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莫镀金+番外 by 天痕壹月/天恒有月(3)

分类: 热文
真心莫镀金+番外 by 天痕壹月/天恒有月(3)
·殷灼枝咽下口中的糕点,方才道:“我只是饿了·”·唐如桦哼了一声,便要走了··殷灼枝看他一眼,继续吃糕点··唐如桦步下台阶,迎着面撞上一人,唐如桦一愣,见是府内一名小厮,皱皱眉,道:“你怎么进了东厢”·那小厮鞠躬道:“三公子,外头有人传话,要见殷公子。”
唐如桦皱眉,道:“谁”·那小厮道:“是个少年,说是和殷公子是旧识·小的也不知道如何,所以来寻殷公子·”·唐如桦看他半晌,道:“他有给你银钱么”·那小厮面色一变,道:“有……”·唐如桦沉吟道:“你先问问殷公子是否真是那人熟识……若他们要见面——”唐门终究不能阻止殷灼枝的人身自由,唐如桦顿了顿,续道,“便请那人进来,莫要让殷公子出去。”
那小厮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道:“是”·这便往亭子里去··唐如桦在亭子外站着,却也不离开,听着里头人怎么说。
只听那小厮道:“殷公子,外头有人找你·”·殷灼枝奇怪道:“谁找我”··那小厮道:“是个年轻公子哥,说是姓李……他说,与公子好久不见,想要见见。”
殷灼枝诧异道:“小李他怎么会来”·那小厮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不过,他说是有要事相告,而且,是关于梅花庄的。”
亭子外的唐如桦闻言,皱了皱眉··殷灼枝便问道:“小李子想进府来见我么或者,我出去见他”·那人沉吟道:“还是让他进来见您的好,二公子吩咐过,不能让公子轻易外出。
方才三公子,也吩咐了一遍·”·殷灼枝便点头道:“好,那你去帮我请他进来吧……”·既然唐如桦愿意让他见李子福,想必,他在这府内见见李子福,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小李子为什么要见他为了梅花庄吗或者是为了梅花刺·不知怎么地,殷灼枝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好想法。
李子福现在已是梅重祀的人了……梅重祀虽然未必会对他下杀手··但是——·想到当初梅重祀曾经想强迫他,殷灼枝还是对梅重祀没有好感,李子福现在已是梅重祀的人,虽然他还是无法对李子福拒之门外,却也不如当初那般亲近……·毕竟,梅重祀的事情,还是在他和李子福身边隔了一道,何况,那个时候,李子福还是主动要去梅重祀身边的。
想到了往事,殷灼枝看着亭外的花草,不由一叹··他根本就不怪李子福,现下他对李子福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找了借口,但他知道,自己有些迁怒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迁怒,更何况,梅重祀还到唐门来围着他了,他们是敌人,是敌人,自然难以对他们有什么好想法。
喝了三杯茶··殷灼枝喝的并不快,不但不快,而且还很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子福来得也很慢··殷灼枝暗暗猜测,那可能是因为,他还是想在外头见他。
普通人,对唐门当然会忌惮·别说李子福了,就算是他,若是贸然要来唐门见什么人,他也会有些忌惮的……若不是荆紫云··怔了怔,只道自己怎么又想到了他。
“公子……”·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殷灼枝站了起来,只见李子福比往日好看了许多——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正是翩翩少年。
梅重祀对他不错,至少在穿着上头,并未亏待他··“小李子,你来了·”·殷灼枝不由笑了,伸手道:“坐·”·李子福便坐到了桌旁,若是往日,他却是会推拒的。
“公子,许久不见,你的容貌,更加美了……”·凝视着殷灼枝,李子福第一句话,却是这般··殷灼枝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时想起了当年荆紫云说的那些话。
“人的皮相,终究是会老去的,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只要不长得太丑,也就好了……”·说着,他却是想到,其实,太美也不好·过犹不及,身为女子,太过好看,便成红颜祸水,身不由己,而身为男子,也有一定的可能会成为蓝颜祸水,身不由己。
不过,若他没有这美貌——甚至只是这美貌的底子,现下,荆紫云只怕也不会看他一眼··殷灼枝为李子福倒了茶··其实,往日里,殷灼枝并不是很古板硬要李子福守规矩的,若是顺手,他也会为李子福斟茶。
只不过,李子福从来觉得人与人只是出身的问题,因而并不感激·殷灼枝倒觉得他这个想法对,所以,李子福不由一直往这个想法而去——除却在外人面前,独处时,殷灼枝却是纵容他的。
“其实,公子你真的对我很好·”李子福不由一叹··殷灼枝心头一软,道:“怎么了梅重祀他对你不好么”·李子福目中有些许郁郁,半晌后,抿唇道:“他收的人很多……”·殷灼枝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劝慰,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捏了捏,而后,又放开。
李子福看向殷灼枝,道:“环肥燕瘦,男女……都有,而且,他还喜欢一个……一个连男人都不是的人·”·殷灼枝吃惊道:“太监吗”·一般来说,太监都在宫里,梅重祀却如何把一个太监弄出宫来·李子福郁郁道:“男人,若是不举,容貌上,总会好看一些……”·殷灼枝知道这和医理有关,倒是认同。
听他言下之意,梅重祀的心上人倒不是太监··“所以,那人很美,他也……被勾引去了·”·殷灼枝道:“他……你有想过离开他吗”·李子福不由看向殷灼枝:“公子,你往日让我读书,是否是想让我考取功名,从此脱了贱籍,成就利禄……”·殷灼枝犹豫了一下,道:“是的。”
李子福的目光微有些锐利,“公子为什么会那么想呢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一定考不上的——那个时候我——”·殷灼枝摇头,道:“你知道当初挑选贴身小厮,我为什么选你吗”·李子福微微一愣,殷灼枝挑选他的事情,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说实话,他都有些忘记了。
“那个时候,你我初见,在那一众孩子里,只有你是昂着头的,哪怕管家让你低头,你也不愿意,虽然最后还是低头了,却总是抬起头来偷看我……”·李子福道:“我记得,后来管事在你挑了我之后,还说我是个性大的,不安分的……”··“但是,我却觉得,你与他们都不同……”殷灼枝的声音不由转低,“因为,你可以选择,你可以改变……”·当个贴身小厮,便是改变了李子福不由咬牙。
殷灼枝又道:“后来你和我说,都是人,好命的人,出身富贵,有书可读,要么当官,要么当大侠,苦命的人,这些却都得不到,但是,人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殷灼枝回忆起当初,不由一叹,“敢在答卷里写这么一句,你也是胆大了。”
李子福攥紧了拳头,盯着殷灼枝··“其实……我也曾想过的·”殷灼枝又倒了一杯茶,低声道:“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出身时,便要一身的病,有的人却可以健健康康地活一辈子,这事情,并不公平。
其实,都是人,出身,也都是可以改变的·”·“你若为我好,为什么……当初不把我送去学院其实,你可以不顾我的心思,把我送去学院的。”
李子福忍不住道:“人总会想差一些事情,有的时候,是需要别人帮忙的·”·殷灼枝抬眼,听出他这话已透出浓浓后悔之情:“你并不愿意去读书,其实……我本也想着,虽然你不愿意,但是,我之后送你去,反正你也必须要去,你喜欢上梅重祀,我也犹豫过是否要成全你们,可是,梅重祀并不是个好人,风流成性,所以,我不太同意——”·“那你——”·“小李子,我虽然不同意,可是……你先斩后奏,去了他那里……”说着,殷灼枝低声一叹,“你这么坚决,我也只有成全了你。”
李子福闻言,却是一怔,其实,他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或者说,他想到了,却还是怨殷灼枝··殷灼枝有办法帮他的……殷灼枝能够帮他的。
但是,最开始殷灼枝虽然同意他一起读书,却不愿意直接把他送去私塾——为什么呢因为他毕竟是他的贴身小厮,他选了他,便是让他伺候他的。
李子福曾经不是没有过感激·因为,他跟了殷灼枝后,见识了许多,得到了许多,殷灼枝并不吝啬,而且,还会教他诗书礼仪·管家师父教导殷灼枝,那个师父也会顺便教他。
但是……但是梅重祀喜欢他·荆不镀喜欢他·后来那个长的好些的荆不镀的兄弟也喜欢他··李子福看见荆紫云后,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荆紫云的容貌比梅重祀好,才情比梅重祀高,武功也比梅重祀高——看他和唐门这般熟稔,只怕,权势也比梅重祀高·可是,那人看上的不是他李子福,却是殷灼枝。
他和殷灼枝几乎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出身,却又有哪里不同,而且,而且殷灼枝得到的荆紫云那么好,而他得到的梅重祀却……·“四郎他……他喜欢那个不举的男人……”李子福咬牙道:“而且,他……他还甘愿被那个男人压”·殷灼枝被口中茶水呛了一下,虽是小口小口地抿着,但也仍旧忍不住呛进了喉咙——好在只是一小口。
“怎么回事”殷灼枝皱眉道··李子福冷冷道:“因为那个男人太美了……”这么说着,他却是盯着殷灼枝。
殷灼枝只觉得他目光锐利,好似透过他,看见那个男人一般··皱了皱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李子福难道恨他·“既然他不举……梅重祀怎么会甘愿让他……”殷灼枝说到这里,已觉得非礼勿言。
李子福却道:“因为他不但不举,还是个采花贼·”·殷灼枝一愣,有些猜到那个人的身份··“……采花贼,总会有很多花样,而他,也终究为色所迷。”
殷灼枝不由叹道:“小李子,你愿意离开他么”·若是他愿意,也许,他还是能帮他,帮他……脱离梅重祀的掌控:“我可以,送你去读书,你去读书,考取功名,若不行,还可以去学武——只是你的年龄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想来,学文更好。”
李子福垂眼,道:“不用了,公子,我……我很感谢你·”·殷灼枝道:“其实,我当初对你,还是疏忽了……”·李子福其实有些内向,而当年的殷灼枝,被疾病缠身,能保持心情不去把别人当出气筒就不错了,何况要时时注意别人的心情他对李子福虽然不错,但是,却没把他当兄弟对待。
说到底,他虽然没有刻意施恩的心,却在做施恩的事情··只是,若他当初不选李子福当贴身小厮,肯定也要选别人的,若是选了一个,相处段时间相处出感情了,总托关系把人送到私塾。
管家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仔细想想,却觉得重来一次,自己恐怕也只能多关心他,却做不到更多·他身体孱弱,身边肯定是要有人伺候的,就算不是李子福,也会是别人。
“公子,你能帮我一次吗”·殷灼枝道:“如何帮你”·李子福道:“他们……也就是梅花庄的人,是知道我来找你的。”
殷灼枝皱了皱眉,“他们想要见我么”看着李子福,有些疑问,难道李子福是被派来当说客的·他虽然与李子福有感情,但他知道,这时候他并不能出去,他并不傻,也不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出去。
“他们是想要见你……”李子福承认了,“但是,我却不是来劝你去见他的·”·殷灼枝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这么说的时候,他发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是唐如桦,他与李子福聊天聊得有些久,而唐如桦——不管是不是因为怕荆紫云见他没立刻回去而误会他,终究还是来找他了。
“我想要……”李子福低声一叹,顿了顿,道:“公子,我的身上香吗”·“香”殷灼枝不由嗅了嗅……·其实李子福一进来时,身上便有点香气,但这香气,不过是普通的熏香,便是殷灼枝自己身上,那也是有的,这香气却又有什么特别的呢·虽是这么想,但是殷灼枝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在他觉得不对劲之后,他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质问。
