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雪红 by 牧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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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雪红 by 牧葵(2)
·第15章 第十五章·第十五章 ·1.·自当时起,李青开眼闭眼都是那幅画面··他不懂,分明一切本已算计好·自己的人手实时到了,可他们要劫走的对象只是站在那儿。
他不懂,李熙站得端端正正,像在看花、又好像在看宴国那名君王·长剑贯胸而入时,他不懂,为何李熙跌入苏少迟怀里的样子彷佛恋人相拥,月季花下他们身上的血腥都作了红妆,不是杀伐──而是天意缀点的花嫁。
李熙那身大红衣裳,艳目得几乎无法逼视·一切、一切,李青不能明白,下令撤退时他脑海里没有计划破灭的挫败,只有一股莫名的心悸·他感觉──李熙早就预想好了。
他甚至不必去抢他弟弟的尸身,因为在苏少迟臂弯里,那个人那么放松··一如他心上已无人世沉浮··「啊……啊啊……」·李青在回赶祺国的马车上抱头痛哭。
他失败了,且失去了他的至亲·他本想把眼光放得更远,藉诛银的手使宴黎两国交恶,为大祺立下一统天下的大功·假设好的剧本他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有个环节错了……·为什么李熙不愿意走·他不是不明白,可又不愿想明白。
李熙最后唱的,是他很多年前同苏少迟哼过的调子·当年水乡一面,他偏成了最没把那时的相识当一回事的人·他想到李熙作为替身可能吃的苦,却没想到他在那人身边可能倾注的感情·「怎么会这样──」·李青自知软弱,从小缠身的疾病使他半点苦楚都吃不得。
可明明两年前拿到解药后,他便习武,决定要一并肩负起李家的责任··此时,泪珠却不争气地由指缝间掉落,李青在摇晃的马车中不停地哭泣·哭一哭,车身顿了一下,李家的老管家把身子探入帘帐,给自家的二公子递上一条手帕。
并不安慰,管家只是看他用力地抹泪·半年之内,父亲、大哥、与三弟先后离开,如今李家,当真剩他一人了··「管家,你说之后,咱们家会怎么样」·老管家踌躇了片刻,似乎不该在这时提起某些话,可李青既然问了,他便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公子,这话您可能不愿意听……车队离开祺国已有四日,而李熙公子的死讯不刻便会传回国内,咱们得先想法子把老夫人和小姐接出来。
」·「你先进来坐·说仔细点·」·李青把他拉上车座,老管家弯着身子,尽量挪得远了些·李青却无助地挨了过去,泪眼婆娑地看他,慌到没了主意。
老管家被他看得也一阵悲从中来·他半辈子侍奉李家,转瞬之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记得当初三兄弟在宅邸中各自成长的时光,他的伤痛并不比李青来得少。
「……宴国有了李熙公子的尸首,便能印证他出身祺国李家的身分·不能指望宴黎交恶了,到这一步,恐怕两国联军已成定局·大祺的局势落入危急之中,而李家再待下去,难免被究责。
」·「你是说,陛下不但抄门、还可能将我们诛连全族」·老管家愣了下,表情忽地变得苍凉·李青问得天真,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却露出苦涩的笑容。
「您说……女君几时将李家放在心上所有望族世家到这一代都不过如此利用到什么都不剩、终逃不过被铲除的命运,她一女子,好不容易拿到这君位,是想把天下全收归自己手心里」·李青呆呆地听着这番痛心疾首的话,确实,谢寻婉骗了他。
他本来也不信任这位君主·也许,他本来是有一点点将大祺放在心上的,觉得要保李家,还是在祺国好·这一下子女君却成了他们首要的威胁·那要逃,他们当然得逃。
「可是,李家三方都得罪了,即便能早一步离开,我们又能去那儿呢总不能躲一辈子·」·他的思绪清楚起来,不再哭了,但新的危难仍让他无法松开眉头。
老管家欲言又止,他察觉到后便急急地拉住他·存亡之秋,李青亟需他人的意见··「吾是有一计,至少能在战后保全一家人,只是──」·「你说不管是什么、都先别顾虑了」·李青心底焦急,这一句话也似让管家铁下心。
只见老者沉痛地闭上眼,一字一句,把那不得不为的打算说给他听……·2.·烽火连三月·随着黎国出兵,宴黎两国的兵力于平堤山下集结·宴君苏少迟亲自至前线调度,从平堤山行军寒关北道、再由寒关北道至祺国境内的大雁陵,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原本不被看好的宴君在沙场中杀出了「战帝」之名,连黎国国君都不禁欣慰,这未成的女婿算是没辜负了亡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中途亲信易寂嫣行刺,也被宴君的剑斩于马下。
以孤马率千军之姿,一副面具遮住了苏少迟的脸,战帝在胜利中便无喜无哀·严厉的军法让所行之处的百姓免遭浩劫·人们以为他待民慈悲,国内的舆论也随之翻盘。
都道苏少迟其实是位贤君,放在身边的南人一死,什么事都好了,老臣们看他越看越心服··至于祺国,负隅顽抗,最终仍难躲过兵临城下的一天··那日,艳阳高照。
闲梦芳春已远、这夏仍在,花月好似正春风·满城飞絮混轻尘,混的是马蹄扬起的尘土·城墙畔的兰河不受烽烟沾染,岸边系着几叶木舟、兀自随着波纹上下摆荡。
有笛声、亦有战鼓声声摧人,但战鼓先止了,剩下一群南国少年隔江犹唱··祺国不剩一兵半卒,苏少迟不急着攻城,命士兵在皇城外扎营·他一人始终铁甲未卸地站在城门外,站了几个时辰,女君终于在宫人的簇拥下出城。
苏少迟第一次看见这位让他失去许多的女君·谢寻婉,比他想象中的模样年轻了许多·脱下皇袍,素雅得像个寻常姑娘,唯有腰间锋利的弯刀的映着眉宇中的丁点冷色,她走出人群,站到群众为两人空出的一块地方上。
足踏之处是放下的城门、与澄净清澈的兰河·身边是百姓的万双眼睛、和头顶上最后一面大祺的锦旗·她提刀,无声邀战,苏少迟应了她最后的自尊,拦住己方的兵马,独自上前。
·天地为之肃静,战帝卸甲,身上所著是一套深红劲装··「承让了·」·刀剑出鞘,谢寻婉一开头就采取守势,等待苏少迟主动进攻·苏少迟未有一言,提剑便一套「踏雪寻梅」,走的剑路是以轻巧著称。
他先两步欺近对方,平淡地刺去,当女君提刀横挡,剑尖以刁钻的角度绕了个弯,直逼敌人面门··女君轻叹了声「好」起手那套桃花舞,将苏少迟逼开。
她一挪动脚步,身周便是个无法靠近的圆·太极八卦在脚下踏得风声鹤舞,是防守也是进攻,苏少迟退一步,她便上前一步··他不知诛银也在时明宫里舞过这套刀法。
只觉得谢寻婉身姿摇曳飘忽,将冷冽的刀锋化成了绕指温柔·这刀是绵的,柔软得像水似、杀机也是绵的,藏在倩影无踪之间··苏少迟一个闪神,肩头挨了一划。
