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杂记 by 如鱼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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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杂记 by 如鱼饮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文案:·    金匮城沈家富甲江南,三少爷傅清寒却不姓沈·儿时他在府上备受欺凌,唯有长兄沈晏周对他颇多照顾。
少年时期他离家出走,却在多年后回来,反夺家主之位··    “……你是个疯子·”傅清寒对着病骨支离却微微含笑的沈晏周说。
    狗血虐文,伪兄弟,腹黑年下攻X魔- xing -病娇受,HE·    内容标签: 年下 相爱相杀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晏周,傅清寒 ┃ 配角:沈靖川,福禄王 ┃ 其它:病娇受,病弱受·    ==================·    ·    第一章·    ·    深冬后院积雪皑皑,那最深处的屋子里却比院中更为寒冷。
    屋中只铺了一张竹席,沈晏周身上盖了一张薄布单,冻得脸色青白·他病势沉重,也分不清前院里传来的丝竹声是真是梦·恍恍惚惚间,只听得跪在一边的侍女小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劝道:“大少爷只吃这么点东西,病怎么能好呢”·    “前院是什么声音”沈晏周睁开眼,强打精神问。
    “是新娘子过门了,三少爷马上就要拜堂了·”小福回答··    “拜堂傅清寒他和谁拜堂”沈晏周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说是柳知府的千金·”·    沈晏周微眯起眼,轻轻笑了,“清寒倒是学会攀交权贵了,的确是长大了啊·”·    “大少爷……您、您还是好好将息……”小福担忧地看着他神色。
    沈晏周却缓缓闭上眼,仿佛已经睡着了··    沈家是城中有名的大户,沈家三少娶亲场面自然热闹,流水席摆了整整一条街·这沈家三少也是个怪人,不姓沈却姓傅,听说当年沈老爷深爱一女子,女子却与别人生下了傅清寒,沈老爷待那女子成了遗孀便将她娶回,连带着把这小拖油瓶也当自己儿子养。
他本有个名字叫沈还周,后自他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再回来后,就彻底废了那名字,只自称傅清寒了··    新娘新郎一拜天地,街坊邻里欢呼雀跃,正要二拜高堂之时,却听得屋外一人冷冷笑道:“自古长兄为父,三弟不请我来,拜什么高堂”·    那声音一如既往轻轻飘飘,却如同重锤狠砸在傅清寒心口。
他又来了,他果然不肯放过自己·    傅清寒转过头,穿着一身喜袍,一言不发地冷冷看着沈晏周··    沈晏周一身病骨支离,白衫外披了件淡青色的外袍,散着一头长发,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风吹拂过来,他的广袖飞起,露出一截细瘦又苍白的手腕··    傅清寒紧紧盯着那细弱的腕子,仿佛在看一具杀人的利器··    沈家崛起于江湖,沈晏周当年行走江湖时更是闯出“倦雪刀主”的名号,天下习武之人无不为之心惊胆寒。
傅清寒知道,沈晏周今日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杀人··    这沈家大少病了多年,家中大权也早已旁落傅清寒手中,城里人现在只知有沈家三少,却不知有沈家大少。
如今,这男人突然来,却又是什么意思城里人大多对沈家洗白前那些事情不甚了了,只知道沈晏周是个商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却不知道他更用得一手杀人不眨眼的好刀。
    “你不要坏我的事·”傅清寒辛辛苦苦求亲,终于和官府攀上关系,眼看沈晏周这老不死的又来作怪,不由心中怒意盛极·他当众不好发作,脸色却已经铁青。
    “主人,要不要我替您……”他身边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低语,悄悄按上了刀··    “你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他这副鬼样子,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傅清寒用手把他的刀不动声色推了回去··    傅清寒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睁开眼睛,目中静如死水,当中宣布:“婚宴作罢,我今日不娶亲了,都散了吧。”
    堂上先是一片死寂,片刻后立马炸开了锅·旁边新娘子微微一动,竟一下子晕厥在地··    沈晏周轻轻笑了,把手揣回袖子,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急不迫地踱出了屋子。
    由于这场婚事的闹剧,沈家的生意受到柳知府各种打压,损失惨重·傅清寒烦躁地丢开算盘,按着眉心··    “沈晏周实在该死主人的这大半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娃娃脸少年忿然骂道。
    边上刀疤脸的中年汉子幽幽道:“这姓沈的病歪歪这么些年,怎么还不死主人,您对他仁至义尽,他却不识好歹,我看您也没必要在顾念情面了。
不如……毒死他算了……”·    傅清寒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    “主人若是狠不下心,至少也要断了他的药,不然他自有内力,再好好医治,当真痊愈了可就真麻烦了。”
    “也罢·”傅清寒摆了摆手,挥袖走出了房间··    沈晏周自那日闯了婚宴,身体蓦地又差了许多·他昏睡了不知几日,睡梦中只想着:傅清寒那日可气得极了,这几日却竟不来找他晦气·    如此想罢,他悠悠转醒。
傅清寒不来寻他晦气,他还如何能见到这人呢··    侧头看了眼床边,只有两个不知放了多久的馒头和一碗清水,想来是看他几日未吃也没换过·药碗却没见着。
    沈晏周轻轻地笑,心里明白如镜,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皑皑白雪中,一株红梅开的茂盛·清风一吹,花瓣就飘进了屋子里。