不站起来却是还好,一站起来,却是头晕目眩,脑子涨疼··“这是迷香……”李子福低声道,“我来时,在路上,还撒了这种迷香……其实,我抓了你,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可是,也正因为我不会武功,抓了你也出不去,唐门的人才敢放我进来……”·殷灼枝忍不住看向先前唐如桦站着的地方,但是,那里已空无一人,唐如桦直接走了……·这次只怕是真的要栽。
殷灼枝慢慢地坐下,揉自己的脑袋:“小李子,你想要干什么他们,准备让你干什么”·“梅花刺,和你,若是让荆紫云选,荆紫云会选什么”·第十七章 ·此话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殷灼枝不由道:“你们是想对我下毒,然后威胁他们吗……这法子,万一没效果呢”·李子福道:“若是没效果,唐门,和你那荆紫云,便没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殷灼枝脑子虽晕,但不知为何,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忍不住苦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荆紫云得到梅花刺,是因为他和殷灼枝相爱,而梅花刺又属于殷灼枝,这般一来,梅花庄无法冠冕堂皇地讨要梅花刺。
但若是,让荆紫云在他和梅花刺中选一个,荆紫云选了梅花刺·那么,梅花庄自然可以把梅花刺夺回来,而后,再反口·他们可以说他们只是为了救回殷灼枝,或者是,不过是假装的,想要让他看清楚荆紫云的真面目。
毕竟,他是被掳走的,他并不是自愿跟着他走的·再反过来,若是荆紫云选了他,不要梅花刺,梅花刺也自然而然地到了他们的手上··这般想着,殷灼枝却是道:“这药,暂时只是迷香吧”·“毒药带不来,而且……毒药,我也怕自己中招,但是,这迷药,却可以解毒……”·殷灼枝忍不住看向他,“你先吃了解药”·李子福摇了摇头,然后,撩起袖子。
殷灼枝看见他白皙的手臂上一道伤痕,原本有些悲愤的心情竟多了些无奈,“你这是何苦”·那伤痕割开了皮肉,其实已经包扎了起来,但是,那包扎只是避免让血渗出衣服而已,若仔细看,厚厚的布条中,却有殷红泛出。
这么厚的布,绑的这般紧,血却还流了这么一些,殷灼枝知道他割了自己多深一道,心中无奈万分,几乎有点悲痛同情··“这毒,不用入口·”·李子福说着,拉过了殷灼枝的手。
殷灼枝眼见他从袖口处拿出一根针来,在他手上刺了一下,肉眼可见的青黑立刻从被刺处漫开,转眼间黑了一大片··唐门弟子肯定是搜过他的身的,而他,也是故意带着针,这样,可以容易下毒一些。
殷灼枝道:“你不怕自己会陷入困境吗”·孤身闯入,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唐门,荆紫云,自然也不会放过李子福··李子福垂下眼,道:“再怎么样的困局,都不如现下的困境。”
·殷灼枝撑在桌上,双手都撑着,想要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李子福的表情微微狰狞,然而,却也勉强他自己平静··“小李子……”殷灼枝低声道。
李子福坐在那里,不出声了··殷灼枝低声一叹,道:“这么多年来,我从前从未想过咱们两人会到现下这个地步,而现下……”他看了李子福一眼,苦笑道:“只怕你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不愿意放弃的了……”·“公子,你是知道我的……”李子福低声道:“我既然做了,便不会回头……你不必再劝我了。”
殷灼枝已晕得厉害,只是咬破自己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的手臂发麻,一阵阵刺痒,那是毒性发作的感觉,并且,迷药的效力似乎一点一点在消退——这一点的证明,是他的脑子越发清醒。
然而,他的四肢却越来越无力,几乎动不了多少——这是毒性,而且,还是很烈的毒性··“你不把我移到,别的地方吗……”殷灼枝低声道,扯了扯嘴角。
方才毒性发作,他一个眩晕,恍惚间,竟好似过了许久一般·但是,李子福的坐姿一点也没变,甚至连眼神也没变一下·看起来,该是才过了一点时间罢了……·“公子,为什么你现在还是这么冷静呢”·殷灼枝闻言,便是一怔。
李子福抿唇,歪头道:“似乎,在你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没有失色的时候·”·殷灼枝有气无力地道:“有的,而且……而且有很多,很多时候,我都是无能为力的。”
比如说现在,比如说从前·他对李子福,便是无能为力··李子福不由笑道:“是啊,当然了,也是有的,只是,没有别人明显,没有别人倒霉而已。”
·他现在的笑容有些古怪··殷灼枝却已经没办法清醒地去想什么具体的了,李子福带来的毒毒性挺烈,殷灼枝已感觉到全身麻痹·并且,这麻痹还在进一步的蔓延,蔓延他的全身,甚至往心脏而去……·这毒真的撑得到让荆紫云选一个吗·殷灼枝的神智有些恍惚。
李子福却是从怀中拿出一颗药,喂进殷灼枝的嘴里··他没有力气,并无法阻止李子福,而且他都已经这样了,李子福要再害他,却也犯不着··这药反可能是解毒的。
饶是如此,殷灼枝咽下那药丸,也废了好大的力气,他的喉咙几乎都没什么力气,而口中的唾液,也似都干了一般,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快来了。”
李子福忽然道··很快,来了便有两拨人··一拨,是唐老爷子为首的唐门弟子与荆紫云,一拨,则是梅剑锋与梅重祀他们……·唐老爷子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大踏步而来,扶起殷灼枝,荆紫云面色更是沉冷,从唐老爷子手中接过人,让殷灼枝靠在他的怀里。
殷灼枝强打精神,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荆紫云搂着人,低声道:“莫怕,没事·”一双眼,便盯住李子福不放了··唐老爷子袖口一抬,一枚毒针打入李子福的肩膀,李子福吐出一口血来,面色惨白,倒向一边,扶住石凳。
唐天鹤冷冷道:“敢在我唐门撒野,莫非欺我唐门无人么”·李子福不住咳血,半晌也说不出话来··“站住”·“你们不许进来”·“站住”·梅剑锋拨开阻拦他们的唐门弟子,不一会,便走到了亭子前头,梅重祀跟在梅剑锋的身后,只是跟着,也不说话。
唐天鹤冷眼看向梅剑锋,冷冷地道:“梅花庄主这是什么意思”·梅剑锋闻言,拱了拱手,道:“老夫听闻灼枝中毒,因而前来,怕灼枝被女干人所害丧了性命。
失礼之处,还请唐老爷子海涵”·唐如谦皱眉道:“贼喊捉贼”·荆紫云握住殷灼枝的手腕,把了半晌,目光冷然,扫向梅剑锋。
唐天鹤淡淡道:“想不到梅花庄庄主竟会占卜老夫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快就知道灼枝中了毒,若庄主能占卜一下,占卜出这毒毒性如何,该如何解毒,那便再好不过。”
梅剑锋一叹,道:“唐老爷子说笑了,其实,这事是梅花庄管教不严,冒犯了唐老爷子——那人是我四子的侍童,与我四子有些感情·曾经,他是灼枝身边的人,想不到他竟会垂涎梅花刺,因此来,我们也是刚刚知道,想来报信,未曾想,竟迟了一步。”
这话简直是把他们的险恶用心推脱得干干净净,但是,在场的人,又有哪个不知道他们的坏心肠·李子福从地上爬起来,撑着石凳,而后,又撑着石桌,他的面上似有怨毒又似没有,盯着荆紫云,道:“你把梅花刺给我,我就……我就治他你若直接杀了我,他便没救了”·他说这话已是色厉内荏,因为他发现,唐天鹤和荆紫云,都对他动了杀心,而那边的梅重祀和梅剑锋,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这不得不让他惶恐。
荆紫云冷冷道:“你便为了梅花刺,这么对你的主人”·李子福仿佛被人打了个闷棍一般,厉声道:“我没有主人”往梅重祀方向看了一眼,咬牙,更道,“我从来就没有主人,我的主人是我自己”·荆紫云看他一眼,仿若看空气一般移开眼,点了殷灼枝身上两处穴道,往他体内注入内力。
李子福死死地盯着他,几乎要质问他为什么不看着他,梅重祀本想要上前,然而,他身后的人却拉住了他的衣袖,让他止住了步伐··“他快要死了,荆紫云,你直接说便好了,你便说,在你心中,他及不上梅花刺……这样,我也不会害他”·荆紫云淡淡道:“在我心中,梅花刺不过凡铁而已。
至于你——”他不由冷笑,“李子福,你若是自强,倒也没什么·然而,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他人若是出身不好,努力了,成功了,便是不成功了,自己心中也会有尊严生出,你呢你的尊严在哪你只道自己没有主人,可是,你现在不是在帮人办事”·看了李子福一眼,他那一眼几乎是厌倦与蔑视,“我便猜到是梅花刺的缘故。”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筒来,那小筒看起来不过是个铁吸管,但是荆紫云几下摆弄,两侧刺出了尖刺,中央出现了梅花印·梅剑锋等人都忍不住上前一步··便是唐天鹤与唐如谦,那也是盯着那东西盯了一会。
“你要,便拿去……”荆紫云冷冷道,“可是,你得把解药给我”·梅剑锋立刻顺坡道:“小李你快把解药给他,莫要害死了灼枝”·李子福抿着唇,半晌不答。
荆紫云冷笑道:“这毒,早些年,也算我手中流传出去的,因为过于阴狠,我从不曾用过·想不到,梅花庄竟有这物……”·李子福大惊失色,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握紧双拳。
殷灼枝躺在荆紫云的怀中,眼睛半张半闭,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没有合上,唐天鹤不由道:“紫云,你认识这毒”·荆紫云冷冷地看着李子福:“认识”·梅剑锋忍不住道:“若是认识,那么,此毒可解否”·他说这话时,其实心头漏跳一拍,若是荆紫云如荆不镀一般有起死回生之能,那么这一趟,也许他们不论白脸红脸,都得不到梅花刺了。
荆紫云却是道:“既是这毒,那么也算——无药可解·”··殷灼枝胸口一闷,吐出口血来··荆紫云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半晌也没接下去说。
梅剑锋看向梅重祀,目中几乎是狂怒··他先前吩咐过李子福,毒性要弄得刚好,刚好不让殷灼枝死,但是,却也不能让唐门有机会在他未死之前制出解药·这事并不很难,而且李子福还是请示过他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李子福咬牙道:“你看得出这是什么毒”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荆紫云道:“我不但看得出来,而且,也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皱紧眉头,道,“你竟敢偷药”·李子福一个颤栗,殷灼枝却是吃力地睁开眼睛,吃惊地看向李子福。
“谁说我是偷来的我,我——”李子福硬声道:“是这药的主人送给我的”·任谁也没想到李子福竟冒出这样一句,便是唐天鹤也是一愣,“紫云,你……”·“送给你”荆紫云却是面色不变,反问,“无缘无故,为何要送给你”·李子福咬牙道:“你莫要转移话题,其实,你便是舍不得梅花刺,是不是这毒药其实有法可解,你这么说,分明是舍不得——”·话音未落,荆紫云便一抬手,那梅花刺飞到了半空,李子福反射性地接了梅花刺,张着的口半晌也没有闭上,呐呐无言。
“你说你能够解毒,解药呢”荆紫云冷冷道,“交不出解药,今*你便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李子福忍不住看向了梅剑锋,但是梅剑锋却是盯着他手里的梅花刺,并不准备帮他。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办法·李子福咬了咬牙,道:“这毒的解药,我没有带在身上,不过,想不到,你却是这样痴情的人·”·他盯着殷灼枝,似是嫉,又似是恨,除却嫉恨外,竟也有悲愤交加,不知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赶上他的无可奈何。
殷灼枝早已听明白,这毒无药可解,咳嗽一声,压下喉咙处的血气,他能感觉到拥着他的荆紫云身体僵硬,而且心跳急促——他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镇定,甚至,殷灼枝有些神智迷糊,不知道是自己中着毒颤抖,还是抱着他的荆紫云在颤抖。
