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朵+番外 by 子泽(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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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朵+番外 by 子泽(上)(4)
·“殿下可曾记得,奴才跟您说过,奴才是被卖进皇宫的”·容修眉头轻蹙,他想起沐青的确是与他提起过,不过只是一句带过的话,他并未多想,便也不曾追究。
如今想想,里头似乎还有不少猫腻·宫里的奴才,都是由专人挑选,以自愿入宫为主,并且都是发放月例的,何来被人卖入宫中一说··他凝眉沉思,片刻后道,“将你进宫的缘由,仔细说与我听。”
“是·”沐青道,“我原是邑阳城的一名平民百姓,虽无权无势,尚可自给自足,不必仰人鼻息苟且存世,只是不想被一个信任的小兄弟陷害,被抓入了大牢。
在牢中,奴才见到了一些惨绝人寰的恶行,一时出言,得罪了牢房里的牢头,他对奴才心存怨愤,竟将奴才交给了一个专门从事人口买卖的组织,在经由此,转而卖入皇宫之中。
那次与奴才一同被卖入宫中的,还有另外四名年龄不过十五的稚子·”·“奴才不愿被阉割为太监,便想法设法逃跑了,可宫里守卫森严,奴才无法逃离,一时情急之下躲入了千禧殿,遇上垂死的秦川。
他病入膏肓,却放不下无人照顾的温贵妃,知晓了奴才的事后便让奴才以他的身份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唯一的要求便是,想让奴才照顾好温贵妃·”·“这些,便是奴才进宫和成为秦川的真正缘由。”
言毕,沐青抬头小心翼翼的望了容修一眼,见他的目光正牢牢地凝视着自己,心中微惧,连忙收回眼神,低垂着头,道,“奴才并非有意欺瞒殿下,奴才知晓此事事关重要,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容修垂眸凝视着沐青,半晌,沉声道,“你所言当真没有任何欺瞒”·沐青微震,当即道,“奴才愿意发誓,奴才所言句句为真,绝没有任何欺瞒殿下之处。”
容修眉宇陡沉,眼中闪过冷厉之色·“看来,不仅仅是朝堂,就连皇宫内亦是一团浑浊,那些条令与法度,皆是废纸陈章吗”他左手握拳,猛然捶在了软榻之上。
父皇病重,朝廷大权旁落于女干臣贼寇之手,就连后宫亦是被人一手遮天,官宦相护,祸乱横行,这个天下,这个朝堂,如若在不整治,并将败落在这些乱臣贼子之手··沉默片刻,容修忽然道,“你入宫这些时日,可曾打听出究竟是何人敢做如此毁灭人道之事”·沐青骤然抬头,望见容修眼底如深渊一般漆黑,掩着一层愠怒的阴霾的眼眸,心底一颤,片刻后道,“那一日,接奴才一行人入宫的,便是宣华殿的林信。”
“是他”容修缓缓出声·“看来,这又是宣华殿的手笔,好个文妃娘娘·”·“是的,奴才最初见到他时,他不过是一名小太监,不过月余,再见到他,他已是宣华殿内的管事,在文妃娘娘面前颇为得宠,买卖奴才此事,他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容修沉默稍许,道,“不着急,他做的这些事,自会为此付出代价·”言罢,又瞧了沐青一眼,道,“你起身罢·”·沐青站起身,惶恐不安的望着面前的容修,缓缓道,“殿下……”·容修眸光朝他轻轻扫来,道,“我说过,出门在外,不必喊我殿下。”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沐青颔首,“是,公子·”·看出了沐青眉宇间的不安,容修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因此事追究与你,我们之前是何种身份,此刻还是如此。
你如今是我的人,为我行事,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你今日好好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赶回京城·”·“是·”沐青心中稍缓,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眼容修后,心中惴惴不安的心绪始终无法散去。
毕竟他是一名假太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容修还会轻易相信他吗·与江南淮安的暖日巡风相比,坐落西北的西京则显得森冷许多··一连数日的凌冽寒风似乎要将这座腐朽的皇朝洗净铅华般不知疲倦地愈吹愈烈,将整座西京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天地之中,徒留冬日的森寒与萧索。
·皇宫,千禧殿··侍女兰心在寒风之中将御膳房的午膳从送饭的小太监手中接过后便转身回殿,将属于自己的一份午膳取出后,提着食盒径自走入温贵妃的寝殿。
这几日愈发冷了,千禧殿内供暖的炭灰极少,大部分都被兰心收走拿去自己的屋子里取暖,以至于身为贵妃之尊的温良宜,寝殿之中竟然冰冷得如同地窖一般··于是,温贵妃时常便是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用棉被包裹着身子取暖,一边不知想些什么傻傻笑着。
兰心这几日见到的都是这种景况,已经见怪不怪·如平时那般随手推开寝殿的大门,将食盒放在地上,道,“午膳来了,吃罢·”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寝殿,连眼神都不瞧温贵妃一眼。
温良宜缩在床榻角落,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察觉兰心走远后这才从床榻上起了身,上前将食盒拎起,放在外间破败的雕木桌椅上·如平日那般掀开食盒的木盖,简单的没有丝毫热气的饭菜映入眼帘,温良宜拾起盒中的木筷与白饭,慢条斯理的缓缓送入口中。
突然,端着瓷碗的指尖触摸到一种异常的触感,温良宜心中一跳,将瓷碗高高端起,一眼,看到了碗底凹陷的中央有些不同寻常之处··温良宜连忙将碗中的米饭赶入盛着菜肴的盘中,将瓷碗翻转过来,小心翼翼的取下那物,竟是一个简单的薄片粘在上头,打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温良宜将纸条展开,寥寥数语立即映入眼帘——亥时三刻,云雀台··这字迹,她认得,这是昭元帝的字迹·温良宜眼神微动,随即将纸条塞入口中,然后就着冷饭冷菜,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云雀台是宫中的一处亭台,专门为后宫中的嫔妃节宴时使用·但自从昭元帝病后,宫中鲜少有歌舞声乐,云雀台便如其名,已是门可罗雀,人迹罕至··不过云雀台对于温贵妃倒是另有一种情怀。
当年她入宫不久,鲜少与昭元帝接触,自然说不上得圣心,却在那年中秋之际,与云雀台上一舞水袖惊鸿,刹那间夺了昭元帝的心神,至此便宠冠六宫,长盛不衰··只可惜,荏苒的时光早已不复如初。
亥时三刻,夜幕深沉··温良宜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云雀台东南角,她消瘦婉约的身形在森冷的夜色中瑟瑟发抖,远远望向云雀台,发现台上一角立着的一道身影后,便加快脚步上前。
迈上七阶铺着青石板的阶梯,抬脚走上云雀台,看清那道立着的人影后,温良宜踌躇片刻,缓缓上前,道,“可是……赵公公”·赵德胜见到温良宜后,当即跪拜道,“奴才赵德胜,见过贵妃娘娘。”
温良宜神色复杂,道,“赵公公不必多礼·”·赵德胜起身,道,“陛下正在后面的殿中等着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随奴才过来·”言罢便转身往云雀台的东边下了台阶,温良宜不在犹疑,当即跟上脚步。
两人沿着云雀台西侧的一条小道,走进了云雀台后的殿宇之中·温良宜尾随赵德胜走进一间主殿后,一看瞧见正立在殿中央的,熟悉而略显佝偻的身影,如水的双眸微微颤动,声音轻颤道,“陛下……”·昭元帝回转过身,一双浑浊得溢满血丝此刻却精神奕奕的双目紧紧盯着温良宜,半晌,道,“温儿……果然是你。”
赵德胜见状,无声无息的退下,同时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殿门··“是妾身,陛下……”温良宜望着似乎苍老了许多的昭元帝,曾经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她眼中沁出湿意,缓缓道,“数年未见,已物是人非,陛下您……原来还记着妾身”·“朕怎会忘记你,温儿。”
昭元帝走进温良宜,立在她面前缓声道,“朕只是心中有愧,一直不敢去见你,没想到竟一别多年·那几日深夜,朕总觉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朕的身边徘徊,让朕如沐暖阳,心醉神往,却始终无法看清真容,原来,竟然真的是你温儿,你可知,亲眼见到你在朕的身边,朕心底有多高兴”·“陛下,妾身……亦是如此,只是妾身不能与陛下相认,陛下要原谅妾身的苦衷。”
温良宜道,“妾身一直想去看望陛下,后来无意听闻陛下身子不好,心中一直记挂,只能想法设法在深夜去看陛下一眼,陛下的身子如今可好些了”·昭元帝点点头,神色之中竟有一丝垂垂老矣的无奈,道,“若非你的出现,只怕朕现在已没有精神站在你面前,温儿。”
昭元帝握住温良宜的左手,视线落在她仍缠着丝带的手腕上,道,“想不到朕身为一国之君,想要见自己心系之人竟然要防着他人小心翼翼……”·“陛下……”温良宜感同身受,心中复杂难明。
昭元帝神色中有倦怠,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不甘与隐怒,“温儿,如今后宫之中愿意真心对朕的只有你了·你用自己的血为朕趋毒,这份心思朕会记在心底,可是,朕更想知道,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第46章 君心··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温良宜沉默良久,道,“陛下,妾身听闻陛下缠绵病榻良久,妾身不信,因为妾身记得陛下的身子一直都十分康健,所以妾身想法设法偷偷去看了陛下,见陛下气色不对,妾身心中起疑。”
“后来,妾身拿到了为陛下熬制汤药的药渣,找人检验了一番,这才知晓陛下的汤药里竟被下了慢性的毒.药,因为剂量小,且药性慢所以轻易无法察觉·可一旦食用过多,陛下您……”温良宜看了昭元帝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十分明确。
注意道昭元帝沉下来的目光,温良宜又道,“妾身来看陛下时,陛下体内摄入的药量已过量,妾身听闻偏方之中有一道奇法,便是以活血为引,或许会破坏药性,妾身不知此法是否得当,但妾身实在不愿见陛下被人所害,便想着试上一试,只愿……只愿陛下您能安好如初……”·“温儿……”昭元帝心中剧颤,一手牵着温良宜冰凉入骨的柔夷,一手将她揽入怀中。
虽然如今的身体已无法与从前比较,可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被揽入怀中,熟悉的情感再次降临,昭元帝日益操劳沉寂许久的心,再次发生了波动··“你明白朕的困境,所以想来解救朕,是吗”·“陛下……”温良宜踌躇片刻,道,“妾身知晓,眼前的困境只是一时的,以陛下的能力,您迟早可以化解的,妾身担心的,只是您的身子。”
·“温儿,你可知,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一国之君了·”·昭元帝叹息一声,沙哑的声音之中似乎混合了多年以来被朝政和朝廷堆积起来的昏暗与腐朽,道,“这个天下,这个朝廷,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天下,朝廷了。
多年以来,朕一直想治理好这个朝廷,可现实总是不遂人愿,如今连后宫朕都无法掌控,无法护住朕的子嗣,无法护住你,你可怨朕”·“陛下。
妾身从未忘记过,多年以前,那个雄心勃勃,志在天下的一国君主·”温良宜从昭元帝的怀中轻轻退出,双眸望着昭元帝,眸光清亮,上善若水的清淡嗓音此刻竟缓缓而出,充斥着一种铁血铮铮的铿锵之意。
“陛下,您现在还是一国之君,这个天下还在您手中,您难道就此,失去当年的雄心壮志了吗陛下,因为忻儿的缘故,我们一别多年,这样的错误,还要再次发生吗还有忻儿,我们的孩子,死得冤枉,陛下您也不想查清楚吗”·望着温良宜饱含无数情绪的,澄亮的明眸,昭元帝心潮翻江倒海久久未语。
不错,这个朝堂虽然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他的臣子们也在不知不觉中一个个结党营私,专权夺利·可这个天下,依旧是他容氏的天下,他昭元帝,依旧是这个皇朝的唯一君主。
天下万民,奉他为帝,他便是真正的帝王··臣子势大又如何,这个迄今已两百余年的皇朝,也不是轻易便可撼动的·容氏的天下,必然是属于容氏的,属于朝廷的,属于天下万民的。
昭元帝眸光颤动,久久不发一言··温良宜一直静静注视着昭元帝,用一种隐忍的,充满希冀的目光,·半晌,昭元帝心中似乎已有所定,浑浊的双目凝视着温良宜,道,“温儿,若朕说,朕想做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直指天下的昭元帝,你可愿陪朕一起走下去”·温良宜沉默片刻,忽然诞出一个温柔如水却灿烂如光的笑容,微微颔首,“只要陛下不嫌弃妾身,妾身会一直,站在陛下的身边。”
“好——好——好——”因为心情激荡,昭元帝一时按捺不住心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半晌才平复心境,想到眼前严峻的局势,道,“只是,要委屈你了,温儿,你可受得住”·“陛下,妾身受得住,这两年来,妾身不都这样过来了吗冷宫很好,妾身很自由,也不会有太多的眼睛盯着妾身。”
温良宜道,“只是妾身更心疼陛下,无数人盯着陛下您,陛下,您可以忍耐吗”·“你放心,为了天下,为了你,朕必然可以。”
一字一句,缓缓出口,掷地有声·昭元帝道,“温儿,你的名分朕暂时不能恢复,但是朕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你等着朕,朕会还你,一个清净的后宫,一个平定的天下 。”
“妾身会等着陛下·”温良宜言辞铮铮道··两人又私语片刻后,赵德胜将温良宜送离了此地,返回后,昭元帝将赵德胜唤进殿内,沉声道,“朕的汤药,是何人熬制,何人专送的”·赵德胜躬身道,“回陛下,是由太医院的院士专门熬制,御前侍奉的石林专送,路上不得经由他手。”
“太医院的院士何人还有御前的那个侍人,你可查过他的底细”·赵德胜道,“回陛下,太医院的院士是去岁新晋的,名为郑德,引进之人乃文公伯。
至于御前侍奉的石林,他是安化石首人,五年前入宫·”赵德胜顿了顿,抬头不经意打量了一眼昭元帝的脸色后,继续道,“他入宫第一年时,是在宣华殿内侍奉的。”
昭元帝脸色蓦然一沉,“看来,朕还没死,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盯着朕的皇位,妄想坐上这帝王之位,好大的胆子”·“陛下。”
赵德胜道,“您若继续缠绵病榻,这些人,只怕会更加猖狂·”·“朕当然要继续缠绵病榻,否则,又怎能遂了他们的心思”昭元帝斜睨了赵德胜一眼,道,“朕的后宫,一个个都盼着朕死,朝堂之上,忠心的朝臣也没几个,既然都把朕当做病猫,朕便要让他们看看,这个天下是谁的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沉吟片刻,昭元帝道,“明日深夜,你去一趟管公府,给管怀带去一句话:风云谲动,暗波频起,昭元初年,管卿答应朕的承诺,可还记得”·赵德胜拱手道,“老奴遵命。”
这一夜,看似平静的皇宫内波澜乍起,少数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此同时,淮安的安阳国公府,书房内亦是通宵达旦,灯火通明··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修与安阳国公在书房内过了一夜,商讨了不少关于即将到来的,所要面对的诸事细节,对于可能会发生的变故演变各种应对之策。
最后,商讨结束时,容修道,“修还有一件事,需要外祖父帮我解决·”·安阳国公道,“何事”·“一个身份。”
容修道,“一个至关重要的身份·修需要这个身份从淮安起,不露痕迹的迁入京城,并且任何人都不能查出来·”·安阳国公疑惑地望着容修,容修却不在多言,而是将一张纸张挪至安阳国公身前,道,“身份来历,皆如纸上所言。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来西京之前,见过先生一面,先生托我给外祖父带一句话·”·容修望着安阳国公,缓缓道,“一别多年,老朽甚是想念。”
安阳国公顿了片刻,蓦然一笑,道,“这个左盛啊,竟是一点都没变·”·容修但笑不语··卯时初刻,天幕深沉,寒风呼啸,一匹快马自安阳国公府大门前出,以疾风之势奔向通往西京的官道之上。
沐青坐在马背前方,冷冽的寒风如冰刀一般割在他的脸上,尚存的一丝睡意瞬间被风吹云散,整个人如醍醐灌顶,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一不小心靠在背后冷硬而挺实的身躯上,想起背后之人的身份与两人之间的鸿沟后,他的心神又是一颤,心惊胆战的将自己冻得发抖的身躯挺回来。
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处置他吧·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沐青不得不打起精神正视前方,以牺牲小我的精神尽量挺直身躯,为容修最大可能地遮挡住会割在他身上的凌冽之势滔滔不绝的森寒冰刀。
容修察觉出身前之人的细微动作,也感觉到身前之人的心不在焉,沉吟稍许,他视线落于沐青的裹着沿帽的棉氅上,双臂一展,将沐青贴入怀中,轻声道,“不必如此。”
沐青一惊,挣扎着要从容修的怀里退出来,惊声道,“殿……公子,不可如此”·“为何”容修轻笑一声,道,“如此不是更加暖和沐青,还是说你不愿听从我的命令”·沐青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难道不在意我的身子……并非内侍”·“我为何要在意”容修声音如玉如风,明明是轻缓的,在这两侧寒风呼啸之际却一丝不落的传入了沐青的耳中,清晰可闻。
