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璧无瑕 by K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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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璧无瑕 by K君(2)
·姬无瑕低着头进入楼梯·殷乐把门关上了,姬无瑕不想走,坐在楼梯台阶上生气·那关门声真冷漠,像一只巨兽合拢牙齿,咬断了他和殷乐的联系·他是个被吐出来的弃妇,拿着一点家当,丢人现眼地不知去哪里。
包裹是床单临时改的,颜色漂亮,有暖又滑,还有殷乐的香味·这让姬无瑕略觉安慰·他休息良久,鼓足勇气朝楼下走了··才走两步,一个黑影从身边闪过。
姬无瑕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地朝前一跳,连下数级台阶,后背贴着墙壁才敢回头·正好那黑影也凝住了,转头打量他··月色照进楼梯,姬无瑕看清了黑影。
那是个人··那人比他高一头,壮一圈,头发纠结卷曲,衣服累累赘赘·他散发着牲畜骚味和血腥味·居高临下地,他在楼梯上打量姬无瑕,目光犹如两束钢针,直刺进姬无瑕心里。
姬无瑕怦怦心跳,恐惧起来:“这目光好吓人他是刺客”心中一紧,就要大喊,那黑影已经转过头,一下不见了··姬无瑕脊梁发麻:楼梯年久失修,一走就咯吱响。
黑影这样高大、这样敏捷,怎么能不发出一丝声音·难道是……鬼·他丢下包裹拔出剑,要回屋内保护殷乐·走廊上安安静静,黑影凭空消失了。
恐惧像蛇一样缠着姬无瑕的心,这鬼好生厉害·他走到门边,想提醒殷乐··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咆哮,随后是殷乐的一连串尖叫··黑影在屋子里笑了起来。
殷乐恼道:“你又翻窗,还吓唬我”·那人继续笑,衣服悉窣一阵··殷乐道:“这么大,鹅蛋”·那人道:“金雕蛋”·殷乐道:“你要孵小雕……唔,生的”·那人道:“对骨头好。”
殷乐道:“我的腿好不了了”·那人静默一阵,忽道:“你找人了”·殷乐道:“你想怎样咱们说好了你不在时,我爱找谁就找谁”·姬无瑕霎时明白黑影就是费玄了。
他应该离开,但两脚被钉在地上,一种强烈的好奇驱使着他,令他留原地,偷听二人的对话·他对自己道:“再听一句,再听一句我就走·”··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一门之内,费玄对殷乐叹道:“你又骗小男孩玩儿。
人家要伤心的·”·-----------·姬无瑕听到这句,更走不得了··殷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狸奴,大叫道:“我爱玩就玩,你敢管我——不对,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脚步声走近屋门,然后“哗啦”一声,门开了。
姬无瑕站在门外,一脸尴尬地看着殷乐··殷乐也惊呆了,脸色惨白,双目圆睁,说道:“你一直没走”·姬无瑕看向门内·门内没点灯,费玄站在殷乐身后,山一般静默着,如同黑暗中蹲伏的猛兽。
那猛兽提醒殷乐:“他有剑·”·姬无瑕一低头,看到手里的剑,剑寒光闪闪,向下斜指着殷乐,乍一看像图谋不轨··殷乐蹬蹬蹬后退,站不稳就摔在了费玄怀里。
费玄搂住他亲一口,然后推开来,独自走到门边,对姬无瑕道:“以后别跟乐乐再见面,不然我杀了你·”说完,他甚至微笑一下··月色中,费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眼睛被照亮了。
那眼睛不大,有点吊梢,深色的瞳孔很小,带着奇异的冷漠,好像荒野中猛兽的瞳孔·姬无瑕不禁屏住呼吸,头脑空白,仿佛被这瞳孔摄去了魂魄·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了身躯。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门在眼前关上了··门里传来殷乐的暴喝:“费玄我- cao -你妈……嗯嗯……唔·”布料撕裂声、推搡声、人体被抵到门上。
很快,门有规律地颤动起来,费玄的喘息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响起·殷乐没有声··姬无瑕站在门外,手脚冰凉·他一直以为,能让殷乐眷顾六年的费玄,是一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却不料是这样的莽汉。
这样的莽汉在肏殷乐·他真想踹开门,一剑削下那莽汉的脑袋··可他又想问殷乐:“骗小男孩玩儿是什么意思”·他还想逃走,像兔子逃离猛兽,逃离费玄那双渗人的、毫无感情的瞳孔。
杀、问、逃,三种欲望像三鼓海浪,冲击地他站立不稳·他心脏绞痛,头脑停转,剧烈的情绪代替理智接管了怒火·他只能任由三种欲望打架,而不能分析判断自己该怎么做。
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念头是清晰的:费玄个头大,我打不过他··可突然间,姬无瑕想起了周礼,然后就像堤坝从天而降,三种欲望都被挡住了·他不能思考,但是可以借助周礼思考。
费玄和殷乐少年就在一起,算是原配·他算妾·妾怎能杀妻、怎能恨夫、怎能想远远逃开妾就该安安静静地离开,等待夫君再次召唤。
这仿佛是有理的,于是姬无瑕机械地转过身,拖着剑,走到楼梯上拿起自己的行李,就这么步行出宫了··冬夜的路上没有一个人,他冻得瑟瑟发抖。
他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自己该坐马车,但不做就不做吧·他的殷乐在和别人上床,他做不做马车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学宫,只记得一进门,倒在自己临时休息的小床上,他就流下了眼泪。
他是在心里演练过这天的,幻想里,无非是费玄咄咄逼人,而他礼让谦退,殷乐则从中调和·他或许会挨揍,但是不至于重伤··他完全没有料想过,费玄不揍他,甚至懒得理他。
费玄只说了一句话,他就遍体鳞伤了··骗小男孩玩儿··自己是第几个小男孩·这一生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刻般无助·他怎么劝自己都于事无补。
他只好去童年的回忆里找妈妈··妈妈要嫁给野人时,他不同意,跑到妈妈的部落里,抱住妈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他小小一个人,装出大人样指责妈妈:“你为什么不能当妾你不是喜欢周礼吗妾也有妾的周礼妈妈,不要结婚,不要和别人结婚啊”·而妈妈只是抱着他,叹道:“周礼是好,可有时候,它太不公平了。
妈妈还是守野人的礼吧·”·然后,妈妈把他交给乳母,坐上马车,就去了新丈夫的部落··姬无瑕这时才懂妈妈的话·原来周礼这么不公平,一个妾,只有忍耐一切,才能做一个好妾。
他坚持的周礼,原来这么偏心,偏心走在正道上的男人、妻子、嫡子··姬无瑕忍着抽筋扒皮般地疼,蜷缩在床上,不停流眼泪·天快亮时,他擦干眼泪起来了。
他得工作,得照看学宫,得搜罗商王要用的人才··他守周礼,不是只有当作公子、当师长时才信·他沦落到了妾的地位,也会守周礼·礼是绳索,约束心里的野兽。
当每个人心里的野兽都被约束时,天下大同的一天就会来·那时候,人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条活路走,再也不会乱、不会打仗、不会以活人祭祀了··姬无瑕开始加倍地干活了。
他从早到晚地干,饭匆匆吃两口,觉也睡得少·想到自己所做的事对废人祭有用,他就暂时忘记了难过··这件事真的不好干·尽管学宫里都是外邦人、都是厌恶人祭的,但是肯豁出- xing -命来干一场的,一个都没有。
人祭绵延千年,商人赞同人祭,能讲出一串道理,这不奇怪;被迫进贡人祭的部落也讲出一串道理,证明自己的族人死得其所,这就太可怕了·可偏偏,大多数部落都这么干。
有些人,认为能被抓走做祭品的人,肯定自己有问题,要么病弱、要么混帐;而他只要既健康又正直,就肯定不会被抓走当祭品··另一些人,和商王室血缘颇近,以效仿商王室为荣。
他们也想搞人祭,却没能力捉人牲,于是各种法子找人牲·其中的油水和残酷都骇人听闻··最可恨第三类,竟说比起动物,人太多了·狼吃鹿,鹿吃草,但是没有什么动物敢吃人,于是人自己来吃人,这简直是天道循环,正常极了。
姬无瑕辛辛苦苦搜罗人才,只搜罗来一肚子气·没奈何,他把几个勉强能用的人记下来,打算有机会见殷乐时,把名单拿给殷乐选··他这样天天干活,消瘦得很厉害。
青箬劝他多休息、多玩玩儿,他都没兴致·这一天,青箬把两匹马拉到姬无瑕的住处门外:“公子,去山上踏青吧”·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姬无瑕走出门来,道:“你去吧,陛下让我呆在学宫,少出门。”
青箬道:“陛下也在山上踏青,我看到了·”·姬无瑕身上死气沉沉的血液,一下活泛起来了·他心又跳了,眼又明了,耳朵也听得到婉转鸟鸣了。
他问青箬:“费亚服……”·“费亚服也在,不过他在山打猎·公子只管去,臣给公子望风·”·姬无瑕就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自己那点儿心思,全被青箬看透了。
但他实在很想殷乐,就点头同意了·二人骑上马,一前一后地走出学宫,就朝山上去了··到了半山腰,姬无瑕果然看见山上有士兵把手·殷乐就坐在一棵树叶落尽的老树前,拿着炭笔,对着画板涂涂抹抹。
姬无瑕按捺着心跳,跪倒在地,遥遥道:“学宫祭酒姬无瑕,求见陛下”·正画画的殷乐脊背一震,慢慢回头看姬无瑕··半个月没见了,殷乐消瘦一圈,眼中布满血丝。
他就那么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姬无瑕,咧着嘴仿佛是要笑,但笑到一半,眼中就满是泪水了··21·殷乐没有走向姬无瑕,而是挥挥手,示意姬无瑕离开·姬无瑕不肯走,就跪在哪儿,远远地看着殷乐。
殷乐低下头,在纸上刷刷一阵,交给士兵·士兵跑过来,把纸交给姬无瑕·姬无瑕一看,纸上写着一行字··“君无恙,孤亦安心·费玄鼻子灵,你我若接触,他必嗅得出。
又,费当日所言“骗小男孩”之语,乃挑拨离间,望君勿信·”·姬无瑕看着纸,手颤抖得厉害,差一点哭出来·他也想给殷乐写点儿什么,但是殷乐对他摇摇头,是说不能接他的纸。
倘若费玄嗅觉真有那么灵,姬无瑕碰过的纸,再接触殷乐,也能被嗅到吗·姬无瑕不知道,但是他真的很想和殷乐说一两句话·情急之下,他把白纸铺在地上,拔出佩剑,割破食指,在纸的背面用血写道:“臣心如故。”
然后,他把纸举起来,远远地给殷乐看·殷乐笑起来,举手捂住面孔,泪水从手掌遮挡处滑下来,挂在下巴上,晶莹剔透··这时候,山谷中突然狼噑四起,随即对面山梁上出现一个人影。
因为距离太远,人影看起来小小一点·那人影把手拢在嘴前,大声喊道:“乐——乐——我们打了一只熊——晚上吃熊掌——”·那声音竟和狼噑一样响亮,在群山件回荡,越过宽宽的山谷,直传到这边了。
姬无瑕心中惊怖,费玄的声音能传得这么远吗·殷乐捡起石头,朝山梁上砸去·石头飞出两丈远就落地了·殷乐又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山梁喊:“吃——你——妈——咳咳咳”这声音传不到山梁上。
山梁上,费玄又挥手又蹦跳,一会儿就下了山,消失不见了··殷乐胸膛起伏,眼睛满含戾气盯着山梁,竟是姬无瑕从未见过的模样··仿佛察觉了姬无瑕的观察,殷乐立刻调整五官,恢复温柔的表情,对姬无瑕挥挥手。
·姬无瑕知道自己该下山了·费玄要回来了,他必须走·他对着殷乐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骑上马,和青箬回学宫了··这次见面,仿佛一剂灵药,治好了姬无瑕的心病。
回学宫后,他开始更冷静地为殷乐搜罗人才了·过不久,一个陌生贾人给学宫捐了一大笔钱,让姬无瑕能办讲学,对学宫周围的普通百姓也讲“礼”·这次讲学很成功,不少百姓都成了姬无瑕的信徒。
还有一夜,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姬无瑕屋中,把姬无瑕吓了一跳·那黑衣人友善地笑一笑,递给姬无瑕一张纸·那竟是一副姬无瑕的彩色小像··画上的姬无瑕戴着朱红梁冠,双手合于胸前,礼服妥帖又华丽。
画中人神态严肃,衣冠正解,行礼的姿态几乎能做周礼模范·姬无瑕不记得自己穿过这种衣服,大概又是殷乐想象着画的·自己在殷乐眼中,竟有这样英俊吗·姬无瑕捧着小像,不禁甜蜜。
那黑衣人道:“陛下问,你差事办得怎么样,可有搜罗到人”·姬无瑕立刻把整理好的名单交给黑衣人·黑衣人把名单看一遍,然后随后放到灯下烧毁,又笑道:“无瑕公子,这种事不可留白纸黑字,日后记在脑子里,交代给卑职即可。”
姬无瑕点点头,心里又很纳闷,问道:“敢问壮士是”·黑衣人道:“卑职是影卫,公子不必问姓名·”说罢,黑衣人钻出窗户。
姬无瑕立刻从窗户往外看,夜色茫茫,竟已不见黑衣人的踪影了··半个月后,征东夷大军正式归来了,随大军归来的还有一万名战俘、两万头牛羊,金银铜铁玉器珍宝无数。
费玄又成了众人称颂的对象·他高大的身材、罕见的卷发、驱使猛兽作战的能力,甚至和商王的关系,都成了最热门的谈资·商人放荡,有的祭祀甚至会让男觋女巫公然交*,玄、乐二人的关系根本不算丑闻,甚至能算在殷乐为数不多的“德政”里头。
在最露骨的荤段子里,殷乐被描述成公狐狸精,毫无本事,只会发`骚,一遇危难就哭哭啼啼地找费玄,而一找费玄,二人必上床·在这些荤段子里,天邑商的大小政务,都是在殷乐的床上办妥的。
学宫众人忌讳姬无瑕,还不大讲;学宫周围的百姓就大胆多了·每当姬无瑕在学宫周围散步时,就有人成群结队地过来看他,看完还指指点点·没几天,姬无瑕就听到了花样翻新的段子,把自己也编进去,编成一个可可怜怜、被狐狸精骗的书呆子。
姬无瑕不在意这些段子,百姓未受教化,自然喜欢这种下流的东西·等到周礼通行天下,人人懂得礼义廉耻,这些东西自然就销声匿迹了··22·一天,一批战俘从学宫路过。
姬无瑕和学生们出来看,只见战俘们乌泱泱一群,都光着身子,仿佛一群肉色的牲畜·他们的手被绑在后面,十个人捆成一串,臭气很远就闻得见·路过淇水,看守下令喝水。
战俘们争先恐后地挤向淇水,不少人掉进河里了·而看守们就在旁边哈哈大笑··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姬无瑕看得蹙眉,让学宫众人拿出碗、杯、盆子,去舀了水给挤不到前面的战俘送去。
战俘们千恩万谢;姬无瑕又携着琴,和几个同样精擅殷律的人到远离战俘的河边抚琴歌唱·音律是贵族的享受,看守们听到音乐,不由自主地走过来,也不催促战俘们快走了。
姬无瑕眼看着战俘们都喝了水,这才收好琴,和学生们回学宫了··这样凄惨的战俘,姬无瑕看到了,帮他们一帮·姬无瑕没看到的、更凄惨的不知有多少。
每次看着他们,姬无瑕都遏制不住地恐惧,想: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会不会在里面丫头会不会在里面·战俘那么多,姬无瑕根本没法一一辨认。
于是,他把恐惧化为动力,一心一意地支持殷乐地移风易俗··这一年的冬天,就这么过去了·春祭到来了,因为征东夷带回来大批战俘,所以春祭格外隆重,杀了三千头人牲。
据说那一天,王陵区的祭台涂抹了金色和红色,商王、费玄、王族、巫师们穿着华丽的服侍,来到祭台上·殷乐念完祭祖文,亲自用青铜钺斩下第一颗人牲头·随后士兵们把人牲按倒,挥刀砍下人牲们的头。
人牲们倒在了祭坑里,最好的三颗头颅被放在三联甗里蒸熟,刮去肉,撒上梅子和盐,送到尊贵的商王、费玄、大巫们案前·众人举箸食肉,然后叩谢祖神的庇佑··此时,血腥味已引得乌鸦一拥而下,在祭坑内啄食人牲肉。
商人称乌鸦为玄鸟,玄鸟降临,啄食人牲肉,这是商人祭祀隆重、族群繁盛的吉兆·于是远处围观的商人欢声雷动,大喊着“殷命无疆”、“祖神庇佑”。
至此,祭祀本该结束·但殷乐突然取出龟甲,丢到祭台上的火盆里,龟甲裂出奇特的纹路·殷乐取出龟甲,解读之后,宣布了祖神的最新旨意:·祖神厌倦了频繁征战,大军在外,田地荒废,不是吉兆。
若不减少杀戮,天邑商将有旱灾··百姓哗然·但是祭台上的人都十分镇定·连费玄也没有提出异议·裁军的大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拉开了。
天邑商实行义务兵役制,这是先帝发明的:贵族满十八岁,要入伍服役三年·三年内,他们日日训练,纪律严明,战斗力远超别国的临时民兵·天邑商的常备军只有一万人,临战征召退伍兵,也不会超过十万;但所向披靡,令天下方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靠的就是精兵和钢刀。
先帝设立此制,只是为了方便不分农时地劫掠周边方国·但贵族们当兵三年,退伍后对大亚服崇拜有加·大亚服一职,由此从武将变成了天邑商最位高权重的官位。
往常大亚服多由商王、王子、王妃——商人称妣氏的担任·但是殷乐体弱,不能打仗,又好男色没有儿子,两个妣氏都是弱女子更不行·商人都说费玄是“男妣氏”,代王出征也无妨。