“我很开心……”殷灼枝却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从小到大,我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到了今日一遭,我却反而不害怕了……”捉住荆紫云的手,道,“两情若是久长时,何必朝暮相对多谢……”·“多谢”两个字一出,荆紫云身体一颤,收紧双手,却不知如何回答。
梅剑锋道:“小李你当真没有解药”他的表情已是厉色··李子福原本看殷灼枝与荆紫云这般模样就已恨了,梅剑锋那么一说,他却是浑身一震,知道梅剑锋这是想要借题发挥,对付于他。
“此事是他主使的”李子福一指梅剑锋,怨恨万分··唐天鹤锐利的双眼,便看向梅剑锋··梅剑锋被刺得一震,忍不住便有几分心虚,但是他毕竟久经江湖,当即皱眉,道:“无法自救便拖旁人下水,一面之词,何足为信”·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主使人是梅剑锋了,李子福这么一说,自然便是把这事捅破开来,即便梅剑锋说了那话,却也可以死咬着梅剑锋不放。
“解药·”荆紫云只说了两个字··李子福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手中的梅花刺几乎已灼伤了他的手掌··他不是江湖中人,听闻梅花刺的传说,也曾经想象过自己若得了,会是什么场景,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解药……不……不在我的身上”·说出这几个字,李子福仿佛得了些勇气,莫名地理直气壮起来··殷灼枝已麻痹得全身都不能动了,但他却抓着荆紫云的手,靠在他的怀里,荆紫云搂着他,很明显,对他爱恋深重。
说不准,他这么一闹,反而让他们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李子福盯着殷灼枝,口中的话却是对荆紫云说的,“解药,在毒药的主人手上·”·唐天鹤道:“紫云……”·荆紫云抬了抬手,意思是不急:“你偷了药,却不知道这药的主人没有解药么,未带着解药便敢给别人下毒”·李子福冷冷道:“谁说我偷了药这是那药的主人送给我的”他盯着殷灼枝,一字一句地道,“公子,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他,对不对你心中有的,仍然是那貌不惊人的笑医荆不镀你反复弹那首相思怨,便是如此怎么,你现下却可以和别人亲亲我我了,纵然他们是亲戚,却有哪里相像了”·殷灼枝听闻此话,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没出口,便咳嗽了起来,他咳嗽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无力为继。
·荆紫云却目光闪烁,道:“你的意思,这药是他给你的”·李子福哈哈一笑,道:“不错公子去寻他治病时,他便已与我在一起了。
这药,便是他送给我的·”·殷灼枝愣了一愣,反射性地便看向荆紫云··唐天鹤与唐家等人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梅剑锋却是趁机道:“如此说来,那笑医对灼枝也是居心不良,哼,姓荆的……”他意有所指,显然暗示荆紫云对殷灼枝也是另有所图。
唐如谦和唐天鹤都蹙眉看他··殷灼枝却未将梅剑锋的话听入耳朵,看着荆紫云,问李子福道:“小李子,你与他,有过一段”·他问这句,倒不是怀疑荆紫云,只是,早先荆紫云只为了美色欺他,那时候李子福可比他美得多,若是他们有一腿……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没错”李子福斩钉截铁··荆紫云忍不住摇头·对上殷灼枝的眼,“没有,真的没有·”·殷灼枝又开始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嗽,却不是为了说话。
李子福眼见殷灼枝如此,只道他已更爱荆紫云,若是他已忘了荆不镀,他现在这么说,岂非更成全他俩吗·“我与他虽有一段,但是……”李子福似乎在想如何反口,咬牙,还是承认,“公子,我当初骗了你。”
殷灼枝不住咳嗽,几乎咳得没了力气,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不想听李子福说话··“他那时和我在一起,我看你和他——所以吃醋,所以……所以你离开前一晚,他找到我,让我做那传书的红娘,他画了画,写了:枕前发愿,未若对天盟誓。
落花流水,何如伯牙子期……”·殷灼枝身体一震,看向他,他仍然在咳嗽,但是却用手握着自己的嘴,身体震动不止··“我……我因爱生恨,嫉妒,所以把那纸扔了,我骗你,骗你说他嫌你容貌,与你相好只把你当做他治病的诊金……”·“小李子,你……”那时的事自然牢牢印在殷灼枝的脑海里,虽说,他因为爱,不想去深究,但毕竟,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却有人告诉他,那不过是他的误会——刺被拔出去了·怪不得他对他恶言相向后,他那般震惊,怪不得他换了面容,那样接近他……·只怕他是为了报复吧。
殷灼枝心想,然而,却明白,荆紫云之后,已不是为了报复……他分明仍想和他在一起·便是先前,也似因爱生恨——那不是和他先前一样吗·殷灼枝忍不住笑了,看向荆紫云时,笑得更是厉害:“造化弄人,造化弄人……”·他的笑容有些无奈,但目中却是灼灼,仿若没有中毒一般。
“我那时说的话,只是气话……”·他并没有清楚地说那时是何时,然而荆紫云却已听明白,同时,他也明白,殷灼枝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我先前怪过你。
甚至还对你……”荆紫云已知这事是误会,不由道,“但是,后来却不怪了·”·殷灼枝抓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李子福却是皱眉道:“难道你已完全忘了荆不镀,难道你现在就可以和他恩恩爱爱”·唐如谦虽未听明白李子福到底在说什么,但看殷灼枝与荆紫云的反应,只道是他们间的私事,不过,这李子福不知道荆紫云便是荆不镀,这般闹笑话,却是让他们有些料想不到。
若不是荆紫云还在诈他说话,也许他们已把他拿下··梅剑锋自然也听不懂,不过,看荆紫云和殷灼枝那般,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看着李子福,道:“小李子,你把解药给他吧。”
李子福哪里有什么解药,闻言,却是不开口··唐如谦不由道:“真的没解药吗”·以荆紫云的能力,怎么可能会配出没有解药的毒药·荆紫云却是低声道:“现在配药,来不及了……我已用内力封了灼枝的奇经八脉,但是,若要解毒——”·他言而未尽,众人却都觉出这事情的困难之处。
如果配药来不及,如果解毒他这般为难,难道,这毒解不了又或者,现在解,会留下后遗症·荆紫云却是看向李子福,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这药一时解不了,中毒者会全身溃烂而死”·李子福哼了一声,只作不以为意。
荆紫云轻轻拍着殷灼枝的背,低头道:“灼枝,若我把梅花刺给人,你是否……会怪我”·第十八章 ·殷灼枝摇头,吃力地道:“不过身外物,虽是……我母亲的东西,但是她,也不知从何处得来……怀璧其罪,你我,还是莫要拥有它的好。”
荆紫云点头,便是知道的意思·下一刻,他对唐如谦使了个眼色··众目睽睽之下,唐如谦飞身上前,一把扼住惊慌后退的李子福的咽喉,捉住他的手腕一扭,李子福吃痛松手,梅花刺便掉了下去。
“啊”梅剑锋忍不住叫了出来··唐如谦矮身捉住梅花刺,运指点住李子福的穴道,手一扬,抛给了荆紫云··荆紫云一下接住,看着梅剑锋,半晌后,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替灼枝,把梅花刺送给贵庄。”
梅剑锋的脸色一变,然而却是道:“不知荆公子想如何呢”·“梅花刺给你可以,不过,我却需要贵庄三千人手,三万两白银,还有……”他指了指李子福,“这个人。”
梅重祀皱了眉头,“爹——”·梅剑锋抬手,令他止住话头,沉吟半晌,道:“可以,不过,你想要做什么而且,我如何相信你”·荆紫云将梅花刺一扔。
梅剑锋便伸手接住了它,这么快便将梅花刺抓在手里,梅剑锋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爹……”梅重祀不由又唤了一声,三万两白银并不是小数目,其实,梅花庄倒不是给不起,大庄子,总有它的底蕴,在各地,梅花庄也有许多庄子。
可是,一下子给出三万两白银,这一定会影响到梅花庄,尤其荆紫云还要那么多人手,若梅花庄不愿意把手里的精锐心腹给出,便也需要一大笔银子把人送去··若是一下子给出三万两白银,梅花庄如何有周转金银别说周转金银了,只怕连下人的俸禄都得迟发月余。
庄子下的田产绸缎庄酒庄,卖出几个倒是可以不那么吃紧,但是,值得吗,值得这么伤筋动骨··梅重祀几乎要开口劝梅剑锋放弃了··梅剑锋却是惊喜自眼中闪过,挥手道:“这桩买卖,我做了”·“来人,备纸笔”唐天鹤道。
很快便有人将文房四宝取来,撤了桌上吃食,磨墨铺纸··梅剑锋得了梅花刺,欣喜十分,勉强找回几分理智,道:“唐老爷子,你这是”·唐天鹤抚须道:“无字据怎么取信于人我想梅庄主,应该也不会是出尔反尔的小人,签了这契约,也算给大家一个保障。”
先前梅剑锋敢闯进唐门,自是仗着唐门没有足够理由向他发难,但若现在不签这东西,唐门便有理由围攻他们了··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梅剑锋又怎么敢不签·提笔挥毫,梅剑锋在契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唐如谦拿过契约,仔细看了,发现并未有什么蹊跷后,便给了荆紫云,荆紫云道:“这人便留下了,剩下三千人,梅庄主莫忘了,若是三千人不到——”他延长了尾音,“违约金,却要三十万两的。”
梅剑锋微微皱眉,然而,仍道:“放心,我不会食言”·他拱了拱手,道:“唐老爷子,在下便先去准备三万两银子和那三千人了,告辞……各位告辞。”
转身,便要走掉··唐天鹤道:“不送·”·梅重祀临别前看了那李子福一眼,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留下··殷灼枝奇经八脉被封住,麻痹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厉害了。
荆紫云小心地将他扶起,坐上石凳··唐天鹤担忧道:“紫云,这毒究竟能不能解”·“直接炼药,是治不了的,但若是过毒,却能够治……”·唐如谦诧异道:“过毒,什么过毒”·荆紫云未曾正面回答,道:“一个医生,医者仁心,本不该用这种方法,这么多年,我也从未用过这种方法给人治病……因为,此法过于阴狠阴毒。”
唐天鹤目光微动,道:“紫云,你的意思是,把毒过渡到别人身上吗”·荆紫云阖首,而后视线便转向了李子福··李子福被点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额上一阵一阵的冒汗,然而却一句话也无法说。
殷灼枝微微蹙眉,抓住荆紫云的手,“必须要……人吗”他已明白荆紫云的意思·殷灼枝严格来说并不算武林中人,自然不会如武林中人心狠。
而且,就算出身武林,在武林之中,直接杀人,与把毒过到别人身上,终究不同··殷灼枝对李子福的情意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然而,却还有些愧疚·从小到大相伴之人,就算李子福让他失望了,却也让他自己好好反省了一下。
人之初,性本善,他当初若好好教他,也许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他那时候又怎么会想到那样教他呢·这毒是会让人全身溃烂的。
殷灼枝蹙眉··荆紫云低声道:“灼枝,你不用这般担心,我不会让他死的·”·若是刚才荆紫云怒气上头,直接杀了他,殷灼枝知道他是为自己丧失理智,并不会怪他。
然而,李子福这样死去,他心中定还会对李子福存了歉疚,那歉疚过个一段时间便会消散,但若让人生不如死,却又不太一样··唐如谦和殷灼枝一样觉得有些不妥,倒不是因为李子福不该死,只是这事有些阴狠,传到江湖上的话,也对荆紫云的声誉有损。
毕竟李子福是受人指使,并不是主谋·一剑杀了是偿命,折磨却是泄恨·然而如果荆紫云只有这法子救人,他却不觉得过头,唯一担心的,只是此事最好不要传到江湖之上。
“灼枝,你莫怕,唐门之中,对这毒也不是没法子……”唐天鹤安抚地拍拍他肩膀,安慰了殷灼枝两句,殷灼枝正想答谢·唐天鹤两指一并,戳在他的身上。
眼前一黑,殷灼枝便昏了过去··荆紫云目光微动,看向唐天鹤··唐天鹤抚须道:“那小子就算为人利用,却也不是个好的,我看他故意想置人于死地,毒过到他身上,也是自作自受。”