“我容修需要的,是可以与我并肩相伴,踏入这场铁血征程的心腹,知己,并非只是内侍·”·他缓声道,“我的身边,从不缺内侍”·沐青微微一怔,心神有一瞬间的惶惑,他侧过头,缓缓道,“殿下为何愿意相信我”·容修看了他一眼,忽而望向远方天际之处依稀从天幕之上泻下的一缕晨光,道,“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沐青,以你的心智,绝非池中之物,而你的心中,有正义,有情义·眼下的朝局,专权与腐败并驾齐驱,缺少的便是你这样的人,若你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沐青心神微颤,沉默片刻道,“沐青——多谢太子殿下。”
容修唇角微微勾起,片刻后淡淡道,“下不为例·”·沐青颔首,“是,公子·”·两人默契般的不在言语,而是一路奔袭,前往风雨欲来的帝都——西京。
作者有话要说:·这位管怀管大人,有人还记得是谁吗·第47章 疑窦·黄昏时分,落霞西垂,夜幕降临··容修与沐青所乘的快马赶到了与西京不过数十里的临城。
眼见终点遥遥在望,即便赶路也无法入京,容修决定在临城住上一宿··入夜,两人找了一间宽敞的客栈住下·将随身行礼放置妥当后,容修与沐青一同在客栈正厅寻了个角落用晚膳。
自入冬后,刮起的寒风一道比一道冷冽,在冰天雪地里肆意地张扬舞爪·临城街道上入了夜人影便寥寥无几,街道两边的店家便也早早地关上店门··容修与沐青坐在正厅的西南角,将正厅内零星的几桌人影收入眼底,环顾几眼后,安心开始食用店小二端上来的晚膳。
沐青鲜少与容修同桌共膳,也就是这几日往江南而来,在路上偶有几次,却也小心翼翼的恭候在侧,直至容修愠怒后,方大着胆子与容修同桌而食··店小二端上来的几道膳食是属于这家客栈的特色菜品,沐青将其中卖相好看的挪至容修面前,自己就着清淡的与米饭食用。
容修知晓主仆有别,并未劝慰,只是看了沐青一眼,将面前的膳食夹了几筷子送进沐青的碗里,道,“清淡的饮食,如何长身子”·沐青愣了愣,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客栈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力大无比的敲门声。
店小二在掌柜的示意下匆匆开了门,刚刚打开中间的缝隙,便被人从外推开,五六道人高马大的身影立在门前·为首一人气势凛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森冷杀伐的刀兵之势,他锋利的眸光扫了一眼客栈大厅,用一种并不顺畅的语调朝店小二道,“我要三间上房,另外,将我们的马匹用最好的饲料喂饱。”
那人说着便将一带银子扔进店小二的怀里,又道,“将好酒好肉上上来,侍候好我们哥几个,赏钱少不了·”·店小二眼见一大袋银子落入怀里,满心欢喜,忙不迭道,“好的,诸位客官稍后片刻,好酒好肉立即送上。”
言罢便往掌柜那去,将银子交给掌柜后,就上赶着去安排上房··那五人说话间就在正厅中央找了张桌子坐下,为首一人正襟上座,其余四人分坐两侧,见为首之人不说话,一时之间也不敢言语。
容修与沐青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几人的身上··沐青看着这几人,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虽然穿得都是常服,外表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同,可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是什么,又观察了几眼后,发现出一点。
气势,这些人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势,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修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这几人,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出来了,这些人身上的杀伐之气,是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人与鲜血方能历练出来的。
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一人身上的气势一看便不同凡响,那是军中上位者的冷厉凛然与杀伐果断··这样的人物,在军中也绝非一般人·但是从此人方才略为生疏的言语可以判断,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这里的人氏,那么他,又是不是军中将领·若是军中将领,无召不得入京,更何况容修也并未听闻军中近期发生了不为人知之事,这名将领又为何来此反之,以此人的气势,绝对是久经沙场的人物,若不是军中将领,又是哪一方派来的人·或者,此人根本就不是大昭人氏,而是他国的将领,那么他们来到大昭的国土,有何图谋·容修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心中的疑窦越陷越深,对这些人的来历也愈发担忧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心绪敛入眼底,一边用着晚膳,一边不经意的将那些人的举动收入眼中··就在容修观察着这些人的同时,为首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落于他身上的眸光,他四下环顾后,朝容修的方向望来,一眼瞧见沐青与容修二人,锋利的眸光在容修面如冠玉的面孔上停顿稍许,见他的眸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方才收回。
与此同时,容修的目光再次落于他身上,驻足片刻后无声无息地收回··注意到此人的警惕心之重,容修的眉心拧成一团,无法松开··似乎察觉到容修的反常的情绪,沐青的视线不敢在四处乱瞟,将不安分的眼睛收回后,沐青开始静下心来吃饭。
这顿晚膳,在沉默的蔓延中,很快结束··子时,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容修与沐青所住的房内,沐青在房中靠墙的软榻上睡得深沉·听着沐青沉重的呼吸声,床榻上,容修与黑暗之中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眸。
他静悄悄地起身,套上厚实的棉氅后,打开了房中唯一一扇窗柩,一道黑影应声而入,跪在了容修身前,道,“属下幽冥卫之一,乾武,参见殿下·”·“不必多礼。”
容修道,“还有一人何在”·乾武道,“栖在屋外,殿下可要唤他进来”·“不必,他在外头候着即可。
我寻你来,是有要事·”容修道,“今日入夜进入客栈的那五人,我要你监视他们所往何处,所行何事,你必须小心谨慎的办好此事,不可让他们有丝毫察觉。”
乾武躬身道,“属下遵命·”·“查清之后,回来见我,将他们的行迹分毫不落的禀报与我,去吧·”·“是。”
话音稍落,乾武的身影便消失在窗柩之间,片刻不见踪影··房内再次归入一片沉寂,容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片刻后收回目光关上窗柩,脱下厚实的棉氅复又躺回了床榻之上。
这一夜,转眼即逝··清晨,容修与沐青乘上快马,自临城出发,晌午时分,快马赶至西京·入京后,容修与沐青换了一身常服,毫不起眼的再次回到城东的那间宅院。
文伯将容修二人迎进院内后,立即道,“殿下,宫里传来的消息,贵妃娘娘那边,第一步初有成效·”·闻言,沐青平静的眼眸中起了一丝波澜··容修面露喜色,道,“好,温良宜不愧是温良宜。”
言罢,他朝文伯道,“文伯,将我回京的消息告诉先生,我今日便返回行宫,一切见机行事·”·文伯拱手,“是,公子·”·于是,容修与沐青二人在这间宅院里呆着,直至傍晚,才自西城门而出,往行宫所在的落雁山疾行而去。
至落雁山山脚下,他们等到深夜,沿着上次自行宫出来的路线返回行宫,回到行宫内的书房之中,彼时,行宫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光影绰绰··太子居住的正殿内,子涵在外间的角落里守着,倚靠着墙角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容修与沐青沿着书房过来,瞧见了缩在角落睡得深沉的子涵,对视一眼,容修抬手示意沐青回房歇息·沐青心领神会,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正殿··容修孤身进入内殿,此刻,床榻之上的身影双耳微动,当即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掀开床榻前沿的帷幔,一眼看清立在床榻外的容修后,良阙当即于床榻之上翻身而起,跪在容修身前,拱手道,“属下见过太子殿下·”·与此同时,他伸手掀去了面上的一层薄膜,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太子殿下已经归来,他便可功成身退··容修看了他一眼,道,“起来吧,这几日一切是否如常”·良阙起身,垂首道,“除却太医来过一次,一切如常。”
容修点点头,“如此甚好,你可退下了,去好好歇着吧·”·良阙却道,“太子殿下,有一人想要见你·”说话间朝床榻之后唤道,“乾武,出来罢。”
话音稍落,一名黑色身影已然跪在容修身前,拱手道,“属下乾武拜见太子殿下·”·见到乾武出现,容修挑了挑眉,隐约感觉出一丝不对劲,道,“你怎会出现在此”·乾武面露惭愧之意,道,“属下愧对太子殿下,属下……跟丢了那些人。”
容修蹙了蹙眉,道,“以你的身手怎会跟丢将此事细细道来·”·“是·”乾武道,“自昨夜起,属下便一直盯着他们。
天色未亮,他们便离开客栈,快马加鞭赶至京城·但这些人似乎警惕性极高,入城之后一行人分散开来,属下尾随那名领头之人,却被那人甩在了闹市之中,之后,便再也无法追寻其踪迹。”
容修沉吟片刻,道,“这些人果然绝非一般人,只是不知此番进京所图为何是敌是友”言语间,见乾武仍旧跪着,容修道,“不必跪着了,起身吧。
依你所见,这些人身手如何行事可有蹊跷之处”·乾武道,“依属下所见,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尤其是为首之人,他身手极快,且行事极为小心谨慎,不露丝毫痕迹。
恕属下直言,这些人身上有刀兵与血腥之气,定是行伍之中的佼佼者·”·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或许,并不仅仅只是行伍之中的佼佼者·”容修眉目深沉,沉吟片刻道,“乾武,你即刻启程回京,告诉文伯此事,让他派人暗中查探这些来历不明之人。”
“属下遵命·”应声间,乾武已不见了踪影··见容修不在多言,良阙也掩去身形,消失在了内殿之中,片刻间,内殿悄然陷入沉寂··容修的眉心却始终锁着,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这些来历不明又身手不凡的陌生人,或许会是一个重大的隐患。
第48章 猜测·清晨,当初升的朝阳避开层层笼罩而来的云层,泰然自若的挂在东方的天际之处时,乾元殿前,赵德胜递上了一道请安的折子··“陛下,御史大夫管怀前来向陛下请安。”
赵德胜躬身将折子送上昭元帝身前的御案上,道,“管大人正候在外头,陛下是否传他进来”·昭元帝斜睨了赵德胜一眼,眼中蕴有一丝深意,道,“宣他进来。”
“是·”赵德胜颔首,随即大声道,“宣御史大夫管怀觐见·”·伴随着赵德胜冗长的声音响起,一道年迈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乾元殿的大门前。
他雪鬓霜鬟,髻上发丝雪色斑驳,面容亦是老态龙钟,可身形却不卑不亢,一双堪破世事的双眸古井无波,他脚步不紧不慢的踏进大殿,缓缓行至御案前,屈膝跪下,行叩拜之礼,缓声道,“臣御史大夫管怀,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与此同时,察觉到昭元帝的眼神,赵德胜悄无声息地退下,并且挥退了大殿内所有随侍的宫人。
昭元帝的目光落在跪在御案前的管怀身上,眸光之中若有深意,道,“管卿似乎许久,不曾来向朕请安了,若非朕亲自派人前去,你是否打算隐市归田,不理朝政了”·“请陛下恕罪”管怀道,“并非老臣不愿来向陛下请安,只是听闻陛下病体缠身,需要静养,老臣亦是年迈,身子骨已大不如前,未免将老臣的衰老之气传给陛下,故而一直未曾来向陛下请安,还请陛下恕罪”·昭元帝漫不经心道,“哦那你今日怎肯来了”·“因为老臣听闻陛下的龙体已然康健。”
管怀抬起头回视昭元帝,沉声道,“而且臣想告诉陛下,昭元初年对陛下的承诺,老臣永远铭记在心,从未忘怀·”·昭元帝凝视着管怀,眉峰微沉,管怀回视,浑浊的双眸目光澄明。
两厢沉默,半晌,昭元帝道,“唯有管卿,未曾让朕失望·”·话音未落,却听管怀道,“臣还有一言想问陛下·臣记得当年对陛下的承诺,那么陛下又是否记得,对臣的承诺”·昭元帝微微一怔,半晌,道,“是朕……让管卿失望了。”
“陛下·”管怀道,“所幸您,还在御案之前,还是,一国之君”·“不错,朕是一国之君·这个天下,依旧掌控在朕的手中。
所以,朕让赵德胜,寻来了你·”昭元帝道,“朕的三公之中,唯有管卿,才是朕的肱骨之臣·”·管怀蓦然拱手,“老臣,愧不敢当。”
“你当得·”昭元帝道,“整个朝堂的官员都以为朕龙威已失,为严括与赵权马首是瞻,个个结党营私,暗通款曲,当真以为朕是不知情的吗一个个巴望扶持着朕的皇子们,期盼着朕早日归天,他们也好位极人臣,富贵荣华,这些事,难道他们自以为瞒得极好”·“唯有管卿,闭门不出,持中正之身,理朝政之事,却不与人结交,这些,朕都知晓。
所以朕相信,管卿是朕唯一可以信赖的肱骨大臣·”昭元帝目光铮铮的望着管怀,一字一句,沉声道,“管卿,朕之所言,对否”·管怀沉默片刻,道,“太尉大人军权在握,位高权重,丞相大人名满天下,门人泽被。
此二人皆是朝廷的栋梁,陛下又怎知,他们不是肱骨之臣”·昭元帝眸光沉了沉,“管卿可是要与朕打哑谜”·“非也。”
管怀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却不知陛下愿不愿听”·望着管怀坦然的目光,昭元帝脸色稍缓,道,“若是卿之所言朕都不愿听,朕还能听何人所言直言无妨。”
“是·”管怀拱手,道,“陛下,诚如臣方才所言,太尉大人与相国大人位高权重,无论他们是否是朝廷的栋梁之臣,这个朝廷的掌控与倾覆,确确实实是掌控在他们之手,此言,并非臣的危言。”
昭元帝眉宇微沉,帝王的威严之势渐渐显露·管怀所言,他心中也无比清楚,只是此刻从旁人口中乍然听闻,他心中不免刺痛··这个天下,是他的天下;这个朝廷,是他的朝廷;他才是这个皇朝的一国之君到了此际,竟君不君,臣不臣,这岂非是他的过错·管怀不经意的打量了一眼昭元帝,又道,“既然陛下诚心昭老臣,老臣不得不问一声,陛下,是否当真下定决心”·昭元帝静默片刻,声如寒冰,“君王之榻,怎容他人酣睡”·“有陛下此言,老臣便无后顾之忧。”
管怀的老脸平静无波,又道,“不过,陛下心中清楚,此二人,盘根错节,根深势大,轻易无法撼动·若想一网打尽,难如登天,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决断”·“卿之所言,正是朕心头之患。”
昭元帝道,“朕想听听,管卿有何建议”·管怀道,“剪除羽翼,缓缓图之·”·昭元帝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是朕未记错,管卿的长子,如今是禁军的副统领,对否”·管怀拱手,年迈的身躯挺直如松,沉声道,“陛下慧心圣断,冲儿定会为陛下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卿的忠心朕深明于心,朕亦知晓,太尉大人与相国大人轻易不能撼动,只能缓缓图之,朕如今首先要剪除的,另有其人·”·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乾元殿外,忽而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在这冰冷的宫墙之中肆意扫荡,裹着落叶,卷着残云,呼啸而上,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与此同时,宣华殿内,高宇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文妃··正殿内,文妃抱着吱吱悠闲从容,却在高宇的声音传入耳畔之际翛然转沉·“你说,管怀递上了请安的折子”·高宇颔首,“乾元殿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说是陛下与管大人二人在殿下详谈许久,但究竟说了些什么,因为没有一位宫人侍奉在侧,所以打探不出分毫·”·文妃轻蹙娥眉,眸中闪过思索之色,道,“此事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管怀这位老臣许久未主动向陛下递折子,怎会突然来向陛下请安与陛下谈话时连赵德胜也没有随侍在侧”·高宇道,“无人随侍。”
“这就奇了·”文妃道,“陛下怎会突然有如此重的戒心看来,他们二人相商之事绝对是非常紧要的,所以陛下不允许透露分毫,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管怀虽为言官之首,一直以来安居家中,不与人交际,政事也鲜少过问,怎会突然冒出头来面见陛下”文妃喃喃道,思量片刻,突然侧头朝高宇道,“无论如何,你设法打探一番。
这个管怀平时虽然不声不响,可毕竟是两朝元老,心智颇深,突然面见陛下,必然不是寻常事·”·高宇颔首,“奴才遵命·”言罢正欲转身离去,又被文妃唤住。
“你觉不觉得,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文妃蹙眉盯着高宇,未见高宇说些什么,脑海一闪,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本宫总觉着,有人在暗中窥视,或是说,是想伺机对付本宫。”
想到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故,她脸色微凝,道,“林信如此,宣儿如此,前些时日,杨尚书亦是如此,还有严太尉对本宫的态度·一直以来,即便他高权在握,在本宫面前依然是知进退识礼数的,可如今……”·前几日,严括驳了她书信的那一事,她记忆深刻。
虽然不甚明显,文妃却能感觉到,严括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转变·严括是支持她,支持六皇子容瑄登基的跟石,若想容瑄安稳的登上皇位,文氏与严括的联盟决不允许发生丝毫裂痕。
所以,严括对她的态度为何发生转变,她必须查明··沉吟片刻,文妃道,“派人传信太尉府,就说本宫有事要找太尉商议,请严太尉进宫一趟·另外,传信回文府,找人暗中监视太尉大人,严府的一举一动,本宫要掌控得清清楚楚。”
