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侍 by 墨若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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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侍 by 墨若蝉(3)
·木流凨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翻看自己的右手,这双纤细的手,被一层带着沧桑的白色覆盖着,再也不似当时白净红润·他瞧着掌心的纹理,默默的低笑了一声··“公子笑什么”·“我小时候有个老道士给我算过命,说我是开在夏末的牡丹,富贵且易凋,看来说的一点都没错。”
木流凨仿佛是解释给三喜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末了又自嘲般笑了一声··三喜万万不敢接话,只凝神听着,依旧望着那一片波光泛泛的湖面··木流凨有些走神,总觉得自己的心志渐渐有崩溃之态,他已经撑不了了。
如果当时死在青崆派的手上是不是比现在的境况会好上百倍木流凨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格,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向李则隐求救。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断然不可能轻易让青崆派的人得手··木流凨眼中升起撩拨不去的迷茫,仿佛沉进了记忆的裂隙中··如果当时三喜不那么听话的往他嘴里灌药,他会不会有机会逃跑木流凨不动声色的瞟了旁边的三喜,眼中浮现出丝丝狠决,他低头又翻看自己的手掌,漫不经心的吩咐:“三喜,你看湖里是不是有鱼咱们钓鱼吧。”
三喜喜滋滋道:“公子等着,小的去瞧瞧·”·三喜向湖边走去,俯身细瞧之际,身后一股轻微但足以让他掉进湖里的力道将他推了出去··三喜啊得一声,回眼看时,望进一双镌刻着恨意的冰冷眸子里,三喜想呼救的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中。
他突然发现,原来他家公子居然是这样的恨他·他忘记了挣扎,木流凨恶毒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再催促着他去死··只一瞬间,三喜觉得,如果自己死去公子能够开心,死了也好。
木流凨看着三喜像投入水中的石头,连一丝挣扎都没有静静的沉了下去,他看着三喜消失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眼中的刻毒一瞬间烟消雾散,被无尽的迷茫取代··木流凨只在愣神的一瞬间,孱弱的身体却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直接跳进了湖里。
在没有丝毫光线的房间中,一个美如谪仙的男子垂首微笑着翻看自己右手的瞬间,而他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然后化成了一抔尘土随风四散··三喜尖叫着赚了一脑门冷汗,他猛得从床上弹起来,惊恐不定的颤抖着。
耳边响起一道疏离冷漠的问候:“醒了”·三喜愣愣的抬眼,玉藕杀负手立在他面前,冷幽幽的盯着他,三喜张了张嘴,虚弱又茫然的盯着玉藕杀身后:“公子呢”·“师傅他很好。”
玉藕杀简洁道:“师傅想吃鱼,让你醒来之后去捉鱼·”·三喜怔怔的嗯了一声,脑海中禁不住闪过木流凨狠决的目光··三喜的确笨,但并非不懂道理,他似乎在这一刻才明白,木流凨一直以来对他的阴晴不定是因为恨他。
他一心侍奉的公子从一开始其实就对他恨之入骨··三喜怔怔的沉默着,秀气的眉毛攒成了一团,像下了一个艰巨的决定般,用力抿紧了嘴唇··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木流凨累得昏昏欲睡,半卧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固执的张着双眼接纳刺目的阳光。
玉藕杀踩着轻盈的脚步走过来,默默地看了木流凨一眼,生硬道:“三喜似乎有点发烧·”·“嗯”木流凨把目光缓缓转到玉藕杀身上,冷笑了一声:“这么不禁泡给他用药了吗”·“没有。”
玉藕杀道:“你知道的,敬王控制着药材用度,没有他的允许,连药渣都得不到·”·木流凨又是一声冷笑,冷漠道:“哦,我忘了·”他想了想,又无情的添了一句:“让他扛一扛吧,死不了就行。”
玉藕杀只点了点头··司马敬华听说三喜掉进了湖里,木流凨也随之跳了进去,他还以为木流凨这是主仆共赴黄泉,便早早来到了引凤院,但他走得不是正门,而是墙头,经过墙头,跳上了离墙最近的梧桐树上。
玉藕杀与木流凨的话司马敬华一字未落的听进了耳朵里,待玉藕杀离去,便跳了下来··“敬王·”木流凨挑了挑眉毛··司马敬华沉着脸严肃的打量木流凨:“你如今的样子,跟鬼没两样了。”
“是吗”木流凨不在意的伸手抚摸自己的脸,眼中微微露了一丝惊讶··第63章 第063章 温柔以待现真心·司马敬华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睛沉静的如同一方幽潭:“既然那么想三喜死,你又为什么费力救他”·“让我想想。”
木流凨懒洋洋的歪头:“三喜死了,没人给我跑腿·就是因为这个·”他话说得轻巧以极,目光清平认真,倒不像是说谎··然而司马敬华的双眼无时无刻不在木流凨的身上,一眼便看穿了木流凨的谎言,微微一笑,也不点破,悠悠的转了话题:“细水长流的解药从哪里才能得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怎么,王爷想亲自去青崆派为我求取解药”·司马敬华听着木流凨冷笑着挑衅他,不悦的皱起眉,怏怏道:“如果我说是呢”·“我不信。”
木流凨毫不犹豫的否认让司马敬华很受伤,他冷冷的盯着木流凨的脸,双眼深处没有一丝敷衍与赌气,他突然发现,他与木流凨的距离从始至终,都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木流凨对他连一丁点儿信任都没有,如今的木流凨,连起初敷衍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白的实话让司马敬华深受打击,他咬牙切齿的想冲上去掐死木流凨这个混蛋,目光一触到木流凨狼狈孱弱的模样,所有怒气都瞬间被抽空了··司马敬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脸上挂着宽容的笑意,蹲在木流凨椅旁,伸手握住木流凨的手,温和道:“我是想帮你,我不想你死,木流凨,你懂吗我不想你死。”
木流凨垂眼看着司马敬覆在他手上的手,千回百转的拖出一个疑问:“哦”·他抬眼,深深的望进司马敬华双眼时,微微一笑道:“我以为我死了正合你意呢。”
司马敬华迷乱在木流凨那双嵌着笑意幽远而莫测的眸子里,那个曾经勾引他的笑眼,仿佛要跌进他的瞳孔般,让他一时收不回神来··他鬼使神差的凑上去,吻上木流凨略微冰凉的唇。
空气仿佛静止般,木流凨眼色澄澈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眼弯得更深,他保持着与司马敬华唇与唇相触的姿势,轻轻吐气道:“这青天白日下,王爷在想什么”·他看着司马敬华眼神逐渐清明过来,挑衅般舔了一下司马敬华的嘴唇,重复的问:“王爷在想什么”·司马敬华僵了一下,缓缓撤回身,伸手抚过嘴唇,他眼中不可多得的出现一丝慌乱:“没想什么。”
“哦”又是一声带着疑问的戏谑··司马敬华却无心理他,皱着眉头懊恼的抿紧嘴唇,良久才道:“天天呆在引凤院里闷不闷以后陪我去书房练字吧,我从浣墨斋收藏了几副断魇之才的字,很潇洒的字,我想你会喜欢的。”
“不去·”木流凨一手撑在额头上,毫不犹豫的拒绝道:“王爷喜欢的,并非是我喜欢的,王爷喜欢断魇之才的字是王爷的事,为何要我陪”·“我对你的心意你看不出来”·“恕在下眼拙……”木流凨笑岑岑的说着,还未说完,便被司马敬华一把横抱在怀里,木流凨脸色一沉,冰冷道:“王爷,你这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呵呵,我强迫你做的事何止这一件,多一件少一件的又有什么区别·”司马敬华无赖似的扬扬眉毛,托着木流凨的臂膀微微收了几分,叹息道:“你可真轻,要是刮阵大风,估计你都能被吹到天上去。”
“那也挺不错的,正好离开这个鬼地方·”木流凨懒洋洋接了一句肺腑之言,让司马敬华顿时黑了脸:“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当然。”
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让司马敬华既恨又无奈,他隐忍的缓缓收了收手臂,愤然将木流凨扔回长椅上,咒骂道:“你就呆在这里等死吧,不长进的东西·”·他气的头顶生烟,愤然拂袖而去。
长椅上虽铺了软垫,但被司马敬华如此一扔,仍硌得一身骨头疼,木流凨伸手揉了揉胳膊,笑骂了一句:“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混蛋·”·木流凨此话刚落,远远的便见司马敬华一路怒气冲冲的折了回来,木流凨好奇的望着他走近,笑问:“怎么又回来了”·司马敬华板着脸不说话,在椅前一停,俯身把木流凨横抱起来,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闷声闷气道:“陪我练字。”
书房的红案上铺了张白纸,司马敬华手提毛笔临摹着一副行云若水的字画,而木流凨则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百无聊赖的拿着一只毛笔搅弄砚台里的墨汁··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第64章 第064章 人不似人鬼非鬼·“给你。”
司马敬华从身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扔在木流凨手边,抬眼含笑道:“既然不肯看我练字,那你就看一会儿书吧·”·木流凨将毛笔搁在砚沿上,不感兴趣的随意翻了两页:“这本《江山策》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
“没意思”司马敬华手上一停,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那什么有意思”他转身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本厚厚的医书递给木流凨:“那你看这个,正好可以研究一下细水长流的解毒之法。”
木流凨接过书一看,是一本《千毒百尝》,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这是毒神仙耗费一生所撰写的一本毒谱,自从毒神仙被人暗杀以后,这本毒谱便不知所踪,没想到在你这里。”
“你居然会知道毒神仙·”司马敬华稍微有点吃惊,又猛得想起木流凨原本就是江湖中人,知道毒神仙也理所应当,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江湖人。”
“嗯·”木流凨漫不经心的随口应了一声,兴趣缺缺的翻了两页:“这本《千毒百尝》哪比得上有着鬼毒圣手的郦散老前辈的《草本品鉴》。”
“郦散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他那本《草本品鉴》更是天下医者梦寐以求之物,一直都是灵犀谷的镇谷之宝,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有幸拜读过”司马敬华见他一副轻蔑的瞟着那本厚实的医术,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认识灵犀谷的弟子”·木流凨不疾不徐的又翻了两页,神色清淡,对司马敬华的问话置若罔闻。
良久,突然把医术一阖:“细水长流的解毒之法可不是一本小小的《千毒百尝》能容得下的·”木流凨含笑仔细打量着司马敬华,曲着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
听着木流凨话里的意思,细水长流看来是奇之又奇的怪毒,如此,木流凨的性命岂不是相当堪忧司马敬华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看木流凨的神色端正无异,自己这般上赶着对他示好,倒显得自己很在乎似的。
司马敬华心里顿时像堵了一团棉花,想生气,却不知怨从哪里来··司马敬华郁郁得提笔又临摹了一副字,一边端详字一边同木流凨闲谈:“如果能访到郦散老前辈。”
他话语一顿,淡淡道:“即使不是郦散老前辈,若能请到莫别先生,你应该能得救吧”·可惜莫别同他师傅郦散一样神出鬼没,别说人,便是灵犀谷在哪里,都甚少有人知晓,江湖传灵犀谷只有十个字“天山飞云外,一点心灵犀”,都说与灵犀谷有缘者才有机遇进得灵犀谷,无缘者便是翻遍大江山水,也无缘得见。
“即使找到了又如何出不了扶荌城,一切枉然·”木流凨始终懒散的支着额头,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午后晒足阳光的猫,他毫不在意的轻轻一笑:“再者说,以王爷的势力,能对付你王兄的爪牙,还是能对付得了李则隐的暗卫”·木流凨这番话听来有几分认命的意思,司马敬华不自觉的挑眉寻衅:“你认命了”·“认命”木流凨眉宇间顿时跳上一股豪气,冷笑道:“我木流凨什么都认,就是不认命。”
说到此处,那音调格外张狂··司马敬华脑海中浮现得却是那日大殿之上的木流凨,嚣张跋扈显在眉梢眼底,那份天不怕地不惧的轻狂模样此时想来,倒是十分坦诚。
然而今时,木流凨内敛如水,一笑一颦间都少了几分真实··司马敬华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头瞧着自己临摹的字,轻轻道:“你以前很像断魇之才的字,狂放不羁,自由挥洒,可却被一张纸框在其中,总觉得有些可怜。”
木流凨目光微微一沉:“王爷此话,什么意思”·“我若是能放了你,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司马敬华毫无预兆的问,木流凨不假思索道:“我会回来。”
他话一顿,语气顿时带着一股邪气狠辣:“我会带着一瓶上好的□□,或者一把锋利的宝剑回来,亲手杀了你·”·司马敬华想都未想,抬手狠狠扇了木流凨一耳光,他虽然想念以前木流凨张狂的模样,但他更喜欢木流凨臣服的作小低伏。
木流凨肤色白如纸,这一巴掌下去,顿时显了座五指山,隐隐约约的透着血色,仿佛有血从皮肤中渗了出来··他伸手抚了抚,尖锐的疼痛感让他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勉强一笑:“王爷就是王爷,听得甜言蜜语,却听不得一丝一毫的实话。”
“你应该依照当初我们说好的,用甜言蜜语来敷衍我·”司马敬华蓦然一静,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上前一把钳住木流凨的肩膀,痛心疾首问:“木流凨,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什么样子”·第65章 第065章 流年暗换不知岁·垂眼看着自己泛白的指盖,木流凨轻轻推开司马敬华的手,含笑道:“王爷这是干什么,我木流凨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人不人鬼不鬼了”他语调越显清冷,隐约有几分轻狂:“司马敬华,你现在是不是在可怜我”·司马敬华满目怜惜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果然,你也只是在可怜我,对我的好也不过是因为可怜我而已·”木流凨从牙缝间生硬的挤出这句话,起身朝书房外走去··脚还没有迈出门坎,身后突然一股力量将他紧紧包裹,强有力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背贴着如火般温暖的胸膛,木流凨一动不动的任司马敬华拥抱着,眼色中毫无情绪。
司马敬华恨极了木流凨,总是在一词一句间左右他的情绪,他狠狠的勒紧木流凨的腰,似乎要将他掐断,他在木流凨耳边咬牙切齿的轻声吐气:“相比你这个脾气,本王更喜欢的是你这个身体。
你知道吗他比你的心还要诚实·”·木流凨冷哼一声,别开头躲司马敬华的嘴唇·却在一瞬间,整个人被扛在了肩上,朝隔间走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司马敬华把木流凨扔在隔间休憩的软榻上,欺身将木流凨按在榻上,不许他挣动半分,另一只手却在他身上四处游走··“做笔交易吧,司马敬华。”
木流凨也恨自己对司马敬华抚摸所产生的热切反应,急喘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司马敬华的手腕··“什么交易”·“你帮我救三喜,我便顺你一次。”
木流凨此话一出,让司马敬华顿时多了兴致,饶有兴趣的问:“一个家人罢了,居然值得你作这样的牺牲”他思索片刻,点头道:“一直以来你都是被动的接纳我,主动的你,我还真是挺期待的。”
木流凨见他应允,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伸手勾住司马敬华的脖子,眸光荡漾般深深望着司马敬华的眼睛:“王爷,你对奴家可要温柔些·”他话语暧昧轻佻,却含着讥讽。
司马敬华要的是木流凨这个人,哪里还会在乎他话里的讽刺,迫不及待的与木流凨缠作一处··他二人之间,不知不觉间和谐下来,不论早晚间,司马敬华都会亲自来陪木流凨吃饭,虽然木流凨大多数时候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但却没有冷漠的下逐客令。
三喜癔症了几日,总算是缓了过来,只是每每见着木流凨,三喜便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动··暑热越来越厉害,叶间的蝉鸣一声盖过一声,三喜垂头立在一旁,而木流凨则捻着一根细笔为玉藕杀勾花妆。