荆紫云阖首,明白唐天鹤这是同意他的做法··“来人啊,去再收拾一间东厢房,有什么药材,紫云想要,尽管提·”·荆紫云小心地抱起殷灼枝,道:“好。”
把人抱到厢房,很快便有人将李子福也抬进那厢房··荆紫云拂过殷灼枝的眉眼,把他眉头展平,走到李子福的面前,解开了他的哑穴··李子福立刻叫道:“你若杀我他一定会对你心怀芥蒂”·荆紫云淡淡道:“不会的,你不会死,这毒渡到你身上后,我会把毒素引到你的脸上……”·他话音未落,李子福便明白他想干什么,“你”·“我并不知道那毒真的这么厉害,其实你也知道,而且你也知道主子他知道我罪不至死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主子不会原谅你的”·其实殷灼枝先前便已显出不赞同神色,聪明如他,他自然猜到李子福虽拿了毒药,却不知道那毒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荆紫云也是知道的·李子福是用针下的毒,用针沾了那毒,放在袖中·这法子可以躲过外头的人,然而,却是有后遗症的··有些毒沾了皮肤没有事情,有些毒沾了皮肤却会出大事。
这毒便是不沾皮肤,直接沾在针上,慢慢气化,也会侵入李子福的肌肤·李子福正因为不知道这毒到底毒性如何,所以才敢贴身带着··可是,纵然他罪不至死,荆紫云也还是要把毒过到他身上的。
始作俑者便是他,而梅剑锋……·梅家庄自有别法对付,这李子福,却可以先行解决···“只要留你一命,灼枝便不会怪我……”叹了口气,道,“也不会觉得我心狠。
毕竟,我只是想毁了你的容貌,这事对你倒有好处,没了容颜,你便不会那般自负,说来,灼枝一定也希望你能变好·”·他这么说,李子福分毫也没有被感动。
·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荆紫云手指一弹,便有一颗药入了他的喉咙··李子福连忙想要吐出来,然而那丸子噎在喉咙里,实在没办法,一咽,就咽了下去。
“荆紫云,你——”·荆紫云不等他骂人,便又点了他的穴道··唐如谦走进门来,顺便,却还带来了药箱:“荆大哥,你需要什么药材,写一份吧,你准备如何过毒”·荆紫云道:“他身上也沾了些毒,我给他吃了药,令他血液里的毒素积聚不动,到时候,我需要……”·他铺开另一边书桌上的宣纸,一连写了五十几味药材。
唐如谦看着他龙飞凤舞,不由道:“这么多”若是直接喝药,殷灼枝那般体虚,哪里喝得下去?·荆紫云摇头,道:“一次的分量不多,但是需要的药多……”·唐如谦点头,接了宣纸折好放入怀中,“爹他已派人去跟着梅剑锋了,虽然不会对梅剑锋怎么样,但是他们的举动,都会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那三十人,还有三万两,会让他们都送来的·还有别的什么我们能做的吗”·荆紫云道:“不必了,剩下的,就靠时间了……”·说着,他把唐如谦拿来的药箱打开,里头的东西很多,他取出一根细长的管子,而管子两头都有针尖。
唐如谦道:“万一他们的血液相融便凝固了呢”唐如谦只道荆紫云是想通过血来过毒··荆紫云却是摇了摇头··唐如谦这才发现那所谓的罐子,其实是根实心长针,两头尖,中间粗,然而两头的针尖看起来都是可以拆卸的。
“只能这般了……”·荆紫云低声道··不多时,那买药的童子便回来了·唐如谦把药材尽数分成一份一份的,而后按照荆紫云的吩咐煎了一份。
荆紫云把药放在一边,倒没有一下子让殷灼枝喝下,他先是解开殷灼枝的衣衫,小心地把人翻过去,而后,在他露出的背脊上顺着脊椎扎下去··不多时,针便插满了背。
唐如谦本要避开,但是眼一转看见那景象,心中便是一惊··荆紫云将他被针戳中的那只手拉出床榻,用烧了火的小刀在手臂上割了一个十字,挤着他的手臂,一个小盆放着,将毒血挤出。
“会不会太多了”明知道荆紫云有他的用意,但是唐如谦看那血液流淌,流了一盆,心中惊异,不由地询问··殷灼枝身上黑了大半,这是毒素蔓延的征兆,荆紫云就算封住他脉搏,又用金针渡穴,可是这样放毒,殷灼枝身上又有多少血好放·荆紫云:“在过渡者身上的毒素去除之前,只能用这法子阻止毒性蔓延。”
唐如谦恍然··荆紫云便道:“还劳烦三弟为他再熬些补血的膳食,尽量温和……”·“好·”·唐如谦知道这是最需要的法子,因而应承。
除去毒素的这几天,荆紫云便一直陪在殷灼枝身边··李子福饿得头晕眼花,然而下人只给他水喝,却不给他饭吃·饿了三天后,也不过给了一碗米汤,里头的米饭却是一颗都没有。
李子福何曾受过这等样的苦·回想过去,除却那段流浪的日子,被殷灼枝挑去当侍童后,他衣食无缺,几乎和殷灼枝吃一样的东西……后来到了梅重祀身边,梅重祀也从不亏待他的人。
也许他不该跟着梅重祀··李子福心中想着··若他有机会跟了荆紫云,现下他和殷灼枝的下场便是倒了过来··李子福仍旧有些不甘心·他想到梅重祀身边的那个人,然后,又想到了荆紫云身边的殷灼枝。
为什么呢偏偏他倾慕的人都这般对他·难道他真的那般差了为什么……·水乡已现眼前··梅重祀跟着梅剑锋往江南回转,一路沉默。
梅剑锋自从得了梅花刺,神情便十分兴奋,同时,也十分警惕了起来,他害怕路上被人打劫,同时,也害怕自己得到梅花刺的消息走漏出去,一路之上他不愿和人同行,便是连梅重祀也不许他跟。
梅重祀本是骑马,后来心烦,便干脆坐了马车,躺在车里沉默··“怎么了”·车中很快便多了一个人,那人身上的布料把他容貌身形全部遮住,只露出眼睛而已。
“我从未让我的人这样吃亏——”梅重祀坐起来皱眉道,“可是爹他……”·男人看他一眼,冷冷道:“你那情人不是已受你厌弃了吗”·李子福讨厌梅重祀身边的人,一怒之下,便忍不住对梅重祀使性子,原本梅重祀倒也没想干什么,然而李子福讥讽他被太监压,他便没如往常般对他了。
只是,那也只是冷落,却不会害他··“你那表弟心软得很,不会杀了他·”男人淡淡道,“何况堂堂笑医,又怎么会舍本逐末,不去对付你爹,却去对付他”李子福毕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只不过,荆紫云特意把李子福要去,很可能与解毒有关,无论如何,李子福却是讨不到好。
男人知道这一点,却故意不和梅重祀说··梅重祀听到这话,注意力却自然而然地歪走了·“他真的是笑医荆不镀……”·早先他想要强迫殷灼枝时,便已被告知了这事,然而,梅重祀一直半信半疑,却不真信。
·“以他性子,为了灼枝,只怕会对梅花庄下手·梅花庄付出那三万两银子,加上三千人,你看,荆紫云会不会趁机……”·男人只道了一个字“会。”
梅重祀愣了愣,眉头一皱,若有所思,便不再追问下去了··毒自长针引往李子福的体内,李子福此刻饿得厉害,却已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荆紫云焚着香,不住在那铁针上画着药水,那药水干涸了又湿润、干涸了又湿润,铁针上很快出现一道黑迹,那是毒性过处,残留在针上的颜色——这铁针却是特殊炼制,可以将毒性留下。
留下了大半,却还有一小半,往李子福身上而去··殷灼枝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荆紫云今日已是第三次过毒,令唐如谦扶住李子福,他在殷灼枝手臂上点了几下,又引出一股鲜血,鲜血已红。
他用早已备好的干净布条将殷灼枝的手包扎起来,很快,把椅子上尚且热腾腾的药拿起,一口一口喂着殷灼枝喝,嘴对嘴地喂··李子福手上面上,已开始出现斑点和乌黑,瞧来有些可怖。
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一些疙瘩,再过几天,便会溃烂··唐如谦一直等荆紫云喂完药,把殷灼枝用被子包好,这才道:“这人要如何处置”·荆紫云道:“送回梅花庄便是。”
唐如谦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来人”·“是”立刻有下人们轻手轻脚地跑来··“把这人好生看着,送回梅花庄。”
“是”那两人一同,便把李子福扶了出去··荆紫云抚着殷灼枝的额头,半晌不语··唐如谦道:“爹他担忧许久了,荆大哥,我先去报信。”
“等等·”·唐如谦转身,“荆大哥”·“梅花庄怎么样了”·“三万两送到,三千人送到,他们为了凑这数目,把底下的无用的人都抽了上来,而且,还卖了两三家铺子,也未超过一千两。”
“岁寒三友,百年不绝,然风雨无常,世事难料,梅花庄今日灭矣……”·荆紫云似自言自语地喃喃··唐如谦目光一凛,道:“可要唐门相助”·唐天鹤一直令人监视着梅花庄,上到梅剑锋,下到梅花庄各个铺子和田庄,若是荆紫云想要干什么,这些人得到的消息,便会有大用。
其实梅花庄怎么说也算是正派势力,唐如谦原本倒没想着要把它给灭了,唐天鹤虽然疼殷灼枝,但殷灼枝毕竟是外人,他应该也不会那般想的·然而,殷灼枝却是荆紫云的心上人。
唐门在江湖上,不算什么正道,只是,要说它是邪道,却也不是·黑白两道都会给唐门一个面子,说起来唐门处于灰色地带,并不偏向于哪一方·如果唐门这次帮了荆紫云,那么……应该算往邪道那里偏了。
毕竟梅花庄是正派··“百晓生还在烟雨楼吗”荆紫云却是不答,反而这么道··唐如谦一愣,吃惊道:“荆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便不出手了,我要陪着灼枝……”荆紫云垂下眼,而后又道,“此事,唐门也不必出手,老爷子闭堡这么多年,这件事情,和唐门又有什么关系呢”·唐如谦想到这其中的弯绕,郑重道:“好,我这便差人把消息放出去。”
荆紫云点了点头,便开始为殷灼枝按揉穴道·先前未免毒性蔓延,他不但封住殷灼枝的经脉,还令他身体机能陷入沉睡·这下解了毒,殷灼枝的身体底子却也亏了……·好不容易养了这些气血,又要重头再养。
抚了殷灼枝的面庞,荆紫云低声道:“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消息泄露了··梅剑锋回到江南时,还未踏入庄子里,便已听到了风声··梅花刺重现江湖,据闻,还在梅剑锋的手里。
当年梅花刺随着武林第一美人之死失踪,江湖人提起七种武器,不免都会唏嘘感叹一番·不是没有人想找到梅花刺·然而,当初的线索却断得十分干脆·武林第一美人怎么死的武林不知道;梅花刺怎么丢的武林不知道;便连梅花刺的样子,武林人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原本梅花刺这件兵刃已让许多人失去兴趣,就在这时,百晓生忽然传出消息,道梅花刺流入了梅剑锋的手里,而他的二夫人——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的妹妹,之后也当过武林第一美人的白素素,竟与这事大有关联·原本七种武器之一便很吸人眼球,加上武林第一美人之死乃江湖未解之谜,这件事转瞬间便传遍江湖。
许多双眼睛都出现了,那一双双眼睛,盯着梅花庄,仿佛盯着一块肥肉,每个人都想咬一口,每个人,也都想借着武林第一美人的名义讨伐梅花庄··师出无名,总是要有个名头,听起来好一些。
第一个发现这现象的是梅重祀··梅重祀还未回到梅花庄便听说了这个消息,四下打探之后几乎焦头烂额··他并不是梅剑锋的独子,其实,梅剑锋别的儿子,更得梅剑锋的心,他有好几个儿女,只有梅重祀和梅若兰是白素素生的,其余的,便是大夫人生的。
上回梅剑锋走火入魔,大夫人回了娘家,许久未回,他的哥哥们不是在外经商,便是在某个门派之下习武,风口浪尖,他们想回也不能回,这场风波,只有他和梅剑锋可以阻挡。
阻挡得了吗·若是平时,梅花庄倒是有余力阻挡这些事情·而且,还有把握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可是,坏就坏在这个时机··梅重祀甚至怀疑,这事情是荆紫云故意捅出去的。
梅花庄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久,岁寒三友分作三地,江湖中人虽把这事当做美谈来说,然而,岁寒三友的势力其实削弱了,这个时候,另外两个庄的庄主怎么敢来帮忙若是梅花庄得了理倒还好,若梅花庄涉嫌害死白玉兰,这事情却是梅花庄的没理。
·拥有七种武器之人,有理也很可能被诬陷,何况是无理的人·梅重祀咬咬牙,决定把庄子里的田产卖些掉……·第十九章 ·殷灼枝醒来的时候,荆紫云正拿着一个木碗坐在他的身边,吹着调羹里的粥。
一时之间,光怪陆离,竟分不清是梦是真··“五哥……”他撑起身体,忍不住唤出这两个字··荆紫云的动作顿了顿,一双眼睛对上他的,那眼中似有清浅水纹,一层层地荡漾开去,然后,他笑道:“在梦中这么叫我许多次了么”·除却最开始被胁迫时叫他,他可从不这么称他。
殷灼枝被他说中,脸一红,登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梦了·伸出手臂,看见自己手臂上一道十字疤痕,愣了愣,道:“我的毒解了吗”·荆紫云道:“解了。”
把手中的粥碗往他那里递了递,“你已许久没吃东西了,这粥,今日已可以喝了·”·殷灼枝垂下眼,直接接过荆紫云递来的粥碗,间接拒绝他的喂食。