但是一个“男”字,就注定费玄当不了好妣氏·妣氏无论如何都是商王之妇,男妣氏一旦起了异心,顷刻之间就能弑君篡位,并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这样看来,殷乐和费玄的矛盾,早已十分之激烈了。
此次裁军,多半是费玄的一步退让而已··祭祀结束没多久,学宫收到一封诏令··商王觉得守护王宫的乌衣卫人数太少,想要再招一批,令姬无瑕举荐勇猛善战之武士。
于此同时,另一道密令通过影卫送到姬无瑕手中··乌衣卫计划扩充的人数,远超过诏令上写的数字·这不是看大门的杂兵,而是商王用以和费玄抗衡的、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一只精兵。
姬无瑕精神大振,立刻就忙碌起来,将一大批武艺高强的学生推荐了出去·这一次推荐,大大增加了姬无瑕的威望:原来姬无瑕不仅仅是个教周礼的,他的手里,还握着向商王举荐官吏的权力。
学宫众人一下子就对姬无瑕奉若神明了·姬无瑕一声令下,这些人都愿为他赴死··姬无瑕初次尝到手握大权的滋味,不禁飘飘然·他走出门去,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笑的。
他说话,所有的人都附和他·他产生一个想法,不必自己动手,立刻有人为他做好,让他看结果·姬无瑕一下明白了那些争权夺利以至骨肉相残是怎么回事了。
权力真好·这世上,除了周礼和爱以外,就属权力最好··姬无瑕每天睡前,都要把周礼默背一遍,以保证自己不被权力之风吹上云端,忘掉自己是谁··这一天,姬无瑕查学宫的账,学宫如今开支巨大,光白纸竹简的花销,一个月就有三百朋。
姬无瑕几番训斥,小吏们都不收敛·再这么下去,学宫的钱很快就见底了·[]姬无瑕犹豫再三,决定出一趟学宫,跟着小吏们去买竹简白纸··这是他搬出鹿台后,第一次离开学宫超过三里。
他很谨慎,让众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又让青箬带着几个武艺高强的学生们随侍,趁天色昏黑之际进入朝歌··清晨,朝歌还没醒透,但集市已经开张了·东夷女奴和东夷牛马便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旧也很便宜,因为是用东夷粮食酿的·酒坊外的地上,东一个西一个躺着醉汉,乍一看仿佛尸横遍野·小吏们蠢蠢欲动地把头伸向酒坊,学生们也被酒香和东夷女奴的胴体吸引了注意。
姬无瑕斥责众人,让他们绕开奴隶市场和酒坊,直奔卖竹简白纸的地方··到了地方,姬无瑕去向小贩问价,小贩报的价格竟和账册一样·姬无瑕稳了几家,几家都这么报价。
小吏们一脸无辜:“祭酒,我们真没贪,真的”·姬无瑕便让人守着几个买白纸竹简的地方·有客人来,姬无瑕便上前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问人家从前买东西是什么价格。
客人来了七八波,报的价格都很低·小吏们头上出汗了··姬无瑕道:“你们回去都做一篇文章,说说自己哪儿错了·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以后再犯,绝不轻饶”·小吏们连连擦汗,口中称是。
姬无瑕这才去向小贩砍价·小贩见小吏们都怂了,也松口报了实价·姬无瑕买了几大车的竹简白纸,打算运回学宫·这时候,有一个小吏不见了·姬无瑕左右找不见,便暂且不找了。
横竖一个大活人,不能丢了··他们跟赶着装满竹简白纸的车,浩浩荡荡回学宫,路过百工区时,突然几个男人走过来,为首一人拿着一把鲨鱼皮鞘的钢刀,刀头一下戳到姬无瑕的胸口,用字正腔圆到刻板的雅言道:“姬无瑕”·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姬无瑕浑身一震,忆起了这个声音。
“金雕蛋”、“吃熊掌”都是这种声音··这个男人,是费玄··青天白日之下,姬无瑕终于看清了费玄的真容·这是一个不能用好看或不好看来概括的人。
他身高九尺,宽肩乍背,身材修长而流畅,穿着黑色丝绸单衣——二月天气,他穿单衣,且穿得十分敷衍,领口敞开,系带凌乱,仿佛随时会脱掉衣服,沿街裸奔。
他的脸不是大众喜爱的美男子脸:长方脸,咬肌发达,小眼睛斜向上,瞳孔比常人小·他的头发打着卷儿,用红绸带扎着,耷拉在后脑勺上·倘若有个蹩脚的画师给费玄画像,画出来,别人会说,此男不俊也不丑。
但是费玄真人站在面前了,姬无瑕一点关于美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只觉得害怕,仿佛两腿被灌了沉重的冰水·一种原始本能令他龄不专心地看费玄,观察任何一丝微妙表情,判断对方是否会攻击自己。
但费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姬无瑕不值得他动情绪、做表情·他看着前方,目光懒得直视姬无瑕·那是一种理直气壮的自傲,仿佛世上之人,除他以外,都是猎物。
而他是掠食者·他连蔑视猎物的力气都不愿意花·一个人会蔑视稻谷吗一个人只会吃了稻谷,吃的时候也想着和稻谷无关的事··姬无瑕正如一株稻谷,在费玄面前渺小地定着,跑不掉,叫不出,只等着费玄漫不经心地决定他的生或死。
他口里发干,默念了好几遍“我们人多,我的学生们都在”,才深深吸气,拱手答道:“正是小臣,费亚服有何指教”·费玄道:“乐乐爱撒谎,他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让你对付我你不是我的对手,不想死就就回西支。”
姬无瑕愣了良久,才听懂费玄的意思·他当惯祭酒,脱口道:“那个字念岐,西岐·”·费玄沉默了··姬无瑕后背发凉,怀疑费玄要暴怒杀人了。
谁知费玄“扑哧”一笑,道:“哦,原来是岐·”·掠食者的笑,能令人生出顶礼膜拜的心·因为它意味着,你暂时不会被吃掉··23·气氛陡然一松,学宫众人都笑起来。
姬无瑕也跟着笑,心还提着,观察费玄的一举一动··费玄突然不笑,学宫众人的笑声立刻消失·费玄歪头看着姬无瑕,语气平淡:“何时回”·“啊”姬无瑕斟酌措辞,尽量不惹费玄,“小臣是学宫祭酒,王命在身,不敢擅离……”·费玄道:“乐乐说你鸡把小,床上又笨……”·姬无瑕面皮充血,恨不得捂住费玄的嘴。
他大声道:“亚、亚服咱们借一步说话”·费玄屈尊降贵地把眼神移到姬无瑕脸上,盯着姬无瑕的眼睛,一瞬后转身就走。
姬无瑕愣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借一步”了·他跟上去,几步之后突然想起殷乐的嘱托,不觉站住双脚,不敢走了··费玄杀过殷乐的男宠,而他正是殷乐的男宠。
若非如此,殷乐不会半夜就把他从鹿台赶走··费玄停下脚步,扭头看姬无瑕,蹙一下眉·这一蹙仿佛是他赏给姬无瑕的表情,随后,他把配刀丢给随从:“你们留下。”
又指着青箬:“你跟来·”直视姬无瑕,目光冷森森的:“行了吗”·他一眼看出了青箬是这行人中武艺最高的。
他还解了刀,以示无害人之心·这已然是掠食者耐心的极限了·倘若姬无瑕还不知好歹,他就会杀掉姬无瑕——也许是吃掉··姬无瑕脸孔发白,拱手道:“行了,谢亚服。”
费玄转过身,继续走·他是个高个子,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但是他走得慢悠悠,仿佛照顾着姬无瑕和青箬走得慢·三人都穿着布鞋,姬无瑕和青箬有脚步声,而费玄没有一丝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倘若是深夜,姬无瑕竖起耳朵侦察,也不能知道费玄已到自己背后··三人所在的百工区,是朝歌城内仅次于集市的第二繁华之所在,费玄竟能找到没人的小路,带着二人越走越远。
走着,费玄忽问:“几岁”·姬无瑕忙道:“臣刚加冠……就是二十岁·”·“有配偶吗”·“啊没有。”
费玄嗤笑一声,仿佛很看不起他,旋即又道:“乐乐怎么说我”·姬无瑕道:“说……亚服爱杀人·”·费玄道:“放屁,我爱晒太阳。
杀人都是为了他”又问:“他看上你什么了”·“大概是……守规矩”·费玄不说话了。
姬无瑕松口气,终于不用小心应对了·他盯着费玄的脚后跟,在后面走着·费玄此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突然立大功,突然变成大亚服·他的身世是个谜。
他叫费玄,似乎该是费氏贵族,但费氏根本没他这号人·姬无瑕虽然好奇,但是不敢多问··他们走了片刻,路边乌鸦渐渐多起来,有的立在树枝上,有的聚在地上,见人来就扑棱棱飞走。
空气种有一股腥臭味·姬无瑕警觉起来,站住脚道:“费亚服,还往前走吗”·费玄道:“快到了·”·姬无瑕硬着头皮跟一段,腥味越来越重。
他终于不肯走了··费玄也停了,脸上还是那副冷漠表情,漫不经心地,他走到姬无瑕面前,右手食指插进姬无瑕的发冠,勾着姬无瑕就走·姬无瑕被扯得头发疼,叫道:“亚服亚服……疼……松手。”
费玄不松手,姬无瑕只能歪着头跟上·周围的景色熟悉起来,是他来过的地方: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陶器坊·另一条路腥味极重,不知通向哪里。
几个月前,姬无瑕就在这里碰到殷乐的侍卫,令殷乐大怒,才由此闯进鹿台,和殷乐互通了心意·他还记得那天殷乐盘问他在百工区看到什么时的紧张神情··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也许他误会了。
殷乐不是怕他偷窥炼铁机密,而是怕他看到……看到什么呢姬无瑕隐约猜到了,又不敢深想··强烈的直觉让他背上汗毛竖起·他停下双脚,想把费玄的手从发冠上拽开,但费玄的手犹如铜浇铁铸,坚定地勾着他前行。
姬无瑕拔下发簪,发冠脱落,他重获自由,他立刻抬起头,就看到了远处的景物··落满乌鸦的小路尽头,有几座巨大建筑,工匠们进进出出,白布蒙脸·一辆小平车停在建筑外,工匠往车上铺稻草、码陶罐。
暗红色的陶罐堆满车,被工匠拉走了··姬无瑕立刻意识到这儿是什么地方·倘若世上有地狱,那里就是地狱·他扭头就跑,而费玄一个箭步追过来,重新抓住姬无瑕的长发,往那建筑物里拖去。
姬无瑕一边喊“青箬”,一边对费玄道:“我乃周邦公子,商王亲命的祭酒……你杀了我,不怕周邦造反、陛下发怒吗”·费玄道:“不杀你,就让你看看。
看完你就回西支了·”顿一顿,笑起来,“哦,西岐·”·青箬大喝一声,拔剑上前,闪电般的剑光刺向费玄·费玄抓起姬无瑕的一只手格挡。
青箬收势不住,那剑锋划过姬无瑕的手心,鲜血淋漓满掌··青箬吓呆了··费玄道:“别动,动,我就吃了他·”·青箬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果真一动不敢动了。
费玄继续拖着姬无瑕走,边走边介绍:“人很有用,皮能做鼓,小腿能作骨笄,肉能吃……乐乐祭祀时,只吃人脸肉,而且只吃年轻人的人脸肉·”说着,他笑起来,仿佛觉得这是一件很可爱的事。
姬无瑕恨不得自己是聋子,是瞎子,不用听、看这样恐怖的事·费玄说杀人,就和匠人说怎样炼铜、女子说怎样化妆一样,有种极自然的欣悦·殷乐说他以杀人为乐,竟一点儿没说错。
姬无瑕又抓又挠,又蹬又踹,却像被农夫牢牢攥住的稻谷一样逃不脱··一个很屈辱的念头冒出来·他想求饶,想跪在地上哭,边哭边说我错了我不和陛下好了。
可这念头令他更屈辱,他咬着牙不发出求饶的声音,只像女人一样挠费玄的手,咬费玄的胳膊·指甲和额牙齿竟很管用,费玄的手躲来躲去,最后不耐烦了,闪电般捏住姬无瑕的下巴,轻轻一拉。
姬无瑕便觉一阵剧烈酸痛传进脑子,嘴合不上了,下巴沉沉坠着——费玄把他的下巴卸了··然后费玄把姬无瑕拉到一栋建筑门口,用脚推开沉重的大门。
姬无瑕魂飞魄散,闭上了眼··莲花能出淤泥而不染,是因为莲花在淤泥中时,花苞合拢·当它开放后,就只接触清水、清风和晴空了·地狱在眼前了,闭眼不看,是他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
耳朵还能听到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的惨叫·鼻子还能嗅到浓重的血腥·费玄的呼吸近在耳畔,鼻息不似人,似兽:“姬无瑕,我说过,再见乐乐就杀了你,你以为我说话不算话”·24·姬无瑕屏住呼吸,心跳密集。
粗糙的手指在脸颊上捏了捏,然后离开·贴近后背的体温和呼吸也消失了·大门“咣”一声合拢,姬无瑕陡然意识到,他被留在这儿了·他不敢睁眼,不敢走动,摸着下巴,试了几次终于把下巴装上。
周围有窃窃的人声,姬无瑕惊道:“谁”·周围出一阵笑声·有笑声靠近了:“我们是这儿的工匠·姬公子,你是看还是不看哪”·姬无瑕道:“我……我不想看,小兄弟,你能带我出去吗”·“门在你后边,你睁开眼就出去了。”
姬无瑕僵硬地转身,走了几步,碰到一扇木门·他拉不开门,急得满头冒汗·有人走过来帮他开门,边开边笑:“唉,没血放血在隔壁,这儿就剃小腿骨肉。”
姬无瑕更恐惧,只笑不说话·门拉开了,阳光扑面而来——原来人闭着眼,也是能看到阳光的·他道一声谢,就跑进阳光里,可没几步就撞到了树上。
不是树——来之前,他记得建筑物周围没有树·他摸索一番,发现这是一根大圆木头,很高,上面有东西呼啦啦地飘·他张开眼,看清那是一片淡黄色的、类似丝绸的东西,洗的很干净,用木头夹子整整齐齐地夹着,阳光还能从那东西上透下来。
·那东西的形状,像个人··周围还有很多这种木杆,一张张人形皮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夹得整整齐齐,要晾干晒透,作鼓或作写神谕的纸··密不透风的死亡忽然裹住姬无瑕的心脏。
他喘不过气,眼前发黑·他见过死亡:战死的、饿死的,那些死亡狼狈不堪,是意外·而这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人皮,是规矩··这才是商礼——杀戮的、恐怖的礼。
商人用这种礼化育万民、统治四方·仅仅移风易俗,能管用吗·姬无瑕呆呆站着,神魂飘荡,感到自己在晾皮场里变得无限小,小成尘埃,小成蝼蚁,一点用也没有。
远处传来追逐声、喝骂声·姬无瑕木然地看过去,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从建筑物背后的- yin -影里逃出·她头发极长,在身后飘成一匹绸缎,不着寸缕的身体如同白玉。
她的脚也赤着,血迹斑斑·五个工匠追出来,每个人都脸蒙白布,两手血红,其中一人还拿着尺把长的尖刀·他们边追边骂,骂声飘到姬无瑕的耳朵里··“周狗站住”·“再跑打断你的腿”·“祖神要你,你还敢跑”·姬无瑕听到“周狗”二字,心里一片发麻,想:“她是周女是谁,我认识吗是妈妈吗不……妈妈没有这样年轻。
那是妈妈的女儿吗”·不可能是,丫头的女儿没这么大·但妈妈或妹妹披头散发从人牲作坊里逃出来的画面已经从想象中出现了,那画面太过恐怖,姬无瑕浑身发抖。
少女看到姬无瑕,突然朝他跑来,边跑边用西岐方言哭:“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乡音如一根针,刺进姬无瑕的心脏。
姬无瑕恢复了力气,冲向少女,抓着对方的胳膊就往作坊外跑··五个工匠在后面破口大骂·姬无瑕毫不理会,只看着前面逃生的路·他的心怦怦跳,热血沸腾——死亡的规矩密不透风,但是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救人,救一个姑娘·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救人,他豁出- xing -命跑,一辈子也没跑得这么快过·出作坊的路近在眼前,那条路很宽,路面黑红,乌鸦满地。
他们就要踏上那条路了,突然一个人影从树后钻出来,拦在了路上··是费玄··费玄异常高大,脊背微弓,乍着双臂站在路中央,如同准备狩猎的兽类·他还嚼着东西,一根黑色羽毛露出来,随咀嚼上下颤抖。
他似乎想在姬无瑕冲来前咽下,嚼得很急··姬无瑕松开周女,攥紧佩剑,暴喝一声刺向费玄·费玄仰起头,咕嘟一声把羽毛咽下去,噎得翻了一个白眼·姬无瑕的剑就要碰到他的衣襟,他猛然抬脚,脚背”啪“地扫中姬无瑕的脸。
姬无瑕被扫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周女跑过来,吓得愣了·她哆哆嗦嗦捡起一块儿石头,砸向费玄·费玄接住石头,反手丢过去,砸中周女的鼻子。
周女鼻血长流,捂着面孔蹲到地上了·费玄在裤子上擦擦手,身体突然窜出,仿佛不需要起跑,就能窜成一道残影·周女尖叫一声,就被费玄卸了下巴和胳膊,扛在肩膀上了。
费玄扛着周女往回走,像猎人扛着小鹿·五个工匠看到失而复得的人牲,喜不自胜,围上来毕恭毕敬地拍马屁··少女的头垂在费玄背上,手臂一动不能动。
她竭力抬头,看着姬无瑕,泪盈盈的眼睛发出求救的光··姬无瑕血冲脑顶,用伤口崩裂的手攥紧剑柄,弓步、弯腰,肘向后收,身躯犹如一只收缩的尺蠖;然后,他突然弹出去,剑借着身体的前蹿之势猛然刺出。
这是姬无瑕刺出过最快的剑,如裂云的闪电,直指费玄左肩胛··费玄半侧过身,一手抓住迎面而来的剑锋——抓得很有技巧,指腹贴着剑身,掌心弓起,一点儿没被割到。
姬无瑕要抽剑,竟抽不动·费玄一用力,把剑从姬无瑕手里拽出来·随后费玄把宝剑一颠,剑刃剑柄颠倒,他攥着剑柄,剑尖指着姬无瑕:“滚·”·姬无瑕躲过剑锋,扑上前,要直接从费玄肩膀上抢人。
费玄踹在姬无瑕胸口,把姬无瑕踹得倒退好几步··几个工匠哈哈大笑,纷纷夸赞费玄神勇无敌,骂姬无瑕不自量力·费玄肩膀上的少女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因为下巴脱臼而歪着。
