇,道:“在下没什么好说的,两位自可好好叙旧。”
里头的人哈哈大笑,道:“看起来他并不知道我的事情,你带他来唐家堡,便不怕他吃你的醋,生你的气吗”·闻言,殷灼枝便有些生气了,感情之上,能大度的,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是根本不喜欢。
只是,他生气的却不是荆紫云可能有过去,而是这人表现得与荆紫云十分亲密··他这般很像……很像故意提醒他,告诉他他们两个有过去·荆紫云都而立之年了,加上他好色的脾性,肯定有许多过去·“我便知道,来找我的不是你爹。”
荆紫云慢慢地道,将殷灼枝揽得更紧了些·殷灼枝没有发作,垂眼静默··“你一点行李也没带,我就知道了……”内里的人叹了口气,随即,道,“爹他已差人找你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你,就没什么话想和我说的”·荆紫云道:“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我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殷灼枝心头一跳,那人沉默半晌,道:“唐家和你什么关系你找到妻子,还要来我们这里告诉一声吗或者,你是直接想告诉我,故意让我生气……”·“不是。”
荆紫云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并不急躁··“那你说,是为了什么”·荆紫云道:“当年唐堡主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情。
如果我喜欢上唐门之人,不论那人是谁,不论身份如何,都会许我为妻·”·屏风后的人腾地站起来:“所以呢”·荆紫云察觉到殷灼枝身体微僵,忍不住道:“今日我把唐门流落在外的弟子找回,顺便,也想向唐堡主讨这个要求。”
那人自屏风后跳了出来·发以冠束,俊俏十分·他一双眼睛此刻已燃了火焰,甚至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怨恨:“唐门弟子你妻子是唐门弟子”·“他不是,他爹是……”顿了顿,续道,“子从父,既然他爹是,那么他,自然也该是了。”
殷灼枝闻言,不由愣住了··他记得他爹的身份,也知道他爹师从过少林,是少林俗家弟子,除却那少林弟子的身份,他爹还是江南一庄的庄主·无论从何处想,他都与唐门无关。
男子沉默许久,来回打量他们两人,打量完毕,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荆紫云阖首道:“六少能帮忙传个消息,那是再好不过。”
男子——也便是唐如桦冷哼了一声,道;“你来见我,早就想好了是不是明知道不是我爹,却还来见我,原来是打着让我传信的主意”·荆紫云不急不慢地道:“多谢六少。”
唐如桦气得面色阵青阵白,然而,却硬生生忍了,客栈掌柜的好似发现他们里头气氛不对,连忙出面,道:“主人,可否要备膳,上一桌酒席”·唐如桦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吃过饭说不准他们已经饱了,根本不需要咱们给他们弄什么酒席。”
荆紫云拱手道:“来之前确与拙荆用过膳了,多谢六少美意·”·唐如桦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任由谁听了他方才的话,都知道那是他给他的一个台阶,虽然他说的话有些气人,荆紫云只要留下,便可轻松揭过这一页,结果他竟说他吃过了·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几乎想要和他干上一架,不过,他好歹忍住了,挥了挥手,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送客”·掌柜的不知道唐如桦是赌气还是其他,看了他们一眼,荆紫云微微笑着,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便对荆紫云道:“两位有请。”
“六少,告辞”荆紫云便携着殷灼枝,告退了··唐如桦分明想要反口,但是面子过不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一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掉,无计可施。
回到了客栈,荆紫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行李··殷灼枝看着荆紫云收拾东西,看着他将梅花刺贴身放入·迟疑了一下,道:“你先前是真的知道要找你的不是唐天鹤”·荆紫云点头道:“若是他找我,定会让手下人做足了礼数,他的众多儿子之中,也只有老六不会想这么多……”·殷灼枝闻言沉默。
也许并不是唐如桦没想那么多,而是唐如桦觉得,以他们的交情,他根本就不需要想··为什么需要想·如果他们从前有一段的话,如今见见曾经的情人,是否也不需要这般避嫌呢·荆紫云却表现得过于无情冷淡了。
若非他真的对那人这般,便是在避嫌··殷灼枝看着荆紫云,忍不住暗道,他害怕他误会·往往这么害怕他误会,便是确有其事··虽是这般想着,但殷灼枝并没有出声问他们的过去。
“你先前没有收拾行李,料定了他不是唐天鹤,所以不需要我们改换地方,现在收拾东西,想必唐门很快就会派人来了”·荆紫云不由笑了:“不错,灼枝。
我已到了唐门地盘,唐如桦最多只敢先来找我,却不会瞒下我的消息,孰轻孰重,他是知道的,并且,就算他不说,别人也会帮我们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殷灼枝道:“可是你还是给了掌柜的一天的房钱,我本以为你不准备住在唐门。”
“要住在这房间里,住几个时辰与住一天,价格也差不多,只付了一天的,便说明咱们很快要走,那掌柜的也是知道我的意思的·”·殷灼枝闻言,低声道:“我本来不好奇你来唐门做什么,但是你……你说我父亲和唐门有关——我从不知道这事,江湖中似乎也没传出多少。”
荆紫云放下手中的东西,揽他的肩膀,道:“江湖上不知道,是因为这本是唐门的私事·他们不愿意传出去,所以知道的人都不说,知道的人便不多了。”
“但你是知道的,对不对”·荆紫云沉吟了一瞬,道:“我知道一些·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既然我要与你一起进唐门,也许,你该告诉我些事情,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