玉藕杀冷着小脸拧了拧脖子,下巴立即遭到木流凨狠狠的掐握:“小玉,你在动,我掐断你的下巴·”·玉藕杀冷哼哼的反唇相讥:“师傅一日不知被王爷侵犯多少次,还有力气捏断小玉的下巴”他说着,目光放肆的朝木流凨领口瞧去。
狎昵的痕迹在空荡荡的薄衣下格外清晰,那么薄的一件单衣,穿在木流凨身上松松垮垮的,似乎一扯便能把木流凨剥了精光··“即使被他欺得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但捏死你,我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木流凨毫不在意玉藕杀的冷嘲热讽,手上微微用力,把那倔强的头给扭到眼前,笔锋顺着玉藕杀脸上的疤痕缓缓勾勒:“不要以为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会生气,想从我身边离开,哼,儿子,你还是先给你爹收完尸再走吧。”
玉藕杀脸色更沉,赌气般冷硬道:“行,给你收完尸我就走·”·木流凨对他的话不上心,眼睛认真的盯着玉藕杀的脸勾勾勒勒半日,才悠悠收了笔。
捏着玉藕杀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遍,笑道:“好了,三喜,去拿镜子给小玉照照·”·三喜连忙进房取了把铜镜出来··玉藕杀望着镜中的自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半晌回不过神来,镜中的自己,一半冷酷一半妖冶,竟是别样的精美。
“怎样,你爹的手艺不错吧”木流凨得意洋洋的扬眉一笑··“嗯·”一向对木流凨挑剔以极的玉藕杀,此时望着脸上栩栩如生的莲花,也不得不承认木流凨勾画之精确实精妙至极。
捂叶突然一阵诡异的抖动,一道黑影迅速的落在木流凨眼前··木流凨瞧清来人,唇边不自觉浮起狠毒的冷笑,声音却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你来干什么,百眏。”
“木流凨,你到底是谁”百眏脸色苍白,目光阴翳的盯着木流凨:“你和九生阁是什么关系”·第66章 第066章 添笔春从天上来·“公孙璞于还好吗”木流凨眼色毒辣,阴阳怪气道:“他终于回到九生阁了百眏,原来你是九生阁的弟子,公孙璞于有没有赐你一粒知情不报的□□”·百眏脸色越显苍白,他目光中带着痛苦与挣扎:“你真是子凤别。”
木流凨目光如针的打量着百眏,神色懒散,轻轻叹气道:“你问这个有什么意思公孙璞于既然知道我在这里,想必他们该来了·”·百眏嘴唇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出口,一纵翻出了引凤院。
木流凨心情顿时大好,整个人歪在长椅里,眼色明快异常,他笑眯眯的吩咐:“三喜,去沏杯茶来·”·玉藕杀眼珠子机灵的滚了一圈,闷声闷气道:“接你的人,要来了是吗”·“是啊,儿子,你爹雪耻的机会来了。”
木流凨举着自己的手透过阳光仔细的瞧了一遍,接过三喜泡好的茶,揭盖喜滋滋的喝了一口:“三喜,许久没见滌霜了,明*你备点东西,去看看他,知道吗”·三喜微微垂下头,欲言又止的哦了一声,眉间忧色淡淡的散开。
木流凨喜悦之色携于眉梢,茶盏开合间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他喝了一大口茶,满足的晃了晃头:“好茶·”·如果不是早知木流凨丧失了味觉,三喜定然欢呼雀跃,然而他晓得这杯好茶是沾了九生阁的光,心里虽高兴,更多的是心疼。
木流凨一路,三喜左右相伴,没有谁比三喜更了解木流凨,从初时的傲骨仙姿,玉树临风,到如今纤体单薄,羸弱如蚁,木流凨这个人犹如一朵盛极的牡丹,一遭风雨洗尽锦绣,只余零落残枝,在风中瑟瑟而立。
三喜从内心深处为木流凨感到高兴,却又悲痛··他觉得他们来迟了··书房中焚着清神香,木流凨步履轻盈的走到书案旁,目光清淡的在书架上搜寻··“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玉藕杀笔直的背脊显得僵硬,目光冷硬的盯在木流凨脸上。
“司马敬华这会儿估计要去对付百眏,这书房也就没什么人,难得本公子心情不错,来这里看会儿书,画幅画打发打发时间,难道不好”木流凨轻快道,随手翻了几本书,抬眼见书架上方的格板上放着几个锦盒。
三喜一见木流凨眼中带着好奇,心底直打冷颤:“主子,您可别打它们的主意,您瞧那盒子沿上,都压着华丽的银线呢,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王爷的宝贝,万一让王爷知道了,一定又会怪到主子头上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木流凨冷冷撇了三喜一眼:“贱奴,敢管主子的事”三喜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得低着头求饶:“主子,小的,小的是为主子好,小的……”·“知道。”
木流凨截断三喜的话,目光悠悠的往别处瞧,顿时被一副卷轴吸引,木流凨眼中稍稍几分惊讶,好奇的抽出卷轴,平铺在书案上··是一副画,断魇之才的半品之作《春从天上来》,画上零零落落勾着几笔墨痕,错落有致,大开大合,很合整幅画的意境,只可惜上面留了几处污墨,但木流凨眼中却流露出别样的趣然,一边品鉴画作,顺口兴奋的吩咐:“三喜,过来研磨。”
玉藕杀还从来没有见过木流凨情绪波动这么明显的时候,禁不住好奇,走到一侧,打量起画上的笔墨来··断魇之才的画无外乎是山水,而这幅《春从天上来》却与其他画作风格迥异,横看时如山林怪石,花鸟鱼虫飘泊在大川之上,竖看时却如山林雾霭顺川而下,这才应了春从天上来的意境,大开大合,正显出作画之人的大气与风度。
而司马敬华所添笔墨,与此画意境相得益彰,丝毫看不出是两个人的手笔··木流凨感叹之余,却又震惊,没想到司马敬华那般苛刻的人却也有如此心境··“真是表里不一的人。”
木流凨轻叹,抬眼见三喜已经砚好了墨,提笔就往墨里蘸,三喜只把砚台往后一抽,可怜巴巴的乞求道:“主子,这画可是王爷的宝贝,万一……”·木流凨狠狠敲了三喜脑袋一笔,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其他计较:“你放心吧,本公子懂得分寸。”
三喜不放心,怀疑着木流凨此话的可信度,最终抵不住木流凨威胁的目光松了手··玉藕杀伏在案边,看着木流凨提笔行云流水般勾画,看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玉藕杀心里突然明白他那一手精绝的花妆竟是来源于此。
而木流凨的笔法容于画作中,也竟是相辅相成,玉藕杀微微皱眉,惊觉木流凨已经收笔,他握着手腕转动了一下,笑道:“大功告成·”·第67章 第067章 木流凨心伤毁画·木流凨又换了一只细笔,蘸了墨,一阵思索,下笔题了一句词:“高山流水,子期……”·“木流凨”·一声怒喝,惊得木流凨笔尖一抖,一片墨迹落在画上。
司马敬华怒气冲冲的走近,一眼瞧着案上的画,顿时理智全无,一掌狠狠扇在木流凨脸上,木流凨哪料到司马敬华此时发疯,毛笔跌落在画上,将那精妙绝伦的山水顿时污黑了一片。
木流凨怔怔的看着墨污的画作,眼中隐忍着心痛与失望··“你居然敢动我的画,你好大的胆子”司马敬华的手气得直抖,连来找木流凨算账的事都忘了,一心扑在那幅画上。
“司马敬华”木流凨猛得一拍书案,抓过砚台狠狠的往司马敬华脑袋砸去,扬扬洒洒的墨汁落在画上,一时瞧不清画上画得都是什么了。
·“你居然还手”司马敬华震怒之余,上前狠狠钳住木流凨的胳膊,摁着他的脑袋朝桌沿上狠狠磕去··“放开我家主子”·三喜哭叫着上前去拉司马敬华,被一脚踹翻在一旁,三喜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我家主子怎么得罪你你又这样打他不就是一副画的事吗至于下此重手”·“岂止是一副画的事。”
司马敬华眼角眦裂,正在气头上,咬牙切齿的只抓着木流凨的头发狠狠往桌上撞,却被身后尖锐的利器惊得一住··玉藕杀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淡定的抵在司马敬华背后,冰冷淡定道:“松手,放开我师傅。”
“玉藕杀……”·玉藕杀却突然抬手一刀捅在司马敬华大腿上,极速拔出匕首,仍无比淡定的抵在司马敬华后背上,冷冰冰的重复了一遍:“放开我师傅。”
“你……”司马敬华疼得心脏一抽,没想到玉藕杀做事居然如此果断利落,毫不犹豫·他松了手,向书案前走了几步··“不许靠近。”
玉藕杀的声音低沉暗哑,冷酷无情:“如果你敢靠近,我一定会杀了你·”·“好·”司马敬华毫不怀疑玉藕杀的胆量,这个仿佛来自地狱的野兽,完全有胆子杀了他,即使玉藕杀现在还没有这份能力,但只要玉藕杀还活着,总有一天玉藕杀的刀会准确无误的吻上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可怕的孩子,仿佛是一头隐匿夜色中的鬼怪··“我要问木流凨两句话·”司马敬华抬抬下巴,他冷眼瞧着木流凨狼狈不堪的伏在桌上,散乱的头发覆在脸上,仍未遮住他越显苍白的脸色,良久都听不到木流凨喘息的声音。
三喜惊恐的瞪着眼睛,眼泪还在眼眶中晃动,脑子里一阵空白,难道他家主子死了三喜顿时一阵倒吸,却蓦然听见木流凨轻轻道:“什么事你说。”
声音之轻仿佛不及一片白羽,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司马敬华心头莫名一阵心慌,口气却无比强硬:“你对百眏说了什么”·“呵。
原来是为了他·”木流凨声音冷且轻,让人琢磨不透他话中的意味:“一个九生阁的杀手,居然能平安无事的留在王府,呵呵,公孙璞于居然是个如此心地善良的善人,原来是我眼瞎了吗”·“九生阁”司马敬华一惊。
九生阁,江湖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其隐密性与完成任务的速度江湖无人小瞧,阁内弟子更是个个武功奇绝,而阁主公孙璞于,为人严谨圆滑,对待亲人百般包容和煦,对待下属却极为严厉刻毒,九生阁因此在公孙璞于手上扬名四海,也同时让很多人敬而远之,无人敢犯。
而百眏居然是九生阁的杀手··司马敬华一时回不过神来,他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自己身边居然养了一个这么危险的东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九生阁是什么地方百眏不过是阁中普通弟子,居然能有特令留在王府,还真是有趣。”
木流凨用手臂勉力撑起身体,额头上已经血色殷殷··他无情的冷哼一声,几句话挑开了司马敬华的怒火:“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啊,百眏年纪轻轻,使得一手好手段,不仅能在王府好吃好喝好住,还能完成阁里交代的任务,顺便还能来一场虚情假意的风花雪月,一箭三雕,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司马敬华脸色铁青,抬腿狠狠踹了书案一脚,转身气冲冲而去··木流凨一下跌在案上,却倔强的缓缓撑起手臂,疲惫般闭了闭双眼,随手从案上散落的毛笔中捡了一支,蘸了案上低落未干的墨汁,将毁得不成模样的一副画铺平,执笔涂去未完的字,在一旁新添二三墨笔:“伯牙无琴,子期不遇。”
第68章 第068章 无谓之伤惑情怅·他漠然冷笑,眼中说不清是笑是伤,只是在低首间,习惯性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自己的命到底是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自从来到西昭,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称心如意过。
木流凨苦笑一声,将毛笔扔在了画上··三喜小心翼翼的为木流凨包扎了头上的伤,不知是不是毒已侵蚀内心的缘故,木流凨神色迷茫的一直望着门外··玉藕杀站在他身边,瞧了一眼手上带血的匕首,想了想,伸到木流凨眼前,冰冷道:“给你,这是你的匕首。”
“你留着吧·”木流凨也不问匕首的来处,半眯着双眼,有几分走神··“师傅心里,其实是有敬王的是吗”玉藕杀认真的看木流凨的眼睛。
木流凨有些愕然,尴尬的笑了:“小玉,你为什么这么想”他叹了口气,神色黯淡道:“为父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厌恶着他,但是却不知为什么,当他伤害我时,心里是有点伤心的,小玉,你说为父是不是生病了”·“你本来就有病。”
玉藕杀伸手摸摸木流凨的额头,语重心长道:“师傅如今的身体,太脆弱,经不起太大的波动,你看你头上的伤,如果王爷手上再重一点,师傅今后几日,恐怕只能卧床修养了。”
玉藕杀像想起什么般眉毛微一蹙:“师傅和九生阁是什么关系难道师傅也是九生阁的弟子”·“不是。”
木流凨抬手捂了捂额头,微一沉吟,模棱两可道:“虽然不是九生阁的弟子,但的确和九生阁沾亲带故,日后得了空闲,你少不得是要去九生阁拜见公孙璞于的。”
玉藕杀低头琢磨了一阵,能上九生阁的定然是与九生阁主甚为熟稔,然而玉藕杀好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有些时日,常听人背后讨论九生阁阁主如何冷酷无情,却从未听说他还有朋友之类,木流凨既然能上九生阁,可见他与九生阁沾得这点亲也非同一般。
玉藕杀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男子,只听木流凨带着怆然笑着叹了口气:“我这个身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埋进黄土了·”·“师傅想多了。”
玉藕杀死死盯木流凨,眼神古怪道:“师傅,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个人称凤公子的子凤别都说子凤别天纵奇才,武艺奇绝,是个让人敬仰的翩翩公子,师傅是那个子凤别吗”·木流凨微微一笑:“木有子为李,李独遥是为父的娘亲取得名字,独遥独遥,独自逍遥的意思,李姓毕竟是皇家姓,为父人在江湖,自然不会用李姓,因此随母姓木,取流凨为名,承了逍遥门,奉母命逍遥在外,为父不愿被逍遥门的名声所累,因此,又取名子凤别成名江湖。”
木流凨也未刻意隐瞒玉藕杀,他既然问了,木流凨也便理所应当的答了··玉藕杀怔怔得看着木流凨,不可思议的撑大了眼睛:“江湖关于子凤别的传言传的神乎其神,可……”他上下打量木流凨一眼,和传言中才华横溢的子凤别简直判若两人。
“子凤别的声名都是虚的,能在江湖中声名大噪,是因为我那几个要命的师傅·”木流凨笑中不自觉带上暖暖的柔意,似乎是回想起那时的日子,连眸色都一片轻柔。
“日后你少不得是要多替为父去孝敬他们的·”木流凨淡淡得补了一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倦怠的扶着额头:“三喜,扶我去躺一下,我累了。”
三喜应了一声,扶着木流凨躺下,体贴的盖好薄被,又放下了纱帐··“三喜,你也别耽搁了,过一会儿就去萃仙楼去看看滌霜,看他过的好不好。”·“知道了,主子。”
三喜恭顺得应下了··“小玉,为父休息的时候,你去练习一下剑法,一会儿为父是要检查的·”·玉藕杀低低道:“你睡吧,我都知道。”
三喜备了礼物去萃仙楼,半刻也未敢耽搁·玉藕杀朝纱帐下瞧了一眼,朝外走去,却听木流凨清淡道:“小玉,对你来说,叫为父一声爹有那么难”·“我有爹。”
玉藕杀毫不迟疑道··“都说要珍惜眼前人,可你,怎么就如此固执,一个字而已,何必看得那么重”木流凨叹气,将衣袖掩在脸上。
“这也是我想问师傅的,何必那么固执呢”玉藕杀大步流星而去,阖门间仍听到一声木流凨无奈的笑声··玉藕杀站在门下,抬头看着天空,晴空万里,连一丝云都无,阳光放肆的落下来,灼得脸疼。
玉藕杀抬手在眉骨上遮了遮,呢喃道:“该下雨了·”·第69章 第069章 萃仙楼偶遇老道·耳边萦绕着温柔软语,鼻尖下飘荡着香粉胭脂·三喜捏着鼻子,顺着楼梯爬上二楼,左右张望了一番,熟门熟路的拐向滌霜的房间。·他敲了敲门,听见房内传来滌霜惫懒的声音:“进来。”
三喜推开门,见滌霜似乎刚从床上起身,正伸手拢了衣衫,手掩着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公子呢他还好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主子很好,滌霜公子可好?”三喜目不转睛的盯着滌霜,宽袖下的手腕上道道青痕隐现,三喜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脑子里即刻蹦出木流凨满身疮痍的样子,三喜别开头,故作镇定道:“主子说许久不见滌霜公子了,特让小的来看看你,见滌霜公子好好的,主子心里定然很安心的。”·滌霜转了转眼眸,神色平静的拢了手臂上的衣袖:“这是自然,很长时间没有去拜见公子,不知他身体状况可好敬王对他是不是还是那么反复无常,苛刻至极”·“滌霜公子放心就好,主子那里有三喜,有什么事都有三喜顶着呢,倒是滌霜公子,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三喜担忧的望着滌霜:“要不要去请主子过来”·“公子居于他人屋檐之下,有诸多不便,你何苦拿我这些小事烦他。”
滌霜缓缓吐出口气,闭了闭眼,目光懒懒的扫了三喜一眼:“三喜,你是待在公子身边的老人了,你该明白,我与公子不同,公子名声虽毁在风月场中,但他的人是干干净净的,而我,从上到下,无一处是干净的。”
滌霜伸手卷起衣袖,手腕处,胳膊上皆是道道青痕,滌霜不在乎的笑了笑:“对于我来说,这是活下去该得的报应,所以没有任何抱怨,我既然没有任何怨言,你便不必同公子多讲什么,回去以后,只告诉公子我很好,莫忘了与我的约定就行。”
三喜点了点头:“小的记下了·”·“三喜,不管公子如何对你,你都不可背叛他,知道吗”滌霜意味不明的瞧了三喜一眼,毫无波澜道:“就算有一日公子要你死,你也不能背叛他。”
“小的明白这个道理,多谢滌霜公子提醒。”三喜握紧了拳头,字字坚决道:“主子去哪儿,三喜必定追随·”·滌霜点了点头,放心般叹了口气。·三喜偷眼细瞧着滌霜,那一身虚弱单薄比木流凨还有过之,三喜悄悄压下心头担忧,决定回去之后,一定仔细禀给木流凨听。
三喜在滌霜房里呆了半柱香的时间,心里惦念着木流凨,也未敢多留,便匆匆告了辞··刚转过一处拐角,从上竖下的白布幌子吓得三喜朝后连退了三步,在抬眼看清来人,忍不住愤愤的一跺脚,扯着白布幌子一阵撕扯:“你这老道长,吓死我了。”