“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办·”言毕,高宇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少顷,两名内侍自皇宫南门而出,一名前往城东太尉府,一名前往城中东南方的文公伯府。
城东,太尉府··书房内,熏烟袅袅,热意升腾··左盛裹着棉氅倚坐与暖炉旁,朝书案前的严括道,“风声已转,大人准备何时,面见东宫太子”·闻言,严括自书案前抬起头,道,“先生以为何时”·“大人既心有所定,不宜拖得太晚,明日如何明日是初五,城西的清明寺有一场庙会,大人可以祈福为由,借道清明寺祈福,在下也会知会行宫那边,让太子殿下前往清明寺,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先生妥善安排自然极好,不过老夫有一事尚不能确定·”严括道,“太子殿下,是否愿意为老夫所用”·左盛笑道,“大人多虑了。
即便太子殿下病体缠身,可既为太子,又身处皇宫,对皇权自小耳濡目染,他的身份,就必定会让他生出那份心思·大人只要以利相诱,以太子常年不被人重视的心性,如何不会为大人所用”·“更何况,不论结局如何,明日一见,便可全然知晓。”
严括颔首,正欲开口,忽而,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太尉府管事徐良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朝严括道,“大人,宫里来信,文妃娘娘想见大人一面,说是有事要与大人商议。”
严括当即蹙眉,道,“老夫不见她,就说老夫身体不适·”·徐良点头,正要应下,左盛忽然开口,“不可·大人,此时还不宜与文妃娘娘明面上生出嫌隙。”
严括静默片刻,道,“不错,不过老夫不想见这个后宫妇人·”说着便朝徐良吩咐道,“你去一趟皇宫,就说老夫身体不适,文妃有何要事由你直接转述给老夫即可。”
“是·”徐良领命,躬身退下··书房大门关上后,左盛伸手煨着暖炉,眼中一丝异色闪过,稍纵即逝··第49章 密会·巳时三刻,徐良尾随内侍,进了寒风呼啸的皇宫。
宣华殿内,文妃闭目敛神,这时,高宇走过来附在她耳旁,轻声道,“娘娘,太尉府的管事来了·”·闻言,文妃双目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尉府的管事严括好大的架子”·于此同时,徐良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正殿,躬身行至殿中央,行跪拜之礼,道,“老奴太尉府管事徐良见过文妃娘娘。
太尉大人身体不适,未免将病气过给娘娘,因此无法入宫面见娘娘,还请娘娘恕罪·”·文妃静默··徐良又道,“大人说了,无论娘娘有何事,只管与老奴说明,老奴会一一转述给大人。”
文妃静静盯着眼前言语恭谨,神态却不卑不亢的徐良,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一闪即逝,片刻后,娇媚的面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道,“太尉大人是我朝的顶梁柱,身体自然是极为重要的。
既然太尉大人身体不适,也该早些告诉本宫才是,本宫也好派人前去探望探望,聊表本宫的心意·”·“娘娘言重了·正是因为娘娘尊贵之躯,大人不愿劳烦娘娘忧心,何况只是小病,不必兴师动众,太尉大人并未告诉外人,故而并无旁人知晓。”
徐良道,“不知娘娘找我家大人所谓何事还请娘娘明言告之,老奴也好尽快转述给我家大人·”·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文妃盯着徐良,柔声道,“此事,乃机密之事,既然太尉大人身体有恙,那本宫便等着太尉大人身体好了,再与他商议。
劳烦管事,将此言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你家大人·”·徐良面无表情的拱手道,“是,如此,老奴便先行告退·”·“且慢,太尉大人既身体有恙,本宫这里有大补的雪参一支,劳烦管事带给你家大人,权当本宫的一点心意。”
说着便吩咐高宇进入内殿取出用一个精美木盒盛装的雪参,双手奉上徐良之手··徐良双手接过,垂首道,“多谢娘娘·”·“不必,太尉大人身子安好方是重中之重。
也希望管事能够告诉你家大人,本宫甚是挂念严太尉·若太尉大人身子好转,务必进宫来向本宫请安,如此本宫方能安心·”·徐良道,“劳娘娘挂念,老奴定然转告我家大人。”
文妃笑道,“高宇,送客·”·高宇颔首,随即将徐良送出了宣华殿外·望着渐渐消失在门前的身影,文妃眸光陡沉,眼中闪过冷厉之色。
太尉府··徐良归来后,将文妃所言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严括·严括听后,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看了一眼摆在书案上,精致的木盒被摊开而露出的雪白的人参,朝面前不远处,坐在熏炉旁的左盛道,“文氏,这是在安抚老夫”·“说是安抚,不如说是试探。”
左盛拢了拢身上的棉氅,面上微凝,道,“文妃娘娘,估计是察觉到大人对她的态度,产生了疑心,想以此来试探大人·大人今日的举动,或许,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大人,不得不防·”·“猜到又如何”严括道,“她能拿老夫如何就如先生所说,没有老夫的帮助,她文氏今日的地位不会如此稳当,可他们偏偏太不知好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当真以为老夫只能支持六皇子”·“如今,老夫正好让他们瞧瞧,舍了老夫的助力,他们能走到哪一步文氏,是否还能如此嚣张”严括将书案上装着雪参的木盒往前一挪,道,“这枚雪参,老夫留着也是无用,不如送给先生,先生请务必收下。”
左盛连连摆手,道,“不可,这是文妃娘娘送给大人之物,无比贵重,在下决不能收·”·“正因为是她送的,老夫更不愿收下·”严括道,“更何况,老夫家大业大,怎会在乎区区一支雪参。
先生则不同,先生与我而言可是极为重要的,先生的身体调理得当,便能更好的为老夫出谋划策,对老夫而言何尝不是益事”·左盛沉默片刻,笑道,“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严括满意一笑··翌日,或许是神佛有灵,寒冬腊月的西京,天气竟是出奇的好··京城西郊的白云山山腰处,坐落在此的清明寺内,因为一年一次的庙会,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平日里向来冷清的清明寺,今日却是热闹非常。
辰时,寺内便聚集了诸多香客,念经,烧香,祈福·焚香的青烟缭绕而上,诵经的声音深厚而悠远,大殿内,香客们对漫天神佛屈膝叩拜,端的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于此同时,位于山腹的寺庙后门处,停下了两架样式简单不起眼的轿撵·轿撵的门帘被轿夫掀开,严括与左盛依次自轿撵内迈步而出,露出了身形··一直守候在此的一名僧人见到严括后,当即上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严太尉”·严括双手合十,点头道,“正是老夫。”
僧人当即道,“严施主,禅房已备好,请随小僧前来·”·严括侧头与左盛对视一眼,见左盛微微颔首后,当即抬脚跟上僧人的步伐·一行人沿着后门鱼贯而入,穿过长廊,进入后院的一间禅房,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道身形矫捷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躲在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窥视着这一行人。
僧人将严括与左盛领进禅房内,便退了出来,随行的侍从守在门前,漫无表情的长身伫立··禅房内,只有墙角的一张软榻和房中央的一方四四方方的楠木矮桌,房内的东南角点着檀香,熏烟袅袅,散发出的淳淳香气让人心灵涤荡,心境空远。
·房外隐约传来寺内僧众们的诵经声,严括与左盛坐于矮桌一方,听着悠远的诵经声,忽而觉得心境无比开阔·寺庙,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忘记尘忧的好地方。
良久,禅房门被敲响,随即打开,容修与子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脱下厚重的氅帽,容修的目光在严括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移向左盛,停顿片刻便立即转移至严括身上,与之对视片刻,道,“让二位久等,是容修失礼了。”
严括的目光落在容修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深深打量了一眼,见容修开口后,方缓缓起身,朝容修拱身道,“老臣严括,见过太子殿下·”·左盛跟随严括的举动,朝容修躬身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太尉大人不必多礼。”
容修连忙上前,绕过矮桌扶住严括道,“出门在外,不必计较这些礼节的·”说完又望向左盛,道,“这位先生是”·“这位是我的幕僚,左盛左先生。”
严括说着,不经意扫了一眼容修身后的子砚··容修随即向左盛拱手,“左先生·”·左盛连忙回礼,“太子殿下,草民不敢当此大礼。”
“无妨·”容修道··子砚见到严括扫过来的目光心里登时一惊,躬身道,“奴才子砚见过严大人·”·严括这才满意点头,在容修的示意下落座于矮桌前。
容修与左盛相继落座·容修坐于严括的正对面,左盛坐在严括的下首,子砚则非常有眼力劲的悄悄立在了容修身侧,将见到严括时的惊诧埋进心底,敛目凝神,一言不发。
落座后,左盛将房内提前煮好的茶水一人倒了一盏,移至各人身前·容修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缓缓开口,因为气力不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如玉的温软··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本宫起初收到大人的消息时,说实话,是吃了一惊的,因为本宫若是不曾记错,记忆中似乎并未与大人有过来往,此次却突然收到大人传来的消息,不知太尉大人此番寻容修前来,所为何事”·严括仪态威赫的面容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一眼容修后,沉声道,“太子殿下既然直爽,老臣也不多费口舌,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容修颔首,“本宫洗耳恭听·”·严括道,“不知太子殿下,对那个位置·”严括抬手往上指了指,道,“有何所想”·容修抬眸,看了严括一眼,眸中的审视之色,毫不遮掩的落入严括的眼中,沉默片刻,道,“大人说笑了,三弟的政绩颇佳,在朝中名望亦是极高,六弟身后有文娘娘护佑,听闻,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亦不在少数。”
容修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严括,道,“他们二人皆有不可言说的长处,本宫一介病躯,如何敢对那个位置有非分之想,大人莫不是想打趣本宫”·“老臣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在这山中寺庙里打趣太子殿下。”
严括面容不变,身上属于太尉的威严之势渐渐散发而出,不露自显·“太子殿下对皇位有所想法,尽可明言,在老夫面前,殿下不必遮掩·”·容修眼皮微顿,而后轻轻一掀,用一种似疑非疑的目光看着严括,道,“太尉大人为何突然关心起本宫的想法而本宫,又该如何相信太尉大人”·严括眸光微沉,道,“因为老臣,打算扶持太子殿下”·第50章 诡局·容修脸色蓦然微变,道,“太尉大人此言,当真”·“扶持太子殿下,本身就是扶持正统。
老臣为何要诓你”严括沉声道,“还是太子殿下,信不过老臣”·“不是本宫信不过太尉大人,而是本宫压根就不敢相信大人。”
容修面色不变,道,“试问大人,若您身在本宫的处境,多年以来偏居于皇宫一隅无人问津,突然有一天有人出来说要扶持您登上皇位,不知大人又该是什么心思”·“本宫虽说算不上聪明,可脑袋也并不算愚笨,太尉大人,您说对否”容修望着严括,直言道。
严括没想到太子会这么的不识好歹,眼中闪过一丝戾色,正欲发作时,忽而瞧见左盛投过来的带着深意的眸光,不着痕迹的微微摇头,当即将自己的性子收敛,沉默片刻,道,“这么说,太子殿下对皇位,没有那份心思”·容修一直留意着严括的面容,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隐有一丝不耐后,沉默了一瞬道,“大人想听本宫的实话”·严括盯着容修,不发一言。
容修道,“身为皇子,若是说对皇位没有丝毫觊觎之心,那是骗人的,可本宫有自知之明·本宫病体缠身,又无权势傍身,身居东宫之位,本身就是旁人的眼中钉,所以即便本宫有那份心思,又能如何”·“老臣今日找太子殿下来此,并不只是闲谈的。”
严括道,“老臣方才说过,老臣愿意相助太子,登上皇位·只有太子有这份心思,有老臣助您,何愁大业不能成”·容修面容微顿,瞬间闪过不可置信的喜色,又随即被他极力遮掩,但还是被严括收入眼中。
严括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略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之色,一闪即逝··“大人所言,果真”容修似乎不敢相信,道,“可是本宫不明白,大人为何愿意相助本宫”容修语气微顿,意有所指,道,“大人莫怪本宫不相信大人,只是本宫约莫记得,大人看中的,似乎是本宫的六弟。”
“那些都只是莫须有的传言,没有真凭实据,殿下如何能信”严括道,“老臣从未看中文氏与六皇子,那些都是与老臣敌对之人重伤老臣的谣言。
老臣既然说相助太子殿下,就一定会相助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时若是无法信任老臣,也不打紧,筹谋皇位,本就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殿下尽管考虑一些时日,在那之前,老臣会送给殿下一份大礼,老臣相信,只要殿下亲眼见到了那份大礼,殿下一定会相信老臣的相助之心。”
“至于老夫为何选中太子殿下·”严括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道,“正是因为殿下的无权无势,如此,一旦殿下登上皇位,从龙之功便属老臣一人,而且,老臣相信,在殿下所治理的皇朝下,老臣定能一展自己的雄心壮志。”
似乎被严括说动,一想到自己有希望能登上大位的那一日,容修苍白的面色忽而泛起一丝红润之色,一时之间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连同容修身后的子砚,亦是满脸震惊之色,心中起了骇然之意,却因知晓此事的危险性不得不极力压制住。
·容修踌躇半晌,道,“那本宫便静候大人的佳音了·”言毕,容修忽而站起身,朝严括拱手道,“若大人相助本宫的心意为真,本宫必然对大人感激不尽,以高位代之,世袭罔替。”
严括随即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尽可拭目以待,老臣定不让殿下失望·”·二人相视一笑,落座于矮桌前·左盛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深意,片刻消弭与笑意之中。
这一番言谈,就此划上终点··与来时一般,严括与左盛先行离开,容修与子砚则继续呆在禅房里,聆听着远处传来的仿似久远而贯穿古今的诵经声,闭目休憩,面上的表情平波无澜,嘴角却轻轻扬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一派从容淡定之态。
寺院后门处,严括与左盛并肩而行·留意上严括脸上淡淡的得意之色,左盛道,“恭喜大人心愿已成·”·严括看了他一眼,随即一笑,抚须道,“还得多亏先生准备的说辞,不过这位太子,倒真是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心思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三言两语又被老夫收服得妥妥帖帖,不成气候,看来老夫的担心是多余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左盛颔首,道,“大人确定,太子殿下已经相信了大人”·“他敢不信”严括道,“无权无势又无心机的太子,若非老夫,还有谁愿意助他怕是连施舍的目光都不会给他,他还算有一点自知之明,如今老夫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能够攀上那至尊之位的唯一机会,他怎会不极力抓住所以,即便他心有怀疑又如何他必须信老夫,也只能信老夫。”
左盛淡淡一笑,颔首道,“大人英明·”·两人言谈间,已至寺庙后门外停放的轿撵处·轿夫们见到严括后纷纷起身行礼,而后恭敬地的各归各位。
临上轿前,严括朝左盛看了一眼,道,“先生,老夫隐隐感觉到,我们的时代,即将到来·”·左盛笑道,“那在下就在此提前恭贺大人了·”说着便抬手向严括拱了拱。
“多谢先生,老夫必不会亏待与你·”严括朗声一笑,大步迈进了轿撵之中··左盛听着严括声如洪钟的朗笑声,眼眸微敛,将一丝异色深埋眼底,抬脚进了轿撵之中。
随后,轿夫们抬起轿撵,后面跟着太尉府的随侍,一行人,悄然无声的下了山··禅房内,诵经声渐渐转小后,容修睁开眼眸,朝一直立在身旁的子砚轻声道,“是时候了,我们走罢。”
子砚的脸色却不如容修那般平静,反而有一种焦急之色,想到今日所闻,心底始终忐忑不定·见容修站起身,子砚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殿下,您……相信太尉大人之言吗恕奴才目光短浅,奴才只知此事极为凶险,若稍有不慎,或稍稍踏错一步,都极有可能……”·“子砚,你虽聪明,可有时候,眼光需往长远处看。”
容修侧身望着他,道,“我明白你的担忧,可我既身为太子,就必然要走上那一步·即便我自己不愿走,也会有人逼着我走,这注定是我的命运·”·“今日既带你来,就是要让你知晓。
我们身处之地,一直都是危险的·从今往后,将更加险峻·夺嫡是我日后要走的路,你在我的身边侍奉,日后也只需尽心尽力为我办事·未来将会如何,我们无法预料,可凡事,不去做,又怎会知,结局不会偏向我们这一边。