她竭尽全力地眯眼笑,对着姬无瑕摇头··那意思是让姬无瑕走,别管她了··姬无瑕浑身颤抖,身体时冷时热·这是什么世界人皮高高挂着,他救不了,眼前的一个少女,他也救不了吗这密不透风的规矩,他砸不烂,难道连刺一个孔也不行·工匠们笑嘻嘻地议论起即将到来的春祭,还有人主动请缨,要去官府报官,把姬无瑕抓起来砍头。
费玄默默走着,不和工匠们说话·风吹过,他黑色的绸衣微微飘动,和木杆子上的人皮一个频率·他就是这杀人秩序的执剑人··他黑色的肩膀上,周女雪白的脊背裸露在晴空下,两条脱臼的手臂摇摆着,如同柔弱的紫藤花。
死亡又要来了·一个周邦的姑娘,还很年轻,就要死了·而他姬无瑕——被狼神庇佑的姬无瑕、自以为是想移风易俗的姬无瑕,救不出她·“费亚服”姬无瑕大叫。
费玄不停步,继续走·看着姬无瑕··姬无瑕丢了剑,跟在后面,声音颤抖:“求求你……放了她,我知道她是人牲她该死,可我赔钱……我、我去买一个……东夷女奴替她……求求你。”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字··费玄仍旧不理他··工匠们道:“你懂个屁这母人牲特别漂亮,春祭要第一个砍她”·“买来的能这么漂亮”·”她斋戒一个月了“·姬无瑕几步跑上前,在费玄面前站定,胸腔剧烈起伏,用哀求的目光注视费玄。
然后,他跪在了地上:“费亚服,我……我错了,我以后不见陛下了·你别杀她……她不想死,她说她不想死……”·费玄把少女放下来,少女哭得抽噎,站不住脚,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腿边。
费玄饶有兴趣地看着姬无瑕,走上前道:”不见“·姬无瑕道:“不见了……”·费玄道:“躺下·”·25·姬无瑕一僵,随后跪坐在脚后跟上,一手撑着地面,两腿依次伸直,躺在费玄面前了。
他低到不能再低,而费玄居高临下,俯视他:·“肚子露出来”·姬无瑕解开腰带,把衣服一层层分开,露出腰腹··咽喉、腰腹,他致命的两处弱点,都暴露在费玄面前了。
这竟是比下跪更屈辱的姿势··费玄踩在姬无瑕肚子上,弓下腰,右手成爪在他脖子上虚虚一抓·这一抓没伤到皮肤,但姬无瑕抽搐了一下,感觉灵魂被抓伤了。
费玄一抓之后,气势陡变,好似一把宝剑被重新打磨过,更加明亮锋利了·他挺直脊背,半仰头,舒爽地打个激灵,把脚从姬无瑕肚子上拿下来了·他走到周女身后,一拍周女的屁股。
周女哭着跑到姬无瑕身边,跪下去,用脸去蹭姬无瑕的脸··五个工匠围着发呆·费玄一挥胳膊:“我家还有几个东夷女战俘,很漂亮,去挑一个吧·”工匠们千恩万谢,簇拥着费玄走了。
姬无瑕躺在地上,慢慢把衣服一层层束好,然后坐起身·周女歪着嘴流泪·姬无瑕把她的关节、手臂都装上·周女立刻捂住脸呜呜地哭··姬无瑕站起身,拍拍灰,回身去捡自己的宝剑,然后对周女道:“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往作坊外走了,周女赤身裸体,姬无瑕衣服脏污·没多久,他们碰到青箬,青箬大吃一惊,别过脸不敢看,嘴里道:“公子,你们怎么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姬无瑕没看青箬,眼睛盯着地面,跌跌撞撞往前走。
青箬道:“公子”·周女也道:“恩公”·姬无瑕恍如未闻,眼睛一寸寸搜过黑红路面,越来越慌·他说:“发冠呢我的发冠哪里去了“他摸摸长发,惊恐地加快脚步,喃喃道,:”我是公子,我不能不戴冠。
我的发冠呢”·周女追扶住姬无瑕,青箬从怀里掏出姬无瑕的发冠:“发冠在这儿……”·姬无瑕抢过发冠,攥在手里,仿佛攥着唯一的御寒衣物。
他就在路边蹲下,一手拿着发冠,另一手把散乱的长发往头顶拢,想要重新挽髻戴冠·但他手颤得厉害,始终不成功··青箬面现担忧之色:“公子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周女对着青箬轻轻摇头,跪在姬无瑕身边,含泪道:“恩公……让妾替你梳头吧。”
姬无瑕慢慢把脸转向周女·周女生得极美,乌发雪肤,泪眼朦胧·姬无瑕看她的嘴一开一合,说的都是简单字句,但不知为何自己听不懂了·“梳头”二字,他花了许多功夫才理解,然而心中警惕,不敢把发冠交与人。
周女不停劝慰,姬无瑕将信将疑,跪坐下来,手里捧着自己的发冠·周女跪在他背后,以指代梳,把沾着灰土的头发梳顺摘净,握成一束,在头顶正增其其地挽成一个髻。
姬无瑕把发冠交给她,周女又小心翼翼地扣在姬无瑕头上·木头雕的、镶着金丝与珍珠的发冠,重新待在发髻上了,象牙笄插入冠内,固定发髻和发冠··姬无瑕肩膀放松,微微吐气,感到自己又像个人了。
随后,周女极细致的拍打姬无瑕背上的灰,拍不下来时,就用指甲一点点抠;全弄干净了,她抓住自己的长发,如拂尘一样,把姬无瑕全身上下扫一遍·青箬搀扶着姬无瑕站起,周女又蹲在地上,把姬无瑕膝头的灰也扫干净。
青箬见周女赤身裸体,很是不忍,便解开深衣,脱下夹袍,把夹袍披到周女肩上,然后重新把深衣穿上··三个人都衣冠庄严了·姬无瑕一扶发冠,手按佩剑,回望人牲作坊。
很奇怪,这时他不太怕了·相比来时,他还是那个姬无瑕,甚至多救了周女··“你叫什么”姬无瑕问··周女茫然良久,低声道:“我……娘叫我白霜。
恩公,你是周邦公子吗”·青箬立刻把姬无瑕的身份介绍一番,连带把自己也介绍一番·白霜捂着嘴,惊讶道:“无瑕公子狼神庇佑的那个无瑕公子”·青箬道:“嘘公子不让提狼神庇佑了。”
白霜问:“为什么”·“因为商人除了祖神外,不允许有其它神·”姬无瑕说完,率先走上那条离开人牲作坊的黑红小路,“回去吧。”
一行三人回去了·去时是三人,回来时是两人,学宫的小吏竟没一人惊讶,反而纷纷夸姬无瑕有眼光,买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奴隶·姬无瑕也不解释,先转道去集市,给白霜买衣服。
女人用的东西,竟然这么多、这么贵·小衣、腰带、裙子、头绳、发簪、耳环、胭脂、白粉、螺子黛……小吏们都劝:“祭酒,一个女奴,不用买这么全”姬无瑕道:“但凡一个人,走出来见人,就要衣冠端正,妆扮合宜。
衣冠正,礼乐才兴·”·一个小吏笑嘻嘻道:“衣冠不正呢”·姬无瑕笑:“你说”·那小吏不说话,另一个想讨好姬无瑕的人道:“是畜牲”·那小吏立刻道:“你敢说费亚服是畜牲。”
回答的人捂住嘴·姬无瑕冷眼旁观,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小吏恨自己,恨自己不让他们吃空饷、拿回扣·这次遇到费玄,不是偶遇,是有人通风报信。
姬无瑕按兵不动,等小吏们吵完,才淡淡道:“别人衣冠不正,我们管不了·我们先守礼、讲礼、用剑护礼,等到人人信礼时,天下自然会以衣冠正为荣,以互敬爱为荣。”
小吏们都作出虚心受教的模样·姬无瑕也不再多说··载着竹简和白纸的牛车辘辘走着,男人们跟在车旁,白霜穿着新裙子,戴着新簪饵,坐在车上,一边拨弄着鬓角垂下的一缕发,一边哼唱周邦小调。
小调通常只有几种意思:姑娘等情郎、情郎等姑娘、姑娘和情郎闹翻了、姑娘和情郎和好了·姬无瑕从前很不耐烦这些爱来爱去,可这时刚从地狱出来,听着这些,他竟觉得十分有滋味。
回到学宫后,姬无瑕自去去盯着小吏把竹简白纸入库,青箬去给白霜安排住处··东西入库,姬无瑕回到书房记账·记账的纸也是淡黄色,和木杆子上的人皮一个颜色,姬无瑕手腕颤抖,写不下字,心里默念:”我正在移风易俗这事做成,就再也不会有人被剥皮了”·靠着这句话,他坚持把活干完了。
到夜里,姬无瑕躺在床上,感觉肚子又凉又重,仿佛费玄的脚还踩在上面·他身体抽了一下,蜷缩起来,换成半卧半趴的姿势睡觉··第二天,姬无瑕没起来。
他发烧了··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烧,仿佛要把他入朝歌以来受的惊吓都烧出来·他陷在噩梦里,一会儿看到海贝大小的拳头,一会儿听见人牲的惨叫·他在梦里被关进了小黑屋子,什么都看不见,孤零零地抱膝坐着,又成了灰小子。
他背后一根木杆高高挑起,上面晒着妈妈的皮·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殷乐在外面道:“无瑕,出来,咱们回鹿台去·”·姬无瑕真想回鹿台,但是不敢。
他不怕死,但费玄有本事让他生不如死··殷乐不停地敲门,催促着他,声音越来越哀伤,最后道:“孤明白了,原来你和孤好,只是为了救你爹·你心里一点也不喜欢孤。”
他大急,想要开门申辩·等走到了门边,又不敢开门·他咬紧牙关,泪如雨下,觉得灵魂要裂成两半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倘若灵魂真能裂成两半,那就好了。
一半留在学宫,继续推广周礼,默默地做事情·另一半跟着殷乐回鹿台·费玄要杀他,要吃他,他都不害怕·他死也想要死在殷乐的身边··但是他只有一个灵魂,分不成两半。
恍然间,姬无瑕通体清凉,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晃动的脸·那脸雪白美丽,目光温柔,姬无瑕想:“是殷乐吗”那人握住姬无瑕的手,给他擦手心;然后握住他的脚,给他擦脚心。
- shi -布擦到哪儿,清凉就到哪儿··姬无瑕惊恐万状,推开那人的手·那人不屈不挠地又握住他·姬无瑕终于痛苦万分,低声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怎么办我喜欢你啊……”·那人惊慌失措,手颤抖着,一语不发。
26·姬无瑕怕那人不信,就把那人的头拉下来,送上嘴唇亲吻·那人羞怯万分地和他接吻了·姬无瑕把舌头伸进去缠搅,在半梦半醒间恐惧地想:“怎么办,我又见陛下,还亲陛下了。
费玄会被我做成人皮吗”·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喧哗人,许多人齐声喊:“陛下万寿无疆”随后,脚步声朝这里走。
姬无瑕心头迷糊:“又来一个陛下那我亲的是谁”·被吻的人推开姬无瑕,不停擦嘴、理头发,脸蛋红扑扑的·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春光春风、春花春草和殷乐的香气一齐扑进来·姬无瑕以前不知道自己嗅觉这样灵敏,可以远远就闻出一个人·但殷乐身上有赭石气、香皂气、常年呆在屋子里的- yin -凉味。
这气味太独特,他不可能辨不出·那气味夹杂着春天的香气,令他身体发热··门外的人确乎是殷乐·那他刚刚亲吻的是谁·姬无瑕一个激灵,冷汗冒出来。
他扭过头,看清跪在榻旁的人·那是白霜·白霜穿着方便干活的短衣,袖子挽起,头发蓬乱,恐惧地对殷乐叩头··而殷乐站在门外,一身春光,白衣如雪。
他抬起手,身后的侍卫们立刻把学生轰走,留下一片清净地·他不肯进门,站在门槛外看姬无瑕,大眼睛- she -出冷光··姬无刚要解释,殷乐率先开口:“孤千叮万嘱,叫你不要离开学宫,你都当耳旁风吗”·姬无瑕低下头,痛苦地承认:“臣知错。”
殷乐看一眼白霜,这才走进门,把门反锁了·白霜要离开,殷乐面对白霜,微笑着,用和气的声音道:“你敢勾`引孤的人,孤要扒了你的皮·”·姬无瑕心一凉,挣扎着下床,跪在地上:“陛下不可,别杀她,不能杀她……是臣的错,臣病糊涂了……”·白霜怯怯地看着二人,满目茫然。
殷乐静了一会儿,忽地微笑了,声音有些凄然:“孤只是试探她能否听懂雅言,是不是别人的探子·”·姬无瑕松了口气,只听殷乐继续道:“在你心里,孤就是这样残忍滥杀之人吗”·姬无瑕连忙摇头。
殷乐打开门,放白霜走了,自己走到姬无瑕的床边,低声道:“此事不能全怪你,上次孤未和你有接触,费玄却知道你我见面了·可见孤身边有费玄的眼线·你难得离开学宫,费玄也知道,你身边也有费玄的眼线。”
姬无瑕愣住了,他只是恐惧费玄的报复,竟从未想过这一层·殷乐到底是君王,眼光劳拉得很··殷乐微微咬牙,面露冷笑:“他都已经监视孤了,下一步岂不是造反孤跟他……孤跟他……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姬无瑕道:“陛下有打算”·殷乐反问:“他怎么欺负你了,你受伤了吗”·姬无瑕摇摇头,把人牲作坊得事简叙一遍。
殷乐脸孔发白,把姬无瑕抱进怀里,轻轻拍背,柔声道:“孤第一次上祭台,也吓得厉害·没事的,咱们君臣同心,以后就不会有人被剥人皮了·”·姬无瑕连连点头。
殷乐又道:“费玄不仁,孤也不义·他既然不许你我再见面,那么你我便不见面了·待搬倒费玄,孤光明正大带你回鹿台,好不好”·殷乐的话,说得又快又密。
姬无瑕来不及思考,就接受了殷乐计划·殷乐摸摸他的脸蛋,亲亲他的嘴,最后在姬无瑕的耳边嘁嘁喳喳说了一通计划··姬无瑕吃惊道:“借裁军之机,偷梁换柱,把费亚服的亲信车换掉这太冒险了”·殷乐道:“孤等不了他要是十年不倒,孤和你十年都不见吗”·这样激进的计划,竟是为了他。
姬无瑕又感动,又浑身不对劲儿,仿佛整件事背后还有别的什么,殷乐却隐瞒了他··姬无瑕道:“臣能等,十年二十年,只要陛下不厌弃臣,臣都等·陛下切勿冒险。”
殷乐恼怒起来,目中凶光毕露:“十年二十年二十天都不到,你就跪在费玄面前说不和孤见面,孤能信你吗”·姬无瑕满怀痛苦,这一步他做的实在不妥。
也许他该逃走,该趁着费玄抓白霜的时逃走·但这就对吗他全然地迷茫了··殷乐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狠,补救一般笑了笑,又亲亲姬无瑕:“裁军开始后,孤就不能和你联系了。
孤的弟弟王子熏会主持裁军·你记住,有事让王子熏去头,你不要管·你只要管好学宫出来的那几个人·不要离开学宫,绝对不要·”·姬无瑕点头。
殷乐道:“重复一遍·”·姬无瑕道:“绝对不要离开学宫·”·殷乐笑道:“待你回鹿台,孤再做火锅给你吃,好不好”·姬无瑕心头一阵甜蜜,点头:“好”·殷乐满意地亲亲他,又道:“你别出来,学宫里的眼线,孤一会儿就替你拔。”
姬无瑕点点头·二人又亲吻抚摸一阵,殷乐就推开姬无瑕,换上一副- yin -沉面孔,走出门了··殷乐怎样拔除眼线,姬无瑕是之后才听说的·殷乐把学生们关在房中,不许出来,然后把所有的小吏都带到另外一个院子,叫出那天失踪的小吏,逼问他和费玄的关系,小吏不说,殷乐就让人剥掉了小吏的皮。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吏变成了一个血人,哀嚎着乱跑,向同伴被求救·那被求救的人立刻又被揪出来,当众拷打·最终学宫众小吏中,有十三个人和军中有联络。
费玄甚至没有主动找他们,他们就忙不迭地托关系送礼,争相替费玄监视姬无瑕·十三个人全被剥了皮,尸首剁碎了丢进淇水喂鱼·许多小吏当场吓病了,却被殷乐恫吓,不许怠工不许离开。
姬无瑕病愈后,小吏们对他恭敬万分·学生们隐隐约约听说了那天的惨事,但知道得不真切,且以为小吏们罪有应得,仍旧拥护姬无瑕··只有姬无瑕陷入了更大的痛苦。
推行周礼,一定要用违背周礼的血腥法子吗他面前仿佛有两条路,一条是错,另一条也是错·他闭着眼蒙着头,往前冲着,路尽头到底是天下大同,还是无间地狱·27·自从殷乐和姬无瑕学宫见面后,过了半个月,殷乐忽然称病,把政务和祭祀一律委任王子熏。
王子熏是殷乐的十二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突然得此重任,不由国人议论··不少人猜测,裁军在即,这是个敏感的事,办得好皆大欢喜,办不好- xing -命难保。
殷乐此时称病,正是为了逃避裁军,而把年轻幼稚的弟弟推到台前,将来捅出篓子,也让弟弟去死··王子熏才二十四岁,但办事稳扎稳打,似背后有高人指点·一股股暗流涌入军中,把费玄的亲信们卷走了。
一开始,军官们奔走着,打探消息,保护自己;每个小队伍都有名额,别人走,自己就不用走·在别有用心的指引下,费玄的亲信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这些人不但被裁,而且声名狼藉;那些侥幸保留爵位和职位的人,因为恐惧费玄的报复,纷纷倒向王子熏。
等到费玄的亲信们反应过来,这一次又一次的被裁不是巧合而是- yin -谋时,他们已经元起大伤,聚不起力量反扑了··这些事,姬无瑕也参与了不少·学宫推荐的一干人,除陈蔡外都是底层小吏。
小吏们直接接触士兵,负责甄别敌我、挑拨离间,确保被裁的都是费玄亲信·他们势单力薄,没有后台,又要和权势滔天的战神作对,于是个个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地聚集到姬无瑕身边,变成姬无瑕的羽翼。
眨眼之间,一个月半过去,费玄的亲信被裁掉大半,他们怒火滔天,要向费玄告状,但是连费玄的面都见不着··事情顺利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姬无瑕简直怀疑殷乐把费玄毒死了,不然费玄但凡能喘气,有耳朵,就不会听不到亲信们的哭诉。
但是毒死了,尸体埋哪儿呢凭亲信们掘地三尺的尽头,埋哪儿都该被挖出来了··就在忐忑不安中,朝歌城一片宁静·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禁锢在军营里;盛大的祭祀一场不落,除了血腥的卯祭、燎祭,还增添了许多舞祭、羽祭,以及百姓们最爱看的男觋女巫当众媾和的祭祀。
百姓们整天看- yín -祀、喝烈酒,快活得顾不上政治··朝歌仿佛分裂了,一部分暗流涌动,一部分歌舞升平·这真是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姬无瑕也学着殷乐冷下心肠,坐镇学宫,用学生们充当耳目得到消息·他记着殷乐的叮嘱,绝不出远门·只每天清早绕着学宫跑步·这天清早他正在跑步,突然看见淇水对岸,几个男人拖着一个女人走过。
女人挣扎着,两条白腿赤裸,只能发出呜呜声·一伙人进了淇水对岸的小树林··姬无瑕想救人,走出几步又返回来,心道:“非常之时,我不能冲动”回到学宫,派青箬带着几个武艺高强的学生出去查看。