浑谷倒挂在梁木上,悠哉的捋着胡子,笑眯眯的教训三喜:“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也敢来喝花酒·”·三喜顿时气得直瞪眼,一手指着自己,气结道:“你说我不学好你这个老混蛋,年纪都一大把了,还来这种地方,你也不嫌丢人。”
“呵呵,孩子,这你就不懂了,暗污之地也有净土,人净不如心净,心净不如意净,我这是来闻人百苦来了·”浑谷老神在在道,一下翻落在地,拉着三喜躲到一处墙角,神秘兮兮的从怀中掏出一根指节粗的竹筒塞到三喜手里:“送你个东西,这个你拿好了,以后你如果有什么要命的事,折断了竹筒,不管天涯海角,老道儿一定赶来救你。”
“是么”三喜端详了一会儿,皱着鼻子纳闷不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你上辈子欠了我什么”·浑谷推了三喜脑袋一下,恶狠狠道:“我欠你什么还上辈子你这孩子真会胡思乱想。
你一脸晦气,一看就是厄事临门的前兆,好心送你个保命符,居然还敢怀疑我的好意,不要就还我,正好省我一次麻烦·”·三喜笑嘻嘻的把竹筒往怀里揣:“老道长,你来萃仙楼干什么”·“哼,当然是睡觉啊。”
“什么”三喜被浑谷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跳了起来:“你这个色道士,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来风流快活·”三喜鄙视的瞟着浑谷,恨不得在他脸上啐两口吐沫。
浑谷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看来是没救了,我哪里色了我哪里风流了谁告诉你进了风月楼就得风流了”浑谷气得胡子直抖,隔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没好气道:“你记住了,老道儿虽只是个算命的,但是和那些在江湖中招摇撞骗的道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距离,知道吗”·第70章 第070章 玉藕杀冷血伤人·“那你是在天上还是地下”·浑谷恨恨的捋了胡子,泄气的叹了口气:“唉,跟小辈说话,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气没了。”
三喜无害的笑了笑:“是你说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是天上了·”浑谷懒得和他争执,无所谓的摇了摇手:“ 你可要记住了,老道儿睡觉有个习惯,日后若要找我,必须谨记,上旬处天,中旬处人,下旬处地。
”·“什么意思”·“上旬时,哪里高就去哪里找我,中旬嘛,哪里人多哪里找我,比如萃仙楼,下旬嘛,哪里棺材多,就去哪里找我。”
浑谷扯平了白布幌子上的皱褶,手上动作略一住,难得正经的提醒了三喜几句:“孩子啊,你一定记住,凡事不可强求,各人各命天注定,千万不可强求·”·三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收了竹筒原路折回了敬王府。
高大的梧桐树下,玉藕杀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拖着一只挣扎不休的青虫往洞里爬,那只青虫被咬破的地方冒着青色的血液,越是挣扎,蚂蚁的的钳制与撕咬就越让它遍体鳞伤,然而它还是在挣扎,玉藕杀突兀的想起木流凨,那个男人就像这只青虫,越反抗越不得好下场。
玉藕杀失声笑了一下,伸手去抓横在地上的剑,猛得站起身,又顿时僵住,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用剑身敲了敲腿··“玉小公子·”三喜一脚踏进引凤院就见玉藕杀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一脸疑惑的打量了玉藕杀两眼:“你这是干什么呢”·“腿麻了。”
玉藕杀冷着脸,目光不经意的又扫了一眼挣扎在蚂蚁群里的青虫,此时那青虫已经直挺挺的没了活气,他紧抿的嘴唇不自觉的扬起一个笑容,朝后一退,一脚踩死了一群蚂蚁,也踩烂了那条青虫。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你笑什么”三喜看着玉藕杀突然露出可怖的笑容,头皮直发麻,忍不住哆嗦道:“你还是天天绷着脸好看,一笑怪吓人的。”
“没什么·”玉藕杀随口敷衍,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三喜顺着他的目光不明所以的看过去:“主子还没有醒”·“谁知道呢。”
玉藕杀事不关己的样子顿时激得三喜肝火直烧,气愤道:“玉藕杀,你能不能有点人性你能不能关心一下主子躺在里面受苦受难的可是你爹啊,你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即使不是亲爹,看在他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你能不能稍微在意一下他”·“三喜,有些事你大概还不明白,第一,我有爹,第二,他对我的确好,但并不是我要求他对我的,而是他心甘情愿的。”
玉藕杀冷静道:“这些不是我索求而来,而是他强加给我的,你明白了吗”·“那你为什么不走脚长在你腿上,你要走,谁会强留你至少我是恨不得你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再见到你”·“我不会走的。”
玉藕杀干脆道··“为什么”三喜怒极反笑道:“别人对你好,你说是强加给你的,让你走,你又不肯走,呵呵,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明白的。”
玉藕杀冷声道:“我的事,你不会明白的,三喜,不管你对我有多少意见,我都不会走的·”·三喜气得直跳,顿时哽咽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就是一只白眼狼好吃好喝好伺候的,也不知道报恩,真是天杀的杂种”·玉藕杀脸色一变,目露杀意,提起剑毫不留情的一剑捅在三喜胳膊上,三喜一声哀嚎,捂着胳膊朝后退了几步。
“三喜,你说谁是杂种”·玉藕杀的声音冷酷无情的幽幽传来,三喜吓得直哆嗦,嘴唇颤抖着:“对对对对对……”·三喜吓得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完整,只觉得后背窜上阵阵寒意,汗毛直竖。
玉藕杀提着剑,咄咄相逼:“三喜,你说谁是杂种”·三喜脸色发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突然房门哗得一声被拉开,木流凨扶着门扫了玉藕杀和三喜一眼,淡淡吩咐道:“都给我进来。”
木流凨揭开已经冷却的茶,悠然自若的瞧着捻碎在指尖的茶叶,清冷道:“小玉,你先说·”·“没什么好说的·”玉藕杀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哦”木流凨轻轻一笑,抬手狠狠扇了玉藕杀一耳光··玉藕杀白皙的脸上顿时爬上五道血印子,跪在一旁的三喜未料到木流凨会突然出手,惊得睁圆了双眼。
第71章 第071章 敬王夜聆百眏心·“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木流凨并不指望这个沉默又怪异的孩子能回应什么,习惯般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把剑交到你的手上,不是让你用来伤害身边的人的,三喜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为父并不清楚,但是拔剑刺向别人的时候,你一定要明白你为什么拔剑。”
玉藕杀板着冷脸一言不发,一旁的三喜先呜咽起来:“主子,玉小公子从来都不曾将主子放进心里,主子为何还留他”·“呵呵,四喜,公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奴多嘴了”木流凨冷幽幽的斜睨了三喜一眼,也听不出个喜怒哀乐来:“管好你自个,少说话。”
自那日被木流凨亲手推下湖中,三喜心中便甚为清楚他家主子对他的厌弃之心,尽管受了他这不冷不淡的反问,心中也有反对的想法,也只得乖乖闭嘴··木流凨最瞧不上三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训道:“觉得委屈就出去找个墙角哭去,哭够了回来给我沏茶。”
三喜从地上爬了起来,使性子般撅嘴狠狠抹了一把又将溢出眼角的眼泪,一抽鼻子,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是,真个转身找墙角哭去了··木流凨看得好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拎着茶盖在杯子上合起揭开:“司马敬华的书房有不少好书,你去找一本,看完了回来说与为父听。”
玉藕杀性冷难驯,虽然一脸冰冷,但对木流凨的要求却很顺从,把剑放回桌上,也不同木流凨告退,转身去书房背书去了··百眏躺在床上,拿宽袖遮在脸上纹丝未动,司马敬华远远的站在窗边,神游在外般盯着虚空。
窗外传来细小的淅沥声,司马敬华凝神听了一下,打破了沉默:“下雨了·”·百眏淡淡的嗯了一声··二人皆沉默下来,房中一时安静下来,百眏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问:“王爷为何不问”·“问什么”·司马敬华一句不轻不重的反问让百眏顿时无话可接,半晌才道:“我以为王爷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为什么不能放过你就因为你是九生阁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从来没有将王爷身边的任何事情传报过九生阁。”
百眏淡淡道:“九生阁培养了我,第一次任务失败以后,是王爷救了我,我本想伤好后离开,谁知一念痴心,便不愿再回九生阁,只想安安静静的陪在王爷身侧。”
司马敬华未接话,望着窗上静静听百眏的陈述··“可九生阁是什么地方,岂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我于阁主请罪,求他放我离开,阁主便提出让我以眼线的身份呆在王爷身边,将任何消息传于九生阁的条件。”
百眏默了一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我答应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伤害王爷的事,请王爷相信我·”·司马敬华叹了口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遮着脸的百眏,伸手把他衣袖拉开,凝目看着百眏认真道:“我应该早想到的,也只有九生阁才有能力将一个杀手的身份处理得那么干净,若不是因为你无二心,别说你,就是公孙璞于,恐怕也不好脱身。”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只是没想到你是九生阁的人·”司马敬华感慨道,百眏伸手缓缓抓住他的手,良久,轻轻道:“百眏不是九生阁的人,百眏是王爷的人,永远都是王爷的人。”
司马敬华原本要责问于他的怒气因这体贴真挚的话倏然散的无影无踪,他回握百眏的手,默默的宽恕了他,和气道:“这句话,你家王爷记在心里了·”·“王爷,百眏想恳求您一件事。”
百眏微微蜷起手心··“什么事你说·”·“放了李公子吧·”察觉司马敬华缓缓松开了他的手,百眏坐起身,看着司马敬华背对他的身影,近似祈求的语气劝他:“正王的潜在势力太恐怖了,即便是一个王朝,只要他想,他也有能力颠覆。
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王爷将他豢养在王府,是祸不是福·王爷,请您放手吧·”·“百眏,当初,不是你设计让我得到他的吗我默认了你的作为,可如今你又劝我放手你该知道,李独遥能不能活得过今年夏季都不可知,你让我如何放手”·“是百眏愚钝了,王爷如今放与不放还有什么区别,是百眏愚钝了。”
百眏笑得清冷凄然,良久,垂头叹气道:“王爷可知江湖中的九思阁”·第72章 第072章 百眏偿过赴黄泉·“九思阁算是九生阁的分支,这个人人都知道。”
百眏轻摇了摇头:“九思阁的老阁主池穆戎老前辈,有九个弟子,文能压文曲,武能胜武曲,个个是天纵奇才,而在他九个弟子中,最为出众拔彩的是九弟子,人称凤公子。”
“子凤别·名誉江湖,敬称凤公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传的神乎其神,却没有人真正拜见过此人丰采,百眏,你想说什么”·百眏几乎要哭了一样,咧着嘴一笑:“李独遥就是子凤别。”
“九生阁老阁主白解殃是池穆戎老前辈的师弟,二阁来往素来深厚,现今九思阁主百里毓是正王的大师兄,百里毓与九生阁主公孙璞于交情匪浅,若知困于王府受尽□□的就是子凤别,九生阁与九思阁岂会罢手。”
百眏自己都觉得心凉了个透顶:“他们虽然是江湖门派,可九生阁与九思阁的势力一直为朝廷忌惮,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恐怕要不得不对立了·”·司马敬华虽然不涉江湖,但对九生阁与九思阁的传言颇有耳闻,传闻,九生阁是池穆戎与白解殃一起在西昭国创阁,九生阁素来以训养杀手为主,而后池穆戎离开九生阁,游历到凤澜国,创立了九思阁,九思阁虽与九生阁的阁训大相径庭,但两阁主却相交深厚,互相扶持,依存至今。
而九生阁与九思阁虽然从未在江湖中真正意义上露过面,但也足让江湖人闻风丧胆,若见到真人,岂不都要吓得半死··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李独遥就是子凤别,就是九思阁创始人池穆戎最得意的小弟子,如今九思阁阁主百里毓的小师弟。
在冥冥中得罪了这么大的势力,别说是他司马敬华,就是西昭国主司马君荣都要畏惧几分··司马敬华捏了一手心冷汗:“这个李独遥,到底有几个身份”·百眏木然道:“若不是看他教玉藕杀演练那套剑法,恐怕我也不会知道他就是子凤别。”
“我听说九生阁阁主公孙璞于是个极护短的,如果木流凨就是子凤别,他岂会放过你”·“王爷放心,阁主其实对每个都很好的。”
百眏平静的笑了笑:“至少他让我自己选择了一个死法·”·司马敬华猛得看向百眏:“你想怎么死”·“王爷其实是喜欢正王的。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知道王爷您喜欢正王·”百眏感慨似的叹气,又带着认命般的凄凉自说自话:“从您千方百计派人为他寻求解药,夜夜在他床边焚安神香起,您就已经离不开他了,王爷,您在害怕失去他。”
“我就像拔掉所有刺的刺猬,一身软弱早已经入不得王爷的眼了,其实死,对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百眏嘴边流出一道血丝,血缓缓的滴下来,司马敬华一把扶住百眏,将他半抱在怀里:“百眏,你服毒了。”
司马敬华眼露怜惜,他伸手抱住已经发软的百眏,伸手拭去他嘴角的血,伤心道:“你还这么年轻,何必……”司马敬华缄了口,他心里在明白不过,即使百眏今日不死,九思阁与九生阁也会上门来清理门户。
百眏伸手缓缓的尽力的拥住司马敬华温暖的臂膀,濒临死亡的冷意让他从内心深处沉静下来:“王爷,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带给正王,我把命抵给他,让他放下恩怨吧。”
百眏摸索着从腰间扯下贴身带了三年的琉璃平安扣,不舍的看了一眼,轻轻塞进司马敬华的手里:“王爷当年一只平安扣,许了百眏一段情,今日,百眏把它物归原主,留给王爷作纪念,望王爷莫忘了我,若有来世,咱们就做陌路人吧,再也不要有这些数不清的牵扯了。”
·“你在怨我·”司马敬华握紧手里的琉璃平安扣,用力抱了抱百眏渐渐无力的身体··“不怨,我若怨,又岂会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成全王爷。”
百眏说话渐有吃力,额头拼出的汗在煞白的脸上涔涔而下,他痛苦至极的狠力抱紧司马敬华,未忍住尖锐的疼痛而嘶喊:“王爷,一定要告诉正王,让他放下恩怨,一定要放下恩怨……”·司马敬华心疼无奈的抱住百眏:“别说了,我知道了。”
百眏挣扎着,断断续续的尖锐嘶叫在慢慢变弱,约摸半柱香,终是没了力气,汗淋淋的一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他瞳孔已经有些发散,仍不断的低声续语:“莫忘了……”·司马敬华一直抱着百眏的身体,从温热变成冰凉,从柔软变成僵硬,这一切仅仅在一瞬间完成。
司马敬华晃了晃百眏,小心翼翼叫了一声:“百眏……”·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冰冷且僵硬的声音回应他,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百眏确实死了。
第73章 第073章 夜雨非寄引凤院·夜间小雨淅沥,低沉的气息压抑得心头也寂静许多,木流凨坐在燃着白烛的桌前,微倾着身趴在桌上,右手拢在袖里,在微漾的烛光中,细细翻看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纤长枯瘦,骨节不健康的突出皮肤,指盖泛着一层渗人的白光,在烛光的照映下,有种透明般的光线折射开··“滌霜公子说他挺好的。”三喜悻悻的看了木流凨一眼,迅速低头,小声道:“可小的觉得滌霜公子不太好。”·“嗯。”
木流凨漫不经心的垂着眼帘:“还有呢”他翻过手掌,看掌心逐渐变浅的纹路,淡淡道:“我有多久没有去过萃仙楼了”·“没有了,滌霜公子不让小的跟公子说这些。”三喜丧气的撅着嘴,微有几分苦恼:“主子自从过了牢狱之灾,就没怎么出过府门,闺阁小姐都没主子这么守规矩的。”
“是吗”木流凨瞬间想起牢狱中的种种,眼波倏然一闪而逝一丝狠戾,悠悠道:“那明天去萃仙楼吧,看看滌霜,这么久没有见他,我也挺记挂他的。”·“能随意出去”玉藕杀问到一个关键问题,冷嘲道:“还是安分些,省得又要挨打。”