子砚,你日后要学的,还有许多·”·言毕,容修将背上的氅帽戴上,拢了拢身上的棉氅,朝子砚道,“我们走罢·”说着便领先出了禅房,子砚一怔之后,连忙追上容修的步伐。
在两人离去不久,角落处的一道黑影悄然出现,望着容修两人离去的方向,随即抬脚跟了上去··就在这道黑影追上容修后,容修的眸光不着痕迹的往这处扫来,又似毫无察觉般移开了目光,与子砚一同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行宫。
入夜,夜色森寒,宣华殿内,亦是冷如凝霜··文妃沉着脸盯着面前的一名黑影,眸光闪着冷厉之色,道,“你亲眼瞧见,严太尉与人密会他密会何人你可曾看清”·黑影躬身,面色恭敬道,“回娘娘,属下看清了,属下不认识此人,便尾随他离去,他最后所归之地,是落雁山上的皇家行宫,属下方才正是从那里赶回。”
“皇家行宫”文妃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她想不通,严括怎会与行宫里的人密会究竟是何人又是所为何事,竟能劳驾严括亲自前往·黑影犹豫了一瞬,又道,“属下以防他们察觉,跟得不近,但隐约听到其中一人喊另一人为太子殿下。”
闻言,文妃蓦然色变,一瞬之间想通了许多事·难怪严括近日对她态度大变,难怪她三催四请却始终不能面见严括,原来,他竟背信弃义,想转而支持太子·想到严括竟如此行事,文妃怒不可遏,道,“他竟想扶持那个病怏怏的太子,他脑子是被门给挤了吗”·太子容修身子病弱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而就在她眼见即将成功的时刻,严括竟然背叛她,支持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太子。
文妃想不通严括此行的用意,对他暗自破坏联盟的举动更是气愤不已··严括竟如此藐视她,藐视文氏,说翻脸便翻脸,简直毫无诚信,不仁不义··高宇见状,立即上前低声劝慰道,“娘娘莫要生气,为了此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文妃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什么,眸光一亮,道,“严括欺人太甚,可本宫也不是任由他欺负的·他以为扶持太子便可高枕无忧若是太子没了,他依然只能选择我家瑄儿。”
想及此,文妃脸色一振,朝黑影道,“回去告诉父亲,让他寻找契机,让那位太子殿下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世上消失·我倒要看看,太子死了,他严括还能有何歪心思”·“是,”黑影领命,随即躬身退下。
殿外,寒风肃杀,冷若冰刀,这森寒的夜,才刚刚开始··第51章 惊讯·此刻,文公伯府内的书房中,灯火通明·文昌皓与长子文长远接见了秘密进府的亲信,收到文妃的口信后,父子俩屏息凝神,商议如何行事。
文长安沉吟片刻,道,“父亲,我在金羽营中有亲信,此事交给我,我会寻人暗中解决此事,在行宫之中,将太子无声无息解决掉·”·文昌皓蹙眉,额间的纹路苍老而密集,思虑片刻,他缓缓点头,道,“此法可行,不过不算万无一失。
行宫之中保卫太子之人诸多,所以需小心谨慎,若是成了,定要无声无息,若是不成,也不能让人察觉出是我们下的手·之后,我们在另寻契机·”·“是。”
文长远道,“还是父亲考虑得周全·”·子时,苍白的弯月悬挂天际,月色清凉,夜色森寒··行宫内,太子内殿一角,良阙躬身而立,将今日所见一一向容修禀告。
“属下一直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亲眼瞧见殿下您进入行宫后方才离开·下山后一路往东,进城后直奔皇宫方向,属下亲眼见他进了皇宫后,便悄悄归来·”·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修坐在床沿,闻听此事,眉头微凝。
“若是我没料错,此人应是文氏的人·看来,她果然起了疑心·”容修看了良阙一眼,道,“文氏行事向来心狠手辣,这行宫里或许一时要不得安宁了,你进出小心一些,莫要让任何人察觉。”
良阙颔首,“属下明白·”·容修点点头,道,“下去罢·”·良阙立即隐去身形··片刻后,内殿之中一片沉寂,容修沉眉凝思,忽然眉峰一扬。
若是把握得当,此事,或许将会是他的一个契机··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不得安眠,这其中,就包括安寝在侧殿一间寝房内的子砚··为了方便照顾太子,这间房是子砚,子涵,与沐青三人同住。
每一夜,都会有人在正殿内随侍,其余两人,便在这间房里歇息··今夜负责侍候太子的是子涵,于是房内,便只剩子砚与沐青二人同床而眠··本已入睡的沐青,在子砚翻来覆去的躁动不安中生生给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朝睡在另一头的子砚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翻来覆去的做什么”·子砚被沐青的声音一惊,吓了一大跳,脑子里全是今日里的所见所闻,因为太过惊骇,心底悬而不安,也不知该不该告诉旁人,思虑了一瞬,他猛地坐起身,望着黑夜里轮廓并不甚清晰的沐青,道,“秦川,你可知,太子殿下今日带我去见了何人”·沐青被子砚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也坐起身来,沉默了一瞬道,“我怎会知倒是你,怎么回来后魂不守舍的,出了何事”·其实沐青心中对太子今日去见了何人心中隐约有一些猜想,不知容修没有明说,他也不会去问。
至于猜想是否为真,也只是猜想··子砚踌躇片刻,始终不敢将此事说出来,可想到若是真的,秦川本身算是自己人,日后总是要知道的,还不如早些知晓,身旁还有个可以商议的人。
思虑片刻,子砚道,“秦川,你可曾听过太尉严大人”·沐青点头,声音平稳如常,道,“听过·怎了”·“今日太子殿下去见的,正是太尉大人。”
子砚的声音起伏不定,似乎被今日所闻惊吓道,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太尉大人说,愿意帮助太子殿下,登上皇位·”·“子砚·”沐青当即出声,打断了子砚的话,“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张扬出去。
要是让有心之人听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知晓,正是因为我知晓此事的重要性,今日听闻后才会如此心慌不定,忐忑不安·”子砚道,“我不敢将此事对旁人说,子涵是个大大咧咧,口角无边的,我更不敢告诉他,思来想去,我身边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只剩下你了,我憋着难受,所以只能对你说。”
沐青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却听子砚又道,“夺嫡之事多么凶险,太子殿下身子本就不好,如今竟还想着参与此事,我怎能不担心而且我听闻,那些朝臣没一个心思简单的,太子殿下长居深宫,又怎能与那些人匹敌”·沐青的愧疚之心瞬间消散了,想到容修的真面目,而跟在他身边侍奉多年的子砚竟毫不知情,忽然有些心疼子砚。
他真想对子砚直言,“这件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太子殿下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厉害多了·”可惜只能是想,他不敢,亦不会宣之于口··“太子的身子本就只能静养,如今还要牵涉进那些事。
我之前便听人提起,太尉大人位高权重,不是善茬,他突然与殿下见面说愿意相助殿下,可我记得太尉大人从未与殿下有过来往,怎么突然说出此话此中定是有什么玄机,若殿下当真信了,日后与他为伍,定会为他所制,你说我怎能不担心”·望着坐在眼前的子砚,沐青眼神微动。
能够想到这些,子砚还算是聪明的,可在宫里头,光聪明是不行的··沉默片刻,沐青忽然问,“今*你们所见的,除了太尉大人外,还有何人”·子砚想起与严括同行的,那位面容消瘦,留着一屡山羊胡的老先生,道,“还有一位太尉大人的幕僚,叫左什么……”子砚回想片刻,道,“叫左盛。”
左盛沐青陡然想起那日与容修一起所见的左先生,心神微凛,片刻间已想了通透,震撼的同时,心中另有一种复杂之感··太子殿下和这位左先生,当真是玲珑心思,诡谲手段。
一出手,便是非同凡响··片刻后,沐青心有所定,劝慰道,“此事你也不必多想,无论你如何担心,这件事已成定局·夺嫡之事,太子殿下势必会涉入其中。
因为,他的身份,首先是太子·”·“即使太子没有夺嫡之心,他身处东宫之位,便是储君,这个动机,他躲也躲不了,何况身后还有其他皇子虎视眈眈,你以为,太子殿下能避开吗”沐青言辞铮铮道,“既躲不了,为何不主动出击太子殿下不是一般人,他的心思,寻常人是猜不到的,所以,你与其担心太子殿下,不如担心自己,如何办好太子殿下吩咐的差事。”
“自古,皇位更替,周而复始,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我们身处皇宫之中,东宫之畔,你以为,你想躲便能躲开吗”沐青道,“所以,不必庸人自扰,睡吧,至少眼下,我们还能睡个安稳觉。”
说着,沐青便躺下,侧着身敛上双眸··子砚怔了怔,似乎从未想到沐青会说出这一番话,可他说的这番话,又确在情理之中·想了片刻,心思却无方才那般忐忑了,于是,子砚也躺下身子,闭上眼睛。
片刻后,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时日平淡而宁静,然而看似平淡的局面下,暗流涌动不止··行宫内属于太子居住的正殿,几次机缘巧合之下抓住了几名试图对太子不轨的可疑人士,其中有一名更是金羽营的随行士兵。
此事曝出后,当即传遍整座行宫,金羽营将军张冕当即将此人严加看管,并将此事上报回京·然而三日之后,被严加看管的士兵竟离奇死亡,同样死亡的还有那几名可疑人士。
金羽营将军知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加派人手保护太子,并将此事事无巨细,写入奏折之中,快马送入京城··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昭元帝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严令彻查此事,然而人证物证皆已毁灭干净,无处可查,昭元帝便下旨让东宫太子返回宫中。
但考虑到太子的身体原因,便让太子自行决定归期日程··收到消息后,太子容修考虑了一番,最终定下了回宫的日子——腊月初八,比往年提前了半月有余。
上报之后,全朝皆晓··就在东宫一行人准备回宫的前夕,腊月初六,行宫偏殿,李侧妃处派人传来喜讯,侧妃李氏,有喜了··东宫正殿内,听到消息的容修当时怔住了,与他同样怔住的,还有立在一旁的沐青。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容修,想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却让他失望了··容修面无表情,偶尔出现的震惊之色也是一闪即逝·他当即道,“传太医前来·”说着便起身,前往李氏所住的偏殿。
晌午时分,穿过中间那片枝繁叶茂的梅林,容修一行人来到侧妃李氏所住的偏殿··此刻,太医刘筠,已然恭候在内殿,见到容修到来后,当即跪拜道,“恭喜太子殿下,侧妃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容修的脸上却并无喜色,他抬眼扫了一眼此刻正卧在榻上,锦衣淡妆,面露欣喜之色的侧妃李氏,淡然道,“何时发现的”·刘筠道,“娘娘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便让微臣前来诊脉,适才为侧妃娘娘诊脉,无意之中发现娘娘已有身孕,娘娘当即便派人去告诉殿下了。”
容修不在多言,眸光环顾一周,最后落在侧妃李氏身上··太子殿下没有开口,旁人更是不敢多言一句,内殿之中寂然无声,却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心慌··沐青看着这一幕,眸光落在侧妃李氏身上,眸光沉了沉。
这时,容修开口了,“全部退下·”·须臾间,所有侍人包括太医刘筠,全部退离内殿··顷刻间,殿内只剩容修与侧妃李氏,这时,容修直视李氏,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一丝闪躲后,眸光微沉,道,“何人的子嗣”·第52章 抉择·李氏心神猛然一颤,身形微微一僵,惊声道,“殿下您在说什么妾身所怀的,当然是您的子嗣啊”·容修静静地望着李氏,平静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然而这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目光,却叫李氏心惊胆寒。
“你当真以为,本宫是任你愚弄的李静禾,你好大的胆子”·容修蓦然色变,道,“本宫从未碰过你,那一夜,你当真以为本宫喝醉了其实真正醉酒的人,是你。
既然本宫从未碰过你,那么你腹中孩儿,又是从何而来李静禾,你与容瑄苟且之事,当真以为没有旁人知晓”·闻言,李静禾终于面色大变,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怎会她与容瑄之事,太子怎会知晓而且那一夜,她分明记得自己灌醉了容修怎么怎么会·李氏脸色惨白,望着容修,心中惶恐不安,喃喃道,“殿下……”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可从太子的话中,他分明是已经全然知晓,她辩无可辩。
容修望着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此时此刻,对于李氏的看法,他终于堂而皇之的表现出来,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恶心··“太医刘筠,与你是何关系”·李氏心神一震,张口欲解释,容修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道,“或者,本宫把他叫进来,当面质问,你们之间有何关系”·李氏面色一惊,片刻后,似有妥协,缓缓道,“刘大人与家父,是好友。”
“果然好计谋·”容修忽而笑了,眼中却一片冰冷·“你与容瑄苟且,怀了身孕,不知该如何处理,便与刘筠合谋,那一夜灌醉本宫,之后谎言只有一月身孕,经太医确诊后确认为本宫的孩子,便可混淆皇家血脉,瞒天过海。
李静禾,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胆大包天的欺君之罪,你可知罪”·“殿下”李氏争辩道,“妾身并未如此。”
说着,李氏心神一转,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念头,当即道,“殿下,没有证据,您不能污蔑妾身,妾身所怀的,的确是您的骨肉,那一夜您喝醉了,不记得此事,可孩子确确实实是您的,您不能否认。”
容修冷眼瞧着李氏满口胡言的丑态,静默片刻,道,“你想要证据你以为本宫只是在吓唬你你可知,等本宫把证据拿出来,等待你的罪名,是诛九族本宫方才遣退宫人,是想保全你的面子,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本宫翻脸无情”·“来人”·“殿下殿下饶命啊殿下”容修话音未落,李氏立马急声求饶,忙不迭至榻上滚下,双膝跪地爬至容修身前,拽着他的衣摆大声求饶,声泪俱下。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太子并不是之前那位软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太子·显然,他的城府比任何人都深·所知晓的事,也比任何人都多,只是平日里一言不发,待到时机成熟时,一击便可致命。
后知后觉的李氏,忽然觉得背后渗出一阵阵彻骨的凉意··容修冷眼旁观,察觉李氏的心绪彻底被搅乱后,冷声道,“你想活命你可知,你犯的,是秽乱后宫,妄想混淆皇室血脉的欺君大罪你还想本宫保你”·李氏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容修忽而蹲下身,目光俯视着李氏,犀利的目光穿过她的双目,直直刺向心底,道,“你所怀的这个孩子容瑄该是知晓的吧,他竟能让你留下来,当真稀奇。”
李氏眸光微变,她想起了那一夜来东宫行刺的刺客,心底忽然一阵阵发寒·知晓她怀有子嗣的,只有容瑄·那么派人来暗杀她的,究竟是不是他又或者,还有旁人知晓此事,想要杀她灭口可是知晓她有身孕的,只有她亲口告之的容瑄。
注意到李氏眼神之中的微弱变化,容修目光微动,又道,“容瑄或许能留你,那么旁人呢或者,他的母妃呢文妃娘娘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你腹中孩儿,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威胁,是一个祸患,她怎会让你留下你若不是跟本宫一同来了行宫,皇宫之中,怕是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吧。”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李氏蓦然一僵,一时竟不知出口反驳··“文氏视你为眼中钉,欲处之而后快·而你本身是本宫的侧妃,竟背着本宫与本宫的弟弟苟且,如今,你还想本宫保你,你觉得,本宫应该保吗”容修直直盯着李氏,眸光冷意逼人。
李氏被容修的目光震慑住,半晌,心思才有所回转,并且,明白了容修话中的含义,她平了平心神,道,“殿下若真的不愿保妾身,此刻,妾身便不会单独与殿下在此了。”
·“你倒还不算太蠢·”容修瞥了她一眼,道,“你如今的处境,你心中清楚·一旦得到消息,文氏势必治你于死地,本宫对你虽无甚感情,倒也没想要你的命。
回到宫里,若没有本宫的庇护,你必然无立足之地·文氏与本宫,你自己选吧·”·李氏抹去脸上的泪渍,片刻之间心中已有所定,缓声道,“妾身,还请殿下尽心庇护,保我们母子二人一个存身之地。”
容修盯着她,片刻后,翛然站起身,道,“是个识时务的,放心,事成之后,皇宫之外,自有你们的立足之地·”言罢,容修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
踏出殿门时,他冷如寒冰的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回到正殿后,容修命人传来太医刘筠,与正殿之中单独召见,身边未曾留任何人随侍··沐青心中奇怪,与子砚对视一眼,却也只能恭敬的候在殿外,一言不发,只用眼神交流。