所幸他实时退开,划开的口子并不深·他掩于面具下的脸庞让人难以判读他此刻的情绪,很快地补上破绽,他在谢寻婉的太极步中以虚实交错的刺、平砍等动作,试探这套刀法可攻破的点。
出剑灵巧不失沉稳,旁人看来,高手过招每一招都像平凡无奇·其中玄机只有局中两人晓得,不一盏茶的时间,女君后背已出了满身冷汗··她刀法华丽,刀舞的是八卦规律、生生不息。
但苏少迟的剑……该如何形容是死寂的,见无常后生出了绝望,如若古井枯水,一生一灭都要止息·谢寻婉在对招中产生了某种错觉:苏少迟并非来拿她的人头。
他来,悼念锦绣水乡、与自己信马由疆的年少光- yin -··一念之差·苏少迟寻得可趁之机,在谢寻婉刀挥至前胸时矮身从她下盘攻破·刀路一乱,接着便由他收拾,他剑锋抬起,未有迟疑地斩下谢寻婉的右手。
一截断掌随着弯刀飞出──·全场哗然,断手落入了兰河中·血迹晕开又被冲淡,河底的鱼争相抢食人肉,不过眨眼便没了踪影,剩一把刀随波逐流地,慢慢地离开众人的视线。
女君晃了下身子,并不跪,剑尖指到了她颈项,她不过高傲地抬起下巴,仰头凝望那面大祺锦旗··苏少迟注意到她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向部下命令道:·「将那面旗拆了。
」·迅速地便有几个士兵爬到城墙上,一人一刀,将大旗割得支离破碎·谢寻婉双目瞠圆,于焉闭上眼睛·她的王国、她的野心、她的一生,都随这面旗轰然落下,最后她只有一个疑惑,以唯有苏少迟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不问我李家的下落」·苏少迟剑锋一颤,面具下的声音沉沉。
「人都在我这儿了·」·谢寻婉诧异,旋即释然·苏少迟手里的剑耀映着南国碧蓝如洗的天空,手起、剑落·血溅破碎的锦旗,不远处传来了士兵们的欢呼,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苏少迟欲拭剑,顿了下,终只是扶正了面具··第16章 第十六章·第十六章 ·1.·雕栏碧影、爱恨斟酌,一寸焦土一寸生··随着夏去秋来,万事归于平静。
这日,萧索中仍见池中几尾游鱼懒洋洋地转着圈儿·宴君在户外的石桌上打磨配剑,贴身服侍的小官替他送来日前南人上呈的果子··尘归尘、土归土,不过都在眨眼间。
时明宫被重新整修了一番,作为帝王的寝居,扩增的前院多了池塘造景、假山与花园·原先的空地设了石椅矮桌,供苏少迟在寝居内批奏政事·宫墙高筑,下人全换了一批。
整个时明宫唯独一株月季如旧,今年的开花时季相当短,尚未入冬树枝上便一片光秃··上奏的折子一叠叠被搬进来、又一叠叠送出去·近日好不容易闲暇下来,苏少迟总算有时间亲手打磨配剑。
当小官走近,他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磨刀石,看矮小个头的青衣少年笑着把瓷盘放到面前··「叩」的声,入目李青的脸,红润的双颊气色极佳,衬得秀丽的眉眼更加温婉。
他真美──这一念头掠过苏少迟脑海·他点了点头,抬起下巴示意李青先行尝过盘中物··「只是寻常的李子而已,在南方,挺常见的·」·李青伸手抓了一颗果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果肉里的汁液流出他唇瓣,他慌忙地用袖子抹掉,抬头才发现苏少迟正静静地看他··「……陛下」·他眨了眨眼,一双眸子清得像池水。
苏少迟微笑地摇了摇头,并不碰盘子·目光一直未从李青脸上移开,看得后者都不禁有些别扭,咬了半颗的李子捏在手中,便扭捏地退后几步··聪明如李青,看得懂苏少迟眼底的柔情,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
水乡惊鸿一眼,他们阔别数载,而今他国破家亡、他皇袍加身,却终于得以在一起·有苏少迟保护,李青不必再忧虑自己和妹妹的安全,只管躲好人们眼目、只管与一人相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他红着脸躲开苏少迟的眼光,两手都紧捏着那颗李子,弄得十指都- shi -答答的··「朕在想,这既是南方的产物,你未免睹物思乡」·「不,不会的。
我能待在陛下身边──」·哪儿都是故乡·李青小声地说着,偷看宴君脸色,苏少迟冲着他笑笑,他又赶紧移开眼·一方面难为情、一方面是瞥见了苏少迟搁在桌上的剑,想起剑下所亡之千万人,他总觉得那剑光寒得渗人。
偏偏苏少迟哪壶不开提哪壶,支着下颔,便轻叹道:·「若不是命运弄人、谢寻婉和你那弟弟从中作局,咱们本也不必分隔这么长的时间·」·李青哑住半晌,不自觉地垂下眼睛。
手里的李子被他捏破了果肉,渗出的汁水落到脚尖上··「我倒认为最后能回到陛下身边,便是我最完满的结局·」·苏少迟转看向池中,以笑应之·复又抬眼看向天边橘红的斜阳,李青「啊」了一声,丢下李子急急地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
「都这时辰了,瞧我,真笨得……」·他从布包中抽出一把短匕首、和一个小碟子捧在手中·苏少迟站起身,上前替他拿住碟子,李青用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指头,熟练地划过一刀。
几粒血珠滚落,于碟中聚成一块儿·李青收起匕首,方见苏少迟凝神地望着碟中血·- yin -影猛然罩了下来,于沉如浓墨的夜色中化去了宴君的半边脸·石椅上,一张素白面具反- she -出最后一点光亮,光是微弱的、诡诞得有些骇人──可李青定睛一看,也就是日沉西山罢了。
2.·无月之夜··两匹快马奔向皇女故居──尘封于血案后的青璇宫·奔在前的是苏少迟,他刻意以面具覆面,并披上斗篷掩人耳目·跟在身后的则是一名高大的青年,同样用布料紧裹着身子掩藏身分。
·马蹄声踏不醒众人的梦,必竟太平盛世即在眼前,谁都能安睡·宫外丰年,南北交流的市场为百姓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情况,好的情况,无论商人或平民都很快地从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一切平等,无论南人北人皆安分踏实地过活,至少表面上如此,那就足矣··苏少迟半夜的行动显得格外诡祟·目的地青璇宫荒废多年,地下室的老臣也早杀得一个不剩。
那么,还有什么能惊动他让宴君在夜半三更快马赶去……·飒·风声吹动墙头枯草,宫门紧锁,苏少迟跳下马,身手矫健地从宫墙上翻了进去。
身后的青年安顿好马匹,依样画葫芦地进入青璇宫,两人的身影消失,不久后,便见墙内亮起了灯火··青璇宫内有人,一名男子提着刚燃起的灯、满面倦色地为来者让开路。
苏少迟走过前庭,短靴踩过- shi -润的泥土,印在地面上的脚步清晰可见,数量并不多,可见会来到这里的人少之又少··「他还好吗」·「……启禀陛下,状况仍与昨日一样。