“嗯,这的确是个关键问题,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就好好想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顺利离开王府·”木流凨淡淡笑着,温和的弯着眼角看着玉藕杀:“今天背的书怎么样”·“不怎么样。”
玉藕杀冷哼一声,不受教的别开脸··木流凨耐心道:“背的什么书能懂得多少”·玉藕杀想了想,脸色稍微缓和下来,别扭道:“看的百草宝鉴,看着好玩,就多看了一会儿。”
“小小年纪不学好·”三喜恶狠狠的朝玉藕杀比拳头··木流凨轻飘飘的瞟了三喜一眼,吓得三喜赶紧捂着嘴巴缩在了一旁,木流凨笑眯眯的转头看着玉藕杀,笑问:“百草宝鉴记载了几百种草药的品鉴与采集方法,你对草药感兴趣”·“不感兴趣。
只是恰巧看着里面的图绘很精致,便多了一眼·”玉藕杀板着脸,正襟危坐的坐在木流凨对面的凳子上,烛光将他脸上那道细长的疤照得格外狰狞··“学到了什么”·玉藕杀垂下眼,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书房那么多书,他却偏偏选了一本百草宝鉴,玉藕杀轻轻咬了下唇:“什么也没学到。”
“嗯·”木流凨意外的并没有生气,极轻佻的托起玉藕杀的下巴,眯着眼睛端详他的脸:“小玉,你现在可越来越不会说谎了·”·玉藕杀的脸靠着木流凨的脸很近,清晰可见木流凨瞳孔中的情绪,非笑犹笑的眼眸中朦着一层水气般,让人从内心深处想亲近这个人。
玉藕杀恨他这双眼,他伸手推了木流凨一把:“师傅,你离我太近了·”·木流凨呵呵笑着,双手交叠的爬在桌上,目光瞥见地上落了个指节粗细的竹筒,木流凨咦了一声,指了指地上:“小玉,捡起来看看是什么。”
三喜啊得一声,扑过去伸手去捡,却被身手敏捷的玉藕杀抢了去,三喜嚎叫着:“那是我的,还我·”·玉藕杀瞬也不瞬的盯着三喜,冷哼一声,将竹筒递到木流凨跟前。
三喜狗腿的凑过去,小心翼翼道:“这个是一个道士送给小的的,说能保命的·”·木流凨看着三喜忐忑的模样,拿着竹筒细细看了一遍,笑不可抑道:“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不还你了,这么短短一节,一不小心就会丢了的。”
木流凨将竹筒扔给玉藕杀:“小玉,该你积德行善了,穿个孔,拴三喜脖子上·”·“师傅放心,交给我了·”玉藕杀眼里透出一丝笑,一本正经的将竹筒收进了怀里。
三喜无措的看着玉藕杀,知道这小子是个不好惹的,又转头看木流凨,见他主子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三喜顿时撒泼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抱怨起来:“你们合伙欺负人,小的伤心。”
木流凨开怀大笑道:“小玉,你看看他,也就这点出息了·”·玉藕杀含笑点了点头··门外蓦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房中顿时安静下来,玉藕杀面无表情的看着门,一动不动;三喜惊恐又愤恨的瞪着门,不甘与无奈全露在了脸上;倒是木流凨,悠悠托了下巴,望着门微微一静,开口淡然道:“三喜,还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去开门。”
三喜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打扑着身上,不情愿的打开了门··门外雨帘如珠,远处摇曳的府灯朦胧在黑夜中,司马敬华站在门口,虽一手遮伞,但身上仍淋湿了大半。
第74章 第074章 无情人色心又起·“王爷·”三喜悻悻的侧身请进司马敬华,顺手关上了门··司马敬华脸色不善的抬眼瞪了三喜一眼,一拂衣袖,大步走了进去,抬眼便迎上了木流凨探究的目光。
他稍稍放缓了脚步,神态略有一丝犹疑,一想到百眏的死,顿时又有千般恨万般怨涌上来,他佯装镇定的走到木流凨面前坐下,瞬也不瞬的盯着木流凨看··“来此何事有事说事,没事请回。”
木流凨慵懒的半伏在桌子上,整个人凑到烛台旁,依旧兴趣盎然的望自己的左手··司马敬华静了一会儿,尽量心平气和道:“李独遥木流凨子凤别你到底有多少身份”·木流凨翻动的左手微微一滞,顿时乐不可支道:“王爷想知道什么,倒不妨直接问出来。
这样说话,可不像王爷的作风·”·“的确是·”司马敬华已有几分生气,冷冷的扫了三喜一眼,喝道:“三喜,你和玉藕杀出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外头下着雨,你让他们去哪里哪都不用去,没什么好避讳的,王爷有什么话就问,我都不在意,王爷遮掩什么。”
木流凨语气中挑着讽刺的味道,人却无比淡然的照着灯光,一双眼盯在手上,不曾移开半分··“我去外间看书·”玉藕杀掠了木流凨一眼,转身去了外间。
“我也去外间了,主子有事吩咐·”三喜忐忑的看看木流凨,又望了司马敬华一眼,磨磨蹭蹭的追玉藕杀去了··气氛一时压抑下来,灯花劈啪的炸了开。
“哪一个才是你你到底有多少个身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司马敬华气愤的直拍桌子··木流凨冷笑了一声,波澜不惊的悠悠叹了口气:“王爷在说什么呢,同样的问题,我以前应该回答过你,我若真说了,你会信”·司马敬华颦眉深思,如若是以前,他的确不会相信木流凨任何言辞,他痛恨般抿紧了唇角,半晌,轻轻道:“百眏死了。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是怎么死的·”他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惋惜,目光悠悠的望向远处··“怪就怪他是九生阁的杀手·”木流凨轻笑道:“公孙璞于要他死,他岂有不死之理王爷莫不是想把百眏的死一并算到本公子头上”·“你真是子凤别”·“我是不是子凤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百里毓要来了,公孙璞于也要来了。
他们所到之处必有血光·”木流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连丝毫情绪都无,他一直期盼有人来接他回去,然而当真的可能会有人来接他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感:“如果你只是想来告诉我百眏死了的这件事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他的幸运,若他此时不死,我定要手刃了他。”
“你恨他”·“谈不上恨,我恨他什么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恨的·”木流凨神情冷淡的望着跳跃的烛火,眼底浮现一抹不快,清眉微攒,露出几分失望。
他还是很想亲手把百眏送进地狱,只可惜,自己晚了一步··司马敬华一瞧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心情就万分不爽,他抬手想一掌扇醒他,可下去的力道直接让木流凨肿了半边脸。
木流凨心情不好到了极点,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挨打,已经磨下去的刻薄不经意间又暴露出来,他摸着火辣辣的脸,挑衅的冷笑:“百眏死了,王爷心情不好,便拿本公子撒气是吗王爷是不是打算让本公子抵命毕竟百眏可是王爷心头上的人,若王爷真想让本公子抵命,那也无可厚非。”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司马敬华又一拍桌子,震得烛光一阵微漾,他突然一把拉住木流凨的手,猛得一拽,将人整个禁锢在怀里:“我心头上的人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想装傻装到什么时候非逼我说出来你才满意是不是”·“唉。”
木流凨叹了口气,由着司马敬华环抱着他:“王爷不愧是王爷,说出来的甜言蜜语都让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以后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
司马敬华的手不安分的拂过木流凨的腰侧,极缓极缓的抻进衣里,木流凨目中寒气渐深,一把握住司马敬华的手,冰冷道:“本公子虽然看不起百眏,但他也是一心一意只存了你这么个人,如今百眏刚死,尸骨尚未收殓,王爷却对本公子欲有贪念,你岂不是寒了他的心你可对得起他一心一意对你的情谊”·第75章 第075章 深情反误鸳鸯心·司马敬华身体稍一滞,顿时更用力的箍住木流凨的腰,笑不可抑道:“就你眼毒,你只看到百眏对我一心一意的心,那你呢你可看见我对你的一腔爱恋你明明心里也有我的,偏不肯承认。”
“我没有·”木流凨似乎累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司马敬华却发狠般抱起木流凨,大步走到床边,粗暴的将木流凨按在了床上,冷幽幽道:“你没有你心里没有我若没有我,与我颠鸾倒凤之时,你兴奋什么”·“我没有。”
木流凨气愤不已,挣扎了一下,恨恨的捶了一把床··“你总是挣扎,可最后又怎么样·”司马敬华伸手撕扯木流凨单薄的衣衫:“我不明白,你能为了三喜丢掉傲气,向我低头,可为什么就看不到我一丁点儿好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一个贱婢都比不上木流凨,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木流凨咒骂着,伸手想反抗司马敬华的粗暴,然而一抬手,才确切的觉得如今的自己徒有其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司马敬华轻易的制住了木流凨,迫切而疯狂的占有木流凨的身体,每一次都仿佛抵死的缠绵。
骤然而来的脚步声并没有打断司马敬华的暴行,木流凨断线风筝般无所依附,任由司马敬华百般欺辱,随着司马敬华每一次深深的驱进而颤抖着发出一声急促短暂的呜咽。
没有比此时更让木流凨尴尬,他的儿子正站在离床沿十步远的地方,透过垂落的纱帐纹丝不动的看着他··玉藕杀麻木般听着木流凨极力隐忍的呜咽声,冷眼看着司马敬华禽兽般疯狂的举动,他慢慢的走近,一把掀开了纱帐,他并没有出手阻止,冷冷盯着司马敬华,唾弃道:“你想亲手杀了他吗”·三喜每次在紧要关头都胆怂,他气自己没出息,瑟缩在角落里,低声哭泣着。
司马敬华又一次驱进释放之后才感到满足,随意的坐在床边,微喘着气息,目光温柔的望着已经昏过去的木流凨:“最不想他死的人是我,百眏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想到了他,可我一想到有一天他会像百眏一样死去,身体变得僵硬而毫无温度时,我感到恐惧,我只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让他融进我的身体里,一直一直都在,只有这样,我才会安心些。”
“可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他·他已经承受不了你这样的对待了·”玉藕杀垂眼去看木流凨,见他情晕渐退的脸上只余一抹苍白,细眉攒成一团,下唇已咬出一道血痕,玉藕杀眼中露出怜悯来,心头不知不觉中漫上一阵伤心。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知道,他现在越来越不如以前了,甚至连一个女子都比不了·”司马敬华悲伤道,伸手温柔的合上木流凨大开的双腿:“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他以前到底是什么模样。”
良久,玉藕杀冰冷的一字一字道:“是你毁了他·”·司马敬华茫然若失的望了玉藕杀一眼,苦笑了一声:“也许是吧·”他眼神复杂的望着木流凨静了许久,起身整理了衣衫,撑起来时的伞钻进了雨帘。
三喜哀嚎着扑到床边,看着木流凨惨兮兮的模样,痛哭流涕的为木流凨清洗身上··玉藕杀老成的站在床头,既没有上前帮三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只那么安静的看着木流凨的脸,无悲无喜,又似深思。
夜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香,让人心随着那香气沉静安稳下来,在外间安睡的玉藕杀,猛得睁开了双眼,直直坐起身,目光透过黑暗,直直望向木流凨所在的方向··沉沉静夜,唯有淅淅沥沥的雨丝声安静的传来。
鼻尖钻进的清香让他了无睡意,他悄悄走进里间,看见黑暗中,一点星火在木流凨的床边燃烧··司马敬华直挺的坐在床边,目光深深的望着木流凨,手里捻着一支安神香。
黑夜中,木流凨轻微辗转,发出细碎的低吟声,司马敬华便体贴的伸手轻轻的拍他的后背,温柔的模样简直与白日所见判若两人··玉藕杀站在门旁,靠着门慢慢蹲下,他不太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可是既然两人心中都有彼此,为何还要这般互相折磨玉藕杀不懂,也不明白他们这种既恨又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又来做什么”浓重的鼻音带着迷茫轻轻响起··玉藕杀侧耳听见司马敬华平静含笑道:“我来看看你,还难受么”·第76章 第076章 多事之时霜压雪·木流凨冷哼了声:“惺惺作态”·“到底还难不难受”·司马敬华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俯身双手压住木流凨的双肩,目光不移的盯着木流凨。
“你到底想干什么”木流凨已然彻底清醒过来,目光冷冽的与司马敬华对视··“还难受吗”司马敬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继续询问,倒觉得此刻满眼怒气脸却透着股红气的木流凨很是养眼,便忍不住逗他:“只要你回答我,便有赏。”
木流凨静了一下,严肃道:“难受·”他认真的盯着司马敬华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他想要的答案:“司马敬华,你恨我是不是可我从来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痛恨至此,你也看得出来,我活不了多久,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你为何不能宽容一些”·司马敬华钳制木流凨的手稍稍一松,低头看着木流凨起伏不定的胸膛,苦笑道:“也许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只不过,那时你主动撩拨我,而我却觉得被一个别国来的质子挑衅有失我王爷风范,便一而再的想修理你,可没想到……”·木流凨有些愣怔,眼中仿佛漫起雾般一片迷茫,他觉得他听不太懂司马敬华的话,如果司马敬华真的对他一见钟情,那他之前的诸多挑衅岂不是火上浇油,他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司马敬华的话,顿时恼火道:“你胡说”·“我没有胡说。”
司马敬华低头俯视木流凨眼中的愤怒,轻声道:“而且,我没想到的是,你的第一次居然是在那种情况下得到的,你知道滌霜说什么吗,他说我毁了你,可我却不懂了,到底是谁毁了谁,你只一眼,将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你却要离我而去,我简直不敢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木流凨恍惚般抬了抬眼睫:“殉情吧。”
司马敬华呼吸一滞,仿佛早料到木流凨会如此回答,又似乎对他的回答无可奈何般长长叹了口气:“想让本王为你殉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事,我想确认一下。”
“说·”·对木流凨冷漠的眉眼司马敬华并不在意,他压在木流凨肩头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握了握,俯身附在木流凨耳边,蛊惑般轻声细语:“我为你痴情至此,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他一手缓缓收回覆在木流凨胸口,曲指轻轻敲了敲,不确定的重复:“到底有没有我”·木流凨定定的望着司马敬华,恍然觉得眼前人含情脉脉的模样陌生的厉害,他微微皱了下眉。
司马敬华察觉他眼神有几分飘忽,俯额触了触他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嗯”·“你发烧了·”司马敬华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右手轻轻抚着木流凨的脸颊。
玉藕杀在门外听他们不瘟不火的耳鬓厮磨半日,也未听得半句有意思的话,打了个长长呵欠,扫兴的自去睡觉去了··本不过一场小病而已,却不想木流凨这一病甚是沉重,浑浑噩噩,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司马敬华心里万分焦急,日夜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眼珠子熬得跟兔子眼一样·他一刻也不敢离开,唯恐在他转身之际,木流凨撒手而去,而他遗恨终生··“王爷。”
三喜一溜烟的奔了进来,被坐在床沿的司马敬华狠狠剜了一眼,顿时收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近,压低了声音道:“萃仙楼的姐姐托人捎话来,说滌霜公子怕是不行了,想见公子一面。”三喜目光扫了一眼床上的木流凨,心疼的眼角微红。
“什么”司马敬华恼怒又震惊,微一顿,心烦不已道:“情况如何”·三喜望着木流凨走了神,明明就是司马敬华害了自家主子,偏自己胆小如鼠,不能为自家主子讨回公道。