半个时辰后,刘筠从内殿出来,面色虽然极力掩饰,可还是让他看出惊心动魄与后怕不已的神色·随后,他们被容修召进去,严令不准将李氏怀有身孕一事传出去,自此,李侧妃怀有身孕一事,止于这几人之口。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腊月初七,深夜,文公伯府··书房内,文昌皓与文长远坐于书案前,文昌皓眉目深沉,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布满思虑与担忧之色,道,“明日之事已安排妥当无任何遗漏”·“父亲只管放心。”
文长远的面上闪过一丝煞气,出口的声音自信而笃定,道,“我安排的,尽是府中暗养的死士·保护太子的金羽营将士只不过数百人,而儿子挑选的动手之地在落雁山中一段狭窄的山道,此处通行之人不宜过多,但极易藏身,所以在此处动手,万无一失。”
“且父亲清楚,这些豢养的死士,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好手,办起事来干净利落,杀人亦不会心慈手软·即便被人擒获,他们也不知为何人行事,所以父亲尽管安心。”
文长远道,“这是姐姐极力嘱托之事,儿子必定要做好·”·文昌皓颔首,道,“希望一切如你所言·”心底,却隐隐有一丝忐忑。
身处高位多年,对于权势和变化,文昌皓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他隐隐觉着,明日之事,总有一种藏在暗处的变动··只是,他的女儿,身份尊贵的文妃娘娘亲自开口,这位体弱多病的太子殿下,便不得不除。
腊月初八,云层密布,天色昏沉·寒风裹着冷意呼啸而过,为这寒冬之中诡测的天气,更添一份森冷··行宫之中的众人,早早收拾好了各自的行装,只等着太子殿下下旨启程。
在沐青子涵二人的服侍下,容修起床更衣,洗漱用膳·子砚则在内殿,将太子的衣物全部整理收拾打包好··辰时三刻,容修宣布起驾回京··于是,行宫前,容修与侧妃李氏,在金羽营将士的随行护拥下,开启了归程。
行宫至落雁山山脚下的山道蜿蜒而宽敞,但其中,也有一些较为狭窄的路段·最为狭窄之处,仅余三四人并肩而过·每值此刻,容修的驾撵通过时,两边便只有随侍的宫人随行。
半个时辰后,东宫一行人所到之处,便是这么一段狭窄的山道··此刻,金羽营将领张冕立在队伍的正前方,远远望着眼前这段狭窄的山道,不同于来行宫时的心境,尤其是经历了前段时间有不明人士谋害太子殿下被抓后,再看今日这阴沉的天气,望着眼前这段狭窄的山道,张冕心中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思虑片刻,张冕站至一旁,让身后的士兵继续前进,自己则留守在原地,等待着太子的驾撵··未几,容修的驾撵自上而下,缓缓出现在了张冕身前·容修的几名随侍太监,皆跟在他身侧,随行照顾着。
容修见到张冕似乎有些意外,道,“张将军为何会在此处出了何事”·张冕抱拳道,“回殿下,无事·只是前面这段山路狭窄陡峭,不易通行。
末将候在此处,欲与殿下一同,通行此地·”·闻言,容修深深看了一眼张冕,道,“将军的忠心,本宫记下了,走罢·”·张冕道,“是,殿下。”
言罢,便立在容修的轿撵左侧,与容修的轿撵一同,进入了眼前这段最为狭窄的山道··忽而,寒风呼啸而过,吹起落叶纷纷,四下飘扬··就在容修的驾撵进入这段山道的前段之际,山道一侧的林中赫然传出一道冷声,“上”·与此同时,无数黑影自山道两旁冒出。
青天白日下,皆身穿黑衣,面系黑巾,面露阴冷之光的盯着山道上的一行人·在一声令下后,不约而同的冲向了山道中间的金羽营士兵,首当其冲的,便是处于最为狭窄路段的容修一行人。
第53章 行刺·张冕眼见这些黑影出现,当即大声道,“前方士兵止步,成方圆之势保护太子离开此地外侧与尾侧士兵,随我一同,杀”·张冕一声令下,金羽营将士们闻声而动,山道中间的士兵迅速靠拢,成合围之势,将容修与随侍的宫人圈在中间,缓缓向前移动。
前方的士兵闻声回援,加大了太子的保护圈··后面陆续下来的士兵则加入杀敌的队伍中·一时间,穿着盔甲的士兵与身着黑衣的黑影交织在一起,挥刀相向。
刀剑之声乍然响起,且愈演愈烈,一时之间,冷兵器碰撞的火光迸射,与割在血肉之上的鲜血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副用鲜血与生命涂抹的画卷··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沐青望着这一幕,心底陡然一阵阵发寒。
即便心里清楚,但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容修要走的,是一条将会用鲜血浇灌的,千难万险的泥泞之路··眼前这些杀手,是来杀太子的·在太子还未露出真实面目,真正实力的情况下派出杀手,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容不下太子,清除前行的障碍。
有这个动机的,有两伙人,一方是有最大嫌疑的文妃与六皇子,另一方则是较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晋妃与三皇子··那么眼前这一伙人,是谁派来的·沐青拧着眉头,此时此刻,却不敢在多想。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容修,心口上浮起了一阵恐慌··此刻,容修已经从轿撵上下来,被士兵包围在圈中,与众人一起步行,缓缓向前移动·士兵外围,不时有黑影持着长刀扑上来,下一刻便与一名士兵缠斗在一处,接着又有新的士兵上来,补上刚才的空缺。
片刻后,容修停下脚步,道,“停下,不必前进·”·那些刺客摆明就是冲他而来的,这样往前行不仅走不远,还极碍事·容修转身回望,眸光扫向山道两旁混乱的战局中。
这些黑衣人显然都是经过专门训练,打斗间手起刀落毫不迟疑,且刀刀见血,招招致命·金羽营亦是训练有素,只是与之相比少了一份狠劲,对敌间陆续便有人倒了下来。
·望着山林间陆续倒下来的将士,容修脸色沉了沉·这种无畏的牺牲继续进行下去,显然是没有意义的·忽而,眸光一扫,他见到山林间一颗大树下,一道黑影在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
那个人面上系着黑巾,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此刻正盯着他的双眼,是极为冰冷的·这个人,想要他的命而他,亦是这群人的首领··容修思绪一转,当即道,“你们不必护住本宫,尽管上去迎敌,只有尽快将这些贼人消灭掉,我们才能安全离开此地。”
容修话音稍落,子砚与沐青立即出声··“殿下,不可”·士兵们亦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挥着刀,正面迎向陆续扑上来的敌人。
就在此时,山林间的那道黑衣忽然大声道,“不必恋战,你们的目标是太子,还不赶紧上去解决·”·黑衣们闻言,立即抛下眼前对敌的身穿盔甲的将士,转而攻向山道之上被层层包围的容修。
张冕一刀解决掉眼前的一个黑衣人,大声道,“缠住他们,不可让他们奔向太子·”正言语间,又一刀砍向一名扑上来的黑衣人,而后一边举刀对敌,一边朝容修所在之处靠近。
此际,容修已经被众人挪动着,缓缓出了那段狭窄的山道··眼见扑上来的黑影越来越多,而自己的包围圈亦愈见增大,望着远处那道气定神闲的黑影,容修面色沉了沉,道,“本宫说了,都散开难道你们连本宫的旨意都不听吗”·围成一圈的将士们微微一愣,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沐青开口了,“殿下,奴才有一计。”
容修回身看他,沐青面色不变,道,“请殿下脱下外衣·”·子涵被外头刀光血影的景况惊住,一直心惊胆战的不敢出声,此刻突然听沐青开口,这会儿才有了些胆子,小声道,“秦川你在说什么,如此危急时刻,你让殿下脱衣服作甚”·子砚一时也未明白沐青的用意,只是知晓沐青的忠心,未曾有丝毫怀疑,只道,“秦川,你想做什么”·只有容修,在沐青说出那句话时,便已明白他的用意。
看着沐青一眼,容修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沐青道,“奴才知晓·”·容修眼神微动,“你不怕”·忽略心底的一丝怵意,沐青面色淡然,临危不惧,“奴才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可容修的身份更重要,他只能权衡两者而取其轻··这时,容修深深看了一眼沐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一闪即逝·“那便依你所言。”
容修解下了身上绣着锦线的,唯太子可穿的玄色棉氅,交给沐青,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沐青,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这并非金蝉脱壳。”
沐青怔了怔··容修道,“我需要你,替我引开一部分人马,或许会有危险,你可有这个胆量”·沐青没有迟疑,微微颔首。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容修唇角微微一勾,道,“很好,那便依你之计,双管其下·稍后,你往左侧山林深处逃离,我往右处,我们见机行事·”·言罢,沐青还没有听懂容修所谓的双管齐下是何意时,就听容修忽然对着包围圈的一处道,“散开。”
士兵们一愣,在容修赫赫的太子之威下,万分不愿意的打开一个缺口··沐青不敢多想,当即将手上的棉氅摊开往身上一披,抢先容修一步从缺口跑出,用力裹着棉氅往山道旁的山林深处跑去。
子砚与子涵一惊,这才明白沐青的用意,神色有些复杂·这时,容修朝他们道,“你们同去,保护他,就如同保护我一般·”·“殿下,那您……”子砚与子涵同时出声,他们佩服沐青的心智与胆识,但他们更担心的是太子殿下容修。
“你们不必担心我,这是计谋,也是秦川,用性命换我的平安·你们跟着去,他们才会相信秦川才是太子·”·闻言,子砚与子涵连忙应声,“是,殿下。”
二人不再迟疑,而是立刻转身,从缺口处往沐青奔离的方向追去··片刻后,因为三人之间的言谈声极小,只有极少人听到·所有人眼见太子与随侍奔向山林深处,金羽营的士兵有不少也追了上去保护太子,同时,也吸引去了众多黑衣人。
张冕并不知晓容修的这一安排,更不知穿着那件棉氅的人并非真正的太子,眼见太子跑进山林深处,脱离了自己的视线,心底一惊,连忙追了上去,一边喊道,“太子殿下,不可往那边跑”·这时,容修的身旁只有少数将士保卫在侧,他抬眼望着山林间大树下的那名黑衣人。
果然,那人纹丝未动,冰冷的目光始终在容修身上,见到容修的目光扫过来,那人目光微敛,闪过一丝杀意,而后,自腰间佩刀处取出长刀,朝容修疾步而来··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这个人,显然认识他。
容修见状,即刻奔向身后山林,同时朝始终跟在身旁的一名士兵道,“他们隐在何处”·士兵露出正脸,正是良阙·他道,“皆在此处,暗中保护着殿下。”
容修当即道,“你不必在此,去保护秦川·”·良阙略有迟疑,“殿下……”·“这是我的命令·”容修道,“有他们在此,你不必担心我。”
闻言,良阙点头,而后身形一转,加快速度往沐青离开的方向疾步离去··良阙走后,容修身后依旧有几名士兵紧跟着,保护着他的安危·与此同时,那个黑衣人首领,手持长刀,朝着容修奔离的方向急速追来,身后,不知不觉跟上了几名黑影人,成合攻之势。
此际,这次大规模的刺杀行动正式分化成两个战地·一个是披着太子外衣而吸引众多黑衣人的沐青的战地;一个便是眼前极少数,却是双方首领敌对的,真正的战地。
山道之间,横尸遍地··山林之中,刀兵相契··这时,奔到一处无人的,四周树木林立的山林之间,容修停下步伐,转身望着面前不远处正朝他而来的几名黑衣人,面色平静淡然,道,“你们是何人派来的”·黑衣人首领停下步伐,手持长刀,瞥了一眼容修身后跟着的几名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道,“想知道是谁要杀你”他冷冷看了一眼容修,眼里的杀意毫不遮掩,道,“下到地府去问阎王爷吧”·语毕,刀出。
黑衣人首领领着身后数名黑衣人,朝容修一行人横刀而来·冰冷的刀锋冒着森冷的寒意,以疾风之势直直向容修刺来··容修不躲不避,面色淡然的望着向他逼来的刀锋。
就在刀锋距离他只数丈之间,这时,山林之间忽然落叶纷纷·与此同时,数名身影落木而下,出现在容修身前··他们身穿束腰常服,面容不遮不掩,平淡无奇,手持长剑,当即迎向冲上前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时始料未及,被突然冒出的这些人惊住,虽一瞬之间便稳住心神,然而交手不过片刻,便被这些人迅疾如风的身形与剑法掀翻在地,片刻之间已无反击之力··须臾之间,战况已成一边倒之势。
黑衣人首领尚有一战之力,看到这一幕,却膛目欲裂,心神已乱,下一刻便被身前长剑贯穿脊背,一时吃痛,单膝跪地,再无反击之力··下一刻,身前长剑被人抽出,那人走上前来,将他一把提起,一成年男子的重力那人单手提着竟毫不吃力,将他拎至容修身前一把扔下,掀开他面上的黑巾,转身朝太子容修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幽冥卫之一——寒枫拜见太子殿下。”
黑衣人首领骤然睁大双目,一时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容修,道,“你竟然……”·第54章 回京·“不必多礼,起身罢·”容修朝寒枫抬手示意,目光转而朝黑衣人首领扫来,盯着这张他从未见过的脸,道,“怎么你很惊讶难道允许你行刺本宫,就不允许本宫埋伏你”·黑衣人哑然。
容修望着眼前的黑衣人,眸光深沉,道,“你认识我,对否”·黑衣人首领此刻被擒,却并无惧意,只是用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容修,道,“想不到所谓无权无势的太子殿下,竟然一直都是装的,主子的忧虑果然是真的”·“主子”容修道,“你的主子文氏文妃还是文公伯府”·黑衣人首领眸光一颤,一时察觉想要遮掩,却早已被容修收入眼中,缓缓道,“果然是他们,看来,他们真的等不及了。”
黑衣人首领登时一惊,望着眼前这位不同于传言的太子,心中竟有一瞬间颤栗,他抬头直视容修,道,“不论我的主子是谁,这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太子殿下,你必死无疑”语毕,齿间一撮,片刻后,黑衣人首领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容修望着眼前的这个黑衣人,叹道,“倒是个忠心的死士,可惜,你高估了文氏,更低估了本宫·”言罢,他转身朝寒枫道,“将这些人就地埋了,不必让人察觉。”
寒枫颔首,“是·”·容修忽而看了寒枫一眼,随即扫了一圈,将几名穿着金羽营盔甲的士兵与后来出现的幽冥卫尽皆看了一眼,道,“十二幽冥卫皆在此”·寒枫道,“除却良阙,乾武,其余十人尽在此处。”
容修闻言,将在场幽冥卫的面孔全部彻彻底底的看了一遍,印在脑海之中,道,“十二幽冥卫,何人为首”·寒枫道,“良阙为首,属下为副。”
容修道,“很好,你继续带领他们,隐在暗处,若有需要,我会立时唤你·”·寒枫抱拳道,“属下谨遵殿下之命·”·这场近百名死士行刺的计划以失败告终,容修回到原地时,不少金羽营将士候在此处,大部分人身上皆带着伤痕。
远处,山林间,横尸遍地,有金羽营将士,更多的,是此次行刺的黑衣人··此刻,将士们都在收集着同行士兵的尸身,整齐的摆在一起,容修粗粗看了一眼,有数十具尸体。
士兵们原先面有哀戚之色,见到容修安然出现后,面上的神色才稍稍好转,纷纷道,“殿下·”·容修颔首,望着眼前这些尸身,想到此次行刺的罪魁祸首,眉宇之中闪过一丝阴沉。
“诸位将士,此次你们为本宫护卫的恩情,还有这些牺牲的将士们,本宫会牢牢记在心底,回京之后,禀明陛下,按军功抚慰·而此次行刺的罪魁祸首,本宫也势必会找出来,为这些牺牲的将士们,为诸位,为我们,讨回一个公道”·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在场的将士闻言,无一不身感欣慰,无一不心情激荡,齐声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与此同时,山道的另一侧,沐青一行人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张冕身为金羽营主将,以保卫太子殿下的生命安全为已任·在追到穿着太子殿下的棉氅的沐青,发现并不是太子殿下后,一张脸沉得能挤出黑水来·更因为不知殿下行踪而紧张万分,只能将焦急化作怒气,斩杀了数名追上去的黑衣人。
此刻见到容修,张冕当即快步上前,在容修身前单膝跪下,沉声道,“末将张冕见过太子殿下,还请殿下听末将一言·”·容修闻言,看向张冕,也看到了与张冕同来的沐青与良阙等人,以及身后跟着的多名将士。
眸光在沐青身上停留稍许,见他身上似乎并无外伤,才放下心来,朝张冕道,“张将军请起,有话只管明言·”·张冕遂起身,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请恕末将直言,殿下天潢贵胄,尊贵之躯,怎能轻易涉险末将奉旨保护殿下,就定会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可殿下怎能视自身安危于不顾,轻易出险境还自作主张用计却不与末将商议,殿下可知若是殿下出了丝毫差错,末将万死难赎其罪·”·“张将军,本宫知晓你的忠心,但是,事从权宜。
危急时刻,无法与将军商议·”容修道,“何况,本宫能确保自身无事·如此用计,也能快刀斩乱麻,尽快斩杀这些刺客,避免无辜的伤亡·张将军身为将领,应该知晓本宫的用意。”
张冕道,“可是,殿下万尊之躯……”·“非也·”容修打断了张冕的话,面色淡然,缓缓道,“张将军,你与你的士兵,同我一样,皆只有一条命。”
“殿下……”张冕心中微微一颤,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此事到此为止·”容修道,“回京之后,张将军尽管以详情告之陛下。
这些牺牲的将士们,皆以军功抚慰·刺客之事,父皇自会定夺·”·张冕沉默片刻,拱手道,“是,末将遵殿下之命·”·“将这些牺牲的将士们暂且葬在这里,留下记号,来日在迁回京城。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管启程回京·”·张冕应声道,“是·”·按照容修的吩咐,张冕立即安排将士们在山林之间的一个空旷处挖了一个大坑,将此次牺牲的将士们埋在一处,留下记号,以便来日前来认领。