荆紫云静静地看着他把粥喝了,待他喝完,还递给他一块绢布··殷灼枝用干净的绢布擦了擦嘴,放到床边小凳上··荆紫云趁着他弯腰的功夫,一下子抱住他,往他颈窝里蹭去。
殷灼枝缩了缩脖子,终究拒绝不了他,荆紫云抱着他,揉着他的肩胸腰臀,衣衫被揉乱了,殷灼枝忍不住道:“这里,这里是唐门……”·荆紫云贴着他的脸,道:“灼枝,我们在唐门成亲如何”·殷灼枝愣愣地道:“成亲”·“不错,我们在唐门成亲,你——嫁给我。”
男人与男人在一起可以成亲,殷灼枝从没想过,尚且未从那想法中扭过弯来,荆紫云所言的“嫁”字,却是让他皱了眉头,“两个男子成亲,怎么还有嫁不嫁的”·说罢,他一双明眸盯着荆紫云,“你想让我穿女装,穿凤冠霞帔吗”·荆紫云摇头,道:“你若不愿,自然不必穿……”·殷灼枝心中松了口气,同时,不知怎么地也有些失落。
两个男人成亲,这世上却没有专为男人成亲的礼节·从前倒是有结为契兄弟的,可是,那却也不算是成亲··“你我都穿男装,拜过堂后,一起入洞房……”·殷灼枝面色一红,道:“唐老爷子他们会同意吗……”·他还记得,先前在被李子福算计前,正是唐老爷子拐弯抹角地找人劝他放弃荆紫云。
“会的·”荆紫云笑道,“肯定会·”·殷灼枝想到唐老爷子,直觉他并不答应,想到这里,却是忽然道:“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荆紫云只道他是想问李子福的事情,殷灼枝却是不想直接问他这事,准备向别人打探·不过,他的确有事情想要直接问荆紫云,从前他与荆紫云经历了那一场误会,差点今生无缘。
殷灼枝不愿意重蹈覆辙,于是便干脆地询问··“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已在心中斟酌好应答的荆紫云直接这么道··殷灼枝便道:“你曾经恋慕过我的母亲吗”·荆紫云未料到他竟是问这个问题,不由一愣。
“你我初见,你……你看见我的容貌后,就改口要医治梅剑锋了,可是我那个时候身体孱弱,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纵然能看出我日后……日后那模样,可是,总是别人更美吧……”·说来,却是殷灼枝对荆紫云见色起意这事,还有些耿耿于怀。
他倒不是完全介意他为色所迷,毕竟许多人最开始喜欢,都是因为容貌·只是,他若是因为他母亲的色而喜欢他,这事情可就不太一样了··荆紫云不由道:“不是如此。”
抚了抚殷灼枝的头,把他拥入怀里,殷灼枝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偷偷回抱住他··“那个时候你母亲的确很美,我也的确欣赏她·她那时候已经怀着你了,唐老爷子又后悔把你父亲逐出唐门。
逐出去了,自然想找个理由把他收回来,我正在唐门做客,唐老爷子心意萌动,便以联姻之名许下我与唐门的亲事·我知道他的意思,也觉得你母亲生的孩子不会太差,便应允了……”·殷灼枝眨了眨眼睛。
荆紫云低笑道:“其实,你在江湖上的事情,我还是挺关注的,虽然那亲事不了了之,但我也总对你不同,你从小到大的诗作、画卷,我都有观摩·初时我总挑你的毛病,道你软弱自怨,到后来,却觉得你与旁人不同。
你身体孱弱,药不离口·若是武林中人,少不得自我愤懑,积怨难消,便是英雄好汉,也不免憔悴不堪·可是,你虽然身体难受,却很自持,你诗中虽有难解烦躁之意,却不积怨。
我最初想法,都是错的·久病生怨,你未生怨,已是难得·只是,你毕竟和我有‘婚约’,我心中把你当成自己的,便对你诸多挑剔了·”·“原来,这……”殷灼枝面色红了一些,忍不住道,“那你是因为婚约才那般对我吗”·“……你后来找上门来,我的确见你生的好,有些意思,反正你也是我定下的娃娃亲,注定是我媳妇,我便早些要了你,那又如何呢”荆紫云却不反驳他见色起意,而是直言。
“唐门还欠我一桩亲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得同意把你嫁给我的·”·殷灼枝不由一叹,心中的芥蒂已去得一干二净·莫说是近来的,便是当初的也分毫不见。
其实他并没有看错人,荆紫云的确与他相合,不论是脾性,还是其他……虽然喜欢不需要理由,但若喜欢上的人,特别地讨自己喜欢,那也便是锦上添花···“梅花庄怎么样了”这事情毕竟是梅花庄引起的,殷灼枝不着痕迹往荆紫云怀里蹭了一小下。
“梅花庄那边,不用担心·怀璧其罪,他们拿了梅花刺,不必旁人动手,便已自惹麻烦·”·殷灼枝垂眼一笑,道:“当初,你来梅花庄带着武林册,其实,你那个时候就想对付梅花庄了吧”·烟雨楼的武林册曾凝黑白两道之约,先前荆紫云那般拜访梅花庄,说没有深意,鬼才相信。
荆紫云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跑掉了,我总得找点东西回来,不然什么都得不到,岂不是白忙”·殷灼枝靠在他肩上点头:“那你怎么还来找我其实,对付梅花庄只是顺便,你带着武林册,只是想让他们以为你意在梅花刺而已……”说着,他却又叹了口气,“不过,你意在梅花刺,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只不过更意在你”·殷灼枝忍不住笑了,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荆紫云搂着他,道:“灼枝,我记得你曾经说我千变万化,性子难测,其实,若要我自己说,这话倒也不错。
行走江湖,我用真面目时少之又少,你若跟了我,以后可反悔不了了·”·殷灼枝渐渐收了笑容,道:“难得成亲之前你与我直言这些,你这样直白,我却要感谢你……”·荆紫云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感谢我什么”·殷灼枝道:“感谢你给我一个考虑的机会……”·荆紫云但笑不语。
殷灼枝却是低下声音,道:“我的确不是很了解你的性子,其实到了现在,我虽对你……对你喜欢,但是论了解,却不多·你我已经历过这世上的悲欢离合,若是按普通人来说,应该是心灵相通的了……”·荆紫云不打断他的话,静静地听着。
殷灼枝垂下眼,道:“不过,我还不是完全地了解你·”·荆紫云道:“没有谁会完全地了解另一个人的,只是,咱们还有时间,对不对”·殷灼枝闻言,便笑道:“正是。”
两人相拥半晌,一时无话,只是身子贴着身子,却觉得前所未有地亲近··下午,荆紫云便带着殷灼枝前去拜见唐老爷子了,唐天鹤这几日忧心忡忡,自是十分担心殷灼枝的身体。
他不断地令人监视梅花庄,掌控着梅花庄的一举一动,而梅花庄也正如他所想,陷入了十面埋伏的境地··别的宝物,普通江湖人士倒不一定能分一杯羹,但是梅花刺——·据闻梅剑锋曾走火入魔,并且梅花庄中几位武功较高的少主都不在,只有一个四子而已。
梅剑锋不用人污蔑,便有个害人夺宝的名声,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的很··自从回了梅花庄,梅剑锋便去闭关修炼,不理外事,梅重祀面对着那一摊烂摊子,只得小心谨慎,十分果断地将梅花庄的产业抛售一些。
唐天鹤不着痕迹地又让人在四周散了些谣言,大抵是梅剑锋走火入魔,闭关疗伤·四周的小势力听闻这事,便蠢蠢欲动地,想要先去闯一闯梅花庄,看看能不能得些便宜。
一来二去,梅花庄四周聚集的人就更多了……·告知了门外的侍从,殷灼枝与荆紫云一同踏入厅堂,拜见唐天鹤,“晚辈灼枝,来给唐老爷子请安·”·先前唐如谦已报信给唐天鹤知晓,告诉他殷灼枝的毒已去得差不多了,不过,那报信说得毕竟不过是言语,言语哪里及得上这么直接看到人的真实·“好好好……”唐天鹤从上位下来,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
直白的关怀扑面而来,殷灼枝低头一笑··“你刚刚解完毒,身体虚弱,若是要休养,便好好休养几天,不着急下床……”唐天鹤目光如炬,正是看出殷灼枝脸色虽红,但是肤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一场毒事,消耗了他的元气。
殷灼枝道:“灼枝已觉得有了力气,若是成天躺在床上,反而乏力,老爷子不必担心,灼枝会有分寸的·”·唐天鹤便伸了手,让他们坐下··荆紫云陪着殷灼枝一同坐下,唐天鹤不去坐上位,却是直接坐到他们椅子的附近。
“唐老爷子,今次与灼枝来见你,其实,除却报平安之外,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的意见·”·“哦什么事情”唐天鹤大奇,什么时候荆紫云竟需要问他的意见了·殷灼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去。
唐天鹤见殷灼枝如此,不由明白了一些什么,尚且来不及叫荆紫云下次再说,荆紫云便已出了口··“唐老爷子,我与灼枝准备成亲·”·唐天鹤闻言,半天也没说话。
殷灼枝知道他心中是不同意的,然而,却没有那个立场反对,只是,殷灼枝心中,他却是有立场反对的··斟酌了一下词句,殷灼枝道:“老爷子,我是真的想与五哥成亲,第一次见到老爷子你,我便觉得我们两人……有缘分,我想,也的确是有缘分的。
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见过过一个老人,让我有亲人的感觉,唐老爷子,我与五哥成亲,想找你当主婚人,灼枝父母俱逝,唯一有的亲眷却是我的敌人,如此一来,却也只有唐老爷子,可当我的见证人了。”
唐天鹤闻言,心中不由一动,他当然知道殷灼枝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只不过,他以为殷灼枝不会原谅他的——至少不会对他这般关心·然而,殷灼枝这番话,虽然坚定地想与荆紫云成亲,却也很在乎他的看法。
从前的事情,在他心中并未留下芥蒂··唐天鹤心下一叹,面上却是道:“男子与男子成亲,毕竟不同于俗,你们这般,还要成亲……便不怕江湖之上的流言蜚语吗”··殷灼枝斩钉截铁道:“灼枝不怕。”
荆紫云却是道:“成亲不需要大张旗鼓,尽人皆知,只要我与灼枝成亲,管他人作甚”·唐天鹤闻言,却是有些诧异,“紫云,你真的是那么想的”·荆紫云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以荆紫云的性格,荆紫云一定会想把这场婚事闹得众人皆知,天下闻名,然而,荆紫云如此低调,想必,是为了殷灼枝……殷灼枝那般脾性,又不离经叛道又不外放张狂,不怕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便是为了荆紫云了。
唐天鹤不由摇头,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便在一起,我倒是没什么好阻拦的,只不过——”·殷灼枝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唐天鹤道:“只不过若你们以后因此有什么事情,莫要后悔,今日的事情,却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殷灼枝主动抓住了荆紫云的手,道:“灼枝绝不后悔”·荆紫云目光一动,却是忍不住看向他··……·红绸挂上墙壁,灯笼挂上屋檐。
唐门开始筹备喜事了··请的人并不多,大多只是唐门中人,或者是唐门在外的亲眷··荆紫云把蔺钦澜接了过来,蔺钦澜风尘仆仆而来,看见荆紫云时几乎放声大哭,然后扑到他的怀里。
荆紫云拍拍他的脑袋,好不容易把他哄得不哭了,蔺钦澜直接找了厢房,倒头就睡,一睡便是整夜,荆紫云几次敲门都没人应声,听到里头的人呼吸沉沉,有些无奈··殷灼枝随他站在门外,好奇道:“我从前看钦澜那般早熟,想不到他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钦澜为人重情,只是,性子毛躁,容易冲动,凭他的悟性,往后定也能成就不菲,只是……”·“只是什么”殷灼枝有些好奇,他的眼光并没有荆紫云一样地锐利,他现下,也不过只觉得蔺钦澜挺可爱罢了。
“只是他虽然毛躁,但是重情太过,若是有人伤他,他只会嘴上叫嚷得狠,如果他遇到的女子是软弱一些的,会被他唬住,若是凶狠一些的,只怕会伤他伤得更重……”·说着,荆紫云却又叹道:“不过,只怕他不喜欢女子,更喜欢男子。”
殷灼枝闻言诧异万分,“这个也能看出来吗”·蔺钦澜不过十来岁,荆紫云便这么断言他喜欢男子·荆紫云道:“有些人,是天生的断袖,钦澜未必不喜欢女子,只是,女子并不适合他……”他意有所指。
·殷灼枝拉拉他的袖子,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荆紫云抚上他的肩膀,柔声道:“以钦澜的进度,他跟着我已六七年了,这么多年,该学的,我已都教给他了,便是没教给他的,也都写成了书。
等过些日子他出师,咱们便去游山玩水,钦澜……以后便靠他自己了·”·殷灼枝虽也想和他一同行走天下,然而,却也忍不住瞪大眼睛,道:“可是,他才十来岁……”·荆紫云道:“早些出师,让他多磨砺些,对他有好处。”