三喜忿忿不平的狠狠咬了咬下唇·耳朵却顿时被人用力拧住,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携着几分冷意,磨着一口白牙森森道:“三喜,本王刚才说的什么”·“王爷,先松手,您先松手”三喜疼的额头直冒冷汗,哀嚎连连:“小的知错了,请王爷高抬贵手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司马敬华猛得推了三喜脑袋一下:“如果不是怕你主子伤心,本王一早就把你剁碎了喂鱼了·”·他冷眼横睨着三喜,越发有些不耐烦:“不用管滌霜情况如何,你先去萃仙楼把滌霜接过来,告诉他,木流凨病了,若想见他,死也要撑住。”
·第77章 第077章 逍遥门人迟迟来·三喜捂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连连嚷痛,仓皇的往门外去·将迎面而来的玉藕杀撞得后退了几步··玉藕杀寒着小脸抬眼瞪三喜:“眼呢”·三喜哪还顾得上与玉藕杀拌嘴,连忙求饶道:“小的错了,饶了小的吧。”
话音未落,人早撒丫子跑了出去··玉藕杀掸了掸肩头虚存的尘土,抬腿进了房,目的明确的直奔床头去了,站在木流凨床边,看着他纤弱的模样,玉藕杀不由得皱了下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冷嘲道:“王爷满意了”他抬头与司马敬华四目相对,眼底隐隐燃着一丝怒火。
司马敬华别开头,目光默默的垂落在木流凨露在薄被外的手上,十指枯瘦,早没了纤纤白皙之态··他盯着木流凨的手看得出神,玉藕杀冷漠的话薄凉的灌进耳里:“王爷请回吧,师傅有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司马敬华挑眉,冷意挂上了眉梢:“逐客令”·玉藕杀瞬也不瞬的笑着望司马敬华:“王爷以为呢”·却听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未近房门,便先开了口:“王爷,有客临门,说是找木门主的……”一小厮探头进来。
“知道了·”司马敬华打断他,顿时陷入沉思,喃喃道:“难道是逍遥门的门人”·司马敬华眼波古怪的一暗,他险些忘了,木流凨虽是出身皇室,可也是一派之主,今时有门人寻来,倒也正常。
他这般想着,起身便向院外走去,走到门槛处,微一顿,嘱咐道:“玉藕杀,照顾好他·”·前厅挂在正面的水墨山水画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口子·刀允刚把剑收回剑鞘,耳尖的听见侧里有脚步声传来,慌忙寻了最近的椅子坐下,端着杯茶扮着文雅。
一旁的桃华眉头微锁,有心事般靠在椅上不说话,手指缴着半片袖角··对面坐着的贺霜白瞧了桃华一眼,忐忑不安道:“公桃花,之前没找到门主时,心里还好过些,这找到门主了,我反而……”·“敢问几位是谁到本王府上有何贵干”司马敬华大步进来,彬彬有礼的询问。
贺霜白平白无故被人截断了话,顿时面露不悦,只随意挽了一截袖口,淡淡道:“找人·”·“找谁”司马敬华余光扫了四面一眼,见那挽袖口的年轻人面貌虽然秀气,却跟栗子一个色的,一身白衣衬得他那张脸越发黑得发光。
“当然是人·”刀允不耐烦的直拍桌子,一旁的桃华立刻瞪了他一眼:“刀子,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来找门主啊,还能干什么。”
刀子大嗓门的嚷嚷着··司马敬华心思微微一沉,抬眼却见右侧的白衣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将绞在手心的衣角慢慢松了开,司马敬华心虚的躲开他的目光,自去首位坐下。
“敬王殿下,我家门主可在你府上”桃华开门见山道:“我们是来接他回逍遥门的·”·“哦”司马敬华徐徐道:“你家门主你家门主是谁”·“木流凨,还有一个身份,凤澜国皇子李独遥。”
蓦然一道低沉的声音闯进来,厅柱后悠悠走出一位抱着剑的黑衣男子··司马敬华吃了一惊,万没想到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夏流年抱着剑,目光如针般定在司马敬华身上,冷冷道:“王爷不必遮掩,九生阁阁主公孙璞于差人送信给我们,我家门主就在你府上。”
他目光越发寒冷如冰,眼底有几分迷茫好奇,更多的是怒气:“我想向王爷讨教一个问题,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将我家门主困在你府上的”·司马敬华心念电转间,也有几分明了,想来他们几人是得了公孙璞于的信才一路赶来,并不知发生在木流凨身上的状况。
司马敬华微一静,勾唇轻笑道:“秘密·”·夏流年肝火未动,刀允拍桌而起,先骂咧起来:“秘密秘你奶奶的密,我家门主什么品行,我们能不知道,你如果没用什么下三滥手段,你能留住我们门主我呸”·司马敬华脸色一沉,蓦然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来找人的态度”·“他奶奶的,要不是公孙阁主再三交代让我们好好和你说话,刀子我一人早把你这王府翻个底朝天了,还用得着和你在这里罗里吧嗦说这堆废话”刀子脾气一上来收也收不住,撸着袖子就要动手。
贺霜白斥责道:“行了刀子,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以门主为重·”·刀允一肚子邪火硬咽了下去,脸上一副要杀人的表情,闷声闷气的坐回椅内··第78章 第078章 玉藕杀拒人千里·“你扣留的是九思阁阁主最疼爱的师弟,你想得罪九思阁九生阁与九思阁同气连枝,你觉得九生阁会袖手旁观”贺霜白悠然晃着一指,凉凉道:“敬王府巴掌大的地方,我们若蛮横起来,谁敢阻拦只不过碍着公孙阁主几分面子,不好硬闯,若公孙阁主知道王爷是这么不识抬举的,他本人恐怕都要气得直接上门不可。”
司马敬华又何尝不知道九生阁与九思阁的厉害,就是因为知道厉害,所以才这般拖延,如果让这几个莽夫看到木流凨那副模样,自己恐怕小命不保,况且木流凨如今病得不省人事,让他们去了也只是添乱而已。
司马敬华铁了心要拦住他们,语气冷硬道:“江湖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想打破一直以来的平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刀允拍桌大笑起来,冷声道:“你以为还能保持得了平静你们想井水不犯河水,可我们这河水还想犯犯你们那井水呢”·司马敬华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隐忍的握紧了拳头,仍坚决道:“木流凨的确在本王府上,但你们不能见他。”
“凭什么”刀允火气又熊熊烧了上来,站起身来一副要揍司马敬华的模样··“王爷·”三喜从外小跑进来,额头汗水直流,捋着胸口才喘匀了气:“滌霜公子已经安置在后院了,病得不轻,王爷是否前去探望探望?”·司马敬华抬眼剜了三喜一眼,还没开口,刀允立即嚷起来:“不行,先带我们去见门主,若不然,你哪儿也别想去。”
三喜一听“门主”二字,眼睛顿时一亮,他转身一步并到刀允面前,迫切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门主你们是来接主子的”·刀允被三喜一连三问问得不知所措,桃华淡淡道:“我们是来接门主回家的。”
桃华话音一落,三喜顿时如释重负般坐在地上,眼眶登时变得通红,在众人讶异不解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痛哭一边质问:“你们为什么才来,你们怎么可以才来,你们可知主子等你们等得心都碎了啊。”
三喜哭声凄凉,让贺霜白心头那股不详更加浓烈,他走过去一把拉起三喜:“你知道我家门主在哪儿”·三喜连连点头··“好,带我去找他。”
贺霜白拉着三喜往外走,桃华刀允夏流年尾随在后··“不许去”司马敬华震怒不已:“我堂堂敬王府岂是你们胡乱造次的”·夏流年眼色一沉,勾唇邪笑着,抽剑直抵司马敬华的脖子,司马敬华虽身手不错,却也未抵住夏流年的突袭,夏流年冰冷道:“王爷一起请吧。”
引凤院的梧桐枝繁叶茂遮了半个院子,走在树荫下,心情也随风舒畅不已··几人刚到门前,正想敲门叫人,门突然毫无预兆的打开,一个冷面黑衣的男孩像出鞘利剑般浑身煞气的走了出来。
玉藕杀目光凌厉得扫了几人一眼,在鼻涕横流的三喜面上微一顿:“三喜,你带人来干什么”·“他们是逍遥门的人,是来接主子回家的。”
三喜激动的语无伦次,赶忙上前解释给玉藕杀··玉藕杀是沉稳惯了的,听此话却没甚表情,反而比方才还冷漠几分:“师傅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诸位请回。”
三喜急道:“他们真是来接主子的……”·“那又如何,今日才来,见与不见有何区别”·三喜顿时丧了志气,抹了抹眼角,仍有些不服气:“主子盼了那么久……”·“三喜”玉藕杀厉声叫他,又沉着脸一言不发。
夏流年一把推开司马敬华,抬腿直接硬闯,被玉藕杀直接拦住,玉藕杀脸上那道长疤显得格外狰狞:“师傅不见客,请回·”·“见与不见,你说了不算。”
夏流年想错身过去,不想玉藕杀年纪虽轻,步伐极好,又一步挡住了他··“你们若真是为了你们门主好,就不该硬闯·”玉藕杀抬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夏流年。
“看一眼也不行”贺霜白问··“不行·”·玉藕杀冷面阎罗般把着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那一身煞气让司马敬华都心生佩服。
始终沉默不语的桃华,静了片刻,温和道:“既然知道门主在此,也不急在这一刻·”他转头看着玉藕杀,眉目都带着和蔼:“你是门主的弟子”·三喜插嘴道:“才不是,是义子。”
玉藕杀冷冷横着三喜,一字一字纠正:“是弟子·”·“门主既然身体不适,可否告知我家门主得了什么病”桃华询问道。
玉藕杀目光一转,冷冷落在司马敬华身上,司马敬华顿时心虚起来,不料玉藕杀只悠悠吐了两个字:“你猜·”·第79章 第079章 门人恸哭惜流凨·贺霜白微一沉吟,退让道:“不妨事,既然如此,我们就等上片刻。”
夏流年点头表示赞同,淡定瞧了玉藕杀一眼:“你瞧那小子对咱们门主上心的样子,看来门主的确是需要静养的·”·桃华却绷着脸一言不发,固执般又问了一遍:“我家门主身子如何可曾用药几时能见人”·“还好,药已用过,醒了便能见人。”
玉藕杀小小年纪却老成持重,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桃华对这冷面小子倒生出几分好感来,面上稍稍松了些,缓和道:“让我从门缝里看一眼都不行吗”·“不行。”
玉藕杀越是说一不二,桃华便越欣赏他,不由赞道:“我家门主眼光还是那么独到,收得义子都这么有个性·”·玉藕杀板着脸纠正:“是弟子。”
他懒得同他们计较,转身便向房里走,司马敬华也想进房里去,却被玉藕杀狠狠关在了门外··司马敬华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了闭门羹,刀允他们又肆无忌惮的嘻笑,顿时让司马敬华心头火窜得老高。
正待发怒,房门突然打了开,玉藕杀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目光终落在司马敬华身上:“师傅醒了·师傅已经知道你们来了·请吧·”·木流凨生病醒来应该是好事,可玉藕杀黑煞神似的模样让任何人都高兴不起来。
贺霜白打头走了进去,桃华夏流年刀允随后而进·司马敬华有心想进去瞧一眼,玉藕杀伸手将人拦了下来:“王爷不紧着点儿逃命,进去送死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紧接着,房里传来几声恸哭。
刀允跪在地上,额触着地面,哭得险些抽了过去··桃华惊愕得看着床上人憔悴的模样,失去光彩的脸上堆满倦怠·和以往那个神采飞扬,放荡不羁的风流公子完全判若两人,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那个人真的是他们的门主木流凨·扑通一声,桃华心痛绝望的跪在了地上,眼泪不知怎的止不住般蒙住了双眼,他心里难受得如刀绞般,却哭不出声来。
夏流年不敢相信的直摇头:“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门主不,他不是,门主怎么会变成这样”说时,跪在地上捶地大哭起来。
贺霜白行医多年,一看木流凨的脸色心头顿感不妙,木流凨这分明是病入膏肓的状态,他急忙奔到床边,一把抓起木流凨的手一搭脉,眼睛顿时憋得通红:“门主,你……”·木流凨像刚刚睡饱的猫般惺忪着睡眼,迷茫的望着贺霜白,轻笑道:“小白白啊,你哭什么你家门主可还活着呢。”
可却也和死人差不多了·贺霜白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出口,一忍再忍未忍住,扑在床上痛哭起来:“门主啊,我的门主啊……”·房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声声悲恸。
而木流凨却无比淡然,伸手安慰似的轻轻抚摸贺霜白的头发,他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哭声,心中静得仿若一片结冰的幽水,半分涟漪都无··他想象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他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偷袭他们,狂放不羁的扔下一句“追得上本公子,本公子自与你们回去”,然而却是这么一副惨淡的场景。
木流凨微微叹了口气,仍不轻不重的摸着贺霜白的头发,轻声喃喃道:“我渴了,小白白……”·贺霜白生平最厌烦木流凨叫他绰号,可此时听着,贺霜白觉得庆幸至极,荣幸至极,他抹了把眼泪,起身道:“门主,你等着。”
他回身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木流凨,他本哭得有些过了,手脚皆有些虚软,见木流凨连起身都困难,悲痛得连茶杯都翻在了床上,他扑在那片水渍里哭得涕泗横流。
木流凨轻轻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他们哭得肝肠寸断,木流凨又疲赖得睡了过去,等他们哭完一阵后,才渐渐找回些理智··夏流年将垂落下的纱帐勾在帐勾上,紧张的看着贺霜白一脸严肃的给木流凨把脉。
刀允在床尾站着,哭得直打嗝,到此时还有些止不住··桃华悲伤的看着木流凨,一开口一片暗哑:“门主怎么样”·贺霜白松开木流凨的手,小心翼翼拢进被子里,紧捏得拳头上青筋暴起:“青崆派的剧毒,细水长流。”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惊愕道··“贺霜白,你没诊错吧”刀允不信道··“没错,就是青崆派的细水长流,这毒的解药是灵犀谷郦散老前辈配制的,当年我随门主在灵犀谷学医时,郦散老前辈还特意说过,此毒便如它的名字般细水长流。”
贺霜白又忍不住悲伤起来:“可怜门主,居然中了此毒”·第80章 第080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那门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刀允急得直跺脚。
“不好·”贺霜白脸色严肃又焦躁:“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简短的八个字判了木流凨的死刑,室内一阵沉默,桃华冷静的提出了疑问:“门主武功就算不是天下第一,可好歹也是锦镶前辈的衣钵传人,又是穆戎老前辈的得意弟子,不论才智武学都是上乘,怎么会中了细水长流呢”·“那日门主要探青崆派的宝阁,看什么《七玹琴谱》时,咱们就不应该离开的,谁承想门主天纵奇才的一个人居然会栽到青崆派手上。”
夏流年懊恼的握紧了拳头··“当日本公子逃出青崆派,却寻不见你们几个,当时,你们去了哪里”木流凨悠悠睁开眼,眸中带着迷茫看着虚空。
“我们……”刀允哽咽起来:“当日公子说领子山上的青桃最好吃,所以我们几个趁门主去青崆派的时候摘青桃去了·”·“那桃呢”木流凨眯起双眼,挑着眉毛笑得危险。
刀允诚实道:“吃了·”他一顿,心虚道:“我们摘完桃,却没见着门主,便一路向西,去了伽蓝国边境·”·“嗯”木流凨表示不解。
贺霜白沉重的开了口:“那日门主不是说要去见见松石道长吗我们以为门主去完青崆派就会去见松石道长,所以先行了一步,却没想到……”贺霜白又哽咽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我找不到你们了·”木流凨作势要起身,贺霜白体贴的扶起木流凨,接过桃华递过的软枕垫在他的腰上··“门主,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贺霜白痛心疾首的直叹气。
“唉,当日不小心中了细水长流,被青崆派一路追杀,没想到遇到了李则隐,我头脑一热,当众认了亲,被李则隐送来这里做了质子·”木流凨轻描淡写的随意说着,来回将他们几人打量了几遍:“我一直在等你们来接我,可谁知道你们居然来得这么迟。”
“别说了·”桃华眼角一红,难受的别开头,不敢再看木流凨一眼··“好了,都出去吧,门主需要静养·”贺霜白吸了吸鼻子,猛得抹了一把眼泪,起身硬扶着木流凨躺下,眼风中瞅见雪白的领口下,是一片片吮吸的红痕,他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却见木流凨别有深意的瞧着他。
“门主……”贺霜白艰难道··木流凨却无比坦然:“哦,我被男人上了,而且不止一次·”·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刀允惊得眼珠子都要脱眶而出,夏流年一怔间,转身摔门而去。
桃华愣愣的看着木流凨,心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贺霜白手指轻颤着,勉强的笑了一声,安慰道:“门主先休息吧,万事有我们在呢·”·木流凨点头,阖了阖眼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凡事不可鲁莽,待我睡醒了再做决断。”
天空青透,日头正高··房檐下三人一动不动的并立,眼中都带着浓浓的杀意··“从哪里下手”桃华问··“瞎子已经先一步去打探消息了,刀子,你去抓门主的义子来,问清楚门主的事情。”
贺霜白咬牙切齿道:“我去见公孙璞于,他一定已经到了扶荌城了,我去找他·”·桃华道:“我去青崆派取解药·”·“取来解药也无用了,毒已经侵入门主骨髓中,无力回天了。”