·李侧妃因为与容修相距较远,又事发突然,行刺发生时便早早躲了起来,与随行的宫人,太医一同分毫无伤··容修知晓后,见都未见她一眼,半个时辰后,处理好诸事,便吩咐张冕启程回京。
至落雁山山脚下,容修换乘来时乘坐的太子驾撵,沐青与子砚子涵三人皆上去,坐在了驾撵前沿,金羽营将士则乘上快马,护在驾撵前后,保护着驾撵往回京方向行去··队伍行进不久,驾撵内的容修忽然喊道,“秦川,进来。”
沐青一愣,子砚子砚与其对视一眼,子砚道,“殿下在唤你,还不快些进去·”·沐青登时反应过来,站起身转身打开轿撵的马车式的车门,躬身迈了进去。
身后,车门对子砚二人关上,子涵与子砚对视一眼,小声咕隆道,“子砚,你觉不觉着,比起我们二人,殿下更为看中秦川啊·”·子砚眸光复杂,沉默片刻,道,“他有他的过人之处,殿下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不必多想,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即可·”·子涵点头,看出子砚与自己一样情绪不佳,便不在多言··轿撵内,容修望着弯身进来的沐青,抬手指向一旁,道,“坐。”
这座轿撵内极为宽敞,木质的长凳用软丝包裹,做成软榻,除却门的一方,三面皆可落座·软榻角落处还摆着一张小型的沉木方桌,桌上摆放着茶水和吃食,此刻,容修坐于正中央,沐青看了他一眼,于他左手旁落座。
“殿下唤奴才进来,有何事”·容修看着沐青,眸光落在了沐青左手的手臂内侧,那里有一道被划破的痕迹,隐约渗出了些许血迹·这是他方才上驾撵之前,无意中看到的。
容修看了片刻,从身侧的方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的药粉,而后一只手捏住沐青的左手手腕,翻出手臂内侧,低头将药粉小心翼翼地上在沐青的伤痕处··“连自己受了伤都不知”·沐青微微一僵,缩了缩手,道,“殿下,奴才自己来便好。”
“莫动·”容修抬眸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还不允许本宫给你上个药平日里不是挺心细的,怎么连自己受伤也不知”·沐青垂着头,没有迎视容修的目光。
之前情况紧急,跑的时候身后跟了一群人,有喊打喊杀的,也有拼命保护的,他确实也不记得自己受过伤,现在想想,应该是他奔跑时无意之中摔倒那次,将自己的手臂内侧给划破,因为情况紧急而事发突然,他一时记不得了。
见沐青不说话,容修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睑上,停顿片刻,道,“我方才问了张冕你们那处的情形,你们表现得极好·沐青,你有胆识,且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沐青垂首道,“殿下谬赞了·”·容修望着沐青,忽而话锋一转,“你可知,我们此次回去,将会面对的形势与今日相比,将会更险峻,你怕不怕”·沐青瞬间反应过来,抬起头回视容修,坦然道,“不怕。”
容修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轻声道,“此次回京,我不再是缠绵病榻的东宫太子,宫里的一切已准备妥当,那些视宫规于无物,毁灭人性,坏我后宫安宁与朝纲法纪的乱臣女干妇,我势必会一一除掉。
这场战役,或许会很艰难,或许不会成功,沐青,你可做好准备”·沐青微怔,沉默了一瞬,道,“奴才,早已答应过太子殿下·这条路,奴才会陪您走下去”·容修眸光微动,半晌,道,“好。
此事,我只与你一人说起,入宫之后,一切小心谨慎·今后的东宫,将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安宁·”·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沐青颔首,“是。”
第55章 密谋·傍晚时分,落霞西垂··在愈见森冷的呼啸寒风之中,东宫的驾撵在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日落之际自西城门前进了京·而后一路东进,在皇宫宵禁之前入了宫,进了东宫。
与此同时,安顿好东宫的金羽营将军张冕即刻前往乾元殿面见昭元帝,将今日太子殿下在落雁山中被黑衣人行刺一事事无巨细的全部禀报了昭元帝·同时,还献上一份今日牺牲的金羽营将士们的名单。
得知此事,昭元帝大怒,当即下旨京兆尹府彻查此事·京兆尹接到旨意,不敢有丝毫拖沓,立即派人四下查访此事,还派专人前往太子被刺客埋伏之地勘察·得知刺客有近百人,却全员被灭,死无对证,即便想查也无头绪可查。
同时,这个消息,也被传入京城··东宫太子回京时受到刺客刺杀,刺客全员被灭,东宫安然回京··收到消息的各宫与朝廷大臣的官员府邸,反应各不相同。
入夜,宣华殿内,气氛一片冷凝··文妃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穿着厚重棉氅,包裹严实的文长远,道,“一百名悉心□□的死士前去刺杀一个病怏怏的太子,竟然被人全灭,无一人归来,连到底发生何事也丝毫不知,你办的什么事”·“是长远对不住姐姐,没有办好这件事。”
文长远脸色亦是难看,“只是,我也想不通,此次派去的死士全是府中悉心培养的好手,主事的也是我的得力属下,他武艺不凡,办事向来妥当,我嘱托他的事他从未失手过,怎知今日……连他竟也回不来”·文妃看了一眼面有愧色与不甘的文长远,知道这个弟弟向来办事稳妥,今日的事故显然谁也料不到。
这当中,究竟是哪里出了猜错·“金羽营的将士虽也训练有素,但与我们的死士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此次怎会如此惨败”文妃眉头微凝,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没一件是顺利的,她总觉得自己的权势已不如从前那般稳固,而且,似乎有一方莫须有的势力,在背后与她敌对,破坏她的权势,动摇她的计划。
之前,文妃并未察觉这个势力潜在何方,可最近她总有一种直觉,似乎来源与东宫·想及此,文妃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那个病了十几年的东宫太子,怎会·又或者,不是东宫,但却是在保护着东宫那么,这个势力的源头,来自哪里·文妃蹙眉沉思,文长远忽然道,“姐姐,我们是否低估了金羽营的将士小瞧了此次的计划。
如今太子安然回宫,我们该如何行事”·文妃蓦然看他,道,“确认所有的死士尽皆被灭口,所有的证据被毁灭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来”·文长远道,“姐姐尽管放心,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死士已死,无人开口,他们的身份亦无从可查,即使我的那个得力下属,也无人知晓他是为我办事,姐姐不必忧心·”·“如此便好·”文妃面容稍缓,道,“失手又如何进了皇宫,就是本宫的地盘,他既拖着病重的身子多活了这些年,本宫怎还忍心让他继续受苦下去呢”·文妃唇角扬起一丝浅笑,微扬的眼梢含着凉薄的冰冷之意,一丝杀机毫不遮掩的缓缓浮现。
片刻后,她敛去杀机,朝文长远道,“此事我已知晓,宫里之事你不必担心,早些回去罢,莫要让旁人看到你私自进宫·”·“是,那弟弟就告退了。”
言毕,文长远戴上氅帽,在高宇的引领下,悄悄自宣华殿后门出了内宫,而后又自南门出了皇宫··高宇回来后,文妃正靠在内殿的软榻上,单手倚着雪白精致的下颌,眼眸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宇行至软榻旁,俯身道,“娘娘,长公子已送出宫了·”·文妃掀起眼皮,若有深意的眸光轻轻扫了他一眼,忽然道,“这些时日,乾清宫那边可有异动陛下的身子,还是如从前一般吗”·高宇颔首,“石林传来的消息,一切如常,每日汤药依旧,陛下的身子依然如此,每日大半的时辰都是躺在榻上。”
闻言,文妃眸中波光微转,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未曾去向陛下请安了·我本该服侍夫君的本分,倒是未尽到啊·”·“不怪娘娘。”
高宇道,“是陛下自己不愿让旁人服侍,娘娘的心意,已经到了·”·文妃抿唇一笑,“这么多年,也只有你最懂我·既然东宫回来了,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我记得,我曾指派一个奴才进了东宫,叫秦……”·高宇道,“秦川。”
“不错,秦川·”文妃道,“过几日把他叫到宣华殿来,本宫想见见他·还有,太子回了,他的那位侧妃也该回了,这个女人你亲自动手,定要亲眼看着她消失。
瑾和宫的棋子,也敢打瑄儿的主意,该死”·高宇垂首道,“是,娘娘·”·“明日,我亲自去一躺乾元殿,见见陛下。”
文妃道,“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只有亲自看一眼,才能安心·还有,明日让瑄儿进宫,去见见东宫太子,他们兄弟二人,也该叙叙兄弟之情了·另外,瑾和宫那边也看严实些,晋妃不是一般的女人,表面上看着安分,难保不会在背后生出事端。”
高宇颔首,“是,娘娘,奴才会办好的·”·殿外,暗月无光,夜幕深沉··深夜,怒号的寒风停下张牙舞爪的气势,在森冷的夜色中偃旗息鼓,偌大的皇宫反而越发显得阴森孤寂。
子时,两道身影自东宫出来,一路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宫墙之间,最后停在了千禧殿大门前··推开千禧殿的大门,迈上青石板台阶,无声无息入内,进入正殿,两道身影站立未定,须臾间,正殿亮起了一盏烛火。
烛火之光发出荧荧之辉,微弱却柔和的暖意,将一旁的婉约身形勾勒出纤细而温婉的弧度··温良宜立在那处,平静的眸光望着深夜前来的容修与沐青二人,清冷的面容恬静如玉,缓缓道,“你们来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修深夜之中亦黑白分明的眸光望着温良宜,道,“温娘娘,一别多日,一切可还安好”·沐青请安道,“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如殿下所见,本宫一切安好·”温良宜的眸光在沐青身上停留片刻,说了声,“不必多礼·”而后悄然移开,指了指正殿之中依旧破败的木椅,道,“不必站着,坐下说罢。”
容修点头,与温良宜相邻而坐,沐青与他身后伫立着,垂首不语··“温娘娘,修离开的这些时日,宫里形势如何”·温良宜眸光淡然的望着容修,道,“殿下好心智,好计谋,一切如你所料。
你离宫后不久,陛下已经知晓文氏下毒一事,且与我秘密相见,与我消除了隔阂,并明示我,他会暗中清查此事·月余前,陛下召见了御史大夫管怀,此事,我原先并不知晓,是赵德胜告诉我的。”
“管怀”容修凝眉,片刻后道,“这位两朝元老许久不曾出面,却是心机高深,老谋深算的人物·我竟一时,将他忘了。
他虽许久不露面,他的身后,却也有一股不小且非常厉害的势力,现在看来,他竟是父皇的人·”·温良宜道,“朝堂的事我不知晓,大臣们我也不会关注。
不过,陛下曾传来消息,让我小心谨慎,保重自身·他会在暗中,派人保护我·”·闻言,容修眉峰沉了沉,“若是修料得不错,父皇应该是,准备动手了。
不过,动手前,他还要试探试探某个人的反应·”·温良宜秀眉轻蹙,道,“谁”·“太尉大人,严括·”容修道,“太尉大人与文氏的联盟,朝中上下皆知。
其实,要想清除文氏,十分容易,父皇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因为忌惮严括,他手中掌握的军权,如同一把利刃,时刻悬在父皇的脖颈之上,有这道利刃悬着,父皇不得不小心谨慎。”
温良宜恬淡的面容骤然被打破,“此事你可未曾与我说过·若当真如此,有严括在,我们的计划岂不白费那文氏何时才能被扳倒你我又何时才能以真面目视人”·“温娘娘莫急。”
容修面容不变,语气平静而淡然·“父皇按兵不动,不过是顾忌严括是拥护文氏与容瑄的主力之故,若是父皇知晓严括不在拥护他们,文氏一党,父皇还会容忍他们继续为恶”·温良宜微惊,道,“你方才不是说,太尉大人与文氏的联盟,朝中皆知”·“不错,可那是明面上的。
若是暗中,他们的关系已经断了呢”见温良宜面色有疑,容修道,“温娘娘只管放心,此事事关重大,修定然不会妄语·”·见容修面色淡然,似有一种沉稳的自信,温良宜瞬间会意,道,“看来你出宫,另有所图,且已有成效,果然好手段。”
容修笑道,“好手段与否,届时娘娘亲眼见了,方能下定论·对了,那个奴才,娘娘安置在何处”·温良宜看了他一眼,道,“你终于想起他了,随我来。”
说着便起身往偏殿而行··容修跟着起身,与沐青一起跟上温良宜的步伐,穿过正殿,进入偏殿一间堆满了许多物事的房中·绕过中间堆满的杂物,径自走到房内一角,这里放置一扇遮住了半边墙壁此刻却并无多少摆饰的书柜。
温良宜径自上前,转动书柜正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一碗状墨色瓷器,应声间,书柜缓缓往一旁挪动,露出一扇小门,温良宜指着小门,道,“里面是间暗室,这个地方无人知晓,我便将那个奴才安置在此。”
·容修颔首,忽而侧头朝沐青道,“进去罢,让我瞧瞧你的实力·”·沐青望了容修一眼,点头道,“是·”说着便推开足够容纳一身形高大之人进入的暗室的小门,抬脚迈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奴才,大家大概猜到了吧—3—·第56章 离间·暗室内,点着一盏烛火·微弱的火光将不大的暗室笼罩在幽暗的光晕之中,光影绰绰,昏黄而萧索。
暗室的里间隔了一排栅栏,围成一间简单的牢房·此刻,牢房的角落,一道瘦弱的身影蜷缩在一团,微弱起伏着,似乎听到脚步声传来,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如今却消瘦且脏污的脸颊,正是林信。
林信眯了眯眼,而后睁开眼仰望着沐青,半晌,看清沐青的脸后,方才认出此刻站在面前的人是谁·他缓缓开口,似乎许久未曾说话,出声的嗓音干涉而沉闷,仿佛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你,究竟是谁”·沐青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林信,你想活下去吗”·林信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闪烁,却缄口不语。
“知道你为何会在此处吗”沐青冷然的目光直直盯着林信,道,“若不是把你安置在此,你现下所面对的,应该是地府之中的阎王爷了。
我所言之意,你该是清楚的吧你即使真的疯了,那些人也不会相信,并且,绝不会放过你·”·“你,为何要救我”林信忽然开口,望着沐青,眼神之中有一丝不甘。
“难道不是你,将我害至此地吗如今又假作好人,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图谋我已依你所言,装疯卖傻,你还想怎样”·“林信,莫要胡言。
你今日的下场,可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那些事,难道不是你做的那些人,难道不是你害的所以,要怪,你只能怪你自己或者,去怪你的主子若非是他,你怎会有今日的下场”·“还有,你装疯卖傻,是为了让你自己活下去。
可显然,你的主子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你·你心里清楚,你活着,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多大的威胁·”·沐青道,“我起初对付你,是因为你毒害的了我的好友,后来才知晓,原来,你是为你的主子办事。
所以,你如今的下场,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你自己,怪你背后,有一个心狠手辣的主人”·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林信微微一愣,默然不语。
“我知道你想活下去,可你应该清楚,想要活下去,你就必须付出代价·”沐青道,“皇宫里生存的规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更知晓,他们的手段有多厉害只要他们身在高位一日,你对他们的威胁就不会消除。
他们不会放过你,你便无法在这个宫里继续存活下去·林信,我之所言,对否”·林信明白了沐青话中的含义,沉默片刻,道,“你想对付文妃娘娘可是,他们的势力有多么强大,你心里同样清楚。
文妃娘娘不仅在宫里一手遮天,朝中也有支持的势力,岂是你想对付便能对付的”·“如何对付他们,就不劳你操心了·”沐青道,“我只想知道,你还想不想活下去或是就此当他们的替罪羊,在这个黑暗的角落无声无息的消失,更遂了他们的心思”·“那你又是为何一定要对付他们”林信将自己的疑惑彻底表露出来,道,“我记得,文妃娘娘是看中你的,你又是为了什么背叛文妃娘娘”林信似想到了什么,心中忽然一惊,惊诧道,“你的身后还有一方势力是谁是东宫太子”·沐青不动声色的盯着林信,丝毫不为林信的话而有所波动,冷声道,“文妃娘娘看中我你心里清楚,文妃娘娘看中的,究竟是何人连你这位心思伶俐的得力管事她亦可说弃便弃,文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听说,高宇这段时日,一直都在暗中派人查找你的消息,你说,他若是找到了你,你会是哪一种下场”·闻言,林信身形一僵,心底翛然生出一丝寒意。
他与高宇,原先便势如水火,如今更是死敌·那日文妃下令用毒.药灌他时,高宇那冰冷的眼神,他至今记忆深刻··林信心底明白,六皇子想要他的命,高宇想要他的命,而文妃娘娘,对他更不会有丝毫恩情。
想要活下去,除非文氏一党在宫里失势··沐青的目光一直盯紧林信的眼神,见他眼神微动,便道,“如何选择,你自己想清楚,我只告诉你,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沐青转身,往暗室门处走去··“且慢·”林信喊住了沐青,踌躇片刻,道,“我怎知我帮了你们之后,你们不会反悔这宫中之人的心思有多难测,你我心里清楚。”
沐青回转身来,淡然的目光直直逼向林信·“你只能选择相信我们·林信,我们没有杀你的理由,我的仇人,是你背后的主人,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威胁不了我们,可他们不一样。”
沐青道,“文妃娘娘,六殿下,高宇,他们绝对不会让你继续苟活·而我,我的主子,至少不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之人·这是一个赌约,而你,只能赌自己相信我们。
能不能活下去,全在你一念之间” ·林信眼神犹疑不定,他知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妥协,他活下来的几率还有一半,可若是不妥协,他必死无疑。