」·那人一开口,便能听出他是斋柳阁的门客欧阳临·所指的人待在屋里,陛下来到,也不见谁出来迎接··无力迎接·那人儿伤重不愈、长卧病榻上已有好一段时日。
进屋后苏少迟身后的青年脱下斗篷,帽沿下赫见陈源的脸,他腰间挂了个布包,打开便散开了股药草味,他在前屋把秤好量的药材一一摊开,而欧阳临留了灯,到后头拿了药钵。
陈源不发一语,将材料放入钵中,仔细地磨成粉·苏少迟在桌边看了他片刻·便径自走向青璇宫深处,一幅木屏风隔住最后一间房,走入寝室,其中布满了安神香的气味。
踏上隆起的被窝中裹了一人·枯瘦的指头搭着铜捂子,一头散开的发丝则盖住了他的脸庞·发丝后头露出双眼,突兀地睁着,苏少迟来到时他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瞬也不瞬地,眼神定在紫金香炉的隽刻上。
「诛银·」·苏少迟唤他,也呆呆地没有任何反应·他凹陷的双颊上布着层细细的汗珠,渲染了病态的潮红·除此之外,诛银的皮肤几乎没有血色,被单上隐约沾了血污,似乎清醒又不见他对外界的感知。
默然地来到榻边,苏少迟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抚了上去,碰到诛银冰凉的脸·后者过了半晌,才领悟过来身边有人,眼珠子挪动到苏少迟身上,眨了下眼睛,又不动了。
稍微揭开被单的一角,昨日的药渍又渗出了他胸前所裹的白布,夹杂了一点血红、还有脓伤的黄色·苏少迟心一痛,地再将被子盖回去,按平了缝隙,把人儿不成形的身子盖得严实。
「陛下」·屏风外传来陈源的喊声,苏少迟起身,快步回到前屋·陈源已磨好了碗膏汤状的药,伫立于桌边,等着最后一味材料作引子·苏少迟掏出怀间的一个小瓶,陈源上前,小心万分地接过,以磨棒将瓶中的东西加入药汤中,一点、两点,血珠落入药方后,碗中顿时蔓开极为难闻的腥臭。
即便早已习惯,一旁的欧阳临仍不住皱了皱眉·陈源归还小瓶,当着苏少迟的面尝了一口药,苏少迟这才点头,换欧阳临去给诛银喂汤··才相隔数月,欧阳临也像变了个人。
神情间无精打采,不复见往日的活泼·他端着药慢吞吞地进入屏风,剩苏少迟与陈源相对无言,面具下的声音过了良久才淡淡地传出··「你也进去再看一看吧。
」·陈源难违君命,脸色难看地走入屋里·脚步声拖在地上,屋中那股气味久久不散··为诛银续命的方子由陈家亲自开立,日日入宫调理·用至亲的血作药引,是帖极腥的药方,诛银服药后难免副作用,反复折腾下来,人是没死,但也被磨得剩半条命,整日神智不清。
青璇宫里剩房内的窣动声·桌上的灯慢慢燃尽,灯芯迸出垂死的火星后彻底熄灭,整座宫殿陷入黑暗,随即,那头传来诛银不成音节的惨叫··「呀──」·苏少迟起身,碰翻了灯,被烧着的衣袖飞成了几只焦蝴蝶。
他回到里侧,陈源正巧退了出来·他与苏少迟擦身时向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已尽人事,且听天命··床榻上,欧阳临正死命按住诛银·方才无力的人儿这下像疯了一样地挥动手脚,把一只碗砸到了地上,嘴里喊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从中依稀能分辨的,唯有「给我」二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苏少迟迅速上前,帮欧阳临制住诛银的行动·然而伤口已然裂开,空气中除了安神香与药草的味道,又多出一股血气。
诛银拚命挣扎,竟开始伸手解苏少迟衣裳,后者避开他,他便把目标转向欧阳临··显然欧阳临也想一同躲他,可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苏少迟的目光如鬼火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只能僵着,脸色难堪地任诛银扒光外衫,瘦骨嶙峋的身子黏了上来,还轻嚅着:给我··这小子服了药便发(这拓马的就是□□)情,致命伤没好全,让伤员赡养该当是首要之务。
可如今诛银会说的也就这一句话了──他开口要的,苏少迟哪可能不给他··苏少迟让欧阳临抱着人,尽量避免动到伤处·自己退得远远的,只留一只手摸到被单下,轻巧地解开诛银的下衫。
他的指头在股间游移,越发引得那人儿欲(请大人吃螃蟹)火难耐,以为是欧阳临,便抓着他的脖颈一顿猛啃·欧阳临并不作声,在他身下,宴君的两根手指滑入了诛银体(求放过)内。
诛银哀哀地叫出声,喘息间的哼声异常- yín -(嗯嗯嗯哼哼叽)荡·欧阳临木然地看他俩演的这出戏,苏少迟的目光却锋芒般地向他- she -来,他不得不搂住诛银,以颤抖不情愿的声调道出安抚:·「别乱动吶。宝贝儿……不痛的、不痛不痛,对不对」·没人答话,诛银靠在他胸前、双腿大开,很是放(嗯哼叽)荡的姿态。
婉(叽)转呻(嘤)吟中又哪知道谁是谁,只怕他觉得身上身下的温度,是他感受过最踏实的体温··苏少迟一进一出,使□□逐渐地转为哼哼的轻叫声·- yín -(脸红不敢看)秽的- shi -气成了房里的第四种气味,欧阳临猛然反胃,榻上的人儿却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彷佛冀望两人交融一体,再也不被乱世分离。
混乱的高(QA□□□□)潮中,恍然听见了宴君的一声呜噎··直到事情结束,苏少迟和陈源又赶在鸡啼前离开,临走前苏少迟特意交代欧阳临,好好照料诛银·这偌大的北国再也没有欧阳临能去的地方了,他只要陪着这个人──他只能陪着这个人。
「即便安平盛世,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找到个归所,你只须好好待他,自有天意会成全你们·」·苏少迟是这么说的·他洗净了手,走过屏风后,便再不忍回头。
第17章 第十七章·第十七章 ·1.·陈家世代以药为官,至今,却面临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前皇虽未逝,但其旧部势力早已衰颓·陈家当初支持皇女,在新皇太子时期便多有得罪之处。
老一代的,陈央容惴惴不安,担心前皇一去世陈家便要遭逢大难,因此其儿入宫,他当然每每要追问他所行之事··偏偏陈源对进宫后做的事三缄其口,任父亲问得再急,他一个字也不透露。
时间久了陈央源不得不放弃,他开始成天待在药园中,摆弄些平日不用的草药,不知在研究什么··陈源对父亲的行为也无心去管了·他背着当今圣上的压力,被迫给那南人治疗,他也不是不尽心,但就是配不出更好的方子了。
照理说,给诛银服用的药方不至让人痴呆,可病人的情形太过离奇,使他每次随宴君入青璇宫都有如万根针插在背上··知悉一切,他是真有几分替诛银同情·不论是不是暗鬼,此人此生也是历尽波折,那副乖张的模样,恐怕数年来没一场好眠。
重伤之后,宴君骗他李家已被满门抄斩,他便疯成这样·若晓得实际上兄长还在人世、并靠着诋毁他求生存,不知那个人,又会是如何反应·恐怕恨不得所有人都死。