“我看他对你感情深重,你这么抛下他,他一定伤心……不如咱们带着他一起吧他现在的年纪,一人独行却也危险·”·荆紫云低声道:“灼枝,我可并不是只想着和你两人和乐,才不带钦澜的。”
殷灼枝并不很相信,然而他既这么说了,他却也听着··“钦澜若是还跟在我的身边,他那性子难以磨成,却是要更费些时日,他现在还不过十来岁,等他二十多岁,手艺便大成了,到时候,这江湖风波,他就算天天住在山野老林里,也肯定是要涉足的,与其等他那个时候吃亏,却不如现在。”
殷灼枝叹道:“如此说来,却是你的法子更好·”·他忍不住想起了李子福·这几日,问了唐如谦,他便知道李子福的下场了·唐如谦道,李子福被送回了梅花庄,而他过到他身上的毒,并不会让他死亡,毒性所致,只是让他容貌毁了,等到身体把剩下的毒排完,他脸上会留下疤痕。
留了性命,毒也不是终身所有,殷灼枝放下了这事,偶尔想到这事只觉得遗憾,自己当初如果不那么纵着他,是否也能起到磨砺作用溺爱却成了害处。
“他那么哭了一场,咱们总不能这么快便离他而去吧·等成亲之后,我们……我们再带他一段时间,然后,然后再一起走·”·荆紫云笑道:“放心吧,我虽不让钦澜随行,但并不是不去看他了,一年之中,至少也会看个五六次,怎么说,也要指导他一两个月的,只不过,你以后便是他师母了,他到时候若来找你求情,你可要狠下心肠。”
殷灼枝闻言面色便红了,忍不住捅了捅他,却也无法反驳··“母”一字虽将他叫作女子,然而他知道荆紫云将他当妻子罢了,对于感情,哪里需要那般吹毛瑕疵不必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过几日,我都要成亲了……”殷灼枝忍不住叹息··荆紫云笑道:“是啊·这么多年来,我都未想过和人成家,想不到,今日却也要成亲了。”
殷灼枝拉着荆紫云离开蔺钦澜的厢房··往里处又走了一段,准备回房去··唐如桦却是站在门外,左走右走,殷灼枝停住脚步,奇道:“三公子”·唐如桦脚步一僵,看了殷灼枝一眼又看了荆紫云一眼,走过几步,将一个字条塞给了殷灼枝。
殷灼枝有些莫名,唐如桦却是低声道:“新婚快乐,祝两位百年好合·”·略过他们两人,便匆匆地往外走··荆紫云道:“多谢·”··唐如桦的步子顿了顿,到了转弯处,一下子就走掉了。
殷灼枝展开字条一看,只见上头写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那日我看见你的小厮对你动手脚了··第二句是:我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去找了爹,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故意延误时辰,害你中毒,对不住。
殷灼枝将字条揉了,准备进了屋子便找时机把它烧掉··荆紫云凝视着他,道:“他写了什么”·殷灼枝一笑,道:“他他说,让我好好对你,以后,你我便有情人终成眷属。”
荆紫云也笑了,没有追究,推门进了两人的房间··第二十章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伴随着喜乐之声,殷灼枝牵着一线牵,不由看了荆紫云一眼。
他并没有披凤冠,而是与荆紫云一同穿了大红衣物,内里锦缎,外里纱衣·腰上是绣金丝的红带,头上,也是金色的发冠··身上非金便红,图案是凤凰于飞。
既不是龙凤呈祥,也不是鸳鸯戏水·凤凰于飞之意,耐人寻味··据坊间流传的神话传说,凤凰于飞,暗可指一对雄凤凰,古书记载,秦有樵夫自山中砍树归来,路遇凤凰于飞,翱翔天际。
其中,凤是雄的,而凰也是雄的,之所以称凰为凰,只是因为凰是凤的妻子·虽则凤凰有雌雄之意,但有这一样传说之后·凤凰于飞,便也可代指男子之间的情意。
三拜完毕··拜完天地,按照常理来说,新娘子便要被送入洞房了··殷灼枝虽不是女子,但是拜天地的礼节如此,需一人进了洞房等待··殷灼枝示意了一下荆紫云,与他一同向主桌上几人敬酒,敬酒完毕后,这才到了洞房。
而荆紫云,则留下,一桌一桌地敬酒··宾客们见殷灼枝这般,都不由笑了起来,殷灼枝原本模样便生的好,这一番新作为,却更让人心中新奇··既全礼节,又不似男女婚嫁之礼,无论如何,却也是难得了。
荆紫云含笑着,敬酒过去··唐如谦与几位归来的兄弟们坐的主桌,耳听得不少人说他们两人模样惊人,般配得要命,眼光偷偷往唐如桦那里溜·心上人与人成亲,自己却还要参加婚礼,唐如桦也不知如何煎熬。
唐如桦却是不见什么伤心的神色,反而在沉思··“三弟·”荆紫云敬完一圈,回到主桌,唐如谦立刻把酒杯拿起,笑道:“今日荆大哥成婚,可要多喝点酒,从前从未见你醉过,如今这一番小登科,却必须要不醉不归了”·“只怕我夫人不肯。”
荆紫云微微一笑,更显得风神玉树,恍若神人··四下一静,唐如谦忍不住笑道:“看起来荆大哥往后还是易容的好·”·荆紫云微哂而过,将手中瓷杯的酒一饮而尽。
唐天鹤在酒席之中,半晌只是笑,哈哈地笑,然而他不过吃菜夹菜,却没有去调侃荆紫云,他已太过开心了··他们都已忘了有闹洞房那回事··月上柳梢头,一对大红花烛燃着,殷灼枝坐在床上,那床上撒了许多物什,搁在被子里,他坐了许久,方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红布,这红布正是红盖头,上也绣着凤凰于飞,那色彩艳丽,以红金为主色,蓝黄为辅色,满面的凤凰,尾颈相交。
·原本殷灼枝是想等着荆紫云前来时,把盖头蒙他头上的··他在这里等候,便是全一个礼节,等荆紫云回来了,蒙了盖头,屋子里他掀他的盖头,再全一个礼节,两人一人一回,便是正好。
在外人面前,他却是全荆紫云的“面子”·关上房门来,那些事情便不需要遵循外人的想法了·掀盖头,只是全他自己的心意··这么想着,殷灼枝忽然脸一红。
他希望荆紫云盖着盖头被他掀起,心中是不是也有想娶他的意思呢其实是有的吧··还未想到深处,外头“叩叩”两声,有人敲门。
殷灼枝一愣:“谁呀”·外头的人道:“是我·”·那声音分明是蔺钦澜··这么些日子来,蔺钦澜跟着他们忙前忙后,虽也是帮他们弄这婚礼之事,不过喜事上来,蔺钦澜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意思。
殷灼枝将红盖头放在一边,前去开门··蔺钦澜站在门外,目光闪烁,看绝艳风华的殷灼枝走出,呆了呆,道:“师母,师父是不是准备让我出师”·其实很早的时候,荆紫云就曾经说过,蔺钦澜只能待在他身边十年,十年之后,他就得自己钻研,算作出师。
殷灼枝斟酌道:“紫云他是想让你出师,不过,不是现在·”·蔺钦澜便道:“那师母,你可以劝劝师父么”·“我问过了。”
殷灼枝低声一叹,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看他双眼期盼地看着自己,想去摸他的脑袋的,但是好歹记得小孩子不能摸脑袋,于是只摸了他的肩膀··“你师父说,若是等你二十多岁了,医术大成了再留你一人,那个时候你名声大了,来找的人多了,没有阅历,便会吃亏。
现在这时候,却正好可以磨练你的性子·”·“我跟在你们身边,也可以磨练的……”蔺钦澜低下头去··殷灼枝笑道:“放心吧,就算你出师了,我们也会去看你的,一年之中,至少留一两个月,至少看你五六次……我想,紫云他也是不放心的。
只不过,为了你好,也只能这般了·”·其实蔺钦澜心中,荆紫云当然是为了他好的,只不过,除了为了他好之外,肯定也嫌弃他是个大灯笼,拖油瓶·成亲之后,他就有老婆了,有了老婆,便不要自己的徒弟了。
·殷灼枝看他目光哀怨,不知怎么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偷偷跑来这里,你师父不知道吗”殷灼枝有些好奇的问··蔺钦澜面色一变,道:“莫要告诉我师父,我……”他四下看了一眼,似乎觉得荆紫云很快就会来一样,“我先走了”·说着,直接往一侧屋檐掠去,爬上了另一边的房檐。
殷灼枝看到时不由一呆,原来蔺钦澜的轻功也是不错——自然,因为蔺钦澜于武学方面没有医术方面的天分,荆紫云却是先让他练轻功的··看他跑得不见,殷灼枝关上门,坐到床边。
蔺钦澜却是偷偷爬到了他这边的屋檐之上,掀开了一块瓦片,斟酌视角·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咽了下去,这便躺在屋檐上如同一个石头人一般,便连呼吸吐纳也让人听不见了。
殷灼枝浑然不知,拿起床上的红盖头,不断比划··不到一刻钟,荆紫云便来了··他没有敲门,门本也没锁,推门而入··殷灼枝正试着把红盖头往自己头上放。
一下子有人进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想揭··然而荆紫云竟似瞬移一般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捏住那红盖头的一角,掀了开来··殷灼枝面红过耳,几乎不敢看他。
荆紫云笑了一笑,道:“夫人”·很快又走到门边,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还插上了栓··殷灼枝从床上站起来,道:“方才钦澜来过了。”
蔺钦澜趴在屋檐上眼珠子动了动·那一小片瓦片的缝隙中荆紫云与殷灼枝一同坐到了桌边··“他是来向你求情的”·“是,他想跟着我们。”
荆紫云挑了挑眉毛,道:“灼枝,你未答应吧·”·殷灼枝摇头,道:“你说过,他将来成就不低,一定会有许多人觊觎,若是真的如此,与其等他医术大成吃亏,还不如现在便磨砺,只不过……”·荆紫云道:“你心疼”·拿了桌上的酒壶,把两个杯子摆正,倒了两杯酒。
殷灼枝面色一红,道:“那是你徒弟,我……我便心疼又如何”·荆紫云笑道:“你疼我之疼,自然好了·”抓住殷灼枝的手。
殷灼枝便哼了一声,把手抽了回去··此时他们之间的气氛与先前已有不同,蔺钦澜趴在房顶上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如何而来,殷灼枝初见时倒有这等小脾气的,然而后来与荆紫云在画舫之上……他们却亲密了一些——似亲密,却又有点隔阂,现下却完全只是亲密了。
“第一次见你,我记得,钦澜在房里装你的声音,要把我们忽悠走·”·荆紫云递了一杯酒给他,道:“我这也是在教他如何拒绝,只不过他还是嘴硬心软。”
殷灼枝拿了酒杯,垂下眼,与他勾了手,将各自杯里的酒饮尽··那大红花烛的映照下,殷灼枝面如桃花,眼睫微颤,眉目如画,蔺钦澜趴在房顶上,心中不由一动,同时,竟有些小心思出来。
这般美的人,怪不得师父会动心,若是以后,自己也该找个美人才是……·荆紫云凝视着殷灼枝,便也半晌不说话··殷灼枝被他瞧得臊了,先是垂眼,后又忍不住瞪他,荆紫云道:“我忍了几天,没在唐门之中要你,这么些日子,等的都是今日。”
殷灼枝知道他意思是什么,低下头去,道:“洞房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荆紫云替殷灼枝解发冠,动作缓慢而又轻柔··殷灼枝也伸手去解他的,道:“你那个时候,说要给我治病,却还要我亲你……真的只有*合才能治好我的身体吗”·荆紫云道:“其实不止,不过,*合最容易,也最彻底。”
殷灼枝忍不住哼了一哼··荆紫云把他发冠放到桌上,梳着他柔顺的发丝,“我本算着一个吻让你换去一颗药,你不亏,是不是”·殷灼枝道:“分明不止一个吻,亏死了。”
荆紫云把人抱起,往床榻上走去··蔺钦澜先前吃了那药潜伏在这里,要说心中想了些什么,那也不尽然,荆紫云把人抱上了床榻,他登时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了。
其实先前他们两人一起,他倒也不是完全不知,只不过……毕竟没有直面过··荆紫云撩开被子,把一溜烟的枣子干果一同掀掉,把殷灼枝放上床榻··殷灼枝穿着红衣与他在这大红帷帐中对视,呼吸急促,全身都软了。
荆紫云放下床帏,开始解他的衣服··外衫解开,里衣也散了开来,殷灼枝伸出手去,咬着下唇,也去解荆紫云的衣服·他从前从没有那么主动过,便是荆紫云动手,他也不过顺着他的动作而动,然而这样的主动,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很快,荆紫云便将殷灼枝的衣衫拨开,露出里头的身体··唇齿相濡,贴着他的嘴唇·殷灼枝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与他纠缠··荆紫云一手抚摸着他的胸口,一手往下解他的衣服。
殷灼枝轻轻喘息,喘息之声稍稍泄露,房顶上的蔺钦澜臊了个面红耳赤··药效还没到……不,药效还要过好久才到··蔺钦澜本意虽是窥探,但却没想过看他们两人*合的情事,他所在的这个方位,虽然看不见分毫,但是那若有若无的暧昧声响,却可传入他的耳朵。
他移开了一块瓦片,虽然移开得不多,但总归是有空隙,何况他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耳力,总是比别人厉害一些··面红耳赤地听着···荆紫云亲吻着殷灼枝的脖颈锁骨,在白皙的皮肤上吮出一个个红痕,他的亵裤已被解下,腿微微弯曲,荆紫云衣衫凌乱,便在他的腿间亲他摸他,时不时与他口舌相缠,互相吸吮。