荆紫云闻言不由笑道:“我本也该和你说的·”·把他拉到一旁坐下,仿佛之前迟疑犹豫的不是他一样··“这件事情倒不是很复杂,长话短说的话,也不过几句而已。”
“若唐门很快就会派人来,长话短说也可,至少,我能了解个大概·”·荆紫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深意在里面·殷灼枝未曾看明白他的意思,他便道:“你父亲曾拜在少林门下,这当然是江湖上都知道的事情,不过,他也是唐家的弟子。
原本他当少林的俗家弟子,便是准备有朝一日回归唐家堡的,不过倒没想到,会遇上你母亲,与你母亲成就连理·”·“……爹他不姓唐,而且,从未和我说过唐家的事情,我记得江湖传言曾道,唐门子弟,只有逐出唐门之人,那才——”·“没错。”
荆紫云抚上殷灼枝的后脑,目光闪烁,“当初你母亲身上带着梅花刺,江湖中风波四起,许多人都想着娶了你的母亲,得到梅花刺的陪嫁·你母亲是当时的武林第一美人。
容貌绝色·有些人因她的容貌而不忍心下手,不过更多的人,是因为她的武功·她的武功很是高强,偏生能打过她的人又忌惮面子,师出无名,所以你母亲还是安全了好一阵子。”
·“爹他娶了母亲,唐门……”·“嗯,唐门当然很高兴这门亲事,不过你爹不是为了梅花刺娶你娘的,他不愿意把梅花刺交出来,不愿意利用你的母亲,唐老爷子一怒之下把他逐出了门墙,于是他便随他母亲的姓了,姓殷。
反正,他在江湖上,号的名号本也姓殷……”说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声··殷灼枝心中有些波动,但还不是特别厉害,听他这一声叹息,不由道:“你为什么叹气”·荆紫云道:“其实当时唐天鹤后悔了当初的决定,只不过,事情都已这样了,他也拉不下脸去。
你爹与你娘真心相爱,纵然交出梅花刺又如何怀璧其罪,当初他若交出去了,也许之后的事情反而不会变的那样·”·“……害了我娘的,是白素素吗”殷灼枝低声道,“其实,我怀疑过白素素。
因为,当年那事情,她得的益处最大,冒了我母亲的名号嫁入梅花庄·我虽然小,却不是傻子·娘去了,梅花刺不见了,白素素分明不是我娘,梅剑锋却没半点生气的样子,还是接纳了她,其实,我有猜疑过梅剑锋之所以接纳她,是因为她带着梅花刺的缘故。”
“这事我倒不是很肯定,但想必,八九不离十·”·殷灼枝不说话了,垂眼低头,只是沉默··“七种武器,厉害之处,倒比普通兵器厉害,天下神兵利器那么多,其实,若它们只是神兵利器,并不会引得如此多人前赴后继。”
“七物一物,荣华自富,理智,终究抵不过财富功名·并且,传说七种武器中不但有财富,还有别物·未知最是惑人,何况武器本身便已厉害……”·“灼枝,这梅花刺是你的东西,若有一日,咱们隐居,把它埋到一个什么人也发现不了的地方,可好”··殷灼枝微微一愣:“我以为,你会想把梅花刺送给唐门之主,毕竟……我们这次来应该是要找他帮忙的”·荆紫云摇头道:“我说把梅花刺给你,便是给你,怀璧其罪,直接让你带着梅花刺,我肯定不放心。
与你一同来唐门,其实是为了寻求唐门庇护,其实……”·“其实什么”·“就算你想把梅花刺送上,唐天鹤也未必愿意收下。”
“怀璧其罪,唐门也不想沾惹上这是非·”·“不,灼枝·”荆紫云低声道,“他们要庇护你,便已沾惹上这是非,不愿意收梅花刺,是因为……不想收而已。”
殷灼枝心念一转,便是一动,“是因为……是因为我爹吗”·“你爹是唐天鹤的长子,算起来,你该是他的孙子,其实,当年你爷爷早便后悔逐走你爹了,只不过,来不及了而已……”·“既然后悔,便不会因为梅花刺,再与自己的孙子起什么隔阂。”
殷灼枝闻言,不由道:“你知道唐门这么多事情,与唐门,是否有什么瓜葛”·荆紫云顿了顿,才道:“早年我与……一人一同,对医术感兴趣,曾往云南大理遍寻草药毒物,之后听闻唐门对此术大有研究,于是,便在唐门住了好些阵子,也算祖辈与唐门有些渊源。”
殷灼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荆紫云仿若丝毫没觉得这话破绽太多,只续道:“当年,我也不过十来岁罢了,那时候,你还在你娘亲的肚子里呢……”·殷灼枝道:“那六少可是已经长大了”·荆紫云目光一动,忍不住道:“你吃醋么”·“他与你应是旧识,我看他……想必,他应该,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小时候谁懂那些他那时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便是长大了懂了,我也与他相处不了多久,哪里这般容易深爱”·殷灼枝叹道:“怕便怕一见钟情,若不然,便是情不知其所起了。”
荆紫云道:“你自可放心,我与他,没有可能·”·殷灼枝正想问他为何这般笃定··“叩叩叩”·房门被敲响了··第十四章 ·殷灼枝立刻从荆紫云的怀中出来了。
荆紫云起身,道:“进来·”·那掌柜的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他们两人拱手,道:“唐家家主有请·不知两位何时启程”·荆紫云淡淡道:“掌柜的先去吧,一刻钟后,我们会下去的。”
掌柜的对他们弯了弯腰,表示明白,而后,便那么退了出去··“是唐……唐家的主人吗”殷灼枝想到那人应该被他称为爷爷,内心说不出的别扭。
唐门之主成了他的爷爷,他成了唐门的人,虽然他爹已经被逐出唐门,但按荆紫云的意思,唐天鹤是想要认回他爹的·他既然想要认回他爹,那么,这时候接待他,便有将他迎回门的意思。
“不错·”荆紫云道,“灼枝,你怕吗”·殷灼枝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忐忑,虽然有点忐忑,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不怕的,荆紫云不由笑了:“只要不怕,便好,我在你的身边,不用怕。”
殷灼枝不由低头,看向别处··这次殷灼枝和荆紫云下了楼,掌柜的却是在门口备好了马车,又宽敞又大··荆紫云与殷灼枝一同进了马车后,便发现这车内竟还存着美酒,放在一侧。
马车最里放了个小几,正在座位之前,而位置上,还放着软垫·普通马车当然不会放着这些,而这些显然是刚准备不久的,周到得要命··殷灼枝道:“这是,他们特意备好的吗”·荆紫云坐到小几边,倒了杯酒闻了闻,道:“这是御庭春。
看起来,的确是备好的·”·他给殷灼枝也倒了一杯,“御庭春不容易醉,离唐门还有段距离,灼枝,你可以试试看·”·殷灼枝便小小的抿了一口,一股甜味自口中泛开,细细深究,却又不像甜味,而是香味。
这味道仿若单单咀嚼饭粒时的甘甜,却又比那种甘甜多了几分不同··“这酒……很好·”殷灼枝挖空肚肠,都没找到赞美这酒的语言,想来想去,只说了这两个字。