最好他能提刀到老天跟前,貭问祂一句:敢不敢赏个来生作人,而至少对他公平些·对父亲保持沉默,便有了几分陈源的私心在里头·他明白父亲对诛银也是厌憎至极,若知他还在人世,恐怕要逼得自己一帖□□送他上黄泉路。
他能瞒,却挡不住月明星稀的这一晚,陈央容在他出门前拦住了他,放了一粒药丸至他手中··「这是……」·陈源急着进宫,却依然发现了父亲脸上凝重的脸色。
「吾儿,且听为父的几句话·如今老身已做不了太多,为的是陈家不在你这一代、或往后几代结束·这药吾费尽心血终炼得两颗,一颗给了个下人,证明是有效的。
它名孟婆丸,遇水即化,服药之人三刻内便如饮孟婆汤,把这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夜色里,陈央容面目狰狞,不惜这天下再动荡一次,他相信凭陈家的药术,不论逢谁为君都能在这世间立足。
「你把孟婆丸带至宫中,下到宴君的茶水里·记住,这是咱们势力最后翻身的机会不论今后再设法美言拉拢、或干脆天下大乱,都比等着前皇一死,咱们落得一人不剩得好」·陈源哑然,老者目如诡绿的火种,抓着他的手,让他紧紧地将那粒药丸按在掌心中。
陈央容这人,也算为陈家费尽心机,所计划的一着,他们甚至不必冒那刺杀皇帝、毁名败誉的风险,要他们与宴君间的疙瘩就此了结,谁也不计较谁··陈源终于理解父亲近日为何总进出着药园。
他看着父亲的脸,想到宴君那张面具、想到欧阳临愤愤的眼神、又想到青璇宫里憔悴如具骸骨的诛银……想自己这生无意地,参与了这段不入史的事··最后记起的却是当年皇女笑靥如罂粟盛放,使他倾情又惧怕的容颜,笑着和他要那名闯入陈家的小偷·他猜自己某年某月服过一帖软心软肠的药,才会事到如今,觉得那年把小偷交给皇女的他,是开启一切祸端的根源。
「吾儿,你可听清楚了这是为了咱们陈家」·陈源恍惚地听着父亲疯魔般的吼声,也没记得怎么回应了他·他如常地跨上马座,往青璇宫奔去。
那粒孟婆丸,被他妥贴地收到了衣袋中··2.·近日,为替苏少迟治疗与祺君决斗时受伤所受的毒,李青自愿献血,因此偶会感到头晕··是个好天·他难得舒服了点,垫着脚尖站在书塾外,从窗棂间望去,块状的阳光照得百幅千条的字挂扬扬飘飘。
其中坐着一名老师样的男子,耐心地哄着膝上的小小姑娘,指她认字挂上的词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李依不满足岁,自然看不懂那些龙飞凤舞的大字,只觉得老师念得音节有趣,便有模有样地指着字挂学。
不一刻,一只蝴蝶飞了进去,李依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肥短的小手挥呀挥地便要去抓·哪知道反而让身体失去了平衡,老师也未来得及捞住她,让她跌了下去··咚李依哼了哼,老师慌忙地站起身,哪知她非但没哭,反而咯咯地笑起来。
「真是……唉·」·老师无奈地笑笑,把孩子重新抱回膝上·李青在外见到这一幕,亦不禁松开了眉头──在苏少迟面前笑得温婉,私底下,他却常常愁眉深锁。
这妹妹而今是他唯一的依靠,支撑着他在这宴国皇宫中作戏·李青回想他如何来到苏少迟眼前,盼他念起旧情、又如何污蔑弟弟,将熙儿形容成女君的走狗·他难免心口绞痛,只觉此身也是贱得可以。
这样愧对死去的熙儿他宁愿提剑自刎,若不是……李依那不谙世事的笑颜··「李青·」·身后有谁唤他,他收拾了表情,匆匆地回过头·早朝完的苏少迟不知何时绕到了此处,在李青背后看着已有一阵子。
见他望着窗内出神,也上前往里头看了一眼,老师是他亲自安排的,往后另有教她琴乐礼数的人选·地方自然也是寻了个极清净处,以公主地位待遇,只差给李依再找几个年龄相近的玩伴。
她前半生,便算安置妥贴··「陛下·」·李青欠了欠身,依苏少迟之前说的,也并不跪拜·他响应了他后便堆出笑脸,装作惊喜,假意地询问··「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想这时间,你大概都在这里。
朕过来看看·你妹妹,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吧」·苏少迟在早朝后还戴着那白面具,听他语气相当平淡,朝中大概也没什么特别之事·李青听他问起,自个儿哑了哑,待苏少迟步到他身旁,听着琅琅学语声,他不禁垂下眼,有了几分情流露的意思。
「李依还小,到哪儿都开开心心的·现在挺好,这老师她似乎也喜欢·一切多亏陛下安排……」·「既然如此·怎么还笑成这副难看的样子」·李青讶然地抬起脸,没留意到自己方才神色间的勉强。
苏少迟问这句话他一时也不知对方是何意,脑袋转了转,干脆照实答:·「没什么·不过忽然想到我那去世的弟弟,他出生时我还小,应当没什么记忆,但总觉得……我也与他坐在一块儿,一起这样学说话过。
」·面具后的眼神似乎有瞬间异样,李青就此打住·是把后话留在不言之中·岂知苏少迟离开窗棂边,站到远了一些的枯树下,李青跟上去,见他望着树梢上几只乌鸦,言道:·「经你一说,倒让朕想起了些旧事。
」·宴君仰着脸,喉头哽了哽,一句话顿住许久·李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反应,但从一副面具上,他哪里看得出什么·「朕想到……当年你弟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我当他是你,把他救了出来。
他欺朕要一味草药给手足治病,朕便给了他·你可知他伤成什么样子一拿到药好像什么都好了,大概……一点开心的意思、或者也有一点哀求吧。
朕让他养好伤再回去,他却要立即启程·」·「当年病的是我·」·「是啊,朕现在晓得了·他当时对你也是一片心·其实,朕有想过他要是回到祺国,有没有可能给旁人怀疑了朕告诉他要是有什么,随时可以回来,不过他伏在马上,倒是一去不回头。
」·李青打了个颤,不能理解苏少迟提起这些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他对骗过他的熙儿也无憎恶·然而话语后所压抑着的,又是何物·「岂料前时的担忧一语成谶,他不过几日又回来了。
更加得……伤痕累累·一到宴宫外,便倒在风雪中,幸而给朕那时亲信的人发现·」·别说了·李青很想这么求他,他不愿再听见胞弟生前受过的苦,可宴君浑然不觉地说了下去,似是故意道给他听。
「带他入时明宫后,朕几次以为他会这么死去·你知道,伤重的人是会胡涂的·但他一点也不,看朕的眼分明都是恨可朕只道他是朕记挂的南国少年,发着烧时,朕便日夜把他捂在怀里──」·苏少迟语调一沉,李青蓦地战栗。
他在宴君口中听出了心疼,他对熙儿竟然有怜惜··「待他痊愈,朕替他起了新名·诛银诛银,诛之以水银我与他都盼当他前半生死过一回,再来下半生,只要朕待他好,见他每时每刻,都能高高兴兴的……」·李青骇然地发现自己掉下了泪,他捂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少迟。