贺霜白惋惜的抬头望着远天的云丝··桃华坚持道:“我必须去·”负气般,直接走了··贺霜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刀子,别忘了一定问的具体些。”
玉藕杀站在床边看着滌霜气息奄奄的强撑着精神看着门的方向,不忍道:“师傅已经醒了,他很快就会来见你的·”·滌霜用力点了点头:“公子为什么会病”他目光直直的落在坐在桌前闷闷不乐的司马敬华身上。
司马敬华别开眼,未接话··玉藕杀冷笑道:“滌霜公子明明心里明白,为何还问?”·滌霜了然的点头,痛恨的瞪着司马敬华:“你还是不肯放过他”·“滌霜,你让我怎么放过他?”司马敬华无可奈何的喟叹:“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门开了一道缝,三喜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玉小公子,有人找你·”·玉藕杀想了想,转头看着司马敬华,别有深意的问:“你觉得我应该说实话,还是假话”·司马敬华无所谓笑了笑:“不管你说什么话,我都难逃一死。”
“你既然明白,为何不逃”玉藕杀不解··第81章 第081章 滌霜垂危念公子·司马敬华认命般低下了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玉藕杀冷笑着,推门出去了··三喜走到床头,给滌霜掖了掖被角:“主子已经醒了,小的去请主子来·”·滌霜道:“公子身体不好,别烦他。”
三喜气呼呼的扁嘴:“我只告诉主子一声,主子来不来都是主子的决定·”·司马敬华佯装未闻,不在意的悠悠问:“三喜,他有没有说什么”·三喜纳闷的看向司马敬华:“说什么”·司马敬华摇了摇手,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不知木流凨会对逍遥门的门人抱怨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伤害了木流凨,只凭这一点,逍遥门不会放过他··司马敬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
三喜巴头巴脑看了一会儿神色变了几变的司马敬华,飞快的去禀告木流凨去了··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置在桌上的铜蟾香熏吐着袅袅清香··三喜推门进来,却未见一人,只见木流凨一人窝在床上睡觉,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伸手推了他一把。
半梦半梦间,木流凨做了个梦,梦里纷纷扬扬都是桃花,他坐在桃树叉上,调皮捣蛋的揪刚开的桃花··他娘亲笑眯眯的在树底下看他,向他招手道:“凤别,别闹了,快下来陪娘亲喝茶。”
木流凨猛得睁开眼,与凑过来的三喜四目相对,三喜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步,拍着胸膛大声嚷:“哎呀,公子,你可吓死小的了·”·木流凨不信的冷哼一声,稍一动,身上的不适像藤蔓一样攀爬到心上,总能恍恍惚惚的想起司马敬华气急败坏的对他毫不留情动手的模样。
他想着,忍不住冷笑,手碰到枕边,硌到一个硬物··他抬头向三喜招手:“你过来,给你一样东西·”·“什么”·木流凨摊开掌心:“是这个。”
三喜咦了一声,看到木流凨掌心的东西,才想起来,之前他家公子把浑谷老道士给他的救命竹节要了去,说是让玉藕杀穿根红线拴在他脖子里的,本以为是木流凨玩笑,没想到他还真给拴了根红绳。
“真穿了根红绳啊·”三喜乐呵呵的拿过竹节,戴在脖子上,美滋滋问:“公子,好看不”·木流凨点了点头:“刀子他们人呢”·“不知道。”
三喜摇摇头,猛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主子,滌霜公子他,怕是不行了。”·木流凨一愣:“怎么不行了”·“生病了,小的今儿刚奉了王爷命令把滌霜公子接到了府上,主子要不要去看看他?”·“自然要去。”
木流凨说着想起身,可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连微微握一下拳头,都觉得虚弱难捱·木流凨本来稍有迷蒙的双眼顿时多了几分怒火:“司马敬华他人呢”·“在滌霜公子那里。”·木流凨想了想,无力道:“你让他把滌霜送到我这里来。”·三喜一向不敢对木流凨的话有半分违逆,连忙道:“小的这就回禀敬王。”
三喜抬腿迈了一步,想起个问题,回头问:“主子,让敬王怎么送滌霜公子过来?”·“当然是抱过来·”·三喜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飞快的去回禀司马敬华去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三喜去见司马敬华时,司马敬华在帮滌霜顺气,一手拿着汗巾帮他擦汗。·才刚离开一会儿,滌霜的情况又恶劣了几分,脸色苍白,满头都是汗水,三喜可惜道:“滌霜公子真可怜。”·司马敬华扭头看他:“木流凨呢”·“主子让王爷把滌霜公子抱过去。”·“让我把滌霜抱过去?”司马敬华惊诧的一指滌霜,又顿时一静,木流凨也是刚醒过来,恐怕他的身体状况比滌霜也好不到哪里去,司马敬华起身朝外走去。·三喜顿时急了:“王爷,把滌霜公子捎上啊。”·木流凨心慌意乱的等着滌霜,然而却只见司马敬华空手而来,他瞬间冷下脸来:“滌霜呢?”·司马敬华不答话,走到床边站定,深情款款的望着木流凨:“我不想抱滌霜,我想抱你。”说时,把木流凨抱进怀里。
“放我下来”·司马敬华看着木流凨,认真道:“滌霜快死了,他在等你。”·一句话将木流凨的怒气浇熄了,木流凨冷着脸,忍不住讥讽:“王爷如今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不知礼义廉耻了。”
“彼此彼此·你在床上的时候,可从不曾和我论过礼义廉耻·”司马敬华反唇相讥··木流凨伸手一把掐住了司马敬华的脖子:“司马敬华,你信不信我杀了你”·第82章 第082章 滌霜命歇归黄泉·“信。”
司马敬华平静的看着木流凨:“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如果让我先一步死在你手上,也好·”·木流凨将信将疑的松开手:“想死,没那么容易。”
司马敬华扯着嘴角一笑,抱着木流凨向滌霜住的地方走去。·房中带着冲鼻的药草味,滌霜如同垂死挣扎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在听到房门开的时候,艰难的转头,眼中带满了笑意。·而他没有丝毫对死亡恐惧:“公子……”·三喜看着司马敬华怀里的木流凨,疑惑的咦了一声,到底也没敢多舌,只念了一句:“主子。”
“把我放到床上去·”·司马敬华犹豫了一下,把木流凨放到了床上,好心提醒道:“有什么话快说,滌霜灌下的那口人参汤,也吊不了多久了。”·滌霜笑了笑,向司马敬华道谢:“还要多谢王爷肯舍得那么上等的人参,今世无以为报,来世愿作犬马之劳。”
·司马敬华心思一静,揪了三喜的耳朵出门去,顺手带上了门··“敬王现在长进不少·”滌霜叹了口气:“他要早长进些,公子便能少吃不少苦。”
木流凨沉默不语,挨着滌霜躺下:“滌霜,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什么”·“如果当初你跟肃王离开的话,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公子可曾后悔过”·“我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拒绝肃王的帮助,如果当初不曾拒绝,公子也不用委身敬王府。”
“我做事,从不后悔·”木流凨坚定道··滌霜轻笑:“我也不曾后悔过·”·“可我害了你·如果没有当初的约定,你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木流凨侧身看着滌霜,惨兮兮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窝稍有下陷,唇角裂了一层皮,发丝凌乱了些,少了几分清冷。·滌霜以前并不是这样,只一个背影都带着不入红尘的俊逸,然而如今,垂死之人罢了。·“若没有公子,滌霜只不过是行走世间的行尸走肉,正因为有公子那一句承诺,滌霜才能活到现在,不是公子害了我,而是公子给的福分,滌霜无福享受。”滌霜声音中陡然添了颤抖,微有哽咽道:“滌霜本就生无可恋,而如今,只有一件事放不下,公子,你对敬王的心意你可清楚明白?”·木流凨愣住:“你说什么”·“公子,滌霜快不行了,您又何苦遮掩下去,俗话说,当局者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司马敬华明明那样害过我,然而我,并不怨他。”
木流凨浅浅呼出一口气,苦恼道:“百眏说我心中有他,而你也这么认为”·“公子就不曾想过,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子心中不再怨他”·“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在他每夜都坐在床边为我焚安神香起。”
木流凨眼中露出迷茫来:“我本该恨他入骨,然而此时,我恨不起来·”·“公子以后凡事不要太绝,放下吧,你可以试着接纳一下敬王,若那时公子心中仍然无恨,那就坦然一些接受吧。”
滌霜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一阵剧咳,咳得滌霜胆汁都快吐了出来。·“少说两句吧,你的话我记住了·”木流凨伸手拍着他的胸膛帮他顺气:“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滌霜闭目摇了摇头,虚弱道:“没了,能让我死前牵挂不已的,只剩公子一人而已,只要公子好好的,滌霜无憾。”·“你尽管去吧,黄泉路上也别怕,你前脚下去了,我后脚就跟上了,你别走的太急,奈何桥上等我三刻,说不准来世咱们能做兄弟。”
木流凨安慰的抬袖擦他脸上的汗水,手突然被滌霜一把抓住。·“那毒,居然这么厉害真的无力回天了吗”·“嗯,是啊,无力回天了。”
“怎么会这样·”滌霜惋惜长叹。·木流凨恣意而笑,满不在乎道:“怎么不会这样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毒非比寻常,当年在灵犀谷学医时,师祖曾说过,细水长流讲究的就是一个细字,一个长字,最是折磨人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由内而外一点一点蚕食殆尽,临死时,怕是一点感觉都不会有·”木流凨悲悲的叹了口气:“最后剩下一副空壳,不要也罢。”
木流凨见滌霜许久不应,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人早没了气息,木流凨也不知道滌霜到底听见了多少,他只知道,手触到滌霜渐渐冰凉的手时,心口仿佛压了块巨石一般沉重且疼痛。·第83章 第083章 刀允怒砍敬王爷·“到底还是害了你,我一直把你当作弟弟一样看待,你虽不怨我,而我岂能不自责。”
木流凨伸手将滌霜拢进怀里:“我不该给你一个无望的诺言,是我错了·”·手指滑过滌霜的脖子时,触到了坚硬的东西,他两指夹起滌霜的衣领,缓缓扯开,看到的是脖子底下结痂的疤痕,木流凨心中闪过一个猜测,但他还不确定,只是看着了无生机的滌霜,眉头微蹙,眼中戾色一闪而过。·“我要杀了你”·突然传来刀允一声愤怒的暴喝,接着一阵兵戎相接的碰撞声,随后传来司马敬华一声惨叫。
木流凨倏然从床上坐起来,微一怔,颠颠撞撞的朝门外去··院子里早乱作一团··刀允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满目杀气的步步紧逼地上惨不忍睹的司马敬华,司马敬华脸色苍白,白汗涔涔的往下掉,他左手捂着右肩处,右手晃悠悠的荡在袖子里,而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一片片削下来的衣袖。
“司马敬华你好肥的胆子我家门主也是你能动的”刀允似乎疯了一样,身上的杀气摄得周围的丁仆不敢上前阻止。
司马敬华咬牙坚决不许自己呼痛,那样尖锐的痛让他视线模糊一片,他自觉一直以来的的确确对木流凨很是苛刻,顿时觉得无力辩解,只低低道:“对不起,的确是我对不起他。”
得到这样肯定的答案,刀允顿时面目狰狞起来,连连道了三声好,举剑朝司马敬华头顶劈去··“刀子·”·木流凨的声音并不重,但也足以让刀允听见,刀允仿佛对木流凨的声音有绝对性的服从能力般,劈下去的剑已经险危危的没入头发里,发丝齐断,却未伤到他的人。
“刀子,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管束你们了是不是”木流凨一步一步走来,滌霜过世他心中已经悲愤不已,然而刀允又在乱上添乱,他不由得冷笑,连话都比平时凌厉:“还是你觉得我给你丢脸了”·“门主。”
刀允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急辩道:“不是,门主,我只是想替你报仇……”·“报仇报什么仇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门主”木流凨走到刀允面前,抬手狠狠扇了刀允一耳光,却没想到自己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门主·”刀允急忙想扶木流凨一把,被木流凨一语喝住:“滚”·刀允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心里也是十分不爽,委屈道:“我替门主报仇怎么了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明明是他害了你,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他,为什么不能”·“谁告诉你是他害的我”·“你那义子。”
木流凨恨恨的咬着一口银牙,蓦然怒喝:“玉藕杀给我滚出来”·话音刚落,玉藕杀悠然淡定的从一处阴影下转了出来,他笑了笑,也不走近:“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
木流凨最拿玉藕杀没办法,只把拳头捏了又捏:“你个兔崽子看我日后怎么修理你”·刀允气的撸了一把脸,不服气的瞪着司马敬华。
木流凨警告道:“刀允,你给我记住,他是我的人,就算是要他死,也非得我动手不可你日后若敢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我绝饶不了你”·刀允一句话也不敢顶,气得直瞪眼。
司马敬华恍恍惚惚听得那么一二句话,心里顿时觉得自己折得这一臂值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嘭得一声仰在地上··木流凨冷冰冰的瞧了一眼,玉藕杀小心提醒:“师傅,他胳膊断了,而且还挨了一刀,要不要我现在去请大夫”·木流凨恶声恶气道:“急什么,又死不了他。”
他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试了几次腿都发软,刀允伸手扶他,被他倔强的推了开··“我知道了错了还不行吗”刀允委屈又无奈的叫嚷。
“不行·”·木流凨又试了几次,仍站不起来,丧气道:“小玉,过来扶为父一下·”·“哦·”玉藕杀慢悠悠的走过去,搀着木流凨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木流凨却觉眼前一花,喉咙处一阵翻滚,直接呕了一口血,整个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师傅·”·“门主·”·刀允眼疾手快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抱起木流凨飞似的朝引凤院奔去··夏流年没想到自己出去了一会儿,敬王府竟乱成这样,一个折断了一只胳膊划破了点儿肉皮,一个吐血昏迷,另一个跪在房门前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
第84章 第084章 病公子醒梦难分·脸上肿着两座五指山,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刀允挺直着背,直直看着紧闭的房门··夏流年若有所思的围着刀允转了几圈:“你惹门主生气了”·刀允瞟了他一眼,扭头哼了一声。
夏流年又一笑:“谁打的你贺霜白”·刀允仍旧一脸不服的不吭声··“不说话是吧,行,那你就跪着吧。”
夏流年指了指门:“我可进去了·”·贺霜白冷着脸,眉头微皱,看着木流凨越显苍白的肤色,心头蓦然心疼,他卷起木流凨的袖口看着细瘦的胳膊,暗暗握紧了拳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怎么样”夏流年站在身后开口问··“还能怎么样,能活一天算一天吧·”贺霜白丧气道。
“公桃花人呢”·“去青崆派了·”·夏流年默了一下:“还有救”·“没救。”
贺霜白无奈的拍了拍膝盖:“桃华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虽然像个闷嘴葫芦似的,但他比谁都心疼门主·有望无望的总要亲自跑一趟才行·”·夏流年点了点头,目光温和的看着木流凨:“门主在外的名声很不好,在萃仙楼当过倌儿,据说当时评侍榜上,门主以无面之名排第一。”
“你认为呢”·“门主不是那般轻浮的人,我当然不会信,因此亲自去了一趟萃仙楼,打听了一下,听楼里人说,门主和楼里一个叫滌霜的倌儿很要好,滌霜此人因性格要强而一直过得不好,是门主将此人一路照顾,让他在楼里得了一席之地。”夏流年靠在床头,沉沉道:“不过据说门主走后,这位滌霜公子因门主风光一时,却也因门主的一时相帮下场惨得很。”·“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可用的消息”·“还有,市里暗传,凤澜国送到西昭的质子只是为了取悦西昭皇室,根本不会在乎这名质子的死活。”