·“御庭春只是米酒·”荆紫云又给殷灼枝倒了一杯,道,“但是酿法,却很随性·只不过,这酒弄得简单,却要埋在雪里镇上个五十多年,否则,味道就不同……”·“女儿红一十八载,御庭春却要五十年。”
殷灼枝咋舌道,“看起来,此酒很是名贵·”·“唐门藏了三百多坛·”荆紫云笑道:“说不定往后,还能存下更多·到时候,灼枝天天喝,也可以。”
殷灼枝愣了一愣,道:“你希望我留在唐门吗”·荆紫云摇头:“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带着你隐居,自然不希望你留在唐门。”
殷灼枝的心跳得有些快,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想要隐居”·他知道荆紫云年岁已过而立了,但是,荆紫云的性子——哪怕他对他温柔,却自有些许孤标傲世之意。
他与蔺钦澜住在那样的深山里,当然不喜世间繁华·只不过,隐居,终究和单纯地住在深山并不一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那意思,便是要与从前的一切告别。
荆紫云这年岁,正是男人最有热血的时候,他难道会甘心吗·“灼枝,我收了钦澜当徒弟,当初,便有那个意思·”··殷灼枝闻言,不由沉默了。
荆紫云若是想培养出另一个神医,便是意味着,他希望往后江湖人士找人,不去找他,却去找蔺钦澜··如果他想要隐居,那么多人冲着他的名头一直找他,怎么能行若是有个人,当了他的挡箭牌,那么那些人便去找蔺钦澜,而不是找他了。
“你……”殷灼枝不由顿了顿,但是,还是没有说话··荆紫云此时几乎是开诚布公了,告诉他他就是荆不镀··荆紫云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没有什么。
而人人知道的,蔺钦澜是荆不镀的徒弟··荆紫云想要隐居,培养出个蔺钦澜有什么用·只有荆不镀想要隐居,培养出蔺钦澜才有用··殷灼枝硬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反而道:“隐居也好,有徒弟,本也不错的。”
荆紫云笑了笑,不说话··殷灼枝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御庭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慌··很奇怪……·这事太奇怪了··为什么他要这么说,难道他觉得,到了唐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问题了吗已经到了可以把话说开的地步了吗·殷灼枝并不觉得到了那个时机。
其实,他心中还是有些在意的··唐如桦,唐家……·唐门弟子,许他为妻··荆紫云与唐门纠葛甚深,与唐如桦似乎也有一段·他到了唐门,会否想起往日的情意呢·在他心中,自己不是只有容貌可入他的眼睛么·殷灼枝这般想着,心中有些郁郁。
不多时,一壶酒就喝光了··殷灼枝还要再拿放在一边的酒坛子··荆紫云握住了他的手,道:“御庭春并不容易醉人,但是,毕竟是五十年份的酒,灼枝,你不能再喝了。”
殷灼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水光潋滟,带着几分醉意,“御庭春,收尽春色,冻尽春色……好酒·”·荆紫云一拉他的手腕,殷灼枝便倒向了他的怀里。
“春色已泄,还是莫要再泄得多了……”·殷灼枝闻言不由笑了,道:“看起来,在你心中,我还是很美的……”·荆紫云沉默了一下,道:“灼枝,容颜于你,就这么重要么”·殷灼枝看他一眼,闭上眼睛。
荆紫云以为他准备睡了,安静了许久,殷灼枝也的确没说话··另一手也揽上殷灼枝的腰··殷灼枝却低声道:“于你如此,于我,便如此……”·荆紫云闻言,目光动了动。
“两位,请下车·”·到了地方,车夫敲了敲车门,端得十分恭敬··荆紫云把殷灼枝扶下马车,看见唐家堡的大门,拉住了他的手··殷灼枝另一手也抚上荆紫云的衣袖。
荆紫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往里走··走不到几步,殷灼枝便已放松下来,为全礼数,放开了手··“你带着他来了·”门童带路,领着人往里走。
不多时,唐如桦便出现,眼尖地看见了他们,立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跟得十分紧密,丝毫不准备走开··荆紫云道:“拜见唐门家主,本也该带着亲眷的·”·唐如桦道:“我知道你什么想法,可是,那不过是你一时的想法,你就不怕以后后悔么”·荆紫云看他一眼,道:“你若跟着我,以后才会后悔。”
唐如桦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是仍旧跟着他们走,亦步亦趋,不准备走人··不多时,便走到了一个客厅··唐天鹤坐在首位,见他们来了,便直接下去迎接。
荆紫云道:“经年一别,唐老爷子安好”·唐天鹤笑道:“安好自然是安好的,老夫退出江湖,安享晚年,这般,心情倒也不错,每日只要赏赏风景便是……”·他的目光一直忍不住投在殷灼枝的身上。
殷灼枝敛衽而礼,弯腰道:“灼枝,拜见唐老爷子·”·唐天鹤不住看他,和蔼了语气,道:“你可是……你可是姓殷”·殷灼枝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道:“是。”
“哈哈,哈哈……好,好·”唐天鹤一连道了两个“好”字,道,“既然来了,便多住几日吧,如谦·”·“在”·“你去差人,收拾两间客房,两位贵客要在我们府上多住几日。”
“是”·荆紫云笑道:“慢着,老爷子,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商·”·唐天鹤和气地道:“我已经知道你们所来为何,至于这要事么……你们先住下,慢慢说吧……”·“唐老爷子,此事,也许有些着急。”
唐天鹤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并不轻易上门,因此,你们说什么,我都会想想的,只要能答应,我便都答应·”·殷灼枝原本有些不自在,但是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由一动,他忍不住看向唐天鹤,发现唐天鹤的鬓发都已白了,头发上虽有大片黑色,但丝丝白发,却已遍布头顶。
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迟暮的警钟··唐天鹤已经老了··这样一个老人,剩下的时间,也许并不多··殷灼枝不由道:“我们会在这里住的……只要……只要唐老爷子不嫌弃,我们会住很久。”