青箬出门后,姬无瑕仍旧心神不宁·今日的学宫比往日空,因为今天城中表演桑林之舞,据说又香艳又狞厉,看了就能得到祖神祝福,于是学生们都请假去看·剩下的都是好学生,乖乖在堂中读书。
青箬往常都跟在姬无瑕身边,那几个武艺高强的学生也都住在姬无瑕附近,好时刻保卫姬无瑕·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姬无瑕心慌的厉害,左眼皮突突直跳。
他想走进堂中,和学生们一处呆着,但是没走几步,一道黑影蹿过面前·那黑影戴着面罩,面罩上露着一对三角眼,目光森冷吓人·他拔刀就朝姬无瑕砍来,姬无瑕随身佩剑,即刻迎战。
刀剑相交相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姬无瑕看着那双三角眼,心想:“着眼睛有点像费玄·他是费党”·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姬无瑕长久以来的不安得到了解释——费玄不是不管,而是憋着- yin -谋,大管一场。
姬无瑕张口要喊人,才喊出一个“救”字,后脑勺便传来剧痛·他摇晃着转身,看到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站在背后··剩下的事,他再也不知道了。
姬无瑕醒来时,在一间茅草屋里·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麻核,说不出话·这茅草屋有两间,他在里间,有两个面色- yin -沉、武夫模样的人看守着他。
外间亮着灯,七八个人走来走去地吵架··“还狼卫呢,牛皮吹皮天,就这点儿本事亚服有难,你们就抓个小白脸来糊弄”·一个跪坐在地上,捧着被子喝水的青年慢慢道:“那你有办法”·骂人者道:“找亚服啊找到亚服,他们还敢兴风作浪·狼卫道:“去哪儿找”·骂人者道:“鹿台咱们闯鹿台,不活了”·狼卫道:“亚服不在鹿台。”
骂人者吃惊了··狼卫继续道:“也不在朝歌,那昏君不知把亚服弄哪儿去了·亚服不跟咱们联络,那昏君肯定和他的人联络·咱们抓了这小白脸,那昏君绝对会知道。
要是他赶回来,咱们才有机会见亚服·”·骂人者暴怒:“这就是你的法子昏君不回来呢”·那狼卫抬头看骂人者。
姬无瑕只看到狼卫的背影,不知狼卫眼神如何,而骂人者突然噤声了··狼卫森然道:“我有什么法子人家筹备了三年计划得密不透风,咱们呢咱们前天才知道不对劲儿抓那小白脸,已是最好的法子了”·骂人者沉默不语了。
另一人道:“咱们接下怎么办”·狼卫道:“什么怎么办我其他几个弟兄,已到朝歌外找亚服·咱们就等吧。
真气得慌,可以去打小白脸出气啊·”·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众人不说话了,各自散去·姬无瑕靠在里间,手被捆得没有知觉,心头压着沉甸甸的后悔——大意了,不该派青箬出去的。
那被拖进树林的女子,就是这群人的计谋··同时,一个更寒冷的想法冒出来,怎么也散不掉:·他和殷乐见面不久,殷乐就对他宠爱有加,还让他搬进鹿台,是昭告天下君王厚爱。
殷乐的感情是真的,还是给今天做铺垫军营里明枪暗箭,他能当一个显眼的靶子,吸引费党最锋利的几支暗箭··姬无瑕打个寒噤,心里想:他不会的。
他喜欢我··片刻之后,又咬着牙关,流出眼泪,想:他不回来,肯定是为了大局·他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我,都千万别回来,要好好保重,别被费玄杀了。
我死了以后,灵魂升到天上,就去保佑他··最后,姬无瑕头抵着墙,微笑起来,想起他们的初见·一块带着香气、光泽美丽的袍子垂落在眼前·他仰起头,看到了君临人间的明月。
那时候,他还是个灰小子,孤独胆怯,一无所有·但是在被周礼束缚的胸腔里,那心脏已欢蹦乱跳,大着胆子地喊:他真好真好真好真好我喜欢他喜欢喜欢喜欢·-----------·费玄卷第二·28·世上的悲欢不相通。
姬无瑕心如刀割之时,费玄正快活之极··费玄蹲在山坡上,赤身裸体,脑袋精光,黝黑的脊背挺直,脊背上三道抓痕伤疤·他双手握着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铁匕首,匕首被阳光照得发光。
他目视前方,屏住呼吸,臂肌微微鼓起,是个随时要发力进攻的姿势;但身体一动不动,连眨眼、呼吸都没有,如一尊凝固的雕塑··他脚下是个熊洞,一头小熊刚钻出洞口,正站直身体,瞭望危险。
这小熊还未成年,和费玄差不多高,脑袋有费玄的三倍大·它棕毛凌乱,前爪提起,耳朵四处转动,搜集洞口的声音··风正从山下吹来,把浓烈的熊臊味吹到费玄鼻端,并隐藏了费玄的气味。
小熊以为安全,放下前爪,准备去觅食·就在它前爪刚落地,身体重心未稳时,费玄把手里的棍子猛插向熊头·这一插悄无声息,迅如闪电,锋利无匹的铁匕首刺进小熊的脖子,小熊哀嚎一声,转身看见费玄。
它乱糟糟的毛被血濡- shi -一片,颜色变深,贴在身上·它向后退,匕首却卡着它,让它无法后退·于是它撩起嘴露出獠牙,不管不顾,挥掌拍向费玄的脑袋。
熊掌和费玄的脑袋一样大,五个爪子锋利弯曲,挟带腥风朝费玄眼前挥来·费玄变蹲姿为弓步,握紧竹竿,往前一推·匕首插得更深了,小熊疼得后退,咆哮起来。
费玄旋转竹竿,匕首在小熊的脖子里转了一圈,霎时血流如注··小熊怒不可遏,耳朵转向费玄,鼻子皱起,獠牙全露出来·它往前一扑,让匕首带着竹竿捅穿身体,硕大的熊掌拍向费玄的头盖骨。
费玄松开竹竿,向后一跃,熊爪擦着他鼻尖掠过·小熊再次扑向费玄,费玄毫不恋战,转身就跑·小熊紧追在后,它四爪着地,硕大的身体迅猛灵活,如一辆长毛的战车。
费玄跑树林里··小熊放弃追杀,哀嚎着回到洞··费玄从树林里出来了,抱着一捆- shi -柴,丢到熊洞口,又用两根木棍钻出火星,点燃干稻草,把干稻草丢进柴堆里。
浓烟冒出来了,全飘进熊洞里·小熊很快咳呛着跑出来,一边哀嚎一边跑向远方·它已咬断了竹竿,却拔不出匕首,半身棕毛被血浸- shi -,流下一排血脚印。
费玄紧追在后,不停发出威胁的咕噜声、驱赶小熊,不允许小熊停下来休息·小熊怒不可遏,好几次放弃逃跑,咆哮着扑向费玄·但费玄身体灵活,每一次都顺利逃开,然后再来骚扰小熊。
终于,小熊走不动了,它的血越流越多,它倒在地上,看着那只两脚动物·两脚动物在周围游荡,极耐心地等他死去··太阳落山了··太阳又爬起来了。
小熊越来越虚弱·天上乌鸦和秃鹫盘旋,远处冒出狐狸、豺、狈;昆虫们也来了·附近的小动物都嗅到小熊要死了,赶来进餐·那两脚动物东奔西跑,驱逐其它动物。
小熊死掉了··秃鹫和乌鸦一拥而下,费玄冲上去,手臂乱挥,乌鸦飞走了·狐狸和昆虫不敢靠近·费玄这才跪到小熊身边,把额头贴在小熊柔软的毛上。
他快活极了,这样纯粹的杀戮,他已经好久没享受·自离开山林后,杀戮都怀着各种目的,而不是单纯地为了吃、为了活·他用额头、脸颊、手臂、脊背、屁股蹭小熊的尸体,把尸体蹭上自己的气味。
这是狼族特有的习惯,没什么作用,但是若捕到难得的猎物,就要这样蹭一蹭,昭告群兽:这是我杀的·他一边蹭,一遍感谢小熊死去,把食物赐给他与乐、乐。
祝小熊的灵魂升到天上,和风融为一体,从此无处不在了··仪式完成,费玄拔出小熊脖子里上的匕首,把熊皮割开一个口··新鲜的血肉冒着白气,腥味和鲜味扑鼻而来。
费玄食欲大增,把脸埋进伤口里大吃起来·温热的血触着鼻子和脸颊,又腥又滑·而他吃得非常专心,除了吃外任何事情都不想·小熊死了,他和乐乐得到食物,可以活了。
这就是他眼中的生和死··他吃得很快,瘪瘪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最后他打个饱嗝,一抹嘴,用匕首剥下熊皮,割下熊掌、熊胆、熊心、熊肝和一块熊后腰肉。
他用熊皮打包这些肉,扛在肩上走了,慷慨地把余肉留给其它动物··临走前,他回头一瞥死小熊··秃鹫、乌鸦已一哄而上,吃起了肉·它们吃饱后,狐狸、豺、狈、獾会过来,继续吃剩下的肉。
狐狸、豺、狈、獾也走后,昆虫们成群结队上来,吃掉走骨缝里的肉渣·最后,长毛猴子会来敲碎骨骼,吃骨髓和脑浆·最后,骨头和皮毛被风化,融进土壤,滋养无数新的花花草草。
小熊死了,肉身变成一个新国度·这新国度里生机勃勃··费玄笑了笑,扛上肉,回家了··他真是没想到自己会和乐乐来山林住,过茹毛饮血的生活。
最初他答应裁军,条件只是让乐乐一个随从都不带,到封地陪他住七天·乐乐被西岐的小白脸甩了,整天哭哭啼啼不开心·这真是一个好机会,他可以趁着单独相处的时候,再次求偶,赢回乐乐的心。
他带着乐乐到山里住,给乐乐打猎、摘果子、盖一个小茅草屋住着·乐乐也学着采蘑菇、挖草根、抓小鱼··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种生活让乐乐开朗啦——本来嘛,一个动物就应该无忧无虑地漫山奔跑,整天钻在那么小的屋子里,不见人也不打猎,像什么话呢·他本打算七天就走,回去盯着裁军。
但是乐乐和他感情升温的速度,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他就忍不住一天接一天地逗留下去,想让乐乐更爱他,最好能像从前刚好上时那么爱·裁军也要紧,但是那个王子熏胆小如鼠,料想翻不出什么风浪。
扛着一皮囊肉,费玄翻山越岭,花了一天一夜回到了小木屋·小木屋已经被殷乐装饰得很好了,篱笆上缠着花草,院子里种着蔓菁,屋子外面晒着蘑菇和草根·一只不要脸的小鸟落在地上,机警地偷吃着他们的蘑菇。
费玄不爱管小鸟,他走到篱笆外,抬起一脚,抓起自己的大鸟,对着篱笆撒尿·他非常均匀地绕着篱笆撒了一圈,把小茅草屋包围在其中·山野之中,强大动物的尿液,是最好的的盾牌。
任何胆敢跨过这圈尿液的动物,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费玄的复仇··撒完尿后,费玄跳进篱笆,站在院子里喊:“乐乐,吃肉了好多肉”·门一开,殷乐跑出来了。
离宫一个月,殷乐晒黑了,也健壮了,穿着裸露手臂大腿的粗布衣裳,头发胡乱盘起,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野青年了·然而眉飞入鬓,目若朗星,是个天生丽质的美野青年。
他欢呼一声扑进费玄怀里,不停舔着费玄的脖子和下巴·倘如给他安上一根尾巴,那尾巴也一定摆来摆去了··费玄很高兴,也把殷乐的脸颊、鼻子舔一遍。
然后他蹲在地上,解开皮囊,露出新鲜的肉··殷乐眼睛发亮,翻检着肉·翻着翻着,他脸青了··“熊肉”殷乐问。
费玄虚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林,不说话··殷乐不依不饶,继续问:“那天在河里洗澡,从背后挠你一下的小熊·”·“嗯……”·殷乐恼大:“它挠你之后,你已经揍了它一顿,它知道厉害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你为什么非得杀它”·费玄道:“报仇呀·”·殷乐朝他吼:“报仇报仇,你就知道报仇”这吼声真厉害,狮子、老虎都比不过。
费玄被吼得身子微微歪斜,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芦苇·他不能不报仇·不报仇,别的动物就都知道他是一匹怂狼,他的小木屋、干蘑菇、乐乐,都会被抢走,他的尿液也不再有威慑的力量。
个中原由,他对殷乐解释过很多遍,殷乐一句话就把他吼回来了:“可你是人”·自己算人还是算狼这问题太难了,他简直一辈子都想不透。
那就不想好了,横竖他有吃的,有配偶,能带着人类军队去狩猎人牲,算人还是算狼都不大打紧··29·殷乐见骂人无用,灰心丧气地把肉抱进屋子里,一部分挂在屋子中间晾晒,一部分准备煮食。
山中猛兽多,费玄不在时,殷乐不能生火做饭,要防着猛兽寻香而至·费玄的尿敌不过猛兽们想活想吃的欲望·只有费玄回来,殷乐才能痛痛快快地吃熟食。
殷乐带着瓦罐去打水,准备用豆子炖熊肉吃·费玄尾随殷乐,眼睛黏在殷乐被兽皮包裹、一扭一扭的屁股上··肉和豆子都在瓦罐里煮上了,费玄突然抓住殷乐的腰,把殷乐抓到墙上,一扒下殷乐的裤子,一手沾着唾沫,在殷乐的屁股洞外揉。
揉得几下,他就着站立的姿势,一下捅进殷乐的屁股里了··殷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破口大骂:“疼你个畜牲就不能抹点油吗”·费玄知道要抹油,但一抹油,殷乐必会提上裤子,溜之大吉。
于是,他厚着脸皮假装没听见,腰肢一耸一耸的·那里渐渐被捅开了,- yin -- jing -渗出的液体和肠子分泌的液体把肉洞浸- shi -了·殷乐一开始装死鱼,咬着嘴不叫,后来忍不住了,扭动腰肢叫喊起来,声音沙哑颤抖,很是撩人。
费玄喜欢这叫声,胯下用力,捅得殷乐叫声更多··火上的豆子和熊肉发出香气·殷乐喘息着,哑声道:“要加酒……”·费玄道:“加。”
殷乐道:“你不出去我怎么加”·费玄环住殷乐的腰,往上一提,让殷乐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了·然后,费玄迈脚走向灶旁的酒坛。
他们住在山里,什么都将就,唯独做饭的调料仍讲究·桂枝八角花椒酒,殷乐样样都要·从墙到灶台不过十几步路,费玄慢慢走着,- yin -- jing -随着步伐在殷乐的屁股里颠动。
殷乐又喘又叫,浑身发抖,光溜溜的屁股在费玄的大腿根蹭来蹭去·终于走到灶旁,费玄握住殷乐的胯骨继续肏,殷乐就弯下腰,拿起装黄酒的的小罐,放到锅上方。
倒酒时,费玄非常自觉地不动了·殷乐也稳稳地拿着酒罐,到了少许·倒完后,费玄抓过酒罐放到一边,就把殷乐按在灶旁的墙上干了起来··他们在山里,交配时就是这样随意。
山谷里,溪水边,草地上、大树下……早上、中午、晚上……只要兴致来了就交配·山是费玄的封地,没有百姓敢进来,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犹如两只动物。
瓦罐里,肉和豆子的香气已经很浓烈了,费玄加快速度,一边抽动,一边拍打殷乐的屁股·殷乐被打得面颊酡红,脖子仰起,发出哭泣般的尖叫,不一会儿就在这猛烈的肏干下进攻了。
费玄见殷乐- she -了,也匆匆忙忙- she -出来,然后也不拔出,就着身体相连的姿势把殷乐抱进怀里,在殷乐的头发上一蹭热汗··殷乐笑道:“畜生·”·费玄道:“春天了嘛”·二人这么抱了片刻,便分开来。
费玄去打水,殷乐给肉最后调味·不一会儿费玄打水回来,一锅肉已熟了,放在院子里,散发香气·殷乐舀水洗了洗屁股,就和费玄肩并肩蹲在院子里,吃香喷喷的豆子炖熊掌了。
篱笆外,一只小狐狸寻香而至·小狐狸形单影只,体瘦毛长,两只前爪搭在篱笆外羡慕万分地看费玄·费玄也觉得自己值得羡慕:有吃的,有配偶,身体高大健壮,哪有动物不羡慕他呢·殷乐挑出煮的最好的肉,拨到费玄筷子边。
费玄夹起来,一一地吃了,一股热气就从胃里一直漫到汗毛孔·他舒服透了,这春光明媚的时刻,和配偶蹲在一起,吃一大堆肉,一匹狼就是为了这样的日子才出生的吧·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殷乐一边吃,一边道:“八角没了,我明天下山买盐。”
费玄道:“三天前买过了”·“三天前买的是盐”·费玄“哦”一声,不敢多说了。
烹饪的诸多道道,他完全不懂,殷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第二天,殷乐下山买八角,费玄蹲在家里守护蘑菇、草根、豆子和熊肉·一共有七波小动物想来抢吃的,但摄于费玄的威力,都不敢妄动。
傍晚时,费玄吃着生肉,就看见半山腰处,殷乐拄着手杖,慢慢回来了·费玄高兴地仰天狼嗥,叼着肉,一边吃一边飞奔到山腰上,把腿脚不便的殷乐一把抱起,抱回了他们的小木屋里。
殷乐的气味不太好,仿佛忧心忡忡·脸色也不健康,有种缺乏血色的白·费玄一摸殷乐的肚子·肚子咕噜噜叫,腹肌紧绷着,果然是胃病犯了·肚子咕噜噜叫,腹肌紧绷着,果然是胃病犯了。
殷乐躺在稻草床上,打开费玄的手,用手臂挡住面孔:”没事儿,我躺会儿·”·费玄摸摸殷乐的头,离开茅草屋,上山去找草药·殷乐的胃病由来已久,在他还是幼崽时,他的胃就破破烂烂,时常生病了。
后来做了天邑商的王,吃不下人牲肉,一吃就吐,胃病就更缠绵难愈了·费玄在山上找到了几位草药,带回来,煮水喂殷乐吃下,但是不管用·殷乐还是疼得直哆嗦。
费玄抱起殷乐,说道:“回朝歌,找巫医吧”·殷乐蜷缩在费玄怀里,瑟瑟发抖:“不回去,我喜欢在山林里,喜欢跟你在一起·”·费玄听了这话,心头热`辣辣的。
不枉他放下裁军大事,陪殷乐在山里玩了这么久·殷乐终于再次喜欢上他了·费玄亲亲殷乐:“等你病好了,咱们再抽空上山玩·”·殷乐犹豫一会儿,乖巧地点头:“那好吧。”
殷乐的病一刻也不能耽搁,费玄当即收拾干粮,穿上兽皮,用熊肉的油脂和树枝做成火把·然后,他把殷乐背在背上,打着火把,挎着行李,和殷乐离开茅草屋下山了。
半夜时,费玄走到附近县城,敲开县宗伯家的门·县宗伯见商王和亚服从天而降,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备衣服马车干粮,送二人回朝歌·从费玄的封地到朝歌,乘快车也得五日。
这一路,殷乐天天窝在马车里,病发时瑟瑟发抖,病不发时就躺着发呆·费玄步行跟在车旁·不是不想骑马,马比人聪明,嗅到他身上的猛兽气味,他一靠近,马就惊嘶躲避。
幸好费玄跑起来比马还快,寻常也用不着马··这是还是三月初,春光明媚,春风融融·费玄走在殷乐的马车上,想到自己历经这么多辛苦,终于能够和殷乐重归于好,心中快慰极了。