夏流年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阴笑··“凤澜国,呵呵·”贺霜白冷笑着:“看来门主被小看了呢·”·司马敬华不过半个时辰就醒了,醒时见一向不待见他的三喜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想先起身,胳膊一动,便钻上一股疼痛,折断的手用带子吊在了胸前,被刀允砍伤的胳膊也已经包扎好·司马敬华费力的坐起身,向三喜叫道:“三喜·”见三喜睡得正沉,提声大叫道:“三喜,给本王滚过来”·司马敬华这一嗓子吓得三喜直接蹦了起来,迷迷糊糊看见司马敬华坐着,眼神要吃人似的直勾勾瞧着他。
三喜顿时抖了个激灵,瞌睡顿时全消,忙跑到床边狗腿道:“王爷,您醒了”·“嗯·”司马敬华冷冷应了一句,内心焦灼万分,面上端得平平稳稳,不冷不淡的瞟了三喜一眼,不经意似的悠悠问:“你家主子呢”·“主子被气得吐血晕过去了。”
“什么”·司马敬华一愣,直接掀了薄被匆匆起身向外走,一开门,便见玉藕杀冷面杀神似的杵在门外。
玉藕杀抬头盯了司马敬华一眼,凉凉道:“王爷这么着急要去哪儿这会儿那几个对你恨得牙根之痒的人就在师傅的房里,你还嫌他们敲断你一根胳膊还太轻么他们要是来个先斩后奏,师傅恐怕也奈何不的。”
玉藕杀句句似根针,刺得司马敬华垂头丧气,没了精神··“他怎么样”良久,司马敬华忐忑的问了一句··“还好,暂时不用我给他哭丧。”
玉藕杀打眼细瞧司马敬华沉郁的神色,怕是情深入骨,得不到,也驱不得了··玉藕杀突然想起一句话: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入夜天沉,风吹得也格外轻宁。
将至亥时,木流凨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他迷茫的望着虚空半晌,沉重的阖了阖眼··转头见檀木桌上,一支白烛燃得正亮,贺霜白手握一卷册子在烛光下看的认真,焰火微晃,照了他一脸朦胧的光线。
夏流年坐在贺霜白的对面,拿着块抹布,凑进烛光,小心翼翼的擦着他身上那把长剑··夏流年随着擦拭的角度转移着目光,余光中瞄见木流凨正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们看,夏流年愣愣得反应了一下:“你醒了”忙放下手里的剑,先一步走到床边,俯身去看木流凨。
·贺霜白放下册子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搭在木流凨腕上,捏着下巴不悦的拧着眉头把脉··“刀子呢”·“在外头跪着呢。”
“公桃花呢”·“去青崆派取解药了·”·第85章 第085章 木流凨倦怠成疾·木流凨想了想:“怎么不拦住他”·夏流年道:“公桃花什么性格,门主是最清楚的,若能拦得下,我们早就拦了。”
贺霜白瞪了夏流年一眼,转眼看木流凨时多了些温和:“门主,你别和瞎子瞎聊了,浪费力气·”·木流凨呵呵笑了一声,想起一件事:“司马敬华没被你们整死吧”·“没死,就断了根胳膊。”
贺霜白没好气道:“他把你害成这样,担心他做什么”·贺霜白若有所思的抬眼望着木流凨,余下的话缄在口里,他瞧着木流凨的模样,倒不像恨司马敬华的样子。
“滌霜的后事收拾了吗?”·“应该收拾了吧·”夏流年回想了一下,记得有人抬着裹了尸体的席子从后门出去,但那是不是木流凨口中的滌霜就不得而知了。·“瞎子,明*你去萃仙楼一趟,查查滌霜在萃仙楼的事。”木流凨才醒来不过片刻,便又觉得神思倦怠不已,一手揉着眉心,一边慢悠悠的吩咐:“事情查得清楚些,越详细越好。”
“这个……”夏流年顿时不知所措,轻飘飘道:“这件事,属下恐怕做不到·”·“哦”·夏流年接着笑了笑:“属下已经去过萃仙楼了,关于那个滌霜的事也听说了不少,据说受到不少虐待,被迫没日没夜的接客,恐怕也是害了花病死的。”·“能再详细点吗”木流凨微微瞥着夏流年,见他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由猜测道:“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多余的事”·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夏流年掩饰的咳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去萃仙楼查完事,顺便把萃仙楼点了灯而已。”
他这话说得极轻巧无辜,让木流凨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都快忘了,他这些手下都是些有仇当时就报的主,夏流年既然知道他在萃仙楼损了名誉,不管是他自愿也好,被迫也罢,夏流年也绝对不允许萃仙楼再存在下去。
“贺霜白,你干什么”木流凨突然抓住夏流年的手,声音带着恼意,凉凉道:“你这手伸得可不是地方·”·“我知道。”
贺霜白涨红了脸,气恼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门主你,本不该承欢之处沾了精秽之物,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木流凨缓缓松了手:“那你手伸进来干什么”·“我摸一下,看看破了没有·”贺霜白振振有词道:“你又不让我看,想想也是,这么难堪的事,门主当然不肯了。”
“谁说的”木流凨说着,一手抓着薄被一角,刷拉一下掀了开,木流凨未着寸缕的躺在床上,肌肤白得毫无血色,他冷目瞧着贺霜白,满不在乎道:“以前咱们一起洗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臊过。
你过来看吧,让瞎子拿蜡烛给你照着·”·“哎哟我的门主哟·”贺霜白急忙抓过薄被盖在木流凨身上:“你如今这身子,可见不得半点儿凉,半点儿凉都使不得。
算了,我不看了,也不摸了,你难受的时候再说吧·”·夏流年靠在床尾,忍俊不禁道:“门主从来都不拘小节,小白,是你想太多了·”·木流凨坏事得逞似的得意的朝贺霜白扬了扬眉,顿时觉得在这一掀一捂下,身上时冷时热,下意识把薄被拥在了身上。
“门主,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老实回答我·”贺霜白定定的看了木流凨许久,突然严肃开口··“什么事问吧·”木流凨漫不经心的随口应付着。
“门主,你如今丧失了什么”·“味觉,嗅觉,都已经完全丧失了,痛觉很少,眼睛也时常模糊不清,我估计撑不了多久了·”木流凨淡定自若道:“不过,如果没有之前肃王调配压制毒性的丸药,我恐怕早死了。
你们知足吧·”·贺霜白狐疑的看了木流凨一眼·他已经去找过公孙璞于,自然知道木流凨在扶荌受了谁的恩惠,吃了谁的闷亏,肃王司马弗琢的确帮过木流凨,但之后离开王府不知去向,后来是司马敬华偷偷在给木流凨配药。
明明两人都在帮他,可木流凨偏偏只提了司马弗琢,不提司马敬华半句,恐怕又有什么不得告人的秘辛在里头··贺霜白心里清透,未曾戳破木流凨的话,只一遍一遍嘱咐木流凨早些安睡。
屋里燃了安神香,袅袅香气拂过木流凨的脸面时,将本就困顿萎靡的木流凨拂进梦里··贺霜白目光忧虑且沉重的看着木流凨,脸上没了方才的温和,咬着一口白牙,恨恨道:“瞎子,该着手准备为门主复仇的事了。”
第86章 第086章 王爷夜犯引凤院·夏流年道:“这么快,也好,门主素来喜欢速战速决的·”·“把刀子叫进来,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夏流年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刀允了·不过一会儿,刀允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一见贺霜白,脸上先没了志气,垂头丧气道:“白哥,都怪我鲁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贺霜白无声的笑了笑,狡黠道:“让你跪在外面,是全门主一个面子,你敲断了司马敬华一条胳膊,其实我是觉得轻了·”·刀允顿时打了个冷颤,抬头呆呆的看了贺霜白一眼。
不熟悉的人都觉得贺霜白平日不瘟不火不急不躁,遇人便带三分笑,是个好相与的人,可了解这人性格的才会真正知道,贺霜白有仇必报,心狠手辣,绝情的很,而且手段极其温吞残忍,是个让人不敢恭维的怪人。
刀允勉强咧了咧嘴角:“这么说,你已经有打算了”他目光越过贺霜白的肩头朝床上望了望,无声的指了指问:“换个地方谈吧,别扰了门主。”
“没事,他不会醒来的·我在安神香里加了一味药,不到明日隅中,他是不会醒来的· ”贺霜白淡然道··刀允顿时大叫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夏流年突然伸手将一物塞进刀允嘴里,不在意的随口解释:“屋里气息太盛,你如果睡过去了,恐怕没人愿意抬你。”
刀允仿若未闻,若有所思的瞧着跳跃的烛火看,突然俯身一吹,将灯熄了··贺霜白道:“有什么算计”·刀允别有深意道:“我听门主的那个义子说,门主日夜饱受细水长流的折磨,夜夜难以安眠,所以每到夜深,司马敬华都会从窗而入,为门主焚一夜安神香。”
刀允一说,贺霜白和夏流年便懂了,刀允这是要活捉司马敬华··“这次我非再折他一条腿不可,让他爬也爬不回去·”刀允咬牙切齿的狠狠晃了晃拳头。
黑夜,伸手难见五指·三人围坐在桌前,将这一日打听到的通通说了出来··夏流年道:“门主自小不曾受过约束,自然不知收敛,他随性惯了,人又是个傲到骨子里的,在这敬王府,他可没少吃苦头,得亏了他还有点儿聪明劲,否则难保今日还有没有门主这个人。”
刀允无奈叹了口气,惋惜道:“门主以往惹过那么多祸,次次不是逢凶化吉,偏偏这次栽了·”·贺霜白突然冷笑起来:“这背后若没有一个使手段的,门主就算中了细水长流,也死不了。
凤澜国国主李则隐功不可没,李非言也逃不了罪责,我贺霜白此生若不把凤澜皇室闹个底朝天,我誓不为人·”·黑夜中,贺霜白的嗓音低沉阴冷,便如一道风似的摄得人后背汗毛倒竖。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夏流年道:“这西昭国的主上,推波助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妨一起收拾了·”·“这有些难度,咱们逍遥门因门主一个瞎眼狐狸的称号臭在江湖,怕是不好招人,而他作为子凤别积下的人脉,一时半会儿也利用不起来,要同时对付两个皇室,非把逍遥门搭进去不可。”
贺霜白不赞同的摇摇头,半晌道:“先传信让门里人准备着,要随时听从调派……”·夏流年突然嘘了一声,压低声道:“有人来了。”
刀允抄起桌上的烛台,拔了燃了半截的蜡烛,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把烛台举过了头顶··司马敬华夜里难安,心心念着的是独自在引凤院的木流凨,他担心木流凨会不会因为难受的缘故辗转反侧,又担心夜间渴了没人给他倒水。
他思来思去,便披了衣服偷偷摸摸去了引凤院,见院里烛火已熄,便悄悄的爬窗进去··他把窗子打开,刚探进半个身子,兜头一道黑影罩下来,司马敬华也是伶俐人,立即察觉不好,向后退,却被迎头一物,咣得一下敲了出去。
刀允解气的大叫道:“呵呵,还真来了看老子打死你这狗娘养的”说着一脚踹开窗,一个纵身纵出窗外··司马敬华啊得一声掉在窗下,碰到了胳膊,顿时疼得倒吸凉气,只觉得鼻子上火辣辣的疼,温热粘稠的血液流了一脸。
他被刀允这一烛台砸的眼冒金星,刚稍回过点神来,便见刀允手里握着个利器,森森笑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司马敬华侧里一滚,麻溜的起身,刀允是江湖刀尖尖舔血的人,论功夫,他定然胜不了刀允,自己又有伤在身,想要逃,恐怕更是难上加难,而刀允恨他入骨,定然不会慈悲待他,司马敬华冷静的一边警惕刀允出手,一边眼观四路,寻思着怎么样才能顺利逃命。
第87章 第087章 门人一心为护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冷静的与刀允周旋:“袭击皇亲,已是大罪,你想连累木流凨和你一起受苦吗”·刀允嗤之以鼻:“皇亲皇你奶奶的亲老子若惧你这皇亲半分,老子都不是人养的”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举起烛台朝司马敬华头顶狠狠抡去。
只听咣得一声,不知哪里来的铜盆朝刀允头顶砸去,刀允急忙收势,向后跳了几步··司马敬华趁着间隙,调头逃了··“他奶奶的你给老子站住”刀允想去追,刚迈出一步,又一只茶壶砸了下来。
刀允瞪眼观望四处,怒不可遏的直跺脚:“他奶奶的明人不做暗事,快给老子滚出来”·却听嘭得一声,从树上掉下一物,随即一道人影落在刀允身旁,一把踩住了地上那一物。
“玉藕杀”刀允看着地上那团黑物一愣,倏然一脸愤怒的一把提起玉藕杀:“居然是你在帮司马敬华”·明明是玉藕杀将司马敬华败坏至此,可又在生死关头出手相救,玉藕杀到底是希望司马敬华死还是活·刀允用力晃了晃玉藕杀:“你这个阴沉的小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玉藕杀被刀允摇得头脑昏涨,抬腿照着刀允的肋下就是狠狠一脚,刀允吃痛大叫,一把松了手。
玉藕杀就地打了个滚,站起身,后退数步,远远的戒备着刀允与夏流年:“司马敬华的命是师傅的,你还没有权利替师傅决定司马敬华的生死·”·刀允还想冲上去踢死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鬼,玉藕杀却早已逃得不见踪迹,夏流年一把拉住刀允,开口毫不留情的训斥道:“连一个孩子都能把你气得跺脚,瞧你这点儿出息,也不嫌丢人,回去”·黑夜对于司马敬华来说,突然变成了煎熬,尤其是在没有木流凨的时间里,司马敬华更是煎熬。
他从来不知在意一个人居然会是这样清晰沉重又疼痛的感觉,直到此刻,他才确切的认识到,自己对木流凨的那颗心是真的··司马敬华轻轻摸着包扎好的脸,眯着眼睛望着头顶,默默的思索对策,只是照目前来看,木流凨那几个属下软硬皆不惧,既然如此,那就该借他皇兄的影子用一下了。
打定主意的司马敬华,在黑夜中森森的无声笑了一下,恨恨的想道:木流凨是本王的,谁都别想抢走·木流凨再醒来时,果然过了隅中,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终于有力气了,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目光便不经意擦过床榻下散落的白灰上,他怔怔得望了一会儿,心里直纳闷:司马敬华胆子还真肥,有他们几个把门,居然也敢来焚香。
“门主,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贺霜白一手扶住木流凨的一只胳膊关切道··只听门外刀允扯着嗓子道:“好了,汤好了。”
却在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脚,人绊了趔趄,手里的汤和碗全摔了出去··贺霜白恨铁不成钢的叫道:“瞎子·”·夏流年二话不说一脚将刀允踢了出去。
木流凨看着他们熟悉的打闹,欣慰的笑起来,替刀允打抱不平道:“小白,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欺负刀子了·”·贺霜白古怪的瞧了木流凨一眼:“以前你可比我们更喜欢欺负刀子。”
贺霜白一顿,痛心道:“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你就是我们逍遥门的门主,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狂放不羁,不拘尘礼的门主到底去了哪里了”·贺霜白眼睛突然红了,他别开头吸了吸鼻子:“门主你可赚大了,我亲爹娘死的时候都没掉一颗眼泪,今儿全为你流了。”
“本公子荣幸之至·”·贺霜白与夏流年小心伺候着木流凨穿衣起身,贺霜白拍了拍夏流年的胳膊:“你好好伺候门主穿衣,我去厨房添几道菜。”
说着出门去了··夏流年看着木流凨单薄的样子,总觉得他会冷,又扶着木流凨躺回床:“门主,你等我一下·”·木流凨叫他:“瞎子,你干什么去没听小白说吗先伺候本公子更衣,更衣”木流凨望着夏流年远去的背影,看着自己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贺霜白回来时,一眼看见桌边坐着的一团忍不住一愣,旁边坐着淡定自若的夏流年,木流凨一见贺霜白,神情顿时幽怨起来:“小白,快救救我,要起痱子了。”
贺霜白走到夏流年身边时,抬腿踢了他一脚:“还不把门主身上的狐裘扒下来,你想热死他是不是”·第88章 第088章 善变公子戏三喜·“我觉得门主有点冷。”
夏流年辩解了一句··贺霜白毫不客气讥讽他:“我觉得你应该去死,请吧·”他赶紧将木流凨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又拿了件外衣仔细给木流凨披上。
夏流年顿时缄口不言··木流凨享受似的看他们拌嘴,末了,无所谓摇了摇手,微斥道:“行了,小白白啊·”木流凨见贺霜白恶寒的手一抖,顿时坏心暗起:“小白白啊,瞎子本来就不太聪明,你天天这么训他,小心他习好了剑术一剑砍了你。”
他说到此处,突然想起许久不见三喜与玉藕杀了,轻声问:“三喜和小玉呢”·“哦,三喜啊,让他去街上买东西去了,至于那个小玉,不知道。”
贺霜白一撩袍摆坐在木流凨对面,伸手抓过他的手沉眉低眼的诊脉,片刻又凑近了细瞧他的眼睛,木流凨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本就狭长的一双眼越有些细长,犹笑似笑的一双眸光微漾眼睛让人神往难罢。
贺霜白不禁一愣,他虽知他家门主的一双眼天生如妖,却不曾细看过,今日这么细瞧下来,还真觉得诡异又奇妙··贺霜白愣愣的回不过神,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大耳光,木流凨森森笑着,晃了晃垂在贺霜白眼前的手:“回神了吗贺霜白。”
贺霜白啊得一声,急忙赔不是:“门主别生气,我看走神了,不小心看走神了·”·木流凨冷哼一声,他知道贺霜白没有非分之想,若不然,他早让夏流年削死他了,可他心中仍觉异样,不悦的别头朝门外看去,恰见一溜侍婢手托木盘步步莲花而来,他托起下巴,又有些入神。
贺霜白见他没有动怒,顿时松了口气,忙起身,引着侍婢将木盘的饭食一一布下:“门主,漱漱口,先吃些东西吧·”·木流凨近来,除了昏迷就是睡觉,一顿正经的饭都没吃过,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依着他们的意思,洗手漱口吃饭。