·荆紫云目光一动··唐天鹤却立刻道:“好,好好孩子”·他目中几乎克制不住流出慈爱的意思。
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我有个孙子,那么他……他也和你一般年岁了·”·殷灼枝笑了笑,道:“能当唐老爷子孙子的人,定是有福的。”
唐天鹤愣了一愣,只是回笑,但是他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收回自己的衣袖··唐如谦没有察觉这一点小插曲,带着他们两人往客房里去,唐如谦简单介绍了一下府内布局,这便离开了。
殷灼枝看了一眼四下的布置,凑到荆紫云身边,低声道:“他……好像并不准备直接认我·”·唐天鹤对待他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而且有点试探。
殷灼枝知道他们两个人是爷孙,因而对此,忍不住就有点心酸··其实,他知道,唐天鹤是因为愧疚,但是,正因为他有愧疚,他现下,才会因为他的愧疚而愧疚。
他爹是在十多年前死的,若看时间,唐老爷子只怕已经被这份愧疚折磨了十多年,自己的孩子,自己当然是爱的,若是自己一手把孩子推向死亡——哪怕只是没有伸出援手,那也会成为一辈子的悔恨。
“你想认回唐门吗”荆紫云问道··其实,唐门不管他认不认,都会保护他,反而,殷灼枝认了唐门,却有点麻烦··唐门虽可算得上门派,不过弟子中,倒也有师从别地的,与其说门派,其实,更像家族。
一整个唐门基本上都姓唐,便是侍从,那说不定也和唐门有血亲关系··“唐老爷子生的孩子不算多,也就七八个,孙子,有十来个,若你认了唐老爷子,这之后,唐老爷子为了补偿你,肯定会让你多管些事情,把唐门的权利交给你。”
虽然这代唐门子弟之间没有多少争权夺利的事情发生,但是,权利这种东西,嫉妒这种东西,总会给人带来麻烦·“其实……倒也不一定会出事,只不过,唐老爷子放权放得很久了,忽然要插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你若是白身还好,唐门弟子犯不着招你,但是,你现在身陷梅花刺,涉及梅花刺,那可就难说了·”·唐门之中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例子,多少年了,甚至有因类似的例子差点灭门。
殷灼枝低低叹了一声,摇头道:“我对那些方面,没有天赋,若是老爷子想让我管,只怕我也管不了·至于梅花刺,能躲的事情,我就躲了,其实,我只要让他知道,我爹并不怪他,他可以把我当他的孙子,那么,就足够了。”
荆紫云不由笑了,“正该如此,灼枝·”·殷灼枝心中松了口气··与荆紫云在房内看了一圈,十分满意··唐天鹤本要给他们两间房的,荆紫云却只要一间。
唐如谦倒没想那么多,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自然,唐如谦这一举动全无避讳·他前脚这么安排,后脚前去打探消息的唐如桦便发现了这一点··找了唐如谦,唐如桦皱眉道:“三哥,你为什么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一间房里”·唐如谦奇怪道:“为什么不能放到一起他们自己要求的,我看他们并不是为了客气,于是就答应了……”·“你不知道吗他们……他们有……有那种倾向。”
唐如谦的面色顿时变得古怪,“如桦,我知道你对他荆大哥有意思,可是你,你总不能这样吧……”往日里唐如桦不是没表达过他的心意,因而,唐如谦是知道他想法的。
唐如桦捅了捅他,道:“我不是乱说他们就是……早先我提前去见了他们俩一面,他……他直接说那人是他的老婆……”·唐如谦沉吟片刻,道:“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荆大哥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唐如桦瞪着他,道:“你为什么不管”·唐如谦无奈道:“如桦,你都已经这么大了,难道还没有放弃吗”·“他都能和那男人在一起,为何不能和我在一起……”说着,却又叹道,“若是别人,我便认了,可是,他此来唐门,我总得努力最后一把,若是不行,我才算了,这样以后才不会后悔。”
唐如谦闻言,只得道:“那你不可乱来·”·“放心……”唐如桦看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我不会乱来的·”·因着唐如桦年岁较小的缘故,唐如谦有些担忧他想不开。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移到了别处··唐老爷子还没找殷灼枝聊聊天,梅花庄就找上门来了·这个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不过,来的倒不是别人,也不是梅剑锋。
梅重祀带着李子福,还有许多别人,登了唐家堡的大门,要拜见唐天鹤··唐天鹤知道他们的意图,因此,拒绝得十分干脆··他只道,要来拜见,总得梅剑锋来,至于别人——他已经闭堡不出这么久了,不会轻易破例,因此,一概不见。
唐如谦传达了这个消息之后,便让看门人无视他们··这话一出,梅重祀心中不实,倒也没办法·在外头住了客栈,直接等着,修书一封,告知梅剑锋·其实,他已经不想继续深究这件事了,可是偏偏,他几个哥哥都不在江南,而他爹又不敢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办。
李子福却不觉得此事棘手,想要去见见殷灼枝··“你去见他干什么”梅重祀第一个反应,便是疑惑,带李子福来时,他还真没想过要让李子福干什么。
梅剑锋让他带人来,他便把人带来了·他本以为,自己的爹不过是随意一提··当年的事情,他查了一些,知道他母亲很有可能就是害死白玉兰的凶手后,他便不再往下查了。
··那是为人子的羞耻,以及一些无可奈何··梅重祀自认为从前顽劣捣蛋,做了许多坏事,但是真的害死人,还是害死至亲之人,他也是不敢下手的。
他母亲难道真的那么心狠而他父亲,现在是否也是为了梅花刺,要把殷灼枝给害死呢·“我只是想见见公子·”李子福这般回答。