他能和殷乐好上,真是相当不易·因为他来自山林,而殷乐来自鹿台··30·费玄还保留着很幼小时的记忆,那时他还不会走,也不会说话,只会吃奶和嗷嗷哭。
一团温暖的白毛裹着他,一条宽大的舌头舔着他,一股腥甜的乳汁喂他·那就是妈妈,一匹骁勇美丽的母头狼··妈妈被棕熊掏了崽子,伤心欲绝,便收养了他。
[]在狼群里长大了·狼群等级森严,然而幼崽超然其外·幼崽能吃最好的肉、不听头狼的话,甚至能爬到头狼的肚子上嬉戏·它们长得很快,刚生下如小老鼠,一天大一圈,八个月就像大狼了。
但费玄与众不同,他长了八年,还没长成大狼·别的狼急坏了,把最好的肉留给他,还给他衔来皮毛挡风雪,殷殷地教他扑咬跑跳··母头狼死了,哥哥做头狼;哥哥死了,小妹妹做头狼。
而费玄始终是小狼··一年又一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十二年天下有十二岁的狼吗神迹啊岁月让他更稳重,他向小鹿学习采止血草,向小鸟学习编陷阱,像水獭学习捕鱼。
它变成最多才多艺的狼··狼群都信服他,不信服妹妹了·妹妹愤怒地和他决斗——这是头狼争夺战,狼家族的成员都来观战·那年妹妹刚四岁,獠牙尖锐,身体肥壮,正是一匹妙龄美母狼。
费玄拿着一根小竹竿和妹妹周旋·竹竿长,狼爪短,妹妹不能近身·终于,失去理智的妹妹不管不顾扑向他·费玄早有准备,捡起一块磨尖的石头插进妹妹嘴里。
妹妹嘴里流血,夹着尾巴,呜呜走了·狼们都来庆祝费玄当选新头狼··费玄也很高兴,他给妹妹采来止血草,然后就登上石头唱狼歌·其它狼给他伴唱,声音不准比他高。
然后,他要更新领地标记·这是个苦差事,得沿着领地边缘不停撒尿··费玄的尿气味单薄,一泡才抵得上别狼一滴·为了有尿,他从早到晚地趴在河边喝水,喝得肚子圆鼓鼓,像怀孕了,然后晃着去撒尿。
即便如此,尿也不够,他得撒半泡,收住,换地方;再撒半泡,再收住,再换地方·更新标记花了五天,他的鸡把肿了五个月··妹妹伤好后成了他的坐骑。
因他是十二岁高龄的老狼,随时可能死掉,所以要养生:肉多吃、路少走、不得蹦蹦跳跳··养生把他养得肥肥壮壮,妹妹差点儿驮不动他,满腹怨气地整天呜呜··有一天,领地里搬来几只奇怪的动物,它们两脚走路,没有毛,前爪非常灵活,可以用一种金灿灿的工具砍树造房子。
狼们挨个去观察,观察完后都对着费玄乱叫·费玄也去观察,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那些两脚兽,长得和自己很像·难道他不是狼,而是一只两脚兽这认知炸得他七荤八素,满心痛苦。
他终日往返于小木屋和狼洞间,思考着深刻的问题:我是谁·母两脚兽怀孕了,剩下的几只两脚兽在照顾她·山里的猛兽都知道两脚兽爪子脆弱牙又小,抓起来很容易;但是狼群认为,两脚兽是头狼的同类,不能抓。
于是费玄成天跑过去观察母两脚兽·母两脚兽的肚子一天天大了;母两脚兽在院子里散步,用手抚摸着鼓鼓的肚皮;母两脚兽的脸和脚肿得不像样……山林里得动物天天挨饿,母两脚兽又胖又肿,很好捕捉。
不少猛兽都垂涎欲滴地在附近转悠·费玄替她赶走了三次熊,两次豹,制止了五次狼群的躁动··终于母两脚兽要生了,天啊,这小崽子在母亲肚子里呆了快一年费玄激动万分,跟自己要生了似的,一大早就跑到母两脚兽的住处,趴在屋顶上,揭开瓦片偷窥。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生小两脚兽真血腥母亲声嘶力竭地叫,脸都变形了,曾经白细柔嫩、抚摸肚皮的手在席子上抓来抓去,指甲劈裂·她身上有种死亡的气味。
她要死了费玄回头看,天上已经盘旋着秃鹫,狐狸獾也在附近游荡了·费玄心如刀割,恨不得跳进去帮忙·但是屋子里有其它兽,万一这些兽打他,他打不过怎么办·他正忧心忡忡着,突然其它兽都跑走了,只留一只白头毛的两脚兽。
费玄立刻跳下屋顶,到树林中采止血草,同时叫来妹妹··他带着止血草和妹妹回来·妹妹一狼当先,把老兽吓得屁滚尿流逃走·然后费玄走进屋子。
屋子里,母两脚兽躺在席上,脸孔雪白,腿间鲜红·费玄吃过很多怀孕的母羊母鹿母牛,堪称经验丰富了·他在热水里洗净手,用养母的狼牙,把母两脚兽的- yin -道口横割了一个小伤口。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母兽肚子里··天,那是个充满液体的、温暖、振动的地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还是时间的故乡他抓到了一小把胎毛,像抓住了一个真相。
他把幼崽拽出来,同时拽出了一个真相——他不是狼,而是两脚兽·他甚至还是小孩呢·这个新发现又突然又自然,好像一块他自己藏在土下的野兔肉,只能他哪天饿了,挖出来吃掉。
他抱着幼崽观察:他是雄- xing -,两巴掌大,红彤彤皱巴巴,闭着眼睛叫个不停·费玄咬断脐带,忍不住嘴吃了两口,然后心虚地把脐带扔到床下··过了一会儿,母两脚兽又娩出胎盘。
费玄很有毅力地没吃,规规矩矩嚼碎止血草,敷在母兽下`体··幼崽不停地叫,费玄把他放在母兽身边,自己也趴在他身边,感觉很奇妙·原来两脚兽一胎只生一个崽,原来新生崽这么脆弱。
自己出生时是怎么个情形呢·屋顶突然传来妹妹的警告,随后费玄也听到脚步声朝屋子来了·很多脚步声,有几百个,气味和母两脚兽相似·费玄抱着新生崽出去查看,就见到许许多多、穿着各种布皮毛的两脚兽站在门外。
费玄惊呆了··一个穿着发光布皮毛、戴着木制角的两脚兽突然跪倒在地,哇哇大喊,似乎是感谢自己·费玄就非常得意,走过去,一脸庄重地把幼崽交给他——这个人是幼崽的父亲,这是非常容易闻出来的。
做完这桩好事,他就骑着妹妹,高高兴兴回领地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两脚兽这种动物,叫做人·而人习惯给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老爷、奴隶、正妻、小妾、被人圈养的家畜、野生吃肉的恶兽。
一个动物是狼,这就很该杀了·狼群里有小男孩,说明狼群过去叼过人类幼崽,这就更该杀··31·厄运无声无息地降临了·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打到麋鹿后饱餐一顿的狼群在晒太阳。
费玄坐在最高的石头上,用手数狼·一、二、三……他家有十七匹狼这让他舒服得一哆嗦,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眼睛眯着·然后他再数。
一、二、三……又是十七他再哆嗦一下,身心愉悦,想第三遍数,第三次享受这哆嗦··这次他没数完·天空出出现了奇怪的鸟:没有翅膀,像一根棍子,棍子顶端有金灿灿的尖喙,棍子尾部有一根羽毛。
成百上千的鸟飞过来·一只狼躲闪不及,被穿透脖子,死了··狼群惊慌失措·费玄带领众狼往林中躲避;但是林中也出现了人·这人拿着另外一种武器:木杆子,顶端一片金柳叶,柳叶锋利无匹,一砍狼背,狼就死了。
费玄喝令众狼继续进树林,众狼不敢前,费玄便身先士卒扑了上去··他体形小,速度快,人对他没有防备·他直接扑进一人怀里,咬断了他的脖子·这一咬有奇功:杀狼不眨眼的人,见他咬人喉咙,竟吓得面无人色,吼叫着后退,对费玄指指点点。
费玄毫不在意,扑进第二个人怀里,再次咬断人脖子··人类的防线被他咬开了,狼群冲出缺口,如同灰色的洪流·白色的妹妹是洪流中的一抹雪花·妹妹路过时,费玄纵身跃到妹妹背上。
他们逃走了,胜利了,但两匹公狼和三匹母狼死了·从此他数不到十七,只能数到十二了·狼群陷入哀伤的气氛·但费玄不能哀伤,他得替狼群做出决定:报仇,还是逃亡。
费玄选择逃·它们举族迁了往更偏远、更艰苦的后山··这是一场疲惫的逃亡,小狼崽才四个月,不能长途跋涉·费玄就编了藤筐,把小狼崽放在藤筐里,藤筐拴在大狼身上。
他穿越敌狼的领地、忍受饥饿,希望能找到一片新家园··但是这带来了更大的灾难·人穷追不舍,沿途遇到狼,不管是哪个族群的,一律杀·他们六次遭遇人类,次次血战。
第六次时,只剩两条狼了,一条费玄,一条妹妹··他们被人围堵在悬崖边·妹妹獠牙折断,一腿骨折,瘦得皮包骨头·他也受了伤,又疼又饿·人类拿着套索和网,仿佛不仅要杀,还要抓。
妹妹悲鸣一声,用瘸腿支撑着站立起来·费玄领悟了妹妹的意思,爬到妹妹背上··妹妹冲向悬崖·费玄仰头高唱族群的战歌··狼可以战死,但不能被抓。
人类强悍,他们弱小,他们认栽·但是他们不愿意被人类抓走饲养··他们跳下了悬崖··妹妹的头撞在一块石头上,碎裂了·他压在妹妹身上,没死成。
噩梦就这样降临了,他被人类抓走,套上布皮毛,戴着防咬人的笼头,关进木头笼子·那笼子被带进繁华的人类城市,献给了一个衣服华美的人··那个人——那个人——费玄一下闻出了他是谁,不由得血液凝固。
那是幼崽的父亲··费玄救了他的幼崽,他杀了费玄全家,把费玄关在笼子里·世上怎么有这样恩将仇报的动物啊费玄在笼子里咆哮,用指甲抓挠笼子的木杆,抓得手指出血。
他盯着幼崽父亲的脸,发誓要记住·将来,只要他不死,他就会复仇·但当时他见过的人类实在太少了,人类的脸,对他来说,几乎一模一样··况且后来发生的事更恐怖更血腥。
染血的记忆又被一层层鲜血涂抹后,最初的那层,就模糊不清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男人让他住木笼子、穿布皮毛、吃草和种子、逼他学雅言·皮鞭和饥饿是最好的老师,他很快学会了第一句雅言:陛下万寿无疆。
以后的很多年,他都不肯说这句话,哪怕是正殿之上,众人注目之下,他也只能对殷乐点一点头,胡乱地说一句“仗打赢了”或者“臣回来了”糊弄过去。
殷乐爱他的时候,根本不计较,反而觉得他潇洒不羁·后来他们吵架了,殷乐便哭着把这件事搬出来,当成罪状指责他··他学会这句话后,立刻被洗干净,装饰上羽毛和花草,送上马车,运到另一个更繁华、更巨大的人类城市了。
这一路,他始终沉默·眼前的城市震撼了他·他曾以为两脚兽只是数量多,有武器,比狼群稍微强那么一丁点儿·要是他有防备,一定能逃过追杀。
但是朝歌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人比狼强很多,多很多·人要狼死,狼逃到哪里都是死··在这个华丽的城市里,费玄的身份,是祭祀祖神的高级人牲。
幼崽的父亲用他换回了青铜和种子,高高兴兴离开了·而费玄留在这儿,继续被囚禁、被观赏、被凌虐··他到来时,春祭刚刚结束,秋祭还很遥远·在这一年中难得没有祭祀的日子里,贵族们想要找乐子,于是找到了费玄身上。
他们想看狼神到底多强大·能打过豹子吗老虎呢狮子呢一百个拿着铁棒的武士呢·那时候费玄还小,根本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把他推进关着饥饿猛兽的笼子里。
难道他们没发现自己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是同类吗·他为了活命,拼命地杀·他赢了,满身是伤,趴在地上自己舔伤口·而贵族们哈哈大笑,快活极了。
他记着贵族们的脸,发誓长大后要报复回去――如果他这一生,还有机会长大的话··费玄的勇猛惊动了商王,商王对他很感兴趣,便把他从太史料圈养人牲的地方带出来了。
这商王是乐乐的父亲,叫帝辛··那时候,费玄还不认识乐乐,年纪也小,只会说一些简单的雅言·帝辛救他出来,对他道:“你这样能打,做人牲太可惜了,给孤做影卫吧。”
费玄结结巴巴道:“我不……影卫·我……狼王·”说着仰起头,用生病沙哑的嗓子,发出微弱的狼嗥··帝辛哈哈大笑,捏捏他的肩膀,把他送到了桑宫。
32·桑宫是一处秘密的宫殿,里面住着商王精挑细选的一百头小人牲·商王觉得这些小孩子有潜力,做人牲可惜,不如给他做影卫··一百个小孩子,每天都学草药、人体解剖、隐蔽、追踪、各类武器使用、思想政治。
每一年,考核最差的五个小孩,会被送回太史寮,继续当人牲·费玄很喜欢这些课程,除了什么思想政治·这个课主要是歌颂商王,教他们忠诚·这根本没道理,费玄只属于自己,属于配偶和幼崽——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属于商王呢·费玄不恨商王,但也不想属于他。
他一边学习,一边在幼崽中寻寻觅觅,觅到三十六个同样不愿意属于商王的幼崽··寻找的过程很难·因为据说商王修桑宫、找教官、编教材、选幼崽花了很多吉金和心血。
他们要是逃,就对不起商王,就没有良心·桑宫守备森严,谁想逃,被同伴举报了,就证明他果真不忠诚,于是立刻被送回太史寮,也许当年就被砍下脑袋祭祖神了。
费玄找齐这些人,花了三年··随后而来的秋天,费玄策划了一场逃亡·帝辛来桑宫视察·这一天桑宫看似增加了守卫,实则人多更乱,最易逃跑。
帝辛来见他们,说了许多狗屁不通的道理·什么“别人都建议把你们杀了当祭品,但是孤觉得你们英勇无畏,不该这么死掉……”、“你们都是孤最忠诚的勇士……”所有的幼崽热泪盈眶,用力鼓掌,装出一副不想逃的样子。
商王讲话后,就有丰盛的食物·费玄安安静静地吃着,帝辛走过来,摸着费玄的肩膀:“嗬,小狼孩,长这么高了”·费玄一跃而起,闪电一般把商王箍在臂弯里,手拿一块磨尖的石头。
他统领的三十六名幼崽同时发难,用尖石头攻击身边的守卫··守卫们大惊,纷纷拔刀,又怕费玄伤到帝辛,一个个只会远远地喊:“反了反了放开陛下”·费玄龇着白牙,用正值变声期的公鸭嗓喊:“我不当影卫放我们走”·帝辛道:“小狼孩,我救你- xing -命,你竟这样报答我”·费玄道:“你救我,我会报答你,可我不当影卫”·帝辛道:“不当影卫,你就只能当人牲”·费玄狼嗥一声,不屑辩解。
他是狼王,狼王只在山林中奔跑,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他要挟持帝辛往外走,逃到自由自在的山林里··他的狼嗥还没有结束,忽觉腰间一痛·他低头,看见帝辛手里拿着一抹薄薄的光——后来他知道那是铁匕首——光半没入肚子。
红色的血流出来·他的力气和热量都从这个缺口流走了··他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摔倒在地·愿意当影卫的六十四个幼崽冲上来,和他的幼崽们战斗。
费玄躺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下令——不要管他,不要恋战·三十六个幼崽,听从年纪最大的幼崽的吩咐,全力逃跑··逃吧·逃到山林去,自由自在地晒太阳,抓野兔,和小熊打架。
死了也让肉身化成生机勃勃的国度,滋养别的动物植物··这一场暴动,三十六个人类幼崽,死亡十七个·剩下的全部被送去做祭品了·没人成功逃亡。
帝辛受了伤,养了三个月,没大碍·而费玄也没死——帝辛认为费玄悍勇聪慧,是个奇才,杀之可惜;但是驯服不了费玄,那就暂时关着吧··费玄就被永永远远地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像帝辛豢养的其它猛兽一样了。
他的伤口被人用羊肠线缝了缝,然后就生死由命·费玄是狼命,狼只要能吃饱,多重的伤都能飞快愈合··他就这么被关着,仿佛帝辛遗忘了他·他没有灰心,筹划着新的逃跑计划。
等把伤养好,他就开始绝食,把自己饿瘦·他想,等饿得比铁笼子缝隙还瘦时,就能逃出去了·然后他先回老家,杀掉那个恩将仇报的幼崽父亲以及他家十七口人;参与围捕狼群的其他人类也不能放过,都要咬死。
报完仇后,他就找一片山林,快快乐乐地生活,找一匹小母狼,生一堆小狼崽,然后每天打猎养活母狼和狼崽·那时候,他就又能晒着太阳数狼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念头支撑着他,他趴在笼子里,不饮不食地等待消瘦。
没等他瘦到足以钻出栏杆,一天,侍卫们忽然用黑布盖住笼子,然后把一个精巧的小香炉塞到笼内·小香炉冒出又香又呛·费玄吸了两口,就昏昏沉沉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睁眼醒来,发现自己长出了白毛、尖爪和獠牙·他变成狼了他高兴地仰天咆哮,一口咬开铁笼子,把欺负自己的人们统统咬死。
然后,它四爪生风,如同白色的闪电,逃离人类城市··太阳挂在西边,它向着太阳跑,一天就回家了··死去的十七条狼复活了,整整齐齐地站着迎接他。
他数了一遍,一、二、三……十七这令他一哆嗦,狼毛乍开·又数,一、二、三……还是十七他又一哆嗦,皮毛飒飒响。
妹妹跑过来舔他的鼻子·他突然意识到妹妹如此美丽,是一头真真正正的美母狼——妹妹告诉他,他不是母狼亲生的小狼崽,而是养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以交配。
·他高兴得仰天狼噑,嗥声振动林谷·在群狼注目中,他爬上妹妹的背,狼- yin -- jing -插进妹妹身体·交*的滋味这样舒服吗他一边耸动腰胯,一边感受着甜蜜与苦恼。
妹妹会怀孕,两个月后生小狼崽,他得多多打猎,喂饱这些小家伙·两脚兽一直烧山垦荒,麋鹿和野兔越来越少,要到哪儿捕猎呢·他烦恼着享受着,在一片金光璀璨中- she -- jing -了,完成了头狼的第一次交配,·然后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穿着人类的衣服,蜷在铁笼子里,身边有一个熄灭的小香炉、半碗冷肉汤。
他两腿之间一片- shi -凉,是遗精了··他长大了,发情了,这本是他期盼多年的事·但他高兴不起来··帝辛常年派船到海洋尽头寻找奇怪植物。
他想找辣椒、芝麻、土豆、玉米……但没找到,只找到罂粟·帝辛让工匠们把罂粟的果实制成熏香,用来控制叛逆的影卫们·回归狼群,只是罂粟带来的梦。