贺霜白是行医的,与木流凨其实还是有师兄弟的情分,又精通食道,自然将每道菜都加了滋补的草药··木流凨味觉已失,吃不出什么好坏来,只是看着哪道菜卖相好,便多夹几筷,如今的他不为品尝,只为饱腹而已。
夏流年见木流凨吃的差不多了,便倒了杯水递给他··木流凨接过水看着杯底晃着的水纹,突然道:“把三喜找来,一向都是他给本公子沏茶的,你们一来,他倒学会偷懒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今天日头不错,我出去晒晒太阳·”·自从贺霜白他们来之后,便死皮赖脸的占据了引凤院,司马敬华三次借了皇室暗卫前去偷袭刀允他们,皆是无功而返。
司马敬华只得作罢,由他们在那里故作非为,知道贺霜白他们定会照顾好木流凨,反而时常外出会友,很少回府··贺霜白亲自为木流凨调养,不几日身体便不再如之前那般羸弱,眉间眸底都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只是依旧提不起剑,练不得武··玉藕杀见到木流凨时,想到了一种生物,蝴蝶··木流凨便如一只被强行裹进茧中的蝴蝶,在他再一次挣来束缚的时候,虽然精神如复,翅膀却早已破损,早没了蹁跹半空的能力。
木流凨,不过一只垂死蝴蝶而已··三喜蹲在茶具前认真的沏着茶,刀允在一棵梧桐树下磨刀,夏流年端了一碟瓜子坐在树上磕瓜子,贺霜白体贴入微伴在木流凨身侧。
玉藕杀冰冷的站在三喜身侧,看着三喜把刚沏好的茶殷勤的递给了木流凨··木流凨爱答不理的接过茶,揭盖喝了一口:“难喝·”·却听一旁的贺霜白赞道:“好茶。”
三喜委屈巴巴的看着木流凨:“贺公子说好茶,偏主子说不好喝·”·“难喝·”木流凨强调··三喜无法,只好认了:“哦,小的再多加练习。”
“本公子说难喝,你不乐意”木流凨把茶杯放下,抬眼见日头正中,热烈非常,便想捉弄他:“三喜,你家主子想喝白玉蝉粥,想吃高汤炖辣玉。”
他看着三喜,眼中冷意四散,微挑得眉梢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三喜尽管不知道白玉蝉是什么,也不知辣玉是什么,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一刻也不敢逗留,急急忙忙出府了。
“门主怎么总是和一个孩子过不去,什么白玉蝉辣玉啊,不就是莲子粥,萝卜汤吗”刀允直肠子,有什么便毫不顾忌的说出来,连贺霜白给他使眼色都没看到。
木流凨恣意的笑道:“告诉他就不好玩了,我还想打他,你也管啊”·第89章 第089章 北寒衣登门来访·贺霜白默默笑了一声,自从木流凨稍微恢复了些身体,这丢掉的脾气,也一点一点儿的养了回来,贺霜白心里欣慰又忧心,不管他怎样妙手回春,也无法挽回木流凨的性命。
·然而三喜此一去引了两个贵人临门,多日不见的北寒衣白衣飘飘的立在院门上远远的朝他望来,立在北寒衣身侧的那男人可不是他恨得牙根发痒的司马君荣,他知道司马君荣在意北寒衣,便故意调戏了北寒衣一句:“哟,相好的来了。”
在司马君荣变了脸色的瞬间,木流凨心里痛快不已··因为打翻粥和汤的三喜在被打得皮开肉绽之后昏了过去,木流凨眼中冷意无绝,他也只与司马君荣对辩了几句,便转身而去。
木流凨扔下三喜不管不问的直接回了房,刚坐下倒了杯水,玉藕杀从后窗爬了进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木流凨嘴边噙了丝笑:“为父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玉藕杀动作一滞,若无其事的跳进来,理了袖角淡定的装傻:“师傅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听不明白”木流凨搁下茶杯,目光微垂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当初让北寒衣落入徐玟宿圈套的可不就是你么小玉,你不敢见北寒衣对不对”·玉藕杀默默认了,走到木流凨面前:“师傅既然明白,为什么还问”·玉藕杀越来越觉得自己变了,自从留在木流凨身边之后,他的心肠不知何时不再冷硬,他几乎忘了当初留下来的目的,一而再的被木流凨牵着鼻子走。
玉藕杀顿觉心里不爽,阴沉沉道:“我去练字·”·木流凨忽然一把拉住玉藕杀的手,笑岑岑道:“和你玩笑的,今日不用练字,为父想给你勾一个花妆。”
对于木流凨勾的花妆,玉藕杀从内心抗拒的很,一提花妆,他就想起当日一身红衣花妆的木流凨凭栏而笑的模样,是那样绝艳妖冷,连他也忍不住一窒··“今天给你勾个桃花。”
木流凨去找了笔墨来,兴致勃勃的调了墨··玉藕杀闷闷的低下头,反感道:“我不喜欢桃花·”·木流凨笑了笑:“那你喜欢什么。”
玉藕杀眼珠一转,随口道:“蒲公英·”·他小瞧了木流凨,他以为几朵蒲公英会让木流凨费些心思,但木流凨信手拈来,依旧用的红黑两色,在玉藕杀长长的疤痕上勾了一副散落的红色蒲公英。
玉藕杀气闷的一直不说话,细心的发现木流凨拿笔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勾上几笔便要稍适歇息··“小玉,为父问你个问题,如果为父死了,你会不会伤心”木流凨搁了笔,端详着玉藕杀的脸,无心似的问。
“不知道·”玉藕杀诚实道··却听门外有人敲门,接着传来北寒衣略微清冷的声音:“正王,你在里面吗”·木流凨朝门上一掠,轻笑了一声:“小玉,你先躲起来,我应付应付他。”
玉藕杀点点头,寻了个隐秘处藏了起来··木流凨也不起身,优雅的翘起二郎腿,温和道:“进来吧,门没拴·”·北寒衣推门进来,正要开口,木流凨悠悠问他:“你怎么还在你家男人呢”·北寒衣面皮薄,脸上腾的涨得通红,但木流凨于他有救命之恩,再怎么不高兴,也忍了下来:“我来看看你。”
“要不要勾个花妆”木流凨仿若未闻,提起手中笔朝北寒衣晃了晃··北寒衣退了一步,俊秀的脸上挂着忍耐:“不用,我许久不见你了,咱们下盘棋吧。”
他走到木流凨跟前,也不坐下,直直看着木流凨等他回答··木流凨冷幽幽的盯着北寒衣的脸瞧了好一阵:“本公子若不愿意呢”·北寒衣道:“这个……”·“如果你能告诉本公子你和司马君荣一件床笫间的事,本公子就陪你下盘棋。”
“正王你胡说什么”·“正王是谁”木流凨反问,他眼神刹那变得阴冷,满含不悦的瞪着北寒衣。
北寒衣无奈叹了口气:“李公子你……”·木流凨却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北寒衣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木流凨不怀好意的凑近他的脸面,笑岑岑道:“本公子怎么了”他的手不安分的捏了捏北寒衣的腰,顿时眉开眼笑道:“哟,司马君荣把你养得不错,胖了。”
“李独遥”北寒衣彻底怒了,欲要挣扎时,只听木流凨轻轻道:“你别动,本公子不会对你怎样的,只不过瞧你这面色,不正常呢。”
他摸上北寒衣的脉搏,一副认真的模样··第90章 第090章 木流凨梦与阴间·“怎样”·木流凨抬眼高深莫测的盯着北寒衣,微微一笑:“还好,死不了你。”
他把北寒衣从身上推开,起身顺了顺袖口:“司马君荣呢他怎么这么放心的把你放在这里,他就不怕我为报私怨不小心杀了你”·北寒衣素来淡定,听他这话,连眼波都丝毫没有变化:“他怕什么缺德事做了那么多,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木流凨提起笔在砚台里轻轻搅了搅,搁了笔起身去八宝架上抽出一个盒子,木流凨取出一个白瓷瓶,沾了□□一点一点均匀的涂在脸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你知道,北寒衣,倘若有一日我门中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千万不要生怨,毕竟是司马君荣对不起我在先。”
北寒衣困惑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知道司马敬华对你不好,但你也不能算在子繁头上·”·“不算到他头上算在谁头上等哪一日我死了,贺霜白他们就算掀翻西昭,我也管不了他们。”
木流凨提笔蘸了朱墨,指了指床边,示意北寒衣给他拿铜镜··“掀翻西昭,恐怕他们有心无力,毕竟与皇室作对讨不了什么好处·”北寒衣把铜镜放在木流凨面前。
“皇室有什么了不起,再怎么高贵繁荣也有覆灭的时候,更何况,司马君荣可不是一个明君·”木流凨提笔认真的在脸上勾描,不一会儿便在额角描出一只以眉为枝的喜鹊,画得栩栩如生,颜色用朱红,红艳妖美。
北寒衣宽心的很,对木流凨的话毫不在意,看了眼木流凨脸上的妆容,笑问:“为什么画喜鹊,你不是很喜欢花的吗”·“何必执着花草,鸟兽也是不错的。”
木流凨随口敷衍他,却突然听得角落一声响动··北寒衣警觉道:“谁”·木流凨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与北寒衣闲谈,忘了玉藕杀还藏在这个房子里,目光遥遥看去玉藕杀那处:“大概是只老鼠吧,你过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一只老鼠。”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想看看玉藕杀怎么应对这个老熟人,只不过玉藕杀做事比他想象中要决绝果断,在北寒衣还未靠近时,仗着身法灵活,一步窜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经过桌边时,把桌上的砚台翻在了木流凨身上。
“你房里藏了个孩子,你,认得他吗”北寒衣被突然窜出的人吓了一跳··木流凨无奈摇着头,掸了掸身上的墨汁:“哦,那是我儿子,怕生的很。”
“你儿子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北寒衣古怪的上下打量着木流凨:“你不是喜欢司马敬华吗”·“喜欢丞相还真不害臊,喜欢这样的话也说的这么袒露。”
木流凨冷言冷语讽刺他:“果然情爱中的都是没脸没皮的·”·他突然想起司马敬华,打死都不肯放手,一直说着心里有他,却不曾问过,他心里有司马敬华这个人吗·北寒衣朝地上啐道:“少胡说八道”却发现木流凨走了神,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关心道:“怎么了”·“没事,我去换衣服。”
木流凨随性惯了,也未刻意避开北寒衣,随手解了衣袍,未着寸缕的站在北寒衣眼前··北寒衣一愣,尴尬的别开眼:“李独遥你真是的……”·“同是男子,你害什么臊,光着身子的是我,可不是你。”
木流凨调侃道,选了一件素色长袍,连中衣也换了下来··“司马敬华对你还是不好他经常打你吗”北寒衣看到了他身上浅浅的暧昧吻痕,虽然颜色浅淡,但也应是最近留下的。
西昭敬王很苛待凤澜国的质子正王,这是西昭皇室都心知肚明的事,有人说正王属心敬王,曾一度以色邀之,敬王恨他妖艳不似男儿,便总是寻着由头打他·又有人说,敬王垂涎正王无双风华,故而囚之独享。
然而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不过北寒衣只清楚一件事,李独遥过得并不好··木流凨慢悠悠的穿好衣服,只对北寒衣的提问佯装不知,去八宝架上端了棋盘,分了棋盅,自拈了一枚白棋在手:“白子先行,我可不客气了。”
北寒衣见他不愿多提此事,只好缄口不言,落了坐,提了黑子与木流凨厮杀··送走北寒衣时,已经夜深,北寒衣此来不仅取走了三喜身上贴身带的宝贝竹筒,还招来一个顽童似的老道士。
一日劳累,木流凨脱力的躺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他觉得身上有几分冷意,爬到床上,将薄被往身上胡乱一裹,昏昏然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一身火红的嫁衣在与人拜堂成亲,当礼官唱到:“夫妻对拜……”时,他赫然发现与他拜堂的居然是司马敬华。
司马敬华嘴角噙着一丝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流凨,你看,咱们阳世作不成夫妻,阴间总算圆满了·”·第91章 第091章 病公子恍思敬王·木流凨身子一抖,猛得惊醒过来,汗涔涔的湿了后背,他幽幽长叹一声,转头又吓了一跳,玉藕杀不知何时进来,也不知在床头立了多久,一身冷气场满目冰冷的也不知看了他多久,木流凨勉强一笑:“你站在这里多久了”目光轻轻落在玉藕杀手上紧握的匕首上。
那是木流凨送给他的匕首,冷光奕奕的垂着刀刃,木流凨转念一想,笑着从床上爬起来··玉藕手疾眼快先一步跳上床,一下将木流凨按在床上,用匕首抵在木流凨脖子上:“师傅,你今天算计我。”
“嗯,是啊,那又怎么样”木流凨懒洋洋的眯起双眼,全不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放在心上··玉藕杀气呼呼的看着木流凨直皱眉,木流凨看他不爽的样子,笑得更开怀,稍一动,不想刀子贴在脖子贴得太近,只见一道血痕细细的渗了出来。
“你看你,让你乱动·”玉藕杀更加生气傲慢,忙把匕首扔在一旁,俯头去瞧他的脖子··刀允和贺霜白来屋内熏香,便正好撞见了这一出,刀允一眼瞅到床边带血的匕首,又见木流凨脖子上一道血痕,当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小兔崽子给你把匕首你就敢以下犯上你看老子怎么打你”·木流凨忙伸手想把玉藕杀拽进床里护起来,只那刀允生气起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拎住玉藕杀,拽着就往外面走。
木流凨急忙道:“刀子,下手轻点·”·贺霜白忙将他摁回床上:“行了,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贺霜白把木流凨赶到床头角落里,仔细铺了床,又将一包去乏安眠的香袋放在枕边。
贺霜白抬眼瞧了木流凨脸上那只喜鹊一眼,又出房门端了盆水回来··只不过片刻功夫,贺霜再回来时,见蹲在床角的木流凨目光中略有了疲色,贺霜白拧了湿帕,伸手朝木流凨的脸上拭去,木流凨倏然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微一顿,漠不关心般问:“三喜怎样了那几棍没伤着他的骨头吧”·“门主,你既然这么心疼他,怎么还变着法的为难他。”
贺霜白摇摇头,长叹了口气:“有那个道士照看着呢,无碍的·”见他眼色带着倦怠,又忍不住多嘴埋怨起来:“明明撑不得,为何白日时,还端得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这下倒好了。”
木流凨呵呵笑了一声,也不辩解,突然问:“滌霜头七,谁给他扫的墓?”·贺霜白微微怔忡道:“是三喜去的·”话音一顿,微有思忖:“门主为何不去亲自为他扫墓还是门主觉得是自己害了他”·木流凨幽幽盯了贺霜白一眼,懒懒得打了个呵欠,钻进薄被里背对着贺霜白自顾自的安睡了。
贺霜白默默坐在床边,点了安神香,徐徐规劝道:“人各有命,门主别把一些莫须有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那样受累的只是自己罢了,况且门主如今已成了这副模样,任我医术再怎样妙手回春,也救不回你这条命了。
只盼你能想开些,能过一日算一日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说到伤心处,贺霜白忍不住红了眼眶,而木流凨睡得正稳,贺霜白伤心又无奈的掩面叹气。
·如今的他,已对木流凨毫无办法,游走在木流凨身体里的细水长流已经开始慢慢的将他朝地狱里拽,他想救木流凨,奈何自己医术虽师从灵犀谷的莫别,可他却无能为力,他从不知自己也有如此无可奈何的时候。
“放心吧,门主,伤你者,我必用此生将他们千刀万剐,一一屠尽·”贺霜白轻喃自语,眼中一片杀意:“司马敬华,我必让你生死不如”·将近天亮时,守夜的贺霜白忽然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心头豁然一道清亮,清醒过来,木流凨一双恍惚不明的眼睛缓缓凑了过来,盯着贺霜白的脸看了半晌,确是眉头一皱:“怎么是你呀,你不知道我喜欢司马敬华吗你让他来陪我。”
贺霜白惊得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相信的看着木流凨又迷迷糊糊的裹好被角,昏昏然睡了过去··破晓时,天边红日牵着一抹红霞冉冉升起·贺霜白勤劳的洒扫了院里院外,远远听见刀允不服的嚷骂声:“你个小兔崽子你下嘴怎么这么狠属狗的啊你还咬人”·刀允脚刚迈进来,当头迎来贺霜白一声厉斥:“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若吵醒了门主,看我怎么揍你”·刀允立即委屈得不得了,巴巴凑到贺霜白面前,指着自己的耳朵道:“白哥你看我这耳朵,都是那小崽子给咬的。”
贺霜白目光越过刀允朝玉藕杀望去,见那孩子一脸冰冷的脸上肿得老高,看来刀允也没少揍他,连脸上残留的花妆花在了脸上,衬得他整张脸滑稽又可笑··第92章 第092章 绵里藏针情玉成·“刀子,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孩子计较。”
贺霜白向玉藕杀走近几步,敛步认真端详他:“你脸上的妆是门主给你画的”·玉藕杀冷淡的嗯了一声··“白哥,我耳朵都快被他撕下来了,你还向着他,我可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刀子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夺了贺霜白手里的扫把,朝玉藕杀头顶拍去··贺霜白一记回踢,把刀允踹得退了好几步,贺霜白悠悠掸了袍摆,正经道:“别闹了刀子,我有事问你,知道司马敬华去哪里了吗”·贺霜白一提司马敬华,刀允火气更盛,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那个孙子,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千万别让我见着他,要不然,我非打死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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