梅重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带着那许多人按兵不动地等着··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正因为无能为力,他也不想助纣为虐……·梅剑锋从梅花庄赶到这里,满打满算也要半个月,而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荆紫云与殷灼枝同吃同住,时不时,唐如桦便来他们跟前转悠一圈·唐天鹤总会找殷灼枝去说说话,说的倒也不是什么深的事情,往往是天气如何、糕点好不好吃,再有,便也会和他聊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殷灼枝知道,唐老爷子是在尽力,尽力和他拉近关系··有些心软,于是便十分配合,并且还主动给唐老爷子做些糕点什么的东西吃·有空了,还会和他下棋。
唐老爷子吃到他做的东西,自然很开心,因而,找他的时刻,就更频繁了··唐门弟子,基本上出去的,都出去了大半··唐如谦和唐如桦留在家里,主要是因为唐门不能少了管事的。
许多人投身在别的门派,许多人在分支上管唐门的事情,现在这个时刻,还不到他们聚首在唐家堡的时刻··唐如谦的年纪也就快到三十,他顶上本有几个哥哥,除去早夭的、逐走的,他才排在第三。
有些事情,当年的他不跟在唐老爷子身边,还算年幼,并不知道内幕··不过纵然留下的是不知道内幕的他,唐如谦也还是有些奇怪,奇怪于唐老爷子对殷灼枝的态度。
说起来,唐门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与毒术,机关,总有点关系·自然,唐家堡在江湖人眼中,也有几分神秘与诡异··从小到大,唐如谦便生活在唐家堡,正因为生活在唐家堡,所以他才奇怪,奇怪老爷子对殷灼枝的态度。
老爷子对待儿子,奉行的是不打不成才,儿子,总是要经历许多挫折,经历许多坏事,那才能健健康康地成长起来·唐门弟子更是,从小,毒术的训练,机关的训练,甚至生死关头,他们都是要训练许多的。
唐如谦虽是庶子,却也受到了一样的磨砺··正因为如此,他才了解唐老爷子··唐老爷子对儿子十分狠心,对待孙子的态度却会好上一点,虽然好上一点,但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若说好成这样……和蔼得如同普通的爷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唐老爷子对殷灼枝那么好呢·唐如谦有些疑惑··对他来说,殷灼枝只是荆紫云带来的客人——当然,唐如桦偷偷告诉他,殷灼枝可能是荆紫云的心上人,这点目前只是有可能,还不一定,但是,他们两个有关系是肯定的,只不过关系不一定十分密切而已。
唐天鹤对荆紫云向来是好的·当年荆紫云还小时,前来学习毒术机关,唐天鹤对待他,便如同对待同辈人一样——虽然有长辈的渊源,但肯定也因为荆紫云自身的天赋极高,这样一来,他看重荆紫云,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唐老爷子现在对荆紫云也没重视成那样啊··第十五章 ·这厢唐如谦因着殷灼枝而奇怪,而唐如桦,则为了荆紫云伤脑筋··自从他们住在这里,唐如桦可说是天天跑去骚扰他们。
但就算这般,他也没法子引起荆紫云的注意·这般,他当然是失望的,只不过,仍然保留着一点小小的希望,他仍旧天天来找荆紫云,同时,却也天天去找唐如谦·每次去,都忍不住旁敲侧击一些荆紫云的事情。
唐如谦本来想晾一晾自己这个未长大的弟弟的,他们兄弟年岁相差得有些大,因此他总有种自己是爹的感觉,偏偏前两位哥哥不在家,他也只好照顾弟弟·不过,他却也想到了什么。
“当年唐家与荆大哥,似乎有一桩婚事要定……”唐如谦暗自沉吟,想到这一点时,甚至没想到自己是否想给唐如桦一个机会,趁着早上请安,便先探了探唐天鹤的口风。
唐老爷子明显记得这事,首先便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紫云怎么想,这事……”·毕竟过了许多年,世事变迁,也不知道荆紫云现下的想法如何。
唐如谦道:“据闻荆大哥好像喜欢……和他一起来的,殷兄弟如果他们两个两情相悦,也许,这门亲事,便可取消·”·唐天鹤一愣:“他喜欢灼枝”·唐如谦点点头,道:“应是这样……”·这可就麻烦了……·龙阳断袖,唐天鹤还真没想过他们两个人是那般关系,从前荆紫云……对那——难道是移情作用·“爹,还有个问题,你知道么如桦好像也还在喜欢荆大哥……”·唐天鹤面色一僵,随即却是半晌沉思,沉思之后,叹了口气:“怎么会如此,唉……”·唐如谦道:“那事倒还好,只是,如果荆大哥与唐门有婚事,这个……他现下心有所属,咱们是不是该取消那婚约,成全他”唐老爷子讶异地看向他,唐如谦暗示地道,“这般,也绝了如桦的心思。”
唐天鹤一下子想起,唐如桦也是喜欢荆紫云的,想来想去,终究还是犹豫着道:“不妥不妥,这事……不妥·”·唐如谦道:“为何不妥”·“紫云他……原本对——有意,他如果和灼枝在一起,莫非是把灼枝当替代品么”·为了唐如桦,却把殷灼枝推入火坑,那他也是不愿意的。
·唐如谦闻言一愣,没想到唐老爷子是这般回应,“这和……殷兄弟有关吗什么替代品”·唐天鹤思索半晌,却是道:“你先去用膳,用完膳后,再去把灼枝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唐如谦闻言,领命,“是,爹·”·退出门外,来到殷灼枝与荆紫云的住处,敲门,推门,门并未关紧,只见殷灼枝与荆紫云,一人焚香,一人操琴,香烟袅袅,香音袅袅,一股清流涌入心间,唐如谦忍不住等荆紫云弹完。
·大概半刻钟,荆紫云止了拨弦,等余音散了,这才道:“三弟,你来做什么”·唐如谦耳中尚有余音回味,顿了顿,才坐到桌旁,殷灼枝为他俩泡茶。
唐如谦道:“老爷请灼枝去和他一聚·”·荆紫云动作一顿,接过殷灼枝倒的第二杯茶,道:“这次,莫非和以往不同是因为梅花庄么”·他看出唐如谦的神色与往日并不是很一致。
而算算日子,梅剑锋应该快到了··唐如谦摇头,道:“的确有别的事情,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与梅花庄也无关,这事……可算是私事了。”
荆紫云看向殷灼枝··殷灼枝道:“那么我,这便去拜见唐老爷子”·殷灼枝点了点头··殷灼枝便道:“唐公子,告退。”
唐如谦点头··殷灼枝便出门,临出门前,还看他们两个人一眼··“什么事”荆紫云盯着唐如谦,平静地问··唐如谦不随着殷灼枝走,这意思便是和荆紫云有话要说。
殷灼枝也看出来了,于是,他并没有留下··唐如谦看了他一眼,斟酌了片刻,道:“荆大哥,你……你往日,除了殷公子,曾喜欢过什么人吗”·荆紫云微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话,回看他一眼,道:“没有。”