皮鞭、饥饿没能驯化费玄,但罂粟太厉害了,费玄不闻那烟就浑身痛痒,涕泗横流,只想用头撞墙·他离不开罂粟,只能变成帝辛的影卫··他从来没有放弃逃亡,只是逃亡的希望,一天天的渺茫下去了。
当影卫的日子乏善可陈,费玄几乎不跟其他影卫说话,也不跟其他人类说话·他对人类不感兴趣,但是有一个人类,他挺感兴趣··那人类就是商王养在露台上的丑崽子。
丑崽子是帝辛亲生的,可不知怎么,一点儿也没遗传到商王的美貌·这崽子头发稀疏,脸皮蜡黄,眼睛大到了畸形的程度,身上常年有洗不掉的药味儿和鼻涕味儿。
商王有一百多个女人,四十多个崽子,不知为何只宠爱这只最丑的··大家不敢明说丑崽丑,只夸他聪明、善良、懂礼貌·久而久之,丑崽就意识到自己丑了,自卑地躲在鹿台不敢出来,只偶尔从窗户探出妖怪似的脑袋,睁着眼睛,打量每一个路过的美貌男女。
费玄身为影卫,极少行走在阳光下·但偶尔走过,那丑崽就双眼放光地看他,且专看他的屁股和裆下·费玄总觉得,这么小的崽子不至于想交配,但这个事非常的难说。
他既然能丑成那个样子,心里龌龌龊龊的,不很正常吗·费玄观察丑崽,类似于人观察双头蛇、三脚羊一般,纯粹出于猎奇·他真没想过自己能和丑崽有什么交集。
那时候,丑崽学画画,画到肌肉部分,怎么也画不好·费玄以为帝辛会把丑崽带到人牲作坊,指着一具剥了皮、洗干净的人牲道:“喏,画吧”不料帝辛在丑崽面前,竟是圣人一般的慈父。
圣人哪会养影卫、杀人牲呢圣人是叫了一把多个男人,让他们脱光衣服,挑选出肌肉最清晰流畅的,带到鹿台给丑崽画··这个肌肉最清晰流畅的,毫无疑问是费玄。
33·费玄被挑中时,心里瑟瑟发抖,几乎怀疑这是丑崽的- yin -谋·但是由不得他反抗,帝辛给他灌了一种药,喝完后就全身无力汗出如浆,然后把他像死猪似的拖上鹿台,脱光了,暴露身体被丑崽画。
第一天他来,丑崽竟然对他一鞠躬,叫他“模特老师”·他走的时候,丑崽再鞠躬,甜甜地道:“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帝辛竟也满面微笑,跟着道:“老师辛苦了。”
费玄看着这对父子装好人,只觉毛骨悚然··有一天,帝辛临时有事,离开了鹿台·鹿台的三楼画室只剩丑崽和费玄·丑崽的屁股开始在椅子上蹭来蹭去,眼睛也不老实放在画板上,而是溜到费玄身上,直勾勾盯着费玄的- yin -- jing -。
费玄几乎暴怒,然而全身乏力,只能躺着不动··丑崽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脸天真地道:“模特老师,为什么你这里长得和我不一样”·费玄道:“滚……”·丑崽更进一步:“老师,你吃牛肉干吗”说着掏出牛肉干,塞进嘴里,然后吐出舌头给费玄看。
舌头上粘着一粒牛肉··费玄想吃牛肉,但是不想碰丑崽的舌头·丑崽伸着舌头,诱惑了半天,见费玄不为所动,不禁失望·他掏出一把牛肉干,塞进费玄手里,眼睛看着费玄的屌,嘴里道:“老师,你叫什么……告诉我好不好”·费玄一口吃完牛肉干,然后鼓起仅剩的力气,把丑崽踹出去半丈远。
丑崽半天爬不起来,躺着哼哼,还想诱惑费玄过去扶他·这时候,外面传来上楼梯的声音,帝辛回来了··费玄一下慌了,而丑崽还躺在地上哼·费玄怒道:“起来”·丑崽哼哼唧唧:“起不来。”
费玄道:“你想怎样”·丑崽道:“你叫什么”·费玄道:“影甲”·丑崽道:“这是代号,不是名字。”
这时候,商王已经走到画室门外了,当时费玄千真万确叫影甲,急得要咬人·丑崽见状,一跃而起,坐到板凳上,恢复了乖巧画画的模样··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商王走进来,什么也没察觉,只走到画板后面看了一会儿,指点道:“肱二头肌画得太长了。”
丑崽就乖乖地用小面团擦掉肱二头肌,继续画··这天费玄回去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是被丑崽恶心到了,第二是意识到自己是个没名字的人·人人都有名字,独他没有。
影甲只有代号·倘若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就会顶替他成为影甲·万一万一,世上有人怀念他,要哭他,难道只能哭:“第一个影甲啊,你死的好惨啊”吗·这也太凄凉了。
有一天,他走在路上,又想到名字的事,就拦下一个行人问:“你叫什么”·“狗蛋,怎么了”·“走吧。”
遇到第二个人,他又问:“你叫什么”·“奴叫美娘,年方二八,尚未婚配,这位小哥哥你定亲了吗”·“定了”·“哦。”
美娘悻悻离去··他就站在路边,从白天问到晚上,竟没有一个合适的名字·终于明月初上,一个看起来像贵族的男人走过来了·费玄拦下这人:“你叫什么”·“费玄,怎么了”·他把费玄二字字默念了几遍,觉得很好听。
便拔刀出鞘,削掉了小贵族的脑袋··小贵族的头咕噜噜滚到路边,眼睛还睁得滚圆·费玄还刀鞘中,收工了·费玄已死,这名字无人认领,归他了。
·几天后,他又去当模特·商王不再时,费玄就对丑崽道:“费玄·”·“什么”·“我叫费玄。”
丑崽吃惊了:“为什么现在才说”·药物令费玄浑身无力·他打个哈欠,坐在地上,敞开两条长腿,很慢地道:“我以前没名字,前天杀了个人,占了他的名字。”
丑崽浑身僵硬:“你杀人……抢名字”·“嗯·”·丑崽不说话了,坐在小板凳上继续画画·这一天他既没有看费玄的- yin -- jing -,也没有让费玄看他的舌头。
他就那么坐着,缩成一小团,把丑脸严严实实地藏在画板后,很规矩地画画··那天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画室的大玻璃窗,把费玄全身照得发光·费玄猜想自己在丑崽眼中一定很美丽,不然,丑崽怎么会有发情的气味·丑崽对他发情,他既不高兴也不生气,只有点儿惆怅,想:帝辛的崽这么小就发情,我十八岁才会发情。
那就是他最后一次给丑崽当模特,那天后,商王让工匠做的人体肌肉模型做好了·费玄不必见丑崽,心里一阵轻松·但这轻松之中,又有一丝遗憾:丑崽是唯一知道他名字的人,可还没叫上一声,他们就见不着面了。
很快,费玄就把丑崽忘到一边,开始筹划新的逃亡了·每次他们出大任务,一走几天,帝辛就会给他们一些罂粟膏,让路上用·费玄把罂粟膏攒起来,同时抽空就偷摸砍一两个同伴,抢他们的罂粟膏。
如此日积月累,竟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一袋了·这一袋足够他在逃亡路上用了··但没想到,帝辛比他先下手·那一天下人来送饭,费玄嗅到饭菜气味不对,便偷偷把饭菜倒了,然后过一会儿就躺在床上假装肚子痛。
隔壁屋的几个影卫走进门,问道:“肚子痛啊”·费玄道:“痛啊,痛死了”·那影卫毫无预兆地拔剑刺向费玄。
费玄一个懒驴打滚闪过,纵身跃起,抓住影卫的剑反响一推,那影卫被自己的剑割断喉咙,倒在地上死了·费玄立刻朝王宫外逃·逃是不难的,但是逃得太仓促,那一袋罂粟膏没带·费玄跑出王宫,就一路朝西狂奔,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想自己辛苦积攒三年的罂粟膏。
只要一想,那要命的瘾头就会发作·他就会满地打滚,涕泗横流,往朝歌的方向爬··头一天,他跑了两百多里,第二天,他跑了一百里·离朝歌足够远了,他开始慢慢走。
他记得很清楚,来朝歌时,马车始终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那么回去时,就该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吧·他走啊走,走啊走,罂粟瘾一开始发作得很频繁,他倒在地上打滚,指甲把大腿抓得稀烂,脑袋砰砰撞在树上。
后来罂粟瘾很少发了,再后来就完全不发了··他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了一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西了··他都走到雪山了·-----------·记忆里故乡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
连春梦中妹妹的脸也不清晰了·反而是做噩梦时,他总梦见丑崽··雪山也有狼,他既找不到故乡,就在雪山住了下来··雪山的日子,真是苦·他要裹着厚厚的兽皮才能活动,这很不利于捕猎。
他想加入狼群,但狼看他长着两条腿,直立行走,都对他龇牙·他想加入村落,但村民以为他是怪物,拿石头砸他··他不人不狼地胡混着,没有家没有伴儿,每天捉些虫子、老鼠来吃,半饥不饱,半死不活。
春天到来,万物萌芽,这只给他带来痛苦·他频繁地勃`起,但是不论母狼还是女人,都不肯和他交配··原来他是个怪胎,离开了原生的狼群,就再也加入不了新狼群了。
他孤独极了··在孤独快要把他吃掉时,他一咬牙一跺脚,心想:活成这个样子,不活了,去报仇·恩将仇报的幼崽父亲没找到,逼他吸罂粟膏的帝辛可是在朝歌。
他说干就干,立刻启辰去朝歌去杀帝辛··他一路往东走,认认真真地伪装成一个人类的样子,竟然没露馅,遇上遇见商队,还能搭车走一段儿·这一次只花了半年,他就回到了朝歌。
朝歌比离开时更繁华了,王宫守卫森严,很难进去·他尾随一个鞭打过自己的侍卫,将其杀死,剥下衣服和腰牌,穿戴起来,混进了王宫,去鹿台找仇人··他一进王宫就去鹿台找仇人,但鹿台的守卫比过去更森严了,进出的门被泥封上,外面顶着木板,仿佛要把里面的困死。
难道帝辛和丑崽又得罪别人,别人已捷足先登复仇了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大惊,在鹿台附近观察片刻,寻隙放了一把火,引开士兵,然后,他用豹牙当钉子,一个个插进墙壁,然后踩着豹牙爬到二楼,翻进窗户,循着气味上了三楼。
丑崽果然在三楼,三楼到处堆满巨大的画,用白布蒙着·丑崽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罐蓝草煮的颜料正在吃·几年不见,这崽长大了,身上也没有鼻涕味了,但还是瘦骨嶙峋,一脸病容。
他哆哆嗦嗦地吃颜料,吃得嘴唇舌头都是蓝的·费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吓呆了,抬起头,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仿佛想摸费玄:“费玄”·费玄走过去,一掌把丑崽推个跟头:“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不一样”·丑崽摔倒在地,蓝颜料撒了满身,十分狼狈。
费玄掏出一个黄澄澄的杏:“吃杏吗”·丑崽眼睛一亮,伸出手掌,等着接杏·费玄把杏塞进嘴里,嚼一阵伸出舌头,一粒光溜溜的杏核黏在舌面上。
丑崽看看果核,看看地上的蓝颜料,突然捂着脸,绝望地大哭起来·这哭声也没力气,像快饿死的幼狼在叫··费玄掏出豹牙,抵在丑崽脖子上,道:“你爹呢”·丑崽哭道:“他驾崩了……”·费玄有点儿遗憾,看向丑崽。
丑崽脖子细嫩,肚皮干瘪,正是一只濒临饿死的崽·他都不用动手,在崽肚子上一踩,这崽就死了·但是费玄忽然想:丑崽是世上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了,算了,让他自己死吧。
费玄不打算杀丑崽了,转身走到窗边,打算离开鹿台去杀其它仇人·而丑崽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爬到费玄腿间,抓住费玄的脚踝:“你……你是回来报仇的我知道你的仇人在哪儿”·费玄狐疑地看丑崽。
丑崽仰着头,眼中- she -出奇亮的光:“他们在正殿我哥哥要造反,所有的贵族都在正殿议事·我带你去”·费玄弯下腰,抓住丑崽的手腕,数脉搏:“你骗我”·丑崽的心跳虚弱而稳定:“没有。”
费玄便掏出一个杏,塞进丑崽嘴里,防止丑崽半路就饿死·然后,他扛起丑崽往楼下走·楼下出去的门被封死了,但这难不住费玄·他一脚把泥封踹开裂缝,两脚踹出窟窿,三脚就踹出一个能走人的大洞。
士兵们见鹿台内凭空多出一个壮硕的野人,都惊呆了·费玄不理会他们,径直朝外走·有人从费玄背后挥刀砍来,费玄也不回头,往旁边一躲,那刀就劈了个空。
前面的人也来砍费玄,费玄一脚踹在前人胸口,把人踹飞了··丑崽趴在费玄的肩膀上,咯嘣咯嘣地嚼着杏,嚼完后偷偷在费玄背上的兽皮上蹭掉嘴角颜料,然后厉声呵斥士兵:“好大胆子,你们要谋害本王吗”·士兵们有些畏惧,不敢靠近了。
费玄见丑崽有点用处,就举起丑崽,让他端端正正骑在自己脖子上,可以发号施令·于是丑崽稳稳坐着了,一手抓住费玄的头发保持平衡,另一手指着士兵,乌里哇啦说了一通恐吓的雅言。
“尔等追随武庚谋逆,祖神已震怒,降下战神助本王夺位·你们还不知错,要继续触怒祖神,直到整个天邑商都疫病流行,洪水滔天吗”·有士兵道:“什么战神不过是个野人,大伙儿并肩子上”·费玄走过去,抓住那人的头盖骨一捏。
那人的头盖骨碎了··这血腥场面震慑得众人惊怖,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殷乐指着众人,厉声道:“还不让开”·士兵们让开了,费玄轻轻松松走出去,不禁对丑崽刮目相看。
丑崽凑到费玄耳边:“你能跑吗我们得跑去正殿·不让等有人给我大哥报信,他就会出动军队了·”·费玄就让丑崽倒趴在自己背上,脚够着脖子,手攥着腰间兽皮,然后自己发足奔跑起来。
风猎猎地迎面吹来,费玄得眯着眼睛看路·而丑崽放声尖叫,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二人刚到正殿外,就见正殿外立着一匹马·那马一见费玄,惊嘶一声就逃走了。
丑崽在费玄背上蠕动,艰难地颠倒了头脚,重新骑在费玄脖子上··只听见正殿内,一个青年严厉的声音传出:“什么那丑八怪逃出来了来人,去大营调军”·丑崽清清嗓子,高声道:“调兵孤王的兵,你也敢调”·费玄遂走进正殿,只见一个青年一身刺绣玄鸟的白袍,坐在大殿正中,两旁坐着贵族官员们。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一身血的费玄和费玄脖子上的殷乐··费玄的目光也扫过去,果然看见许多仇人·昔日他在笼子里被狮子咬,这些人就坐在笼子外面哈哈笑。
复仇的血液热了起来,费玄把丑崽从脖子上提下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截麻绳,把头发紧紧扎住,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尖的黑曜石··丑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百炼钢匕首:“用这个”·费玄接过匕首,只觉丑崽真乖巧。
他扫视众人,兴奋地咆哮一声,冲了过去·贵族们尖叫逃窜,如同遇到狼的羊群·有人逃到门口,想要离开,而殷乐已经把大门关上,站在那里微微冷笑·丑崽毫无战斗力,但是他瘦得如同活骷髅,又一身血,那么站着冷笑,就好像是死而复生的怪物一样,谁能不害怕呢贵族们被他吓坏了,也不敢往大门处跑。
费玄捕捉到仇人,便一刀划开那人的喉咙,被喷得满头血时欢叫一声,然后冲向下一个仇人·大殿里一时之间满是惨叫和血腥味·丑崽大哥厉声命令众人合力迎敌,可惜这人不懂合作狩猎的诀窍,下的命令漏洞百出,没人听他的。
丑崽悠哉游哉地穿过慌乱人群,拖来一张书案,然后爬到书案上,站着,清清嗓子,用唱歌一般的调子道:“孤登基时先帝亲自占卜,卦象大吉·予一人才是祖神选定的王,先帝也武庚占卜过,卦象大凶。
尔等弃吉从凶,乃有今日·祖神给孤送来战神,就是要惩罚尔等·”·有的贵族反应过来,爬到丑崽脚下,苦苦哀求:“陛下,臣等知错了,让他停手吧”·丑崽一脸神秘,并不出声。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杀了一通,浑身舒畅·他扫视殿中,的罪过自己的人已经被杀光了,剩下的人都不认识,不杀也罢·他擦擦脸上的血,抖了抖身体。
丑崽便高声道:“停手吧·”·费玄本来就要停手,闻言奇怪地看了眼丑崽··贵族们误认为丑崽能命令费玄,都对丑崽顶礼膜拜··丑崽大哥脸色惨白,已经吓瘫了。
他支撑着从王座上下来,从费玄身边路过,走向丑崽:“殷乐,少在那儿装神弄鬼什么战神,一个影卫罢了·当年你想给他下- chun -药,还是托我去找的药。”
35·费玄一挑眉,不料丑崽这样坏·然而很奇异地,他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这感觉好像他正在打滚玩耍,有狼不知轻重地爬到他都披上了,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灰茸茸的幼狼。
敢爬狼王的肚皮,本该杀无赦,但幼崽另当别论·小小年纪就知道爬别人的肚子,幼崽野心不小,长大后也能当狼王··殷乐瞟一眼费玄,见费玄没有生气,便微微笑道:“王兄,正殿之上,你那这种内帷之事栽赃孤,不觉得下作吗”·殷乐大哥不理丑崽,只对费玄道:“影甲,你可知道当时先帝明明最宠爱你,为何突然要杀你吗因为这丑八怪诬……”·殷乐咆哮一声,扑到大哥身上厮打。
大哥一巴掌将殷乐拍在地上·费玄见状,不觉动怒,奔跑起来纵身一跃,跃到大哥背上,一刀割断大哥的脖子··大哥喉咙喷血,说不出话,只震惊地看着费玄和殷乐。
他伸出手,指着殷乐颤抖,直到死去也依旧指着殷乐,不肯闭眼··殷乐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回自己的书案上,淡淡道:“当年先帝病重,病榻之上下诏书,要杀你全家,防你造反。