“啊……”·殷灼枝忍不住低头,看在自己胸前动作的荆紫云,荆紫云刚吮了一下他的乳首,他有些羞耻,竟直接叫出了声音··荆紫云却是笑道:“这是正常的,灼枝。”
把殷灼枝的双腿分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盒东西··殷灼枝诧异地看着荆紫云,荆紫云道:“这东西可不是我准备的·”·他一愣,这便明白是唐如谦准备的,这婚房乃是他布置的,想不到他连这也备好了。
殷灼枝有些恼羞成怒,盯着荆紫云手中的东西,好似恨不得把它丢了了事··荆紫云却是直接打开,挖了一些··摸到殷灼枝的腿间,往他股缝里抹去··殷灼枝浑身一颤,强忍住挣扎的冲动。
荆紫云轻轻揉他紧密的褶皱,半晌,才探入一根手指……·“唔……”·殷灼枝闭上眼睛,用手臂捂住自己的脸··这折磨人的前事,倒比从前荆紫云直接上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直接上毕竟只是一下的害羞功夫,他这般弄,却是让人羞耻不堪,若不是今日洞房花烛,殷灼枝便想把他踢下去了··“灼枝……”吻了一下殷灼枝的膝盖,荆紫云笑道:“不能让三弟白忙啊。”
殷灼枝含了水光的眼睛瞪着他,从手臂空隙中瞪他··荆紫云见他这般,却是不生气,把他的腿分开,不一会,便直接俯身,亲吻他的嘴唇··“灼枝,我要进去了。”
殷灼枝身体一震,低声道:“你进去便进去……为什么要告知我……”·荆紫云便道:“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夫妻了,既然这般,我总要告诉你的。”
殷灼枝知道他的意思是往后他会和他商量,微微一笑,正想要说什么··荆紫云却是解了衣衫在他腿间一顶··“啊”地一声,殷灼枝便叫了出来。
进了大半,荆紫云抚着殷灼枝的手臂身体,一边亲吻,一边捉着他弯起放在一边的腿,往里挺去··褶皱被撑开,许久未承欢的地方被粗长之物侵入··那润滑的膏脂十分厉害,一下子便将荆紫云迎了进去。
进得满满当当,殷灼枝又是疼痛又是说不出的酥麻快意·闷哼地接受荆紫云的亲吻,抱着他一阵喘息··“好些了么”·荆紫云一边亲他,一边询问。
殷灼枝下头酥麻疼痛得紧,因那酥麻疼痛的滋味有些怪异,纠缠成另一种奇妙滋味,殷灼枝早就想他动一动了,只是从前他不必他说,便会动,现在却偏要他说··殷灼枝瞪了他一眼,抱着他半晌不说话。
荆紫云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这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低笑道:“我这么问你,可不是故意想要臊你的,灼枝,这润滑的东西里含了些春.药,便是我……也会沾染到的……”·说着,他低声一叹,道:“开始了,可就难以结束了。”
殷灼枝大惊:“那,那你还用这东西”·荆紫云将他的腿又分开了一些,与他耳鬓厮磨,轻轻吻弄··“原本我也想洞房时放纵一回的,既然三弟他们这么盛情,那么我就接受了。”
殷灼枝还想说什么,荆紫云便将他的唇用嘴堵了,抱住人,一下一下地挺动起来··“唔……唔……哼……嗯……”一下一下被顶出口的呻吟。
蔺钦澜在房顶上已是面红耳赤,便连吹过来的夜风,那也吹不凉他身体的热度··红烛渐短,被褥已乱··殷灼枝成了趴跪式,抓住床头一摇一晃,闭着眼睛呻吟,而发丝也随着荆紫云的撞击而晃动。
荆紫云的手在他胸口在他腰上,意乱情迷之时,便抓着他的臀瓣抽送··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躺在了床上,下身被迫抬高,殷灼枝抓着被褥,咬着枕巾唔唔摇头。
荆紫云跪在床上,却是钳制着他的腰,殷灼枝的衣衫早已半挂不挂,而红烛暗色下莹润白皙的身体,便那么显于眼前,随着他的动作而震颤··荆紫云目光灼灼地盯着殷灼枝的身体,捣弄就更激烈了起来……·做了好久啊……·蔺钦澜面红耳赤地趴在房顶上想。
身为医者,他是得要知道时间一般过了多少的,蔺钦澜不必看天色,便能想得到,这时候只怕已过了半个多时辰了··殷灼枝已有些神志不清,那润滑的东西虽有春.药,然而毕竟有时限的,哪里那么长久,但是荆紫云仿若一直不累,他却只能随着他颠簸。
“嗯……唔……嗯……”·趴在床上,臀翘着被身后的人抓住*插··深处被不断贯穿,殷灼枝呜咽不住,腰身微微扭动,泪水也涌出眼睛。
荆紫云喘着气,时不时让他转过头来和他亲吻一番··殷灼枝只觉得自己像大海中的小舟,莫说稳了,便想停下来喘口气也不行··那春.药太厉害了··荆紫云一边将殷灼枝翻来覆去地操弄,一边这么想。
其实他是个大夫,哪里不知道那药性如何可是,若是殷灼枝明早起来生气,他自可推脱是药性之故··这么久以来,他不是顾念殷灼枝的身体,便是心软下不了手继续强迫他。
满打满算,却没有一次恣意纵情···如今洞房花烛,当然得恣意纵情一番,何况心上人在怀,他哪里能次次坐怀不乱·心念这般,荆紫云便不手下留情。
方才冲刺泄入殷灼枝的身体,荆紫云也不出去,而是摸着殷灼枝的身体,不断地亲他摸他··殷灼枝迷迷糊糊地回应,回应着亲他,他的手在他身上游移,殷灼枝便也会伸出手去摸他来摸自己的手臂。
这番,却也像是挑逗了··荆紫云这般想着,把殷灼枝翻了个身,又把他的腿分开,殷灼枝咬着嘴唇,主动搂他,荆紫云一下进去,把人紧紧压在自己身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空隙。
蔺钦澜面上的红晕已渐渐消退了,虽然仍有臊意,但他听着下头的动静,竟有些意荡神迷··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如果美人这般在自己身下,会是如何呢·蔺钦澜想到往后自己也可以趁着医者之便,学着荆紫云拐到一个老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原本万分不愿意和他们两人分开,然而听见这次的声响动静,却又有些别的想法··他们这般新婚燕尔,到时候一定时时要做,他在一旁,一定很尴尬·怪不得他们要他离开。
这么想着,心中仍有些怅然,然而,同时却又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如果……如果出师了,荆紫云便不会管他那么严了··他一定可以趁机去看看美人,摸一摸……亲一亲……·一下子了悟这世上的情欲之事,蔺钦澜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不但有些惆怅难过,同时,还有些兴奋。
殷灼枝已开始哭了··低声啜泣,那是受不住情事的哭泣··蔺钦澜想到自己身在何方,立刻又有些尴尬了起来··荆紫云不再如先前一般动得厉害,慢慢地动,一下,一下,不多时,弄一下。
殷灼枝身体却仍是一颤一颤,抱住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他一口··荆紫云蹭开他的头发,亲吻他的脖子,只是*器仍不愿意离开他的股间··一个晚上,竟一直未曾歇息,中间纵使中断了,荆紫云也不愿意离开他的身体。
最后,殷灼枝便在他怀中累得睡着了,哪怕他再抽送几回,也醒不过来··荆紫云细细亲吻着人半晌,终于放过了人··拿过绢布草草地擦了一下两人的身体。
荆紫云心满意足地亲了他几口,搂着人睡了··隔天,蔺钦澜灰头土脸地来向荆紫云和殷灼枝辞行··殷灼枝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半天也起不来,荆紫云去见蔺钦澜,看着蔺钦澜目光游移,不敢对上自己的眼睛:“钦澜”·蔺钦澜咳嗽一声,道:“师父,徒儿愿意出师。”
荆紫云目光一动,面上神色登时变成了若有所思··蔺钦澜胆战心惊,只怕他知道了什么,荆紫云却是沉吟道:“你现在便要出师吗”·蔺钦澜忍不住酸酸地道:“师父新婚燕尔,哪里顾得上徒弟。”
荆紫云看他神色,似笑非笑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蔺钦澜心头一跳,只怕被他发现昨日的事情,连忙道:“出师了便可自行闯荡江湖,徒儿有些期待”·荆紫云沉吟半晌,却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
“既然如此,那么过一个月,你再回去吧·”·蔺钦澜心中立刻又酸了,磨磨蹭蹭地道:“是……”·殷灼枝醒来的时候,竟已是傍晚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屋里点灯,立刻便吓了一跳。
荆紫云却是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象··“五哥”·殷灼枝出声··荆紫云回头,笑道:“夫人·”·只两个字,便把殷灼枝臊得从头到脚都红了,呐呐半晌,“嗯”了一声。
番外一·自梅花庄一事尘埃落定,白素素与梅重祀还有梅若兰便远走他乡了··李子福抬回庄子来后,梅重祀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买些田产好好度日··他的容貌毁了,而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
毕竟曾是枕边人,梅重祀便给了他一条路子,叫他可以活命··白素素与她的两个儿女坐在马车中颠簸,颠簸了两三日,白素素开始掉眼泪··梅若兰吃惊而又心疼地道了一声:“娘”·白素素惨笑道:“这便是报应……”幽幽一叹,“唉……报应。”
梅重祀握着白素素的手,半晌只是握着,子不嫌母过,并且……他知道白素素已经后悔了,虽然,这后悔来得这般迟··为梅剑锋得来梅花刺,所以她当了梅剑锋的二夫人,为梅剑锋得来了九转回魂丹,梅剑锋恢复了武功却嫌她没用。
其实,她的付出本就是一厢情愿,害死了她姐姐又如何她这辈子,却还是得在她姐姐的阴影下··“过去的,便过去了·”梅重祀低低道,忍不住看向白素素的头上。
梅剑锋为了梅花刺放弃了梅花庄,便连地产都卖了,白素素心痛之下绞了大半头发,想要就此青灯古佛,不再理这些俗事·如今她没了头发,容色憔悴,哪里还见当年的风采·白素素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带着那个小厮,很好。”
·梅重祀低低道:“我也没办法带着他,因而,这便留他下去了·”·“有些人,给了银两,是没有用的·”·梅重祀微微皱眉,白素素惆怅道:“因为,总有别的东西,让他更看重,更贪心……”·梅重祀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
梅若兰握住自己母亲与哥哥的手,道:“往后的日子,便咱们几个人过·”··白素素抹了眼泪,拍了拍他们两人的手:“嗯,咱们几个人过”·一路向北,绝尘而去……·殷灼枝与荆紫云回到江南,只见江南水乡一如往昔,吴侬软语,温柔浅唱。
一派湿润气息··于一家酒楼楼内坐定,只听得旁桌议论那梅花庄,满是兴致勃勃··一个道,梅花庄谋夺了梅花刺,有此下场也是正常,七种武器可称得上是灾星。
另一个道,别说梅花庄里的庄主了,便是梅花庄里的下人,那也倒霉得紧·花了百两银子治脸,却也不成·穷困潦倒,可怜啊可怜··殷灼枝易了容,闻言微微一怔,同样易了容的荆紫云握了握他的手,道:“善恶到头。”
殷灼枝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心下暗叹,自是明白那人是谁,然而,终究却是没说什么··从江南开始游历,荆紫云带着他由南自北而去·荆紫云并没有把蔺钦澜赶走,相反的,初始的一个月内,他反而对他更好了些,一个月的时间到了,蔺钦澜便不告而别了……·殷灼枝总觉得荆紫云这么做有深意在内,比如说,让蔺钦澜更加舍不得他,故意让蔺钦澜牵挂——成亲后除却情事上荆紫云频繁了一些,倒竟不似普通人一般懒惰下来,反而对殷灼枝更加温柔细致了一些,与此同时,却也让他发现了一些荆紫云的古怪之处。
荆紫云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离别之前不可那般对人,既要离别,越亲近只会让离别越痛·一个月不是短期,荆紫云这般行为,蔺钦澜在离开之前那两天,伤心不舍得要命,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差点让殷灼枝开口留他下来。
殷灼枝越与荆紫云相处,便越是奇怪他的某些行为,尤其是,和江湖传言对比:“最开始听闻笑医名声,只道笑医是个笑面虎,如寻常人一般普普通通,平凡无比·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然而其心思诡秘,跳脱无稽,说话常常幽默,为人如沐春风……”·荆紫云挑眉道:“但也可能一肚子坏水,口蜜腹剑,对否”·殷灼枝低声一叹,道:“这江湖上诸多传言,竟一样都不是真的。”