他有股错觉,其实这人什么都知道,而他心底哪里还有那一面之缘的南国少年分明镜花水月一南柯,其中巧笑倩兮的都是诛银·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宴君看着他,却依旧平静又残忍地,道出了李青而今赖以为生的说辞──·「当时真是无限温柔。
可惜了,哪知他是个为刺朕而来的骗子·」·第18章 第十八章·第十八章 ·1.·「真是疯了」·宴君与药官一走,青璇宫内便传出陶碗摔碎的声响。
欧阳临踢倒了屏风,把房里能找到的东西都摔了个遍·诛银呆呆地坐在榻上看他·一对上眼神,欧阳临怒不可扼地冲到他眼前··他揪起诛银的衣领,不顾后者挥舞手脚挣扎,以单手将他硬生生地举到空中。
「你可知你干得好事当时我可是一心关照你……结果呢落得被关在这鬼地方什么成全我与你都要疯了你倒是说几句话啊,让陛下放我出去──」·诛银被他晃得头昏脑胀,自然应不出半个字。
欧阳临气急,狠狠地将他推回榻上,诛银轻哼了声·晨曦微亮,照出不易清扫的角落处一层薄薄的灰·欧阳临接着转身找寻其中可供发泄的东西,砸了个花瓶,碎片溅至墙上,随后反弹滑入了床脚下。
床底某样东西反- she -出冰凉的光,他「啊哈」地一声疑问·不顾满地狼藉便趴了下去,上头,诛银手紧捉着被单,茫然地看着他把半个身子钻入榻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你瞧瞧,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被迫在这空荡的皇宫里对着一个疯子,不论如何大喊、吼叫,冷清的青璇宫内外都没个能注意到的人。
这样的日子,逼得欧阳临也近半疯·他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挥着手里的刚摸到的短刃··「看,看清楚了要我和你在这里枯耗一辈子,不如我们同归于尽你满意了吧你们逼我至这一步的我不过当时代表门客们关心你,你这不识相的祸东西──」·寒茫高举过头顶,诛银的目光不由地跟随着他的手移动。
欧阳临在笑、又像在哭,扭曲着脸胡乱挥着短刃,嘴里重复咒骂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我杀了你」·欧阳临以变质的嗓音哭吼着,诛银一个机灵,猛地扑向他。
他一把抱住了欧阳临的腿,嘴巴一张一阖地,哆哆嗦嗦地吐出半句话··「别……拿走我的……手脚·尝尝南人细小的身子吧……拜托,我和你换……」·病到压根分不清时空了,欧阳临浑身一顿,满脸古怪地看着他。
这下他反而清醒了些,试探地、将短刃贴到诛银肩上··只见他紧拉着自己的衣脚,苍白的小脸上,双目紧闭,嘴里还在重复一样的话··「你试试、就先试试看……求你,拜托」·「哈」·欧阳临憎恶地丢开短刃,想把诛银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对方却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般紧紧不放。
骸骨一样,身体抖得厉害·欧阳临抬起手,往他脸上便是一巴掌,诛银的脸被打偏一边,「嗷」地惨叫了声··反手,又是一耳光,哪知道诛银还不撒手·欧阳临干脆手握成拳,把怒气全往他身上招呼去。
诛银终于挨不住了,抱着头「咚」地跪到他脚边,但仍不见他逃,口中还在喋喋不休··「拜托、拜托,别拿走我的手脚……」·欧阳临怒极反笑,听诛银那些话,也亏他说得下去──贱东西他扯着诛银的头发把他按回榻上,他说什么来着尝尝南人的身子好、好他就成全他·他撕碎了诛银单薄的外衫,手毫无顾忌地压在那人儿受伤的胸前。
诛银到这时反而不吭声了,乖静得很异常,睁着微凸的眼睛看他·欧阳临对男色从来敬谢不敏,因此他在另一人身上胡乱摸索了一下,找到入口,他一咬牙便用手探了进去。
「咿呀──」·诛银的哀鸣中,他插(你坏坏)入了四指·只觉得这家伙体(坏透了)内又干又涩,紧得像要把他逼退·那股力道催涨了欧阳临残(哼叽)虐他的欲(小拳拳捶你)望,他像徒手破岩那般,纯靠蛮劲地、让整只手掌没入那绝无可能容纳的- xue -(QA□□Q)口内。
诛银边惨叫边手脚并用地往床榻内侧躲,可日头苍白,这蒙尘的宫中又哪有他可躲的空间身下撕裂处绽开了朵朵血花,欧阳临不放过他,跟着爬上了床。
红泪如朱砂,凄厉至声渐衰弱··「山川何来死生君看这风花景色、锦绣小城,江湖都不必过问──不必过问」·没人晓得他用沙哑的嗓子在哭唱着什么。
·2.·时序入冬··相较于南方,北国的冬日从来不是什么教人好过的时节·时日长了,诛银那穿过胸前的剑伤以缓慢的速度结痂、长出新肉。
终究是个要活的人,在许多数不清的折磨中,他活到这一刻,未必便是幸运的··陈家的药方可以停了,改用些温和的方子,与好转的伤口相反,诛银的精神状况一直停留在痴呆中。
热水、暖炉、顶级的黑沉香,滋补的食材一样样地送进去,却好像半点作用都没发挥在那人身上·苏少迟不减耐- xing -地夜夜造访,心口越疼越倦、越倦也越疼··该庆幸与否他与他而今终于能说上几句话了。
尽管只是苏少迟自言自语,在榻边同诛银由这天下事说到宫里琐事,有时诛银觉得冷,往他身上挨个几寸,他也是欣慰的,把话头顿了一顿,便忍不住轻轻握了下被单上的小手。
一日雪停天晴,苏少迟趁了白日意外空出的一段时间,来到青璇宫,亲自带诛银至前庭走走··欧阳临待在室内,苏少迟也不把他放在心上·用大衣里里外外地将诛银裹成了个粽子,他发现这人不知是否因卧床许久,腿脚竟不太能走动。
于是他抱着诛银,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走出青璇宫,天地间白茫耀眼的反光使那人一时睁不开眼睛·苏少迟体谅地在屋檐下站了站,待他先适应顶上倾斜垂落的影子,接着才踏入雪中。
看诛银翕动鼻翼,彷佛许久未闻见户外新鲜的空气,苏少迟静静地站了会儿·才对着臂怀上的人道:·「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你好好养病,再过阵子便能自己出来走走了。
外头……人心太恶·朕让人重新整修整修这里,你便同欧阳临住着、一块儿作伴吧」·诛银不应声,在看青璇宫瓦上一片摇摇欲坠的雪。
果真,那雪没过片刻便跌了下来,溅起的雪花高高地飞到诛银鼻尖·他冻了下,不禁皱起鼻子、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像小动物般··苏少迟看他,若当年是他们于南国相逢,什么事都未有,诛银大概便是这样憨态可掬的年纪。
如今……什么都不堪说,还道当年,简直可笑··「李家之事、没能替你保住你妹妹,朕实在对不起你·可你也许能这样想,如此世上已经再没有你须为之牺牲受伤的东西。
不妨看淡点,你和欧阳临的日子,朕至少能成全·你明白吗诛银……朕已为帝了·你要清醒些,日后什么都给你,都是好的给你。
」·诛银低下头,瞧着他像瞧着什么稀奇的生物·一字一句,他都听见了,但苏少迟的声音更似雪落声,比雪落好听、且清楚,对听者而言却构不成特殊的意义··苏少迟见他未有反应,抿着唇,还是没忍住那声叹气。