思绪回转间,文妃,六皇子,高宇的面容在脑海之中一一闪过,那冰冷的,决绝的,视他如蝼蚁的眼神在眼前浮现,林信眸中冷光乍现,缓缓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沐青眼中掠过一丝深意,道, “放心,时机到了,会有人告之你。”
语毕,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抬脚出了暗室··暗室外,书柜缓缓合上·沐青与容修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容修眸光微动,片刻后淡然一笑,道,“夜深了,我们走罢。”
与此同时,东宫··侧妃李氏所住的偏殿内,一间寝房的门缓缓被打开,彩墨缓步而出,探着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当即面露喜色,抬脚便往外走去。
忽然间,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她面前·彩墨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正要尖叫一声,便被眼前看不清脸的黑影打晕,往后一倒,瞬间便失去了意识··未几,容修前脚回到正殿,良阙的身影出现在正殿中间,单膝跪地,朝容修抱拳道,“殿下,属下适才发现这名侍女鬼鬼祟祟,想要出宫,便出手将他拦下了。”
在他身旁,彩墨昏迷不醒的睡着·容修看清彩墨的脸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冷意,道,“既如此,将她的主子也带过来吧·”·“是。”
话音稍落,良阙已不见身影,片刻后,再次出现在殿内时,与他同来的,还有睡意尽失,面色惶恐不安的侧妃李氏··被带过来时,李氏原先便有一丝不详之感,在亲眼见到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彩墨与面前脸色阴沉的容修时。
李氏已明白自己的行为暴露,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真正的心思和手段后,李氏当即跪至容修身前,哭声道,“殿下……殿下请恕罪,妾身……妾身并无它意……”·“李静禾。”
容修打断了李氏的声音,缓声道,“你深夜让彩墨离宫,是想让她去找你旧日的情郎……还是你背后的那位主子”·明明还是曾经那位病弱太子云淡风轻的嗓音,此刻在李氏听来,却如冬日惊雷,雷声震摄,令人骇然。
“殿下……您在说什么……妾身……妾身不知……”·“你不会是去找容瑄,因为文妃要想处死你,容瑄拦不住。
那么,你该是想去找你身后的那位主子……”·容修冰冷的眸光落在李氏渐渐惨白的脸上,道,“晋妃娘娘,对否你是想告诉她本宫之事,还是认为她能救你若晋妃娘娘知晓你腹中怀有容瑄的骨肉,心思细密且深沉的晋妃娘娘,她是会救你一命还是卖本宫的人情”·李氏脸色蓦然一变,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知晓她是晋妃娘娘的人··“殿下……”李氏不可置信的仰头望着容修,道,“您竟……全然知晓”·“礼部侍郎李怀安是晋妃娘娘的远亲,这层族谱关系,一查便知。”
容修道,“你在本宫身边三年,自以为掩藏得极深,同时在暗中将本宫的一举一动告诉晋妃,成为她安插在东宫的棋子·这些,你当真以为本宫不知”·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礼部侍郎,晋妃可以处置,本宫亦可。”
容修道,“李静禾,当真以为本宫不会杀你吗或者,本宫即刻向陛下禀明此事,让你李家满门抄斩”·“殿下”李氏当即哭声道,“是妾身愚笨,还请殿下饶恕妾身,饶恕妾身的族人妾身……妾身再也不敢了”·容修眉目深沉,一言不发。
见李氏哭得花容失色,容修冰冷的眸光无丝毫波动,半晌,方缓缓道,“李氏,这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宣华殿不会放过你,瑾和宫保不住你,是死是活,你自己想清楚”·容修话音稍落,李氏急声道,“妾身誓死……不在背叛殿下”·“你并非背叛我。”
容修冷冷道,“你从一开始,便不是本宫的人·记住,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付出代价·若想你的孩子平安出世,你知道该如何做”·“是。”
李氏俯身跪地,在容修面前轻轻磕首,缓缓道,“妾身知晓·只要殿下能护住妾身母子,妾身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容修道,“再有下一次,本宫不会在饶恕你,退下罢·将你身边的这个婢女一同带走·”·“是·”李氏领命,起身行至彩墨身旁,将彩墨摇醒后,带着惊慌不定的彩墨,悄悄离开了正殿。
自此,东宫之内已风平浪静;宫外,却暗流不止,汹涌的波涛,卷着巨浪,正缓缓而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好冷清啊,看文的亲变少了吗>o<·第57章 侧击·清晨,容修早早的去向昭元帝请了安,回到东宫后,竟意外发现来了不少客人。
正殿前,子砚远远见容修回来后,当即小跑上前,小声道,“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与六皇子殿下来了,这会儿正候在殿内·”·容修道,“我知晓了,子涵退下,子砚进来服侍。”
“是·”子涵领命退下,子砚则上前跟在了容修身后··容修慢步行至正殿大门前,听着里头传来的容瑄与容景的说笑声,面上不动声色,抬脚迈进了正殿。
殿内,容瑄与容景二人相邻而坐,正喝着热茶,侃侃而谈·容景坐在里间,目光所对的方向正好是正殿殿门,不经意间看见容修进来后,当即站起身朝容修道,“二哥回来了,三弟不请自来,没有给二哥添麻烦罢。”
闻言,容瑄跟着起身,转身瞧见容修,拱手道,“六弟给二哥请安”·容修将身上厚重的棉氅解下交给子砚,朝容瑄抬手,道,“六弟不必多礼。
二位弟弟难得来我东宫一趟,怎能说是麻烦,坐下说·”·闻言,容景与容瑄也不在寒暄,两人依次坐下·容景道,“昨日听说二哥回京,就想着过来看看二哥,毕竟我们兄弟许久也未见了,不过昨日二哥奔波一日,想必劳累,弟弟就不敢前来搅扰,今日进宫刚好遇上六弟,就与六弟商议着一起过来看看二哥。”
说着,容景的目光在容修的面容上停顿片刻,道,“看二哥的脸色似乎好转许多,看来行宫果然是好地方,二哥修养月余,脸色恢复差不多了·”·容修注意到容景盯着自己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劳三弟挂心了,行宫的确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只可惜荒郊野外,不甚安全。”
容瑄目光微动,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二位兄长的眼神,忽然道,“听闻,二哥昨日在回京的途中,遭遇了刺客”·容景眼神眯了眯,抬手拾起热盏送入口中,漫不经心的的啜了一口,偏着头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容修的表情。
容修看了容瑄一眼,沉默片刻,道,“确有此事,若不是金羽营的张冕将军尽心护卫,让本宫捡回了一条命,只怕本宫此刻还没有机会与二位弟弟在此闲谈了·”·“这么说来,张将军倒是十分尽职,二哥该禀明父皇,好好奖赏一番才是。”
容景放下茶盏,又道,“只是,这些刺客竟如此胆大包天,胆敢在二哥回京的途中设下埋伏袭击二哥,好在被人全部灭杀,不过弟弟有些疑问,不知二哥能否解惑”·容修的目光落在容景的脸上,道,“三弟但讲无妨,本宫若是知晓,定然会为三弟解惑。”
“多谢二哥·”容景盯着容修的双眸,神色淡然,缓缓道,“这些刺客,金羽营众多将士,竟没有抓住一个活口若是留下一些漏网之鱼,二哥也能知晓,究竟是何人竟设下埋伏想袭击二哥了。”
·容瑄面色微微一变,被他极快地掩饰住,可依然没有逃脱容修与容景时刻留意着的的眼神之中··容景眸光微动,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了然之意。
目光在容修与容瑄二人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片刻收敛,消失无踪··容修将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沉默了一瞬,道,“二弟是想知晓,本宫为何不曾留下一个活口”·容景默然。
“那是因为,他们尽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容修道,“即便抓到了某个漏网之鱼,还不等本宫动手,他便立即咬破藏在牙间的剧毒,瞬息毙命。”
“其实本宫也想知道,本宫病弱之体躲在深宫之中,只想无声无息的活下去,却不知碍了何人的眼,竟找来这些死士来要本宫的命三弟,二哥自认不曾得罪过什么人,你觉得会是什么人,竟有如此狠毒心思来谋害本宫”·见容修隐隐有一丝气愤之意,容景面色不变,道,“三弟愚钝,猜不出会是何人,不过在这世上,总会有看不惯自己的人在背后放冷箭。
何况二哥福大命大,定然不会被此等小人谋害·此事已经过去,二哥既然已回宫,就该放宽心思好好修养才是,毕竟二哥的身子最重要·”·容景站起身,道,“见到二哥身子无碍三弟便可安心了,搅扰许久,三弟就先行告退,六弟,你呢”·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瑄看了容景一眼,跟着起身,朝容修道,“既如此,六弟也不叨扰了,二哥好好歇息,六弟和三哥一同离开。”
容修起身,朝容景与容瑄道,“那本宫便不多留了,二位弟弟慢走,子砚,送客·”·“是·”子砚颔首,立即行至殿门前,指向殿外颔首道,“二位殿下请”·容景微微颔首,随即与容瑄一同转身,并肩离开。
两人身后,容修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面色淡然无波,眸光翛然闪过一丝冷意··出了东宫后,两人走了没多远,在一条岔路口前停下,容景侧头看了容瑄一眼,忽然道,“六弟从二哥那里出来后,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啊。”
容瑄骤然回神,将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收敛住,沉声道,“三哥看错了,我没有·”·容景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那么不知六弟可曾看出此次回来的二哥,与往常似乎不太一样”·容瑄目光一震,“哪里不同”·“缠绵病榻多年的身子,经历了昨日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行动,竟分毫无损,面色如常是二哥晦疾已久的身子突然见好,还是他一直以来深藏不露呢”·容瑄蓦然一震,惊声道,“你说什么”·容景依旧面色无波,只道,“或许当真是我看走眼,不过六弟,二哥即便是一只纸老虎,但在经历了一场生死的劫难后,他还会隐忍不发吗此次派人刺杀他的幕后黑手,你说二哥会不会轻易放过”·见容瑄眼中剧烈波动,容景点到即止。
“其实这些只是三哥的猜想而已,六弟切莫想多了,时辰不早了,是时候该去向母妃请安了,三哥就先行一步了·”言毕,容景身形一转,往前方通完瑾和宫的小道方向前行而去。
容瑄盯着容景的背影,阴鹜的眼神之中惊疑不定,沉吟一瞬,他抬脚往宣华殿的方向大步而去··与此同时,乾元殿前,文妃一袭华衣浅妆,身形袅娜,不同于平日里身后跟着的众多侍人,今日,只带了高宇一人,步履缓缓,翩然而来。
赵德胜恭候在门前,见到文妃慢步而来,已经迈过青石板砖走上殿前,当即躬身上前,单膝跪地垂首道,“老奴见过文妃娘娘,不知娘娘为何来此”·“起来罢。”
抬手示意赵德胜起身,文妃道,“本宫有些时日未曾来向陛下请安,听说陛下身子总是不得好,本宫想看一眼,请公公进去告诉陛下,就说本宫来给陛下请安。”
“是,还请娘娘稍等·”言毕,赵德胜起身转身便进了乾元殿··文妃立在殿前百无聊赖便眸光四扫,无意瞥见恭候在殿前的一名小太监,眸光停留稍许。
似乎是注意到文妃的目光,小太监抬起脸,朝文妃微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目光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文妃这才露出满意之色,不露痕迹的移开了目光··片刻后,赵德胜出来,朝文妃道,“文妃娘娘,陛下请娘娘进去。”
“有劳赵公公·”言毕,文妃示意高宇在门外候着,扶着衣裙抬脚进了正殿··正殿内燃着熏香,暖意浮动,较之外头冰冷的宫墙要暖上许多。
文妃淡淡瞥了一眼,见御案前空无一人,便转身往内殿行去·绕过印着水墨山河的六扇雕栏屏风,一眼,瞧见此刻正依靠在床榻之上闭眼休憩的昭元帝,文妃当即俯身行跪拜之礼,轻声道,“妾身给陛下请安,愿陛下圣体康健,福寿万年。”
闻言,昭元帝睁开眼,浑浊的眼眸落在文妃淡妆轻抹的面容上,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来了,平身·”·“是·”文妃缓缓起身,往龙榻而来,清媚的目光落在昭元帝苍老而憔悴的面容之上,凝视片刻,柔声道,“陛下,您的身子,还是未曾见好是妾身失职了,妾身本该日夜在陛下身旁服侍的。
陛下,不如今后,就让妾身亲自照顾您,可好”·望着文妃面露心疼之色的娇媚面容,昭元帝眸光微凝,缓缓道,“不必,朕的身子不是一时三刻便能好的。
你还有后宫事务需要操劳,无需在此侍奉朕·”·似乎心力不殆,昭元帝面色有些疲累,他沉默稍许,忽然道,“今*你既来了,朕刚好有话想与你说·”·文妃道,“还请陛下明言。”
“朕知道,朕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昭元帝缓缓道,“朕的三个儿子,也早已成人,朕的这个位子,也该选定继承人了·只是,太子自幼便身子不大好,朕担心他的身子无法操劳国事,所以……”·文妃的心口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她平心静气,柔声道,“陛下龙体康健,怎可如此说……”·“朕并非妄语。”
昭元帝打断了文妃的话,道,“你心中应该清楚,这个位置,朕属意的是哪一个儿子·”·“陛下……”文妃正欲开口,昭元帝又道,“你操劳后宫事务多年,也算是劳苦功高,此事,朕暂且与你通个风,你心中有数即可。
朕知晓,朕的身子只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朕会尽快召群臣商议,过些时日,朕便会拟旨,宣召·不过在此之前,你切不可泄露丝毫风声,你可明白”·文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片刻被敛入眼底,她当即垂首道,“妾身,谨遵陛下之命。”
闻言,昭元帝掀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文妃的面色,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片刻后道,“朕乏了,出去罢,无事不必来向朕请安了·”·“是,那陛下好生歇息,妾身先行告退。”
向昭元帝行礼后,文妃婀娜的身形缓缓离了乾元殿··须臾,赵德胜进入殿内,在龙榻前躬身道,“陛下,文妃娘娘已经走远了·”·昭元帝颔首,沉默稍许,道,“明日午时,召严括、赵权、管怀三人入宫,就说朕有要事商议。”
赵德胜目光一震,当即垂首道,“老奴遵命·”·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作者有话要说:·……没人,呜呜……·第58章 三公·与此同时,瑾和宫内,容景将今日所见以及心中所想,一五一十的告之了晋妃。
晋妃娘娘听后,向来谦善慧敏,不显于色的面容闪过一瞬间的凝重,向与她相邻而坐的容景道,“景儿,你今日所言,母妃心中一直也有这种顾虑·”·晋妃凝眉道,“这些时日,不仅后宫,朝堂之上似乎暗中有一方势力在趁势而起,针对的便是文氏与支持她的一党。
起初我以为是赵相暗中谋划,为我们行事·可他却未有丝毫消息递进宫来·若当真是他,他不会不与我们打招呼·”·“后宫之中,形势似乎也不大对劲。”
晋妃目光凝重地望着容景,道,“如今形势,表面上看着依旧是文氏势大,可正如我所言,只是表面而已·文妃权倾后宫,后宫之中有不少是为她办事的人,可最近我瞧她行事,并不如往常那般顺手。”
“在宫里,明面上是我与她势如水火·可你知晓,母妃一直忍让着她,既然与她作对的不是我的人,那这一方势力又来自哪里”晋妃面有思索之色,道,“太子即便是隐忍不发,深藏不露。
但他的确是无权傍身,无势可靠,即便有那份心思,又有谁能够帮他”·“此事儿子也想不明白·”容景道,“二哥一向是能忍的,我自小同他一块儿长大,他的心性我多少还是了解的。
可今日的情形,二哥分明是想敲打容瑄,这一点,我绝不会看错·二哥平日是能忍的人物,怎么这遭反而忍不住了”·“父皇病重,眼下的形势本就严峻。
二哥今日的态度,不得不让我心生疑虑·”·闻言,晋妃蹙眉思索,忽而似想到什么,眸光微亮,道,“景儿,你可还记得,数日前,你父皇召见管大人之事”·容景一怔,片刻后道,“母亲指的是管怀管大人”·“不错。”
晋妃道,“这位管大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他身为御史大夫,身后代表的,便是朝堂之上言官的势力·只是他一直深居家中,满朝文武皆以为他就此避世不出,不在治理朝政,未曾想,突然之间被陛下唤了出来。”
“在朝堂之上有如此影响之力,又有对付文妃一党的势力,非管怀莫属·莫非,容修的身后,便是他在助力”·容景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从小便未曾被他放在眼中的东宫太子背后竟突然有了这等势力,可若非如此,太子不会有今日的态度。
沉默片刻,容景道,“若当真如此,便能解释二哥性子转变的原因·”·“只是不知管怀,怎会突然相助太子一个文氏与严括的联盟本就极难对付,如今又有管怀与东宫太子……”思绪翻转间,晋妃忽而话音一顿,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容景,道,“若当真是管怀的势力在暗中对付文妃一党,或许我们可以……渔翁得利。”
容景会意,唇角扬起一丝浅笑,道,“母妃所言极是,其实今日我已经点醒过容瑄,经过昨日的那一场伏击,后面他们之间会是何种形势,我们不妨坐山观虎斗。”
“你不说我还忘了·”晋妃忽而轻笑,道,“也不知文妃突然起了什么心思,竟然出手谋害太子,若非她这一招,我们险些遗漏了管怀这位重要人物。”
想着,晋妃忽而面色一紧,道,“景儿,管怀之事事关重要,赵相或许有所察觉,但还是需要你将我们的猜想告诉他,无论事实究竟如何,多一重准备总是好的。”