拿起茶杯,撇开茶叶,轻抿一口··唐如谦道:“这次……爹其实是想提,荆大哥的婚事·”·荆紫云把茶杯放下,皱眉道:“唐老爷子怎么想”·唐如谦道:“我看我爹的意思是想成全你,取消婚约,只不过,我……”顿了顿,他笑道,“我说殷公子是荆大哥的心上人,这话应该没错吧”·荆紫云点头道:“的确如此。”
唐如谦便道:“我说你与殷公子两情相悦,爹好像迟疑了……他觉得你,似乎另有心上人,把殷公子当做替代品……”·荆紫云沉默半晌,失笑道:“唐老爷子真的那么以为”·唐如谦道:“当年的事情……我没有跟在老爷子身边,所以我倒不很明白,荆大哥这婚事从何而来,而从前——爹他为什么又认为荆大哥会把殷公子当替代品呢”·荆紫云站起身,把琴收到一边。
唐如谦的视线随着他动,看着他把琴收好··随即荆紫云道:“灼枝的娘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唐如谦愣了一愣:“当年,是白玉兰”·荆紫云点头。
唐如谦又道:“那——”·“她怀着灼枝的时候,正好也是我在唐门的那段时间……”·唐如谦明白,荆紫云要将当年的隐事告诉他,浑身一凛,仔细聆听。
……·转眼也已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殷灼枝坐在桌边,看着上头那一叠桂花糕、桃花酥愣神·他最喜欢桂花糕和桃花酥了,甜食中,这两样是他的最爱,不过,倒没多少人知道。
唐天鹤,却这么快地打听到了他的喜好··“灼枝啊,这些日子以来,老夫对你一见如故,这心啊,也是越来越亲近,从前,老夫一直没有发现,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老夫的疏忽,你与紫云……是不是有男女情爱啊”·殷灼枝立刻起身,恭敬道:“有劳唐老爷子关心,灼枝是和……和他有情。”
唐天鹤道:“我从那时到现在,一直没听到,你怎么称呼他·”·殷灼枝从前唤荆紫云为荆公子,之后便唤“你”,这么些日子,纵然在一起了,他也一直喊他“你”。
若非唐天鹤这么一提醒,他还真的没发现……·“我与他,已挺熟了,怎么称呼,倒也不重要·”·唐天鹤的双眼炯炯有神,极其明亮,盯着殷灼枝时,有几分锐利,“他对你是认真的”·殷灼枝一愣,随即大惊,“这……这……”·唐天鹤为什么有此一问·其实,荆紫云对他是不是认真的,他真的不知道,毕竟他们两人前事有那般多的纠葛隔阂,后来又有一层窗户纸隔着,谁也不去捅开。
殷灼枝并不是不迷茫,但人心总有几分侥幸,若能得情爱,便忍不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唐天鹤看他如此,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还是没有说:“紫云他,曾经有些……过去,不过老夫,本不想插手。”
看了一眼殷灼枝,道,“你太像我的孙子了……灼枝,老夫,有时候也不免多管闲事·”·殷灼枝连忙道:“唐老爷子言重,其实灼枝并无丝毫责怪之心,老爷子对灼枝一片真心,灼枝明白的。”
唐天鹤的心情立刻好了些:“这般,我便放心了·紫云他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不过,到底是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灼枝,你也可努力一些,世上谁人没有过去只要他现在爱你,那便也好……来,尝尝这桂花糕,这桂花糕的做法,可与外头不同,灼枝品鉴品鉴,看有何不同”··殷灼枝强笑道:“这般也好。”
唐天鹤便把话题叉开,与他聊起这糕点甜品··殷灼枝对这方面本也看过许多书,想要自食其力,但是,这会儿,咬着糕点,和唐天鹤聊天,却免不了走神。
什么的过去,会让唐天鹤这般提醒他·唐老爷子与他聊了半天,看他神思恍惚,担忧道:“灼枝,你可是身体不适”·殷灼枝回神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因此有些困倦。”
“那灼枝先回去休息吧,品着糕点不急,过几天再来,也好·”·殷灼枝没有推辞,顺势拱手弯腰道:“灼枝告退·”·唐天鹤“嗯”了一声。
殷灼枝退出门外,临别前对上唐天鹤目光闪烁的双眼,一阵疑惑涌上心头··唐天鹤乃唐门之主,其实,先前他说那些话,虽然转向为荆紫云说好话,但是,他好像并不希望他和荆紫云在一起,若是希望,他不会那般特意找他来说这么一番话。
他不认同他们两个……·过去……·荆紫云的过去,难道是和唐如桦吗·那唐如桦天天来寻荆紫云,虽然荆紫云对他不假辞色,但看起来,他们曾经是有过什么的,若不然唐如桦不会那般执着,这过去,是什么事情为何唐天鹤会这般不看好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正想着,走进回廊,那回廊芳草杂树,假山岩石,说不清的清雅优美。
迎面撞上一人,目光闪烁,不是唐如桦又是谁·殷灼枝拱手见礼道:“唐公子好·”·唐如桦道:“殷公子好·”抬起头,“殷公子这是要回房吗我有事情想与你说。”
殷灼枝微微皱眉,道:“来前未与……紫云说过,我要先行回去·”·往日里,他从未直接称荆紫云为紫云过,但这时,却不知道为何说了。
唐如桦抿了抿唇,道:“不会花殷公子太多时间,在下有要事相告,殷公子,请·”他一伸手,便往回廊另一边的亭子指··殷灼枝暗叹一声,知道这一遭免不了,阖首点头,这便往亭子里走。
唐如桦跟着过去,那亭子的桌上竟摆了瓜果糕点,还有两壶茶水,冒着香气·显然,唐如桦是早就备好了这一切,等他的··“唐公子有什么事情不知灼枝可否帮得上忙”·唐如桦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一边看着,一边为两人斟茶,斟完之后,拿着杯子,又放下,拿起杯子,又放下……半晌后,开口道:“其实由我开口并不好,我知道,爹开口,是为了你好,但是,我开口,却是为了我自己……”·殷灼枝早就料到他要说的事情与荆紫云有关,而且很有可能,是想要挑拨他们之间,不过,唐如桦开头竟这般坦诚,这不由让殷灼枝对他改观了一点,觉得唐如桦似乎不像个恶人……·不过为情所困罢了。
殷灼枝的语气比之正常语气缓和了许多,道:“唐公子有事,但讲无妨·”·“荆大哥……有可能是在你身上寻别人的影子·”·殷灼枝的手一颤,将桌上的杯子晃了一晃,镇定下来,凝视着唐如桦,道:“影子,谁的影子”·唐如桦似乎陷入回忆,目光有些迷离,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很平静,不像撒谎。
“荆大哥与唐门有婚约,你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吗”·殷灼枝握着杯子,道:“为了什么”·“从前,荆大哥为了提升医术,曾经来过唐门……他的先祖于唐门有大恩,并且世代交好,所以那时候,爹他接待了荆大哥。