诛银听见叹息反而似被触动了什么,伸手,去掀他面具的一角··先是一愣,待苏少迟想躲,也错过了躲的时机·他干脆不动,任诛银把覆面之物摘下·细细端详,冷调的日光透出云层,琐碎却细致的光线下,呈出来宴君那张风霜过后只剩融雪与温柔的面容。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诛银擦了擦他的眼眶,果真像雪花一样,有水珠化了下来··一声突兀的轻笑··「你听得懂吗什么最好的,朕都能给你了。
」·苏少迟彷佛要掩饰眼角的水痕,虽不知他对现在的诛银还有什么好藏·他径自说着,越发狼狈,摘掉面具后他反而手足无措,拿不出个象样的表情··诛银还在擦着他的眼,苏少迟勉力拉开笑容,却被那人儿粗糙的指头摩挲着,双眼更加- shi -润、更不像自己的。
他终于道了声「对不起」,把脸靠上诛银的身子,泪流,而不止··面具落下,与雪地融为一体·是北国之冬,又一年的往复·时明宫里的景色都不知修改第几度了又有哪株月季记得花下经年的种种不过可谓叹,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变化莫测的命运捉弄,到这一刻,他竟唯能祈祷那人眼里还有清明之时。
清明后再为自己所骗,活一个半世安歇··江湖、江湖,莫要过问·许一人风花景色、许他锦绣小城,与山川同老、并肩岁月争寿,都不如那年初识水乡边,未记君容颜。
「对不起……」·苏少迟泣不成声,即便温和,也难见他有如斯脆弱的时刻·诛银不懂,不解地把双手放在他颊上,只觉得暖和,就此定着·却见后头青璇宫内绕出一个鬼魂般的人影,欧阳临冷眼看着他俩人,对上诛银的视线,咧嘴一笑。
慢慢地、他以唇形轻嚅道:·「别傻了,你二哥和妹妹压根还好好地活着·在外头,过得才是最好的──」·第19章 第十九章·第十九章 ·1.·风将轻如薄刃的话送至耳边,苏少迟狠狠僵住。
他感觉到身上的人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闻见了不属于这雪天的气味,腥臭地蔓延·整个前庭冷了下来,手里却传来温热··他低下头,诛银的白狐皮衣上出现了点点梅红,他看不真切,以为是天落红雪。
可那块红色缓慢地扩散开来,他才意识到,那是血,来自诛银身下、因被移动而破裂流出的血水··「你做了什么」·苏少迟不敢置信,拔剑指向欧阳临。
后者歪嘴笑着,先是微笑,接着不自主地捧腹大笑·呵呵哈哈哈──他手里不知几时多出一把短刃,跄踉地下了台阶,摇摇晃晃地指向另外两人··凝神戒备,苏少迟的手从抱着诛银的掌心开始发冷。
那人儿很轻,要单手让他坐在臂上却也有一定的难度·或许因此,苏少迟的手在抖着,他眼眶边的泪被冻成冰晶子,跌碎在三尺青锋上··「你对他……」·他再也没法将问句重复第二次,手臂上的温热扩散到袖间、紧贴皮肤。
他这是明知故问··眼前只见欧阳临笑得□□又下贱··「我我做了什么我才要问你做了什么作皇帝了不起了以为自己连人心都能摆弄我照料他,我这就替你照料他」·他全然疯了,毫无章法地挥着短刃便往苏少迟的方向步步逼近。
到此刻,苏少迟亦咬紧了牙关,他手中紧握之剑,已准备好将此人当场格杀··不能留·混乱的思绪中唯有一点杀念格外清明,膨胀的愤怒促使他放下了诛银──他依然小心翼翼。
让那人足尖点地后,靠在自己后方··雪里见红,非花也·只是血、只是冰冷的真相──诛银也许不会明白欧阳临的话·苏少迟只能这么想·他往前一步,诛银猛然抓紧了衣袖,他又退回原地,一手轻搂住诛银腰肢,一手持剑始终没离开过目标。
·他未回头,是不敢回头··抓着他的力道彷佛紧扣着苏少迟鼓跳的心脏·他自欺欺人,诛银不会明白──可他又哪里不知道身后的那双眸子逐渐地收缩、放大、恢复清醒,唇边喃喃重复着欧阳临的话,藉由如此以将讯息传入脑海中。
「我二哥和妹妹,尚在人世吗……」·「诛银」·苏少迟喊了他一声,盼能打断他混沌的思考·但瘦如枯骨的手却攀到了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诛银的指头游移至他腰间,熟悉地摸出苏少迟防身备用的匕首·极静,苏少迟听见了匕首出鞘清脆的滑动声、诛银富有节奏的呼吸声·欧阳临在两步之远处停了下来,另一股锋利的冰冷却贴上了他后颈。
「那些话,可当真你都知道了」·这几个字一出口,轻如呢喃情话,又如天雪中落下几粒鹅蛋大的冰雹·是沉灰的骤明、原先明亮的霎然灭却。
匕首的刃端往苏少迟颈上贴近了一些些,划破皮肤,便有血珠沿着倒映诛银面容的金属表面滑过弧··他那张脸再没有茫然与痴傻,吐出的话都是恨意·那么理所应当。
苏少迟未改变剑锋所指的方向、亦未转身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们还在人间,是不是」·诛银厉声再问,又有几颗血珠飞旋落入雪地。
这次,苏少迟收紧了臂膀,用力、却不过份地将人搂紧了些·几个转念、什么都无,他放弃去看诛银的表情,闭上眼,迟迟地答:·「是·」·欧阳临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瞧瞧你们」这滑稽的闹剧让他看在眼中,笑得几乎站不稳脚跟··「嗖」的一声,他的笑猛然凝固于面上·额间开了个洞,他却不明白诛银手里的匕首何时□□了自己的脑袋。
最后一声笑才发出半个音,堵在喉咙,他倒下时脸上依然维持着夸张的神情··诛银身体微微发抖,手却稳稳地维持在匕首- she -出前的位置··「我问他问题,不干你的事。
」·他冷声道·手猛然扶住了苏少迟肩膀·股间的剧痛使诛银难以站稳,他得靠着身边的人才能勉强保持平衡··「既知我并非李青,为什么骗我」·他难掩神情间的激动,眼神复杂,强瞪着头顶上的人。
苏少迟颓然收剑·却看都不看他,试图维系平稳的声音·可听着逞强,他们都一样··「他们把帐都抵赖于你……朕怕你晓得那些,记忆里再也想不着一个不让你伤心的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不懂·哥哥找上了你」·「是·李青无处可去,告诉朕你不过是个受女君指使的骗徒,而说他,才应是朕记挂的南国少年。
」·呵·诛银冷笑了声,为怨恨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露出了凄凉·他低下头,感觉手冻得不听使唤,试了一次、两次……总算捉住苏少迟手腕,他把他的手拿开,却听苏少迟道:·「若你恨极,朕这就去拿他人头给你泄恨。
」·「岂有此理·」·诛银挣开苏少迟的臂怀,摇晃地后退两步、跌坐到雪中·他张了张口,结果是眼珠子里迸出了一点泪·苏少迟终于转头,正好撞见他又哭又笑的一张脸。
「哈……哈他要保全自己、也要保全我们的小妹·他求你念起旧情,又哪有不对何况他从未骗你,他才是你一见钟情的那人说对了,我不过是个处心积虑安在你身旁的刺客,我对你可是──」·无情无义。