容景颔首,“是,母妃,儿子知晓,儿子会告诉丞相大人的·”·晋妃点点头,撇过政事后,开始与容景闲话家常··不同于瑾和宫的欢声笑语,气氛温煦。
宣华殿内,气氛一时却是怪异··自文妃回宫后,脸上一直笑容满面,容瑄不知自己的母妃为何如此开心,一张脸简直黑如锅底··“母妃·”容瑄立在文妃身前,沉声道,“母妃可有听进我说的话”·文妃轻抬眼皮,浑不在意道,“不就是一个东宫太子么他知晓了又如何,他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下得手,所以你不必着急。”
“母妃,儿子并非担心此事·”容瑄想起容景方才在耳边提示的话,心口忽然打了个冷颤,道,“您难道不担心,若是太子一直是伪装的呢他心思藏得如此深,定是有所图谋,我知晓母妃手段厉害,既然已经知晓他的心性,又已经对他动了手,便不可在留。”
“你怎知母妃不会安排计划”文妃的嘴角始终扬起一抹弧度,淡淡道,“他自回宫起,母妃已有了安排·倒是你,瑄儿,你的心性,却还需锻炼一番,凡事需得沉稳淡定,波澜不惊,如此,你登上皇位后母妃才不会担心。”
“母妃,儿子知晓了,儿子会记住的·”被文妃说了一番,容瑄的心性似乎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如方才那般难看··文妃见此,娇媚的面容满意一笑,道,“瑄儿,你放心,不止东宫太子,还有瑾和宫的晋妃,和她儿子容景,她们,都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你且放心看着,过不了些许时日,你会知晓,这个天下,这个至尊之位,势必会是你我母子二人的·”·容瑄蹙眉,道,“当真母妃为何如此笃定”·想起方才在乾元殿内昭元帝亲口说出的话,文妃面上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道,“这些你不必管,你只需记着,好好听母妃的话便是。”
“是,母妃,只是……”容瑄犹疑片刻,道,“李氏她……”·文妃瞬间收了笑,坐直身子盯着容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瑄儿,你记住,李氏必须死你若想坐上皇位,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这个女人决不能留,本宫不管她究竟有没有怀上子嗣,她都必须死你可明白”·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容瑄微微一震,想到他的二哥极有可能一直都是伪装的,那么李氏……沉吟片刻,容瑄心神已定,缓缓道,“是,母妃,儿子明白,儿子不会在干涉母妃。”
文妃这才露出笑容,柔声道,“瑄儿,你记着,在这宫里头,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母妃,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容瑄眸光微微颤动,片刻后道,“儿子记住了。”
容瑄离开后不久,高宇进入内殿,文妃瞥见他,道,“本宫吩咐你的事,如何了”·高宇垂首道,“奴才今夜便去一趟,还有,秦川那小子一直在呆东宫内,不曾出来,奴才不想打草惊蛇,便未直接去见他。”
文妃道,“此事你心里有分寸即可,小心动手,不要让旁人察觉了·”·“是·”高宇颔首,“奴才会有分寸的·”·皇宫之内,伴随着汹涌而来的暗流,天公亦是作美的刮起了一阵阵凛冽的寒风。
似是要吹散笼罩在皇城之上一层无形却网罗乾坤的阴霾,殊不知,却愈吹愈乱,亦愈吹愈烈··午时,昭元帝的口谕由赵德胜亲自一一传入赵权,严括,管怀三人的府中。
与赵权与严括惊诧的反应相反,管怀却是气定神闲的将赵德胜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府外··此刻,城东,太尉府··书房中,严括将此事告之了左盛,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陛下怎会突然召见我等要知道,陛下许久未上朝,更是许久未见我们三人此次突然召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莫非……”·“议储。”
左盛道,“三公朝议,定是大事,如今陛下龙体久病缠身,朝中政务又无甚大事,定是议储·”·严括脸色凝重,“不错,老夫所想亦是如此。”
“不过,大人不能当真以为只是议储·”左盛道,“明日的朝议,或许更是陛下试探之机·”·严括望着位于书案下首的左盛,道,“先生之意……”·“太子受刺客伏击一事尚在昨日,今日陛下便下旨召见三位大人,大人细想此间关系,便该明知。”
左声道,“太子虽不受宠,可仍是储君,陛下并没有废储之意,所谓议储,难道不是借口”·严括瞬间会意,道,“陛下是想以此,来试探我等”·“不错,所以大人定要小心谨慎,不可让陛下察觉出你的心思。”
左盛道,“大人位高权重,陛下心中忌惮是理所当然·所以大人若是表态支持哪位皇子,或是太子,以陛下的心思会如何想,大人大概能够猜到·反之,大人若是表示不会支持哪位皇子,陛下心中同样生疑,在此种情势下,大人便不能表露自己的心思,大人可明白”·“先生是指,老夫不能表露支持太子之意”·“不错。”
左盛道,“只有旁人猜不到大人的心思,自然也无法判定大人接下来的行动,此举,不仅是对陛下,对赵相亦是如此·”·严括沉眉思量,片刻后忽而抚须一笑,道,“不错,赵权一直以为老夫支持的是文氏与六皇子,此番老夫不表态,他定然奇怪,反倒猜不出老夫真正的意图,还是先生高明。
只是总是将老夫与文氏说成一党,老夫心底始终不痛快·”·“大人不必忧心·”左盛道,“大人可还记得在下之前对大人说过的话”·严括不解地望着左盛,却听他道,“昨日对付太子的幕后黑手,大人心中应当明白,当然,不止我们,旁人亦是如此。
若是在下所料不错,陛下对文氏已心生芥蒂,所以,无需大人亲自动手,文氏风光的时日,或许不多了·”·闻言,严括眉峰一沉,眸光冰冷森然,“她文氏一党,借老夫之势跋扈已久,也该收拾了。”
第59章 朝议·是夜,相国府··赵权坐于书案前,想起今日从三皇子容瑄处听来之言,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有些凝重··沈泽坐于下首处,见丞相大人面色凝重,便道,“大人可是忧虑明日的朝议”·赵权看了沈泽一眼,微微摇头,“今日三殿下告诉老夫,太子的身后也有一方势力,他与晋妃娘娘怀疑,是管怀在背后相助。”
沈泽道,“那依大人之所见”·赵权道,“不会是管怀,他们或许不知,老夫还是知道的·管怀身为御史大夫,身后所能拥有的势力,不过是那一群言官。
言官的作用能有多大,老夫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那些言官也并非全心效力于管怀,他们当中,还有不少是我的人,所以所谓言官之势,不成气候·”·“大人是忧心,太子殿下身后的势力另有其人”·“不错。”
赵权道,“朝中布满老夫的耳目,朝中的形势自然逃不过老夫的眼·真正能够与老夫抗衡且还耐他不得的只有严括一人,何时竟突然冒出这一股势力老夫竟然毫不知情,怎能不叫人骇然”·“有这种势力,且此人隐藏得极深,让人完全察觉不出身在何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哪一方的势力”赵权沉默片刻,道,“这方势力的支持者是太子殿下,前些时日针对文妃与严括的也是这方势力,只是,他们究竟隐藏在何处”·想到朝中竟不知何时之间悄然崛起了这一方势力,且已有搅动朝局的实力,向来泰然自若的赵权,此刻竟也不得不生出忌惮的心思。
赵权沉吟片刻,当即道,“沈先生,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找出这方势力的藏身之处·还有,老夫的谋划,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沈泽目光微震,想到赵权的谋划,心中有一丝犹疑不定,道,“大人当真决定用此计他们那些人,可皆非善类啊”·赵权扫了他一眼,道,“坐拥天下,封侯拜相,身在朝堂之上,又有哪一方是善类若想掌控这朝局,便得有此心,当断则断,当舍则舍。”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沈泽颔首,不在多言··“先生应当明白,有时候朝局之势,非老夫之力所能左右·先生是老夫的左膀右臂,应当支持老夫。”
沈泽会意,颔首道,“在下答应过大人,定为大人鞠躬尽瘁,绝无退却之心·”·赵权眼中掠过满意之色,沉吟片刻,道,“一切就看明日了,若是老夫猜想不错,明日之后,眼前朝堂的局势,或将明朗。”
子时,皇宫之中忽而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寒风肃穆,荡涤在森冷的宫墙之间,将这森寒的夜色,吹得愈发冰冷而苍凉··此刻,东宫西南角处,出现了一道黑影。
他身形矫健且速度极快,系着黑巾的面容上仅露出的双目眸光犀利,四下环顾,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极有可能出现的人影··片刻后,黑影熟门熟路的行至偏殿的一间寝殿前站定,取出匕首小心地拨动来房门上的门栓。
须臾,门栓拨开后,房门露出一道中缝·黑影极为小心的推开门,踏着无声的步伐悄然入内,径自进入内间·在内间的床榻前站定,而后,黑影手执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向床榻之上裹着棉被的人影上。
下一刻,却悄无声息·刺入身体的匕首,竟未发出丝毫声音··黑影察觉不对,当即抬手将棉被一掀,竟是用棉被伪装的人影··黑影心中一惊,当即转身离开了此地。
片刻后,良阙的身影出现在房内,瞧见脚步匆匆仓惶离去的黑影,良阙缓步而出,朝相邻的寝房敲了敲门,轻声道,“人已经离开,侧妃娘娘可安心睡下了·”·屋内,李氏一脸惊惶之色,半晌,见那道身影始终立在房外,片刻后才稳下心来躺在这间原本属于彩墨的床榻上,良久,才缓缓睡去。
翌日,似是为了给萧索的西京再度添上一分寒意,寒冷的西京飘下了无数细密的雪花··整座京城都被笼罩在这雪花之中,冷意更甚,属于西京的萧索却渐渐被雪花覆盖,天地之间由昏黄渐渐步入雪白,依山而建的西京,竟在老天爷的鬼斧神工下染成一副由雪花铺就的山水墨画。
然而,再冷,皇上的旨意是不可违抗的··于是,朝堂之上权势最大的三位大臣,在这冰天雪地里,坐上自家的马车,一步一步缓缓朝皇宫而去··午时,乾元殿内相邻的议政殿内,熏烟袅袅,热意升腾。
三位脸色冻得通红的大臣进了乾元殿,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渐渐复苏过来·各自解下身后厚重的棉氅,严括,赵权,管怀三人在殿内干站着,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气氛一时沉默而尴尬。
倒是管怀左右看了一眼,打破了这份沉寂,朝二人道,“老夫与二位大人许久未见,二位大人近来身子可好”·严括瞥了管怀一眼,对于这位朝中资历甚久的三公之一,他虽说没多少敬重,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老夫许久未见老大人,老大人精神都如此好,老夫又怎能逊于老大人”·管怀抚须笑道,“太尉大人可是行伍出身,钢筋铁骨,怎能与老夫这衰老之躯相较,莫是折煞老夫了。”
赵权一直留意着二人,老脸古井无波,忽而道,“管大人许久未曾露面,若非前些时日陛下突然召见,老夫险些快要忘了老大人还在这朝堂之中·老大人向来了解陛下的心思,今日的朝议,陛下是何用心,老大人心中该是有数罢。”
闻言,管怀不经意的望向赵权,垂垂老矣的面容无丝毫波动,道,“丞相大人言重了,你我同是在朝为官,为陛下分忧解难,丞相大人向来擅谋人心,皇上有何心思,大人心中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严括不动声色的瞧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闪即逝,却刚好被步入殿内的昭元帝收入眼中··“三位大臣,倒是比朕想象中来得早啊·”昭元帝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入内,与此同时,身后的赵德胜冗长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闻声,严括,赵权,管怀三人面向昭元帝,俯身行参拜之礼,齐声道,“老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昭元帝步伐沉重而缓慢地朝三人而来,而后越过跪在殿内正中央的三位大臣,坐上了议政殿的御案前,方缓缓道,“平身。”
三人遂起身,恭恭敬敬立于御案之前··昭元帝深沉的目光在三位大臣的面容之上一一闪过,片刻后道,“此番召诸卿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诸卿心中可有数”·赵权与严括垂首默然,管怀拱手道,“老臣愚钝,还请陛下明言告之。”
赵权与严括对视一眼,当即拱手,“老臣愚昧,请陛下明示·”·昭元帝盯着三位大臣,沉默片刻,道,“你们三位大臣,是朝堂上的支柱,亦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诸卿想必看在眼底,自然清楚,这个皇位,朕是坐不了多久了。”
“陛下……”三人齐声道··“劝慰的话不必说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昭元帝道,“此番召你们前来,便是想与你们商议这皇储一事。
三位大臣,各进所言罢·这个皇位,朕的三个儿子当中,你们属意何人”·闻言,严括与赵权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心道:果然如此··唯有管怀敛目垂首,不动声色,不发一言。
见无人发言,昭元帝道,“朕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朕的身子也熬不了多久,如今日这般召三公朝议,日后也极少,所以今日朕是切切实实想知道诸卿心中之意,无论你们是何想法,尽管明言,这个皇位,朕的皇儿之中,何人能堪当大任”·沉默稍许,管怀忽然拱手,道,“回陛下,东宫便是储君,身居储君之位多年,顺应天德,理当继承大位。”
赵权拱手道,“老臣以为不妥·”·昭元帝道,“如何不妥丞相大人尽管讲来·”·“太子的确身为诸君,但太子身子孱弱,缠绵病榻多年,这样的身子,只怕无法操劳国事。”
赵权道,“且太子身居储位,朝政之上却并无建树,一旦登上皇位,以病弱之身操持国政,只怕国政无法解决,太子的身子亦不能长久,所以,老臣以为,太子殿下不宜继位。”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平步青云·昭元帝眸光微敛,不动声色道,“那么丞相大人属意朕的哪个皇子”·赵权沉默稍许,道,“老臣以为三殿下尚可。
三殿下于朝政颇有建树,且口碑极好,一旦登上大位,操持国事亦能得心应手,相信若是三殿下继位,定不会让陛下失望·”·闻言,昭元帝颔首,沉吟稍许,目光忽而转移至一直未曾开口的严括身上,道,“那么太尉大人,以为如何”·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觉得谁当皇帝合适嘞—3—·第60章 匕现·严括微微一震,抬起头来,见昭元帝的目光落于自己身上,蓦然想起昨日左盛在府中所言,沉吟片刻,道,“老臣对三位殿下并不熟悉,所以不知推选何人,陛下对三位殿下的心性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所以无论陛下选定何人,老臣皆会忠心辅佐。”
昭元帝显然没有料到严括的言论,竟微微愣了一下··赵权亦是如此,他惊讶的侧头看了一眼严括,见严括面色镇定,似乎诚心之言,愣了一瞬,将生出的疑窦压进心里,一时竟不知严括究竟是何用意。
管怀依旧不动声色,敛目垂首,旁观此幕··昭元帝的眸光落在严括的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猜忌,沉默片刻,道,“太尉大人当真如此想法朕的诸位皇子,严卿并无看重之人”·严括仿似并未注意到昭元帝望着自己的眼神,拱手道,“老臣所言乃真心实意,陛下是一国之主,三位殿下从小在陛下身旁长大,陛下自然熟悉三位皇子的心性,哪位皇子适合皇位,能不能操持国政,陛下想得必然比老臣深远。”
昭元帝沉默良久,忽然道,“那么严卿以为,朕的六皇子,容瑄心性如何”·严括心中一顿,面上声色不动,道,“六皇子心性聪慧,不过年纪尚小,与其他二位殿下相较,或许稍有逊色。”
语出,殿内一阵沉默··赵权不可置信的瞥向严括,显然不曾料到严括今日的表态出乎他的意料,也完全摸不透严括此举何意·连管怀此刻脸色亦有些惊诧,只是与其他人相比表现得不甚明显,也无人留意。
昭元帝眸光深沉的凝视着严括,缓缓道,“严卿此意,是指容瑄不能胜任这帝王之位”·“老臣并无此意,”严括泰然自若道,“哪位殿下坐上皇位,老臣但凭陛下定夺。”
昭元帝凝视着严括,目光晦暗,深不可测·半晌,缓缓收回目光,道,“诸卿之意,朕心中已命了,诸卿回去罢,此事朕会好好想清楚·”言罢,昭元帝朝赵德胜道,“扶朕回宫。”
“是,陛下·”赵德胜恭候一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昭元帝,步履缓慢而沉稳的出了议政殿··赵权、严括、管怀三人俯身行礼道,“老臣恭送陛下。”
昭元帝离开议政殿后,三位把持朝政的朝廷柱石此刻依旧面面相觑,只是不同于来时那般,此刻的气氛已截然不同··赵权盯着严括,忽然道,“严大人今日所言,当真让老夫如丈二和尚,你可知今日之事绝非儿戏,你在陛下面前所言,难道以为殿下不会当真”·“当真如何不当真又如何”见赵权完全变了的脸色,严括只觉心情舒畅,神清气爽,他毫不在意赵权怪异的目光,道,“老夫今日所言,尽是肺腑之言,并无半句欺瞒陛下,倒是相国大人,似乎对老夫所言有很大意见”·“太尉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赵权道,“以前朝见之时,你维护的分明是六殿下,可你今日所言,难道不担心六殿下听见后,心生异心还是你想以退为进,打消陛下的顾虑这可不像太尉大人的行事手段啊”·严括抚须一笑,道,“老夫是何心思,就不劳相国大人操心了。
相国大人善谋人心,总不能回回都叫你猜中老夫的心思吧·外头冰天雪地的,老夫就不久留了,二位大人,告辞”言罢,严括自门前宫人手上取过棉氅披上,就此离开了议政殿,不多时,管怀与赵权各怀心思,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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