并且,把他安排在唐门弟子的住处……”·“唐老爷子,很看重他·”殷灼枝忍不住附和道··“那个时候,你的母亲,就是武林第一美人,白玉兰,怀了……怀了大哥的孩子,爹他为了一点事情——罢了,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梅花刺,迁怒大哥,所以把大哥逐出唐门了。
白玉兰带着大哥,前来唐门请罪,她本想把梅花刺奉上唐门,只是,被大哥阻止了……”·事关父母,殷灼枝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爹就把大哥关起来了,但是,他也豁不出那个脸去向你娘要梅花刺。”
“这事,与紫云……”殷灼枝有些迟疑··唐如桦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去:“荆大哥那时候也才……十来岁,你母亲,也是风华正茂……新婚燕尔,最美的时候,荆大哥,仰慕……你的母亲。”
殷灼枝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虽然唐如桦用的是“仰慕”··他想起自己和荆紫云真正的初见……那个时候,他本要拒绝为他治病,但是,看见他容颜时——明明病歪歪一点也不好看的容颜,却改了主意。
天下美人那么多,他若想要,早已有许多情人,可是,江湖上竟没一点风声传出来……·也许,他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唐如桦似乎有些急躁,语速快了一些:“后来你爹娘就被赶出唐门了,然后爹他过了一两个月,就有点后悔,只是,开不了口,他看荆大哥对你娘有些……有些那方面的意思,便问荆大哥,愿不愿意与唐门联姻,到时候,把你娘肚子里的……你,若是女孩,就许给他当妻子——当然,你是男子,这婚事便也可算到唐门其他弟子头上了。
荆大哥毕竟得不到你娘,所以也就同意了……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便……便这样了,所以他,他……他说不定是还想着你娘亲,所以想和你在一起。
荆大哥他本来,是喜爱女子的·”··又结巴又快速地说完这些话,殷灼枝闻言,已是沉默··“荆大哥他,对你也未必是爱情……”唐如桦叹了口气,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殷灼枝抬眼,凝视他,道:“这话,是不是唐老爷子教你的”·此话一出,唐如桦的神色便变了,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思索的同时,还打量着殷灼枝的神情,想看看他是不是诈自己。
殷灼枝却没有改了神色,还是如先前的神色一般,盯着他看··唐如桦叹了口气,道:“被你看出来了,的确,我的确……是我爹告诉我的·”·殷灼枝道:“你的年岁不大,当年……的事情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唐老爷子他,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只不过……唉……”·他忽然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唐如桦所说的事情是真的,不但唐如桦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唐老爷子说的事情肯定也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唐老爷子也不会让唐如桦转述··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有些伤心。
唐老爷子是为了他不伤心,但是他,却还是伤心了··“其实他对我挺好的……”殷灼枝自嘲一笑,道:“而且,我也觉得,他没有把我当谁的影子……也许最开始是把我当别人的影子了吧……”·若是最开始荆紫云便爱他,那么,他不会让李子福转述给他那样伤人的话,他是不爱他的,或者,在那个时候,他是更看重他的容貌的。
·唐如桦道:“那你……你还想和荆大哥在一起么”·殷灼枝看着他,认真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唐如桦想说当然还是要和荆紫云在一起但是,这话若是说了,岂非撮合殷灼枝和荆紫云因而,他咽下了即将要出口的话,沉默了。
殷灼枝笑道:“看起来,如果是你的话,你还是会想和他在一起的·”·唐如桦没办法撒谎,因此仍旧沉默··殷灼枝低声道:“所以,我也是。”
唐如桦愣了一愣··殷灼枝道:“你也是,我也是……”·如果他没有先问唐如桦那个问题,唐如桦会觉得他傻,但是殷灼枝先问了他这个问题,唐如桦自己也和殷灼枝选了同样的选择,于是,他只能愣了愣,道:“你……不会不甘心吗”·殷灼枝道:“我当然不甘心,可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若是为了一些事情,不完美一些,也可以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殷公子,你这般坦然,却好像我多么小人了……”唐如桦不由自嘲,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盯着殷灼枝看了半晌。
“你知道么第一眼看见你,我心中想的,便是你勾引了荆大哥,你的容貌很美,荆大哥是有可能被你勾引的·但是,容貌美的人这世上还是很多的,能勾引到荆大哥,只凭借容貌,又怎么可能但是,我总是有点不甘心……”·殷灼枝看着他,道:“你能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喜欢紫云吗”·唐如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竟然点了头。
“荆大哥长得好看……小时候,也很有才华,他小的时候便和别人不同了,唐门弟子虽然训练严苛,但是,还是没有人到他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唐如桦叹了口气,“荆大哥他有一种傲气……你知道吗这种傲气,也许有些人会因此反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那不过是境界不同,思想不同,荆大哥总有些隐士的思想,除却隐士外,又有些入世的思想。”