这四字未能出口,诛银已哭成泪人儿·那么多伤心事,没一件比得上当他断断续续地说出这段话·他想起这生如浮萍无依,最疼他的人在眼前,终归什么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他生来为刺苏少迟,而那曾在手心里书过的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好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好这结局正合他意老天谁都不辜负,赏自己死无葬处、他们璧人成双。
很好·「苏少迟,不,陛下·请容我,求您最后一件事·」·「哪怕万件事──」·「不须万件,一件求您杀了我就好」·苏少迟浑身一震,而诛银脸上爬满了泪痕,收住手心,抓着满掌融雪。
他的呼吸声渐急促,颊上也哭出了两片飞红··永远比不上李青的面貌,有二分憔悴、二分疲倦,及另外六分的解脱·他哽咽着,眉目都被眼泪洗淡了·试图平复胸口剧烈的喘息,他一字一顿地向苏少迟、如那年寒冬他被他所救时那样哀求:·「就当我死在您那一剑下,求您护我兄长与胞妹平安,别让他觉得有愧于我您与他,都没有错,请您……也与对的人在一起吧。
我诛银此生没有别的──有幸遇过您一个任我撒娇任- xing -的人」·仰天号啕··诛银趴到地上,已不能动弹·混乱的思绪把这前因后果理了遍,觉得这样最好。
当这世上再无李熙此人·只是不知为何胸口扎疼着,细数过流年,最后一段日子他在苏少迟身边,最为凄惨的境地里、最为温柔的一双手··那双手来到他跟前,把他从雪地上抱了起来,按在自己怀中。
「诛银、诛银·」·苏少迟不断重复念着他给他起的名,一声比一声沉寂·天上雪落,青璇宫,这是他们初次相遇之地──不是南国那锦绣水乡,而是地牢下不成人形的人儿,被步伐匆促的来者解开了手铐脚镣。
「诛银,你听我说·」·哭声慢慢安静下来,苏少迟似乎亦在流泪·他来回抚着诛银的头发,颤颤地,从衣袖间摸出一个小布包··「你不愿你兄长背负这些。
朕都明白了,你可是打定主意,终要这样消失」·「是·」·诛银轻声应答,靠在他胸前,心口的余温使情绪慢慢平复·哭过后的疲倦感涌了上来,他感觉到,这辈子的最后一刻,在苏少迟怀间,平静安稳。
却听他说──·「若有机会·若……朕想与你先约来生……」·诛银讶然地抬起脸,见苏少迟打开布包,将一粒姜红色的药丸放入他手心。
他可瞧得清楚,苏少迟似是把仅存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头,换他在求他:此生太苦,不如他们就约来生··「这粒孟婆丸,从陈源那里拿得的·服下后,如过忘川、饮下孟婆汤。
你如若实在想走,由此到来生去,想怎么活,别看老天眼色……朕,都诺你·」·虽然我更情愿你此生留下来·苏少迟没把那句会让诛银更为难的话说出口。
他按捺着心上之痛,但愿爱人从此忘忧,从今往后便是新生,而下辈子的一开始,便由他呵着、护着,许他这世的每一天每一夜开开心心,什么烦恼都不再有··「你……」·诛银愣愣然地打开手掌,身体猛然烫了起来。
令他昏昏然的并非这突如其来的忘忧药,而是苏少迟的那句话:朕想与你,先约来生··与他,是吗·诛银微弱地笑了,雪水- shi -透衣裳,他在苏少迟怀间却觉暖和。
斗雪红,原来雪月季的花是这样的:一地红裳血香,与天边白雪斗个芬芳、一路血腥波荡,还要与一人争个岁月无瑕··他脱力地靠上苏少迟肩膀,一字未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第20章 第二十章·第二十章 ·1.·完整的平安玉摔碎在墙角,以此忘年,这皇宫里仍一点声息都无··一名刚入宫的侍女翠兰被悄悄地带入青璇宫,她并不知道此处曾发生的事、亦不晓得她将服侍的是哪位大人。
刚踏进青璇宫的一刻,她便局促地猜测着、同时心里又止不住好奇与兴奋,只想瞧见住在这偏远华殿中的人··来时便见到前院一个大瓮,其中装着不少中药残渣·残渣中混着一片红红白白、面饼似的东西,她好奇地捞起一看,面饼上竟有完整的五官吓得她马上缩手。
「别碰·还有,妳得走得轻点,不可吵到病人·」·引她走入殿内的陈源平淡地提醒,翠兰被吓得不轻,看他无所谓的模样,胆子又才大了起来·「病人」,她想着他这用词。
随陈源蹑手蹑脚地步入宫殿内侧,绕过一扇木屏风,只见榻上端端地坐着一名青年··「陛下·」·翠兰从未拜见过龙颜,陈源跪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那声称呼属于何人。
手忙脚乱地要行礼,却听宴君一声「免礼」,翠兰这才发现宴君身旁窝着另外一个少年,方才慌乱间她踢着屏风,已惊醒了那人··翠兰缩着头望去,陛下身边的少年眉目清秀,两手却裹着厚厚的药布。
他挨在宴君身上,瞇眼望了翠兰片刻,复又闭上眼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苏少迟将他轻轻挪到枕上,站起身,让翠兰随他到屏风外说话··「从今日起,妳的职责便是照料他起居。
他甫经手术,需人时时注意他的状况·补材、炭火、日用品皆会供足,若还有所需,尽管与朕讨·」·「手术……」·苏少迟看了陈源一眼,平静地道。
「换皮·」·翠兰想起门外那张面饼似的人脸,打了个机灵·随即安抚自己:人到了皇宫,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要习惯,况且看那少年也没如何的样子……她强装镇定。
苏少迟见她表现,突兀地笑了出来,他转向陈源,叹道:·「确实是个挺大胆的小姑娘·」·后者不置可否,临走前拍了拍翠兰的肩·让她好好服侍着少年,有什么状况,不必担心惊扰圣上,随时可以通报。
翠兰似懂非懂,隐约猜出了一二,她将服侍的这位大人,确实不简单··2.·不简单的大人叫诛银,一对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翠兰开始时战战兢兢的,一举一动都怕不合了大人的意。
过了几日她渐渐发觉,诛银其实没什么需求,吃饭喂药,一天下床走动个几次,她只管追出去替他打伞遮雪便行··其余时间,诛银只找她下棋解闷·翠兰本来并不会棋,所幸天资聪颖,给诛银教了几个时辰也学会了大半。
她服侍的主人话不多,通常不是睡觉便是对着铜镜发呆,翠兰不知他一直盯着什么,后来醒悟过来,这张脸是新的,他在花时间习惯··这么一顿悟,翠兰还有点心疼了。
陪着他对镜发呆·从只字词组中她亦得知这位诛银大人是个南方人·换皮,是为了回乡··「为什么回乡得换皮」·「因为我是重新投胎去的。
」·问起时诛银难得地攒起点笑容,翠兰不解·两人在炉边一局棋杀得难分难舍,诛银心思却好像不在棋局上,频频往窗棂外望去··「重新投胎,是什么意思呀」·「……等我换完这身皮囊,我有一样事物,让我忘记前半生。
回到家乡后一身干净,什么都重新开始·」·诛银没道出怨恨的意味,翠兰却听出他这半生有什么非得忘记不可的事·要忘了才能好好过活,这该是如何的心事·诛银指尖落下一枚白子,换下药布的手细如凝脂,终于不再见到刻划他风霜的老茧。