小二将菜上了来,摆到了桌上··荆紫云为他夹菜,道:“不是一样都不是真的,而是一样都不是假的·”·殷灼枝忽然想起第一次与荆紫云见面,荆紫云竟让他徒弟扮了他想要哄走他们。
虽说蔺钦澜是那样跳脱的人物,可若非荆紫云授意,他又怎么想得到那样的法子·目光凝然地盯着荆紫云,殷灼枝灿然一笑,道:“你老实说,你现在的性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道你关心钦澜,但分别之前,你为何又故意引他伤心难道,你只是想逗他不成”·若为了追求他,荆紫云压抑本性,那样的话,倒也不算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真相。
不过,想想看荆紫云若和蔺钦澜一般性子,殷灼枝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荆紫云眨了一下眼睛,摇头微笑:“若是对别人,我倒有可能是假的,对你,我可用的是真性情。”
殷灼枝细细地看他面容,道:“换一张脸,便换个性子,你当初学这法子,学了多久”·“大概十年吧……我曾经想教钦澜,只是他学了一些,便不想学了,后来……”欲言又止,荆紫云摇头一笑,却不再说下去。
若无必要,荆紫云自己又怎么会想学这些东西呢他医术已这般高明,为了避免被胁迫、被轻易找到踪迹,他付出的心血,也是极多·殷灼枝手指动了动,道:“你可想好我们去哪里隐居了么”·荆紫云虽准备退出江湖,但是他考虑到殷灼枝年岁不大,未必喜欢那种生活,就算一开始喜欢,以后也要腻的。
为了不让殷灼枝腻,荆紫云才提出先行游历·什么时候定居下来,什么时候再说·殷灼枝此刻说出这话,便已下了决定,此后几十年,都会受这个决定影响。
荆紫云笑了笑,柔声道:“我已想好了,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殷灼枝面上一红,低头吃饭,“哦”了一声··吃罢饭,殷灼枝与荆紫云一同离开,他俩易了容后仅有气质在外,旁人注意两眼便不再注意了。
这么一路玩过去,一路之上,纵然掩盖了踪迹,也未必能完全掩住,一个多月后,他俩到了济宁游转一圈,再往扬州回转·蔺钦澜时不时地便会给他们两人写信,不过,他们回信回得却不多。
蔺钦澜的信总是提到荆紫云,但是都是寄给殷灼枝的,殷灼枝大约明白蔺钦澜那是和荆紫云闹别扭呢,或者是,荆紫云刚刚让他走,他明明知道荆紫云是为他好,却也心中难过,所以不愿意和他说话。
那信中称呼殷灼枝,有的时候是师母,有的时候便是师娘··殷灼枝本没注意这个,荆紫云却与他一同看信,看了几封后,便开始笑了··殷灼枝奇道:“你为什么每次看他写的信都笑”·蔺钦澜为人虽然幽默,但是他正心情不好,信中自然没有什么幽默的话语,荆紫云揽着他的肩,却是道:“我只是见他叫你师母,心中开心。”
殷灼枝面上一红,不由瞪他·荆紫云自是因为两人间的亲密而笑,然而他却发现这称呼,并不适合长久下去,不然,以后人问蔺钦澜他师母是谁,知道是他,还以为他是个女子呢。
殷灼枝板着脸道:“钦澜应叫我师爹才是,你说是不是”·荆紫云诧异了一会,然后,笑得更加厉害,殷灼枝几乎被他笑得恼了,捶他两下,荆紫云握住他的手,道:“好好好,你是他师母,唔,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殷灼枝便红着脸,给蔺钦澜去了一封信··荆紫云似乎准备在扬州定居,从前,他总是要带他走两个城市,才允许他给蔺钦澜去一封信·但是,回到扬州,他竟让殷灼枝给蔺钦澜多寄几封信了。
这情况有些奇怪,当初荆紫云曾经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易容的本事虽好,但未必没有行家认出来,从唐门出来,此后踪迹他都找法子掩藏了·别人要追踪,其实很难,只不过,这天下向来没有完美的遮掩,不论他再怎么厉害,都可能被人发现……不轻易在一处地方发好几封信,便是遮掩的手段。
他为什么忽然不遮掩了呢··殷灼枝已知道荆紫云还有许多手段,他教授他易筋经时,便连简单的医术与易容术也教给了他,殷灼枝学得很认真,他知道江湖中的名医历来便被许多人觊觎,他以后和荆紫云过下去了,便要努力变强,不牵累他让他吃亏。
蔺钦澜的医术还没有大成,这个时候,荆紫云的下落,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知道的··荆紫云带着他发了几封信去,而后,住了两三个月,他便带着他走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很长,殷灼枝在扬州住着,荆紫云买了一座宅院,精心弄了,还雇了许多的下人。
便连殷灼枝都疑心他要在这里住下,荆紫云却是带着他忽然离开了··殷灼枝一直没开口问,而后,荆紫云带他又到济南逗留两日,去苏州逗留,之后,便带着他往长江下游而去。
那是一条大河,大约是长江的分支,两岸绿树丰茂,山清水秀,荆紫云带着他乘船而下,在那山的一处停留下来··殷灼枝跟着他跋山涉水,到了半山腰,看见好不容易的平地上,那一座大房子。
说是一座,却是好几个房子挨着不远,最大的那屋子比他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屋子要大,是砖木造就的,一间则是竹子造就的,屋底地面离地不过一臂距离,瞧来清幽得紧,对面是储物的屋子,旁边一口放着木桶的水井,门前四块土地,虽然硬成一块,却可见从前犁过的痕迹……·殷灼枝四处看那地方,忍不住感叹荆紫云的面面俱到,他对着荆紫云眨了眨眼睛,道:“以后咱们便住在这里吗”·荆紫云道:“你愿意吗”·殷灼枝忍不住笑了:“以后是不是你耕田,我织布;你挑水,我浇园”·荆紫云上前把他搂住,道:“那倒不一定,这织布的活计,你可未必弄得来。”
殷灼枝看着那土地,便道:“所以,我便可与你一起耕地了·”他这话语中全是欣悦,倒没什么失望的意思··荆紫云目光一动,把他拉到了屋子里头,那屋子很大,从外头看去还不觉得,进去了之后,殷灼枝才发现这屋子甚至比他家中他的房间还大。
荆紫云开了一侧的门,殷灼枝跟着他从侧门下了屋子,然后,又到另一边的竹屋去··“你是怎么建起来的”殷灼枝好奇道,荆紫云要造这地方,不可能自己造的。
但是,他既要隐居,这地方,便不可能给任何人知道·若有人知道了,他便不要想隐居了·这世上只要有人想要找他,挖地三尺地找,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便会让他暴露。
荆紫云不准备告诉蔺钦澜他的住处,便是因为这点·只怕,荆紫云只会等蔺钦澜名声在外后,才告诉他自己的所在··“这里是我自己建的·”荆紫云道,“从我出师开始,我便着手建这地方了。”
他伸出手,抚在那竹屋的墙面上··若是十几个人,造这样大的房子,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但若是一个人造,那却难得很了··殷灼枝坐到了一处木质屏风后,视线先被那屏风上镂空雕刻的岁寒三友吸引,而后,却又看见他坐的桌子下的抽屉。
这桌子旁边有柜子,柜子上放着许多东西,还有一些隔着木箱看不见的笔墨纸砚··殷灼枝看了荆紫云一眼,以寻宝一样的态度把抽屉打开,只见里头密密封好的一叠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殷灼枝见荆紫云并未反对自己把那东西拿出,便出声问了··荆紫云走到他身边,圈住他,靠着他道:“你猜”·殷灼枝看了看封皮,道:“这纸张的样子,至少也过了半年了,你把它放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用意。”
荆紫云笑着点头,垂眼看他,他眼中自是有近乎甜蜜的宠溺··殷灼枝微微低头,小心地把那东西拆开,只见第一面,竟是他小时候写的诗词《落花吟》。
殷灼枝面上一红,连忙把东西收了··荆紫云一下子把人抱住,道:“可喜欢这东西”·“你……你收着这个干嘛”殷灼枝的面色便更红了。
荆紫云道:“我喜欢你,便把这些都收集了·你觉得如何”·殷灼枝几下子都没把话说出来,红着脸把那叠东西放在自己怀里,道:“以后我收着,你不许看”·荆紫云亲了他一下,道:“夫妻一体,我自然可以看的,再说了,就算你收着,那我也记得这里面的内容。”
殷灼枝缩了缩脖子,之后,却是忍不住回头也亲了他一下,他那一下亲在荆紫云的脸上,荆紫云目光一动,便把他搂进怀里深吻进去··殷灼枝自喉中发出小声的“唔唔”,抱着他的肩背仰头回应,荆紫云吻着吻着便不满足于唇齿相濡,将他压到桌子上,把那叠诗词放回抽屉。
殷灼枝伸出手去想拦,荆紫云一下子便把他的手抓住按在一边,继续亲他··殷灼枝一边喘气一边道:“你先前,你先前在扬州留那么久,是不是想要别人把视线都放在扬州还是……你只是想骗钦澜而已”·早先殷灼枝便想问这个问题了,方才一时之间忘了,现下荆紫云这么一弄,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为何,先前未想起的事情现在却想起来了。
准备成亲之时,他去信家中,将家中一切托付给了管家,荆紫云虽未直言把那屋子托付给蔺钦澜,但是行动上,却已经是了——他既要把那处给蔺钦澜,这一处所在,便不准备给蔺钦澜知道。
“骗别人,也骗钦澜·”荆紫云解着殷灼枝的腰带,亲吻他的面颊·殷灼枝揽着他的脖子,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云珊殿估计不久后会来求药,若被他们缠上了,短期内走脱不了……那信鸽我动了手脚,只能往钦澜那边去,他们若要找人,便会寻到钦澜那边……”·“云珊殿……啊……蝴蝶针吗那梅花刺……”·梅花刺还在梅剑锋的手上,而梅剑锋忽然没了踪影,这时候别的七种武器一出,自然会为梅剑锋遮掩几分,这事情,也不知道是利是弊。
·荆紫云这般肯定云珊殿会来求药,只字不提凌霄派,定是以这两者掌权者的性格来判断的了,昔年云珊殿与凌霄派争夺蝴蝶针,战期一直未定,荆紫云这么说,便是知道些内幕消息,恐怕江湖又要起风雨了。
“钦澜会不会出事”·衣裳已褪了大半,殷灼枝又是脸红又是担心,看他一眼,又移开,道:“你这当师父的,怪不得钦澜当你是为色所迷呢……给他留了这样大一场风雨,自己却跑来风流快活了。”
说着,想到这风流快活的对象是自己,殷灼枝却是一臊,说不下去了··荆紫云把他里衣揭开,抚上他的胸口,殷灼枝屏息以待,与他耳鬓厮磨,荆紫云沙哑着声音道:“只给他这一场风波历练,我已再三斟酌过了,他若在这个时机给人制药,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无论是福是祸,都要自己处置。”
殷灼枝“啊”了一声,原来荆紫云已摸到他的私密之处·动了动腿,终究还是分开了缠住荆紫云的腰·荆紫云一面吻他,一面在他私密之处挑逗按揉,不多时,殷灼枝便喘着气迷离了双眼,靠在荆紫云的颈窝处任由他动作。
荆紫云摸到他的臀隙为他扩张,那手指灵活,不一会便一根进去,很快便是两根、三根,活物在里头*插动弹,殷灼枝咬着下唇低哼··荆紫云亲他的脖子,压低身体,解开衣裳便与他结合在一起。
一下子进了许多,殷灼枝喉头一哽,抓住他肩背仰头·荆紫云亲吻着他露出来的脖颈,舌尖在颤抖的小巧喉结上转圈圈,惹得殷灼枝一阵轻颤··“你若是容色再差点,那就好了。”
亲到耳朵处,荆紫云咬了他的耳朵好几下,低声喟叹··殷灼枝扭头便在他脸颊上咬出一小排牙印:“得了便宜还卖乖·”·荆紫云便笑了起来,握住他的腰开始抽送起来,殷灼枝“啊啊”出声,立刻紧紧抱住他,面上露出难耐之色。
不止难耐痛意,还难耐快意·芙蓉粉面,活色生香··“原本情人眼里便出西施了,你长得这样好看,自然比西施更美……”微微气促,将人搂得更紧,下身紧贴,“我总想死在你的身上,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殷灼枝随着他的挺动而呻吟,闻言摇了摇头,带着迷离的双眼微微含怨地盯着他,显然不愿意他再把他往死里操弄,荆紫云咬住他的嘴唇与他深吻一阵,而后又开始继续征伐。
殷灼枝在这桌子上被他撞得一晃一晃的,发丝散了桌下,晃动时微微飞扬,荡出一阵波浪·殷灼枝做到一半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想让荆紫云换个地方,荆紫云却是调整姿势,半抱着他令他的身体完全无法觉出不适。
殷灼枝“唔唔”连声地抱着他呻吟,荆紫云一边动,一边道:“灼枝,往后你我在此,我也不会让你受累,叫你吃苦的……”低低一笑,揽了殷灼枝的小腿,“不过这房事上,却还要请你多担待了……”·殷灼枝情欲上头,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荆紫云抱紧了人,却是更加放纵了自己,沉溺进殷灼枝的身体里去……·销魂蚀骨,不外如是。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真心莫镀金+番外 by 天痕壹月/天恒有月(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