“当年他刚来唐门,爹他问过荆大哥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也是让我最初动心——自然,那时候我还小,对荆大哥也只是崇拜,倒没动心到那地步。”
“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学医·”·殷灼枝闻言,既觉得出乎意料,又觉得情理之中··荆紫云要到唐门,用的理由是学习医术,自然,唐老爷子便会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痴迷医术。
“我以为他会说,他很爱医术,之类之类的,但是,他说的都不是那些·”·“他说了什么”·殷灼枝第一次能听到荆紫云的过去,心跳得有些快,其实,他也是想知道荆紫云的过去的,除却他们中间隔了那一层窗户纸,他不好打探,但别的时候,他却是想要了解他的。
“他说,不为良相,愿为良医·”·第十六章 ·殷灼枝一愣··唐如桦有些恍惚,道:“我那时便知道,原来荆大哥,他的想法,和我们都不同……只不过,他没有走上良相的道路,还是当了一名名医,我觉得,那也是好事,良相治国,名医治病,都是救人,都可以救人……”·殷灼枝苦笑道:“这点,我却是不知道了……”·他与荆紫云的确有知己之意,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又了解了荆紫云一些,原来,荆紫云是有那样的想法的,原来……原来……·“可是,那时候我只是崇拜他,之后他给我治病,我才……”·殷灼枝忽然道:“他的名字真的叫荆紫云吗”·不知为何,殷灼枝明明知道谜底,但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们中间隔的那层窗户纸,总有一日要弄破的,而他,并不想自己弄破……但是,却想要在自己心里弄破···唐如桦诧异道:“你不知道吗”·“我知道他的名号,只不过,不知道他的名号,是不是他的名字。”
唐如桦看他一眼,似乎有些狐疑,他们两个都已两情相悦,而且看起来,很难拆散,但是,殷灼枝却竟然对荆紫云这么不了解··“荆大哥的名,是荆不镀,但是字,是紫云。
从前,他以真面目行走江湖时,便叫荆紫云,只有易容时,叫荆不镀·”·殷灼枝明明已经猜出这一点,但是他心头一阵急跳,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原来他本也可叫荆紫云。
唐如桦道:“荆大哥倒不是故意如此,只是,医生的名头大了,树大招风,许多人也就找上门来了,何况荆大哥的容貌有些出众,早些年他还没开始易容,救治一些人时,都有许多人爱慕上他,故意找他跟随……”·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脸一红,想到自己也是如此。
抿了抿唇:“但是他并不会有意欺瞒,熟悉的人,还是知道的·”·熟悉的人还是知道的,然而,不熟悉的人,却是不知道了··殷灼枝忍不住在心中接了这么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些怨怼。
大概是因为,他虽然猜到,却还是希望荆紫云能够坦诚··或者,想要抹开当初的怨恨··为什么荆紫云当初那样对他,之后却来找他呢他是后悔了,或者是……什么·其实,因为容貌喜欢上他,倒也没什么,可是,若他没了容貌,他就不喜欢他了,这般,殷灼枝肯定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我还是觉得,荆大哥……唉……”他凝视着殷灼枝道:“虽然,爹他这一手没有用,可是,我看你似乎也不太了解荆大哥,只要你们两人一日不成婚,我就一日有机会——”·殷灼枝垂下眼,道:“你为什么……这般”·心上人已有了别的心上人,殷灼枝自认为若是自己,肯定负气而去,纵然会想去追,心上人只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必也会因为自己的自尊而止步不前。
唐如桦喃喃道:“大概是因为,荆大哥有可能真的是因为你母亲……吧……我总还有点机会·”·殷灼枝闻言苦笑。
唐如桦这是阳谋,而且,喜欢本来就不由得自己,他这么做,倒也没什么·早先他那样纠缠荆紫云,说实话,殷灼枝因为荆紫云的心全然在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嫉妒之心,可是,他这般来找,他心中也是厌烦的。
心上人被别人这么日日纠缠,他自然也会厌烦·但是现在,殷灼枝却多了些同情理解,多了些柔软的心思··大概是因为,唐如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而且,也不太惹他反感。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唐如桦看了看外头,低叹一声,“若是他知道了此事,说不准以为我干了什么呢……”·殷灼枝道:“可是我觉得,你不会干什么的。”
唐如桦诧异而望··殷灼枝却是平静地道:“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你是富家子弟,任性妄为·”·唐如桦挑眉道:“现在呢”·“现在觉得,你只是为一个情字而已。”
唐如桦盯着他半晌,认真道:“你说错了,其实我就是任性妄为,不计后果,殷灼枝,这次我之所以找你谈话,那是因为爹的缘故,而且……”他面色有些古怪,“算起辈分来,你还是我的侄子。”
殷灼枝的面色也有些古怪了起来,他都忘了,他和唐如桦差了一辈··“有爹在我身后,所以我不怕,不过,以后没爹在了,我也是会抢荆大哥的……”唐如桦似笑非笑,“若到时候你没本事留住他,那也是,你的事情了。”
殷灼枝一愣,看出他此言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却是道:“好的,我会注意留住他的·”·这回轮到唐如桦被他噎了一下··殷灼枝拿起桌上的糕点,慢慢地吃着,看起来,一时之间竟也不准备走。
唐如桦却是站起了身,他是唐家少爷,不论如何,也不能无所事事的·临走前,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想要迟些回去,故意让荆大哥问你,我劝你还是不用这般,荆大哥知道我谨慎的,不会在这方面惹他不高兴,我会纠缠他,但是我不会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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