往窗外又望了眼,细雪纷纷,从木格子间落入屋·一个冬日,倚着暖炉化成小水珠,淌入木隙间,似乎也是个水乡泽国··翠兰支着下巴思考着下一步落子,等诛银转过头来,她突然问:·「大人该不会……在等陛下过来吧」·诛银一愣,旋即轻笑。
「他不会来了·」·「为什么」·侍女还追问,诛银不再往外看·他靠近暖炉,拂袖擦去地上的水痕──指头被木刺扎了一下,很习惯痛楚的他,对这一下子的触感却感到不可思议。
「他怕我见到他、就没法决定──这下半辈子怎么度过·」·虽只见过一面,可翠兰早看出了苏少迟对他的眼神··「不能一起过吗」·她如是问,诛银又顿住了。
这次他抿着唇,「哗啦」地扫落了整盘棋,起身便要往房里走,留一地残子和本已接近结束的局··「世上哪有那么如意的事·」·「如果有天意凭依,为何不能如意呢」·哪来天意凭依──诛银想这么嘲弄,扭头却看见翠兰雪亮的眼睛。
话中有话,说的又怎么会是天意·是此情为凭·那人曾搂着他如此许诺,顿时昔日种种涌现心头,诛银停住步伐,不自觉地以手按住心口·他不能阻止脑海里浮出的那些好、那些恨,若他可以通通忘掉,他想要的来生,就不过──·他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说出口了。
就像苏少迟脱口而出的一句「先约来生」··窗外雪花还在下坠,曾几何时,他再也记不起当他倒卧雪中的冰冷应当已无恨,是他自己穿了把利刃在胸膛,时时点痛着变了形记忆。
怎么偏忘了他和苏少迟相拥着度过的那千万个北国冬夜·也许他也有一刻梦想,就让这雪白了他们的头发··而今还有什么值得困惑的他、或者苏少迟也是──怕只怕来生他没能爱上他。
3.·离开北方的日子,定在次年惊蛰··春雷一响便动身启程,抵达南方恰巧碰上正好的时节·那时春花齐绽、水乡日头煦暖依人,要诛银吞下孟婆丸后一觉睁眼,见到的便是家乡最动人的风光。
诛银托翠兰将截余半生的愿望写在纸上,短短几行书,修改了几十遍,最后关于自己的也就寥寥几笔·剩下日常冷暖、字字托心,几乎都在写让苏少迟照顾好李青与李依,看得翠兰都忍不住多嘴:·「您也多替自己想一想。
」·诛银只是笑,未到更天便收拾好行囊·他此去自有苏少迟为他安排新生,东西不必多带,件件都是珍惜的··「想什么在这之后,连我自己也忘记,只有你们晓得我了。
」·翠兰自然被交代必须守口如瓶,想到诛银此去可说是他们的永别·虽服侍的时日不长,仍难免红了眼眶·替诛银打点好行李后,她偷偷地抹了把泪,发现诛银看见了,慌张地擦一擦眼眶。
「奇怪,都最后一个晚上了·陛下真的不来吗」·诛银如常地准备就寝,听她说,前一刻才刚把苏少迟遣人送来的衣物收进囊袋·人这大约是真不会来了,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让翠兰熄了灯、把信送出去,一梦三更。
他知道他会来的··枕上起伏着紊乱的梦,梦里终有一人悄然而至·把手放在他被上,迷迷糊糊地便被吻了吻·诛银缩在被窝里不肯起身,听苏少迟的声音融入黑暗中,像一盏忽明忽灭的灯,只问:这摇曳的烛心,能为一人垂泪天明否·「一个有月季花开的地方、一幢靠水的青石老屋、一个平凡的身分……诛银,你要的,真只有这些」·「你已给了我盛世太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乔装改扮·诛银在被下轻声答道,感觉那只手探了进来,轻轻地搁在他身上·他去捉苏少迟的手,第一次用细致的指头碰到了他,原来苏少迟掌心也有不少茧与疤,是他以往不曾留意的,他格外小心地感受那粗糙不平的质地。
「陛下……」·半声称呼卡在那里,一字之差,却觉别扭·诛银顿了片刻,稍微钻出被窝了些,把半个身子探出来,他把他叫苏少迟的方式改了回去。
「殿下·」·彷佛他们仍如初遇··苏少迟等着他开口,一个要求、一个疑问、一个承诺·该说清的还得趁此夜说清,毕竟尔后再无机会·而诛银所要问的他可以预想,他们最终需要的唯有这个答案。
爱过与否·不··诛银没那么问··「您与我哥哥、与李青他相识的那一日,是晴日、雨日在江头、或江尾你见到他时是什么光景他又是怎么唱起那段调子的全告诉我吧。
我但愿──今日后的来生,与您也有那般的相逢·」·是冬日暖江眼波如水,晴日,不大冷、且特别明媚的一个日子·是少年温婉、语调清脆地同他说江南日常,忽地听见江上另一船少男少女们哼起小调,便随口和上了两句。
一人端立船弦,短调清唱,逆光的身影看不真切,但苏少迟确信该是此生倾情之人··再回想起,往后种种,他那日看见的应便是诛银··苏少迟不知何时把他整个人拥入怀中,在这狭窄的床榻间、青璇宫内,他语调哽咽地承诺:·「那有何难哪怕走过江湖千百度,朕都会去找到你,听你唱起的……」·诺你,往生相逢于画中。
第21章 终章·终章·1.·平昌二年,春至上巳··这一程水路走了足足半月,似漫无目的地飘荡来到南城·南城水巷仟陌交错,极目望去尽是青石铺街、矮房错落如棋盘。
渔家酒家皆有笙歌,日夜交替,在春暖花开的日子更是恣意地张扬,谁人会注意到这艘在江上转了整日的船像寻着什么,但追着船身下的涟漪了无痕迹,到入夜时才不得已地停摆靠岸。
一名北人面孔的青年只身下船,沿岸走了一段,走至某间客栈前,才不大肯定地停下脚步·他伫足了许久,愣愣地望那梁上的红灯笼·白墙新漆,再回身,一株月季盛大似焰火。
他彷佛来过这里,且不光一次,但熟识的景物突然变了风貌,只有花依旧,使他许久不能回神,甚至不敢踏入客栈半步··渔人夜歌,声调依旧拖沓婉转,可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调子苏少迟,他在这歌声里只觉彷徨。
徘徊在客栈附近,如同游子的近乡情怯·天降起小雨,朦胧的夜色更吞没了长街,雨珠沿他长发滴落,发丝黏在颊上,他才又循着潮声回到客栈前··门内只见几名酒客酩酊醉语,头顶上挂了幅龙飞凤舞的题字。
苏少迟总算注意到,字上突兀地插着一把匕首,斑驳铁锈侵蚀了表面、竟似锦绣花纹,映着热闹的景象,突然教人鼻酸··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少年持伞站在花下,两眼幽幽地望着苏少迟。
眉间攒开一个清亮的笑··「公子可要借宿」·苏少迟不能点下头、又不能摇头,愣然地又让雨淋了半晌·少年走近他,把手中伞挡到他头上,一凑近才看清那张面容,温柔得不似真的。
可定定地瞧着他的那双眸子,浊然里透出点光,剎那灯火明灭·南城少年稍瞇起眼,又笑:·「不是借宿,那可是回家呢」·若有情,何须与天争颜色苏少迟一把抓住了他持伞的手,张口,久久不能言语。
少年垫起脚尖,手掌撑在他胸膛上,一吻啜了上来、一粒药丸落入脚下水滩··平昌二年,春至上巳,新画中初遇,月季花下,如故的旧人··苏少迟紧抱住他。
耳边呢喃地唱起:·不是新节换旧春,百载光景如一,只有鬓角共白雪,情比地久天长·山川何来死生君看这风花景色、锦绣小城,江湖都不必过问。
哪管乱世难行,与君踏遍千万里,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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