是孤念着儿时的情谊为你求情,改灭门为流放·你竟然不知感恩,反而率、领封地上的人打到朝歌·大哥啊,你不愧吗”·大哥倒在血泊中,眼睛已然浑浊,浑浊的眼睛仍旧看着殷乐。
殷乐又看向殿中其它贵族··其它贵族们一个挨一个跪倒,瑟瑟发抖,对殷乐山呼“陛下万寿无疆”··殷乐让人打开殿门,传召宫人入殿,拖走尸体清洗血迹。
然后殷乐跳书案,走过去拉住费玄的手,再叫几个宫女,走入了正殿后面的小小内室··内室中,宫女们搬来热腾腾的洗澡水、干净的丝绸衣服、镶嵌黄金珍珠的华丽帽子。
殷乐正要脱衣服洗澡,突然涨红脸,对费玄道:“你……别看,我不好看·”·费玄站在那儿,眯着眼睛,十分专注地看··殷乐和他僵持片刻,终于自暴自弃一般扯开衣服,露出骷髅般的身体,踏进木桶。
原来殷乐的身体是畸形的,他的两只脚很小,一看就不能支撑身体做长途的奔跑·殷乐背对着费玄泡在浴桶中·宫女一边给他清洗,一边拿来鹿乳糕点给他吃。
费玄看了一会儿,忽然脸皮发热,转过头不看了·他在心里点评:“虽然病殃殃的,但是挺白养胖了应该很好看·”·殷乐洗完澡,吃了一肚子糕点,把个肚子吃得鼓起来。
他穿上一层一层礼服,戴上帽子,走过来对费玄道:“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场戏演完我给你一百只羊”·费玄道:“牛肉好吃。”
殷乐道:“一百头牛”·费玄突然红了脸,快而含糊地道:“牛肉干好吃·”然后就绷着脸不说话了·殷乐一下听懂了,脸也红了,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抓住费玄的手,用力捏了捏,低声道:“你不要嫌……不好吃就行·”·费玄没说话,感觉殷乐说的吃和自己说的吃不是一个意思·殷乐说的吃,到底是怎么个吃法,费玄一无所知,又隐隐期待。
殷乐拉着费玄走出正殿,坐在大哥之前的位子上了·费玄站在殷乐身后,背着两手,一语不发·殷乐又恐吓了贵族们一阵,然后用字正腔圆、异常动听的雅言道:“昨夜先帝给孤托梦,孤问武庚如何处置,先帝说,武庚妻儿皆斩,其党羽车裂,其封地上,年满十岁之丁皆杀,妇人小童赏给尔等做奴隶。”
贵族们惊恐地瘫倒在地,有人瑟瑟发抖:“陛下开恩……”·殷乐看向那人:“你是武庚的党羽”·那人连连叩头,自证清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殷乐立起身来,一拍书案,厉喝道:“你们以为孤讲人权,对你们客气,就是懦弱大错特错日后再有对孤不敬、对祖神不敬者,孤必烹之”·又缓和语气:“孤以前不懂事,要废除人祭人殉,伤了尔等忠臣的心,尔等这才投靠武庚。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孤已知错,日后一定战战兢兢侍奉祖神·”·说罢,他宣布了一系列的祭祀安排,然后提拔了几个最先下跪的贵族·最后,他站起身,在众贵族地恭送声中,带着费玄离去了。
之后的事,已不需要费玄陪同·殷乐擅解狼意,对费玄道:“禁苑里养了六匹狼,我觉得他们被关着太可怜了,想放回山上·但是他们被人喂久了,都不会打猎。
你去教教他们吧·”·费玄大为同情,只觉肩上多了付无形的担子·他辞别丑崽,跟着宫人去禁苑看望被人类囚禁的同伴了··他在禁苑里和狼们相处了一天,花了大力气,才让狼们相信他没有恶意。
太阳西斜,他肚子咕咕叫了,正要去抓只野兔吃吃,忽然想起殷乐许诺他吃牛肉干,不禁垂涎三尺·而且很是奇怪,他想起牛肉干,不仅嘴巴有反应,胯下的- yin -- jing -也往上翘了,好在兽皮很厚,遮挡着看不见。
他就这么翘着- yin -- jing -回到商宫,去鹿台找殷乐了·鹿台已经焕然一新,还有宫人跪在三楼擦洗地面的蓝草颜料·殷乐站在墙角,一声不吭,然而瑟瑟发抖,仿佛要昏过去了。
费玄十分理解,倘如又有么多陌生人来到自己的狼洞,他也会气昏的·好容易宫女干完活,都撤退了·费玄便问殷乐:“牛肉干呢”·殷乐脸一下红了,跑到二楼去了。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追到二楼,走进一件蓝色的房间里,只见殷乐躺在床上,满脸涨红,从被子里露出的肩膀和手臂光溜溜的·费玄呆了呆,无师自通地懂得了怎么做。
他也脱掉自己身上的兽皮,爬上床把殷乐抱在怀里·殷乐立刻吻住费玄的嘴,舌头也伸进去,轻轻舔费玄的舌头··费玄震惊:“你是甜的”·殷乐红着脸:“我吃糖了。”
费玄“嗯”一声,觉得甜甜的嘴亲起来,十分有滋味·殷乐的舌头如同小鱼,在他嘴里活泼泼地游动·他很快就全身发热,- yin -- jing -勃`起了。
殷乐一边亲,一边摸费玄的- yin -- jing -,一摸之后脸变了:“这么大”·费玄也摸殷乐的- yin -- jing -,那东西比自己小了足足一圈。
他对人类的了解十分浅显,此刻就闹不明白人类的- yin -- jing -是以大为美、以小为美,还是以不大不小为美的·因此他不出声··殷乐又笑道:“管他妈的”抬腿跨到费玄腰上,用屁股蹭- yin -- jing -。
那屁股油乎乎的,一股香味·费玄又震惊了:“你出油了”·殷乐道:“我准备了一下,男子交`合要提前准备……”说着就跪直身体,拉起被子,裹住瘦骨嶙峋的身体,然后藏在被子里的手一只握住费玄的- yin -- jing -,一只撑开臀瓣,就那么慢慢地往下坐,用臀瓣中间的小洞吞没了费玄的- yin -- jing -。
费玄整个而都傻了·原来丑崽的“吃”是这个意思·这算什么呢,交配了吗可是丑崽都没正式地向他求偶,没有给他唱歌、跳舞、送亲手打的鹿和羊,没有舔他的脊背和脸,没有闻他的屁股。
人类的求偶这么草率吗·强烈的快感从他被吞没的- yin -- jing -上散- she -开来,他情不自禁地抽搐一下,绷紧了大腿肌肉,昏头涨脑地仰视殷乐。
殷乐裹住淡紫色的丝绸被子,像一个倒扣的漏斗形,漏斗上面一个头发稀疏的小脑袋,脸白白的,眉蹙着,汗珠挂在额头上,乍一看也没那么丑了··“舒服吗”殷乐问。
费玄点头··“那就好·”殷乐笑了起来,开始起落身体··费玄又抽搐了一下·他以为- yin -- jing -被夹住已经够舒服了,不料殷乐上下地吞吐他,竟更舒服。
很快,他脊背上蹿过一阵激灵,- she -出了- jing -液·那激灵令他浑身舒泰,仿佛泡在温暖的血河里,顺流而下,平安喜乐,永远不会饥饿··殷乐骑在费玄身上,笑得腰肢乱颤:“你也太快了吧白长那么大。”
费玄眯起眼睛,摸了摸殷乐的头·殷乐体形瘦小,费玄总觉得对方是幼崽,因此这一切无礼行径,他都能宽恕了·殷乐转过头,去舔费玄的手掌心。
一股痒意从掌心一下传到- yin -- jing -了,- yin -- jing -又开始膨胀·殷乐呆住了,叫道:“你怎么又硬了”·费玄握住殷乐的腰,把人整个儿从身上举起来,放到床上跪趴着,然后他翻身而起,趴到殷乐背上,以狼的姿势交配起来。
他一手支撑床面,一手握住殷乐的胯骨,然后快速而猛烈地耸腰- chou -插起来·殷乐惊叫连连,一下就瘫倒在床上,大叫道:“慢点太深了,太……”但很快,这叫声便得粘粘糊糊,好像蘸了水,又被揉捏软了。
又软又- shi -的呻吟回荡得满屋都是:“天啊……要死了……啊……费玄肏我……”·费玄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一紧,动得更猛烈了,于是殷乐的叫声也拔尖了一截,不像呻吟,简直像嗥叫了。
费玄只觉自己头发竖起,大汗淋漓·汗火热,每一滴都是快活凝结成的·他捅一下,尾骨酸麻,简直要快活死了;然而再捅一下,他竟更快活,且没死··快感如黑暗中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响,落在费玄的心里。
火星积少成多,就成了滔天烈焰·这烈焰照亮了费玄的眼睛和身体,他看到了殷乐脊背上长出草和树··呵,他一直寻找的山林,竟然在这里··于是,他五脏六腑发热,眼眶阵阵泛酸,在- she -- jing -的同时掉出了眼泪。
殷乐已经被肏得瘫软成泥了,倒在床上,满身汗水,不时颤一下,颤一下·费玄就也躺下来,把殷乐搂在怀里·他又想活了,因为活着如此有趣,活着可以肏殷乐。
费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找到了配偶·这配偶是公的,还是人类的王,给他的求偶过程非常草率·然后这配偶竟然有两个王妃·刚刚知道这件事时,费玄震怒不已,而殷乐赌咒发誓说他和两个王妃清清白白,只是形婚。
两个王妃也来作证·费玄嗅了嗅两个王妃,没有从他们身上嗅到殷乐的气味,这才作罢··总之,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他的人类配偶有很多毛病,比方说爱生病、爱发火、爱打人,而且走出鹿台后对着别人满口谎言。
费玄都忍了,毕竟是个人,哪里能跟母狼一样完美呢·那时候,费玄住在鹿台,白天去禁苑看狼,晚上回来和殷乐交配·他时常打一些小羊小兔子给殷乐,而殷乐一次也没有送过他猎物。
他想殷乐这么笨,抓不到野兔很正常,便也不计较了··因为殷乐是人类的王,所以不用亲自狩猎,每天就有人来送吃的·吃食都很精致,鹿乳、糕点、鱼羹、烤肉、莼菜……精致归精致,就是太少了。
费玄吃完饭后和殷乐交配,交配后搂在一起睡觉,半夜里常常饿醒··一饿醒,他就悄悄溜出鹿台,跑到王宫的花园内,抓一些小鸟、地鼠来吃·有一天夜里,费玄正在吃地鼠,忽然嗅到殷乐的气味,大概是殷乐醒来找不见他,便跟侍卫打听了,过来找他吧。
费玄有点羞愧·他每晚都来偷偷地吃独食,实在不是好狼做派·于是他叼着地鼠,揪掉鼠尾巴,转过身站起来,把尾巴递向殷乐··地鼠在费玄的嘴里吱呀乱叫,鼠尾巴在费玄手里一蜷一伸。
费玄站在花丛中,一丝`不挂,坦坦荡荡地看殷乐··-----------·殷乐震惊地后退两步,捂着嘴,道:“你在吃……”··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快速嚼两下,把地鼠咽进肚子:“地鼠,尾巴给你吃。”
殷乐颤抖着没出声,良久之后才道:“你为什么要吃……吃老鼠呢那个很……很脏……”·费玄奇怪地看着殷乐:“饿呀。”
殷乐道:“饿了你为什么不说”·费玄沉默了,他是忘记这岔了,野狼一生之中,几乎永远饥饿,他都没意识到身为王的配偶,他可以管其他人类索要食物,索要到吃撑为止。
殷乐走过来,把老鼠尾巴扔在地上,拉着费玄往鹿台走,说道:“是我不好·我给你做饭·”·然后,他们回到了鹿台··费玄坐在餐桌上,两腿盘在屁股下面,两手撑在身体前面,蹲成一个狼样,然后目不转睛地观察殷乐。
殷乐钻进厨房忙碌了,把麦粉倒在大碗里,又往碗里舀水、打鸡蛋、加盐,不停地揉啊揉,把麦粉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他用木棍把面团擀薄,切成细条,加进炉子上的沸水里。
然后他又开始切葵菜、野葱、梅子;把鸡子打进碗里搅拌··很快,殷乐把面条和菜都盛在一个大碗里,端到餐桌上了·费玄俯身把脸埋在碗里吃·殷乐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
那面条非常好吃,费玄很快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嘴唇··殷乐道:“饱了吗”·费玄摇头··殷乐就又钻进厨房,重新揉面、炒菜、又端出一大碗面。
费玄照旧吃光了,不等殷乐问,就主动道:“没抱·”·殷乐再次钻进厨房做饭,做了一大锅面·这一回费玄终于吃饱了,肚子鼓起来,仿佛怀孕了。
他躺在餐桌上,抚着肚皮·殷乐坐在旁边说道:“以后你要是饿了,就叫我,我给你做饭·”·费玄道:“你在睡觉啊·”·殷乐道:“你叫我,我就不睡了。”
顿了顿,又道:“等那六匹狼学会捕猎,就把他们放到西山上·你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要是想我了就回来,我给你做饭,和你交配·”·费玄听了这话,一骨碌坐起来,端端正正地盘好腿,打量殷乐。
这些日子,殷乐天天用掺了鹿乳的水泡澡,用生姜擦头皮,还在脸上手上擦珍珠粉·这一切都没效果,殷乐还是丑唧唧的·但是费玄就这么看着他,在鹿台昏暗的灯光里,在灶台的余温里,在面条的香气里,忽然觉得他不丑了。
费玄想,殷乐比母狼好多了·母狼不会在他半夜饿的时候出去打猎,猎到他吃饱为止·而且母狼四脚走路,浑身长毛,长得和自己也不像·而殷乐除了病点、瘦点、丑点,和他是很像得了。
于是费玄道:“你是我的配偶,我要和你住在一起·狼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去看他们,但是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顿了顿,又道:“以后有谁欺负你,就告诉我。
我去打他·”·殷乐很高兴地笑起来·费玄就凑过去,在殷乐的嘴上亲了一口··这就是费玄和殷乐定情的全部经过·和殷乐生活在一起后,他每一天都更加爱殷乐。
殷乐因为不敢打仗,一直被手下的人类轻视·费玄就替殷乐去打仗·打仗真好玩,比打猎还有意思·乌泱泱的猎手和猎物覆盖了平原,费玄指挥着猎手,追捕猎物,犹如指挥巨大的狼群。
他汗毛竖起,姿态骄傲,用战鼓和战旗代替狼噑发号施令·他总赢,这很正常,如果一匹头狼不能总赢,他的配偶和崽子就会被敌对狼群咬死··但两脚兽们惊奇非常,深信他是祖神派来的战神。
每次费玄打仗回来,殷乐都不停地问:“你有没有和别人上床你没有给别人打兔子吃给母狼呢”·费玄不耐烦,就把殷乐按到身下肏一顿。
这么一顿后,殷乐就非常老实,再也不张牙舞爪地审问他了··殷乐对自己的长相十分介意,搜集各种偏方改善·费玄看来这些都没用,殷乐丑,完全是因为病。
一个动物,当然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时候最美喽于是不打仗的日子,费玄带着殷乐上山打猎·殷乐每天都在山上跑,跑得气喘吁吁,一身大汗。
于是他的头发茂密了,骨骼长开了,肌肤也从病态的蜡黄变成健康的红润··健康的殷乐一天比一天美,像明珠被擦去了灰尘,光彩夺目·他的脾气也与日俱好,不再动辄打人骂人,加上费玄战功赫赫,忠心耿耿,他就积累起了真正的民望。
看着殷乐一点点变好,费玄非常欣慰,仿佛亲手拉扯大了一头病小狼·病小狼还能交配,这又是双倍的成就··有一天,费玄正在河边玩耍,心血来潮,把手放在嘴边嗥叫起来。
忽而和对面传来回应·费玄很兴奋,用狼语让那狼出来·于是灌木丛窸窸窣窣,钻出来的竟是手提野兔的殷乐·殷乐头顶沾着枯树叶,袖子和膝盖都有泥土,是追兔子时蹭上的。
他提着兔子,挽起裤脚,露出白`皙健康的小腿,对着费玄短促地嗥两声,便把脚伸进河水里,涉水走过来了·上岸之后,他把兔子塞进费玄怀里:“我打的,送给你。”
病小狼亲手打了第一只猎物,送给了配偶··费玄高兴坏了,搂住他的病小狼一顿亲,然后把人按在河边交配了起来··他们的生活大概就是如此了。
朝歌还是朝歌,但有了病小狼,他就如同和在山林中一样快乐了··他的确按照山林的法则生活着·天邑商是领地,殷乐为配偶,士兵是臣服于他的外族公狼,其它方国为麋鹿野兔,而东夷劲敌,是危险的敌对狼群。
这样看来,人类世界就简明易懂,清晰了然了··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最大的危机是殷乐身体不好,会死在自己前面·他没意识到殷乐掌权了、变美了就会贪心,会想要一个懂规矩的人类而不是不服管的野狼做配偶了。
他记得很清楚,变化发生在六年前··六年前,殷乐巡幸诸方国,有一次从西边回来后,就异常兴奋,说他碰到了一位十分可爱的小公子·殷乐这人,对自己的人类同伴戒心颇深,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居心叵测”、“装模作样”。
能让他精神亢奋夸一宿的人,实在不多见·费玄很感兴趣,就问那小公子为何可爱·殷乐抓住费玄的胳膊,道:“他劝我废人祭啊他自己都活得朝不保夕,还劝我废人祭啊我以前废人祭,太天真了,想用自由平等代替杀戮。
不行,生产力太落后,根本不行·适合这个时代的果然是周礼用周礼代替人祭,一定行的”·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道:“你要废人祭”·殷乐道:“是啊。”
费玄不说话了,他觉得人祭挺好·有人祭,他才能够在人类的世界打猎·没有人祭,他就只能在西郊的山上打猎,打几只兔子野鸡,连喂饱自己和殷乐的肚皮都困难。
而且一旦他去打猎,狼朋友就会是他为竞争对手,他们就只能互相撕咬,不能并肩玩耍了··况且……一头不能狩猎人牲、不再战功赫赫的头狼,还能令人类的王忠贞不渝吗·37·殷乐兴高采烈地规划,想的都是废人祭成功后,“别人”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会如何,竟一点儿没想。
费玄打断殷乐:“废人祭后,你会怎样”·殷乐愣了愣,思索良久,笑道:“我啊,我可能就不催吐了,说不定胃病会好·”·这很有说服力,于是费玄蹙着眉,咬着牙:“成,你干吧,我同意”·殷乐哈哈一笑,轻轻扇了费玄一巴掌,明明在挑衅,却伪装成调情:“什么口气,好像孤是在求你批准似的。
孤才是王”·费玄慢条斯理坐起来,抱住殷乐的腰,把人摆成跪趴姿势开始肏·这一下殷乐不敢挑衅了,被肏得兹哇乱叫,别说王,连爸爸都喊了好几遍·肏过之后,二人言归于好,抱在一起睡着了。
殷乐开始着手干了·他每天早早起床,给费玄做好饭,就跑去书房和下属们商量- yin -谋诡计,商量到一半,回来做晚饭,然后再去商量,一直商量到深夜·深夜回来后,费玄想交配,殷乐已经连张开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费玄大为不满,但是想到这件事是自己批准过的,不能后悔·他满以为只要乱上几个月,殷乐就能在朝堂上宣布新政,他们的生活就恢复往昔了·不料这件事,殷乐足足干了三年。
三年里,殷乐干了三件事·第一件,让暂时不上祭台的人牲去干下矿、采石、伐木的体力活·人牲作坊、矿场、采石场、林场的人都能尝到甜头·这一批人率先不抵制废人牲了。
第二件,殷乐秘密召集一批会讲故事人,让他们编造各种祭祀“一个穷部落祭祀,没有人牲,但是他们满怀虔诚,于是祖神照样保佑”的故事·这个故事有许多变体,每一个都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故事编好后,这些人又去各个地方散步·于是寻常百姓对废人牲,也不太抵制了·第三件,他提拔了一批同样不信祖神、不愿人祭的官吏·这些人,有的出身于人牲部落,曾经亲眼看着亲人被杀害;有的和野人交过朋友,真心佩服对方,结果一转眼对方就变成了人牲。
这一批人很难搜集,搜集到后又很难管理·殷乐花了许多力气甄别、驯服这批人·然后,他以这批人为武器,和永远不会支持废人牲的太史寮开始斗争了··每一场祭祀前的议事都成了战场,台面上言笑晏晏,台面下厮杀不休。
殷乐实在有些政治才能,又豁出命去干,竟然一步步赢得了胜利·从杀一堆到杀几个,从杀小孩到小孩免死……太史寮的权力被他鲸吞蚕食,终于只剩最后的春祭秋祭了。
春祭秋祭,历来是王族最盛大的祭祀·常常整个朝廷一年的忙碌,就是为了这两场祭祀华丽漂亮,好令祖神高兴·但是今年春祭,殷乐决定发动最后的进攻。
他要用牛羊、乐舞、白圭、玉璧来代替人牲,祭祀祖神··为了这一站,殷乐抱着铺盖住到书房去了·他不分昼夜地和亲信们密谋,把费玄抛在一边·费玄非常孤独,只能上山找狼玩。
这一天,费玄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费玄有些眼熟,似乎是帝辛时期在宫中伺候的一个寺人··那寺人是受命而来,给费玄送一件礼物·费玄不感兴趣,转身要走,那寺人道:“是陛下小时候画的狼。
亚服也不感兴趣吗”·费玄站住了··寺人捧出一个大木匣子,打开·里面的确是一张画,却是拼凑起来的·这画被烧过,只剩下边角,边角被粘在一张新白纸上,缺损的地方就空着,但仍能看清画的内容。
画的内容,非常之下流,是一匹公狼在和一个小男孩交配·小男孩表情痛苦,大腿流血,是很不情愿的样子··费玄凝视着画,心里很悚然·殷乐小时候在帝辛面前装成一个乖宝宝,背地里却画这种画,帝辛看见还了得·那寺人道:“当年,先帝看到这些画,勃然大怒,问陛下怎么回事。
陛下说,是亚服对他动手动脚,他很害怕,画了发泄·先帝这才命人给亚服的饭菜里下毒,要娶亚服的- xing -命·”·费玄暴怒起来,把画撕碎,拔刀指着寺人:“谁派你来的”·那寺人道:“那昏君天生就是蛇蝎心肠,这些年不过在亚服面前伪装罢了。
先帝也被他骗得团团转,何况亚服呢亚服功高盖主,又不听王命,那昏君已心生不满·待人祭一废,天邑商还需要战功赫赫的大亚服吗”·寺人死了,费玄余怒未消,在山上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
他知道殷乐坏,但不料殷乐能坏成这个样子·当时殷乐不是已经对他发情了吗殷乐那样喜欢他,遇到危难,还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挡刀,那么日后再有危难呢·费玄简直不敢想。
他在山上发泄一般,追打无辜的小鹿和兔子·待到傍晚,他精疲力竭地回鹿台·鹿台空荡荡,没有人·费玄去书房··书房亮着灯,殷乐正和心腹们谈论- yin -谋诡计。
费玄要往书房里走,士兵拦下他:“你是何人陛下有事要忙,任何人不得打扰·”·费玄道:“我是费玄”·士兵道:“卑职只知陛下,不认得什么费玄。”
费玄气得发抖,对士兵道:“那你去叫殷乐出来”·士兵语气不善:“公怎敢直呼陛下的名讳”·费玄不抖了,他气到极致,反而异常冷静了。
他走到远处,对着书房发出一声狼噑··书房里灯光依旧,殷乐听见了他的召唤,但是假装没听到··费玄又开始嗥··这一次,有士兵跑过来了,那士兵对着费玄道:“大亚服,陛下说,他忙着呢,你别嗥了。”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道:“你问问他,小时候的画,为什么要烧掉”·那士兵满头雾水地回去了··片刻后,殷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身后一个随从也没有。
他在费玄面前立定,声音很慌:“什么小时候的画你知道了什么是太史寮的人挑拨你,对不对”·费玄见殷乐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反而气冲冲的,想要兴师问罪,于是转头就走。
殷乐害怕了,追在后面,抓住费玄的手臂道:“那个时候我还小,武庚怕我抢他的太子位,成日陷害我·我特别害怕……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后来向我爹说明真相了只是那时候你已经逃走了。”
费玄一语不发,径直走着·殷乐回头看看书房,书房亮着灯,那些属下在等他·他又看费玄,费玄大步往前走,黑色的衣服被风吹得呼啦啦响·殷乐一跺脚,追上费玄,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好哥哥、好夫君叫个不听,道歉的话流水一样洒出来。
费玄走到鹿台,径直上楼,进入卧室,坐在床上·殷乐跟进来,靠在门边,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原来你想交配啊,那板着脸做什么,吓我一跳·”·费玄指着殷乐,厉喝道:“你给我站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骗我,我饶不了你”·殷乐站直了,眼里闪着怒火。
他似乎很想发飙,但是竭力忍着,装出伏低做小、乖巧懂事的模样··费玄问:“和我在一起后,你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殷乐脸变了,指着费玄的鼻尖:“你怀疑老子……咳,你怀疑我干嘛啊,讨厌当然没有啊。”
费玄屏住呼吸,倾听殷乐的心跳·殷乐心跳急促,但只是愤怒的心跳,果然是没有欺骗他的·费玄怒气稍消,又问:“撺掇你废人祭的小公子叫什么名字”·38·殷乐跳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人家是个小孩子”·费玄道:“叫什么”·殷乐道:“我说了,你会对付他吗”·费玄道:“不会。”
殷乐道:“你发誓”·费玄道:“我们狼比人老实得多,对自己人从不撒谎·”·殷乐咬着嘴唇,脚在墙上蹭来蹭去,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道:“姬无瑕。”
说完他仿佛哭了,叫道:“你还要问什么,问吧你把我绑起来审吧我那时候才十二岁,这么多年我一直后悔·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生气。
可是你听了别人的挑拨就来审我,你给我面子吗我是商王啊我是祖神的后代,是天邑商的王啊”·费玄听殷乐声泪俱下,不禁有些后悔。
他放缓语气,说道:“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么些年来,你可还有该让我知道、但是没让我知道的事”·黑暗中,殷乐的呼吸屏住了,心跳骤然加快,丝绸衣服吱吱地吮`吸皮肤上的汗珠。
费玄道:“你只要说实话,我既往不咎·”·殷乐道:“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你该知道的我吃几粒米打几个喷嚏也要告诉你是吗”·费玄道:“我该知道的,就是跟我有关的。”
殷乐道:“废人祭肯定跟你有关啊,可能要裁军·这种事你该想到的,你要是想不到,那是你笨,怨不得我·”·费玄道:“你少东拉西扯再答一次,若还不老实,我叫你后悔一辈子”·殷乐的心跳又加快了,但开口说话,却是撒娇的语气:“真没有啊别问了,他们还等着我呢。
也不知道你是商王还是我是商王,这么凶”·费玄心凉了·殷乐这样不老实,日后有了危险,怎么能倚靠他一点都不敢支持废人祭了,人祭一废,废掉的就是他的威望,他的臂膀,他的力量。
人类是天底下最残忍狡诈的动物,在人类的地方讨生活,他怎么能没有自保之力·殷乐见费玄不说话,便道:“你问完了吧我走了哦。
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凶我,迟早要后悔的讨厌你”说着一跺脚,就跑了··费玄还坐在黑暗里,太阳- xue -突突乱跳,脑子嗡嗡地响。
殷乐是真的讨厌了他了吗小狼长大,要杀掉头狼夺位,殷乐长大,会杀掉他集权吗·费玄一夜没睡,在黑暗里坐了整晚,非常的伤心,一直哭。
天亮时,殷乐突然回来了·这一次殷乐非常乖巧,给他做了早饭,端到床头·然后蹲在地上抚弄费玄的膝盖:“好哥哥,我错了,咱们别吵了好不好”·费玄满眼血丝,问殷乐:“我还能信你吗”·殷乐愣住了,立刻抱住费玄的大腿,说道:“能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知道我不好……我正在改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
费玄抚了抚殷乐的背,把碗端到嘴边,开始吃饭··殷乐蹲在费玄膝盖旁,仰头看费玄,小心翼翼地道:“太史寮突然说,要提前把春祭的事定下来。
今天就要去议事,你去不去啊”·费玄看向殷乐·殷乐是为了求自己在议事时帮他说话,才这样乖巧的吗·殷乐看着费玄,眼中含泪,言语动人:“我很想废人祭,很想很想,和你想吃肉一样想。
我不想吃人肉,不想看见人皮鼓人骨笛子·我总是梦到吃人肉,然后吓得醒来,一晚上都不敢再睡·再吃人肉我会疯的·你救救我,好不好”·费玄心软了,摸摸殷乐的头发:“好吧,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瞒着我的事,到底是什么”·殷乐一下跳起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山猫:“什、什么瞒着你的事没有你昨晚不都审过了”·费玄看着殷乐,不出声。
殷乐额头开始出汗,嘴张开,舌头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给扯住了,不能出声·他的脸变成酱红色,青筋从太阳- xue -爬到前额·最后他摇摇头,说道:“没有,真的没有。
你若是心里有我,就帮我这回·若是没有,那也随你·”·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费玄道:“你若是说实话,我就帮你·若是不说,那也随你。”
殷乐的脸陡然惨白,瞪着费玄,随即缓慢点头:“那走着瞧吧·”·费玄也面无表情的点头·小狼长大了,心野了,嫌他碍眼了·他会让小狼明白天邑商的太平繁华是谁打出来的。
酉时,太史寮派人过来请费玄去议事·费玄走到议事厅,见天邑商的贵族、官员几乎全来了·空气中飘荡着肃杀之感·殷乐和他的心腹们站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临战的庄严表情。
议事开始了,殷乐率先让步,不再要求一头人牲都不用,只要从去年先例,用二十头人牲·贵族中一阵骚动,不少人喜笑颜开·但太史寮并不放过殷乐,咄咄逼人,要求殷乐恢复三年前的旧制。
殷乐端坐在那儿,气势惊人,一张铁齿铜牙的嘴,把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都咬断了了··这时候,殷乐的叔父微子笑道:“费亚服,你也说说看·你觉得用人牲祭祀祖神,好是不好”·殷乐立刻看费玄,眼睛极亮,亮光刺进费玄心里了。
费玄也看着殷乐,心中想:帝辛对我下毒,我仓皇逃出朝歌,一点儿罂粟膏也没带的时候,乐乐心软了吗我哭了一夜,而他仍旧瞒着那件事时,他心软了吗有朝一日我失去兵权,不再有用,他会对我心软吗·于是,费玄不看殷乐,开口了:“祭祀之事,我不懂。
想动我的兵,不行·”·微子大笑·殷乐眼里光熄灭了··大巫道:“既然陛下不愿祭祖神,勉勉强强地上祭台,祖神恐怕也不高兴吧·不如日后,陛下多休息,祭祀之事,由臣等代劳,如何”·殷乐浑身发抖,猛然立起:“谁说孤不愿孤身为殷氏族长,祭祖神乃天命主持祭祀,谁也别想插手。”
大巫道:“既然如此,陛下表表对祖神的诚意吧·几头”·微子也道:“几头啊”·所有人看着殷乐的嘴。
殷乐浑身冒汗,张口道:“二……”·大巫道:“二百头好,陛下果然有诚意”·殷乐跌坐回席子上,脸如白纸,汗出如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人祭改革失败了··殷乐民望大跌,成了笑柄:他刚登基就咋咋呼呼废人祭,被武庚关了一顿,自称改邪归正,结果没几年又露出马脚·一个胆小鬼,人肉都不吃,哪配当商王·殷乐的心腹遭到排挤,辞官的辞官,流放的流放,还有的死了。
费玄估摸着殷乐要大闹一场,提前搬到山上,和狼朋友住了··几天后,费玄玩够了,心平气和地下山,打算应对殷乐的暴怒与反扑·不料回到鹿台后,没有怒骂和哭叫,只有一桌子好菜和殷乐的笑脸。
费玄悚然了,把每道菜都嗅一边·气味正常,不像有毒·但他仍旧不敢吃·殷乐微微冷笑,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费玄这才开始吃饭。
殷乐一言不发,眼神很深,看着费玄把饭吃完后开口了:“费玄,我们分开吧·”·费玄抬头:“啊”·殷乐道:“闹到这个地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如分开,还算是好聚好散·你这个地位,不管想找男人、女人、母狼,都可以·你再找一个吧·我已经不想当你的配偶了·”·费玄耳朵听懂了,心却不懂。
殷乐是自己的配偶,怎么能“不想当”一朵花可以不想当花吗一只小鹿可以不想当鹿吗难道配偶不是一旦定下,然后直到对方死去,都不会更换的吗·殷乐继续道:“说话啊,你怎么想的,大家聊聊吗。”
费玄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姬无瑕了”·殷乐哈哈大笑,随后拿起汤碗,砸在地上:“无瑕才十四岁你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你这样待我,我若还跟你在一起,我才是笑话我当初为什么要喜欢你,我为什么啊”一边说,一边眼泪往下淌。
费玄道:“别想了,我不同意·”·殷乐哭着道:“你就想我不要你了,你滚吧,你吃完就把你的衣服拿走,不许你在鹿台住了”·费玄叹口气,走向殷乐。
往常殷乐闹脾气,他只要把殷乐肏一顿,殷乐就会百病全消·这一次闹得比较大,恐怕得肏好几次·他走到殷乐的椅子旁,把哭哭啼啼的殷乐抱起来,扛进卧室。
殷乐挣扎得很厉害,破口大骂:“畜牲杀人狂变态放开我”·费玄把殷乐扔在床上,扯下裤子,然后一手扳着殷乐的胯骨,一手就去床头那膏脂,草草开拓后就把自己的- yin -- jing -送进去了。
他心情烦闷,- yin -- jing -也不太硬,正打算用技巧糊弄一下殷乐,突然脑后风响·他要躲,但- yin -- jing -还在殷乐体内,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耳畔传来巨大的瓷器碎裂声。
他一摸后脑勺,手上有血·他看殷乐,殷乐半躺半坐,两腿精光,手上还拿着半个碎裂的瓷瓶··殷乐看看瓷瓶,看看费玄,吓得把瓷瓶扔在地上·一种极度悔恨的神情出现在殷乐脸上。
但仅仅一瞬,那悔恨就变成了暴怒:“你这是强女干”·费玄一耳光掴在殷乐脸上··39·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长得丑没人喜欢,殷乐少年时,是很爱打费玄的。
殷乐打了费玄,费玄不疼不痒,殷乐倒累出一身汗,缩在角落里生闷气·费玄觉得好笑,也就不计较了··后来殷乐一天天长大,打人都有力气多了·费玄嫌他烦,便道:“别打我,出去打野兔吧。”
殷乐眼睛睁得滚圆,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我怎么追得上野兔啊“·费玄道:“那你打奴隶·”·殷乐道:“奴隶还手啊”·费玄气笑了:“我不还手”·殷乐蹭到费玄身上,身体扭成一条蛇:“你还手,但是只许打屁股。”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殷乐二十岁那年,有一天又发脾气,把费玄的胳膊打得青了一道·费玄真的生气了,搬到山上住了很多天·很多天后,殷乐哭哭啼啼地找过来,跪在地上道歉,发誓再也不打费玄了。
费玄不太相信殷乐的誓言··殷乐道:“我要是再打你,你就还手,我疼一次就不敢再打了·”·费玄摸摸殷乐的头,叹道:“我一还手,你就死了。”
殷乐就抱住费玄,哭道:“你就死我不要我,我不如去死”·费玄就这样被殷乐劝回了鹿台·那一次殷乐真是下了狠心,每次突然失控,自己就蹬蹬蹬跑到楼下,然后又蹬蹬蹬跑上楼。
鹿台有三楼,三楼一共八十二个台阶·殷乐来回跑十趟,累出一身汗,再回到费玄面前时,就心平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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