看到梅花,沈晏周想起了傅清寒儿时的事,心中莫名感到了几分慰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转眼莺飞草长,东风渐起·万物生长的季节,沈家的生意却没什么起色。
傅清寒把厚厚的账簿丢在桌上,端起茶啜饮了一口··    刀疤脸男人不耐烦地问婢女小福:“沈晏周还没死吗”·    小福畏惧地绞着衣角:“大少爷整日地咳,病得愈发重了……”·    “你每日都说他病得越来越重,却如何三个月了还不死”刀疤脸男人大怒道。
    “他有真气护体,不会轻易死的·”傅清寒打断了他对婢女没完没了的训斥··    “主人顶着柳知府的压力劳心劳力,那病鬼却每日悠哉度日,我真是不服气”刀疤脸男人愤愤不平。
    “当初你不是庆幸他病得起不来,我们把握沈家大权么,如今倒又嫌他不管事了·”傅清寒笑了下,“我想去琉岛进一批海货,这等新鲜玩意想必京城里的女人喜欢。
只不过最近铺子里的钱周转不开,看来免不了要去做一桩道上的生意了·”·    夜色深了,傅清寒回了自己房间,坐在窗前擦刀·那是柄黑色的长刀,映着月色通体冰寒。
    窗外隐约传来咳嗽声,断断续续怎么也止不住·过了好久,咳声渐弱,那人才开口道:“你很久没有擦过这把‘斩黄泉’了·”·    傅清寒不愿意与他多说,依旧静静地擦着刀。
    沈晏周从窗棂外伸出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按在了傅清寒的手上··    那手冷得像冰一样··    沈晏周的手过去分明很温暖,他的抚摸很温柔,他……傅清寒反手抓住了他的腕子,一把将他从窗口拉了进来。
    沈晏周跌坐在窗前竹榻上,朝傅清寒微微一笑··    “我以为你已经病得起不来了,没想到竟还能半夜爬窗·”傅清寒手中刀一翻,利刃横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沈晏周不以为意,不躲不闪,反而把瘦削的下巴枕在刀面上,“我病不死的,我只能被你杀死·”·    “所以如果你不杀我,我就会一直活着哦,”他笑着贴着刀刃凑过来,将唇贴在傅清寒耳边轻轻吹着气,“你只有亲手杀了我,才能摆脱我,三弟。”
    这话沈晏周不是第一次说,他屡次诱惑着自己杀了他·年幼时被这个最信任的大哥玩弄和背叛,而现在他又希望自己杀了他··    没人能看透沈晏周,没人知道他想什么。
或许,他只是疯了吧·傅清寒叹了口气··    杀了眼前这个男人,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自由,多么可贵啊·傅清寒的手突然用上了力道。
    大约感受到了脖颈被利刃切开的疼痛,沈晏周微微一颤,但很快他便安静地闭上了眼·鲜血不断流进颈窝,腰侧,大腿,脚趾··    傅清寒把刀拿了下来,起身走到桌前重新擦拭包好。
    沈晏周睁开眼端详他的背影,“虽然你掌了权,但沈家家主却还是我,这个身份还有利用价值·除非你把沈家的一切都控制在手,否则你不会杀我。”
    傅清寒没有回答··    “是不是,三弟”沈晏周用手按着颈侧的伤口,笑起来·有什么可笑的他却笑个不停。
    “沈晏周,你疯够了吗滚出去·”傅清寒终于被他惹怒了··    沈晏周收住了笑,捂着口咳嗽不止。
他倒着气,痛苦地拧着眉,却问:“你要去杀谁”·    “与你无关·”·    “你要杀琉璃岛的鬼王孙,是不是”沈晏周却逼问,“官府出价三万两悬赏这恶徒的人头,你需要钱。”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傅清寒严声作色··    沈晏周又笑了,“我可以替你杀他哦。”
    傅清寒一怔,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那具病躯之上,唯有这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沉静温柔,仿佛深海,澄之不清,扰之不浊··    “你想得到什么”傅清寒敛容问,沈晏周这个男人可从来不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沈晏周松开按着伤口的血淋淋的右手,抬起来指着傅清寒,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滴落,“我每替你杀一个人,你就跟我做一次,如何”·    傅清寒浑身一震,脸色都变了。
这男人果然疯了,疯得彻底啊·他很清楚自己最讨厌什么,他却便偏偏就要做他最讨厌的事··    诱惑不成,这男人就逼自己,逼自己杀了他·    “如你所愿。”
傅清寒眼带恨意,冷冷说道··    ·    第二章·    ·    琉璃岛,鬼王孙·如今这不过是个死人的名字了。
    那一晚下了雨,草木上沾了雨水,打- shi -了行人的衣摆·傅清寒坐在花厅喝茶,刀疤脸男人在旁突然小声道:“主人,那是……”·    涔涔烟雨中,细瘦而高挑的男人举着把青色的伞,缓缓踱步而来。
    他走进花厅,慢慢收拢了伞,抬头含笑看着傅清寒,“鬼王孙被我杀了·”那一刹那,漫天的杀气都随着收拢的雨伞一起被收拢了去,刀疤脸男人终于能够重新呼吸,他踉跄了下,坐倒在地上。
    “今晚,你要履行诺言哦·”沈晏周看也不看旁人,只望着傅清寒,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    深夜,雨小了些,窸窸窣窣地下着。
    傅清寒推开了那后院小屋的门·屋里点了蜡烛,幽暗的光芒中,只能看到一方竹席·沈晏周的白衫下隐约可以看见染血的绷带·他赤着脚坐在窗前,披着件淡青色的袍子,未系的衣带一半挂在腰间,一半拖在地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你受伤了”傅清寒问··    “我病得太久,刀已慢了·”沈晏周淡淡一笑。
    不等傅清寒说话,他站起来走过去,“不要食言,把衣服脱了·”·    傅清寒回想起往事,只觉怒意涌上头顶·他干脆利落地扯开自己的衣物,躺了下来。
沈晏周褪下外袍,跨坐到他身上,埋下头抚弄··    久违的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角落的耻辱骤然奔涌而出·傅清寒的右手微微发抖,他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杀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身体进入了温暖之处,不禁大惊中撑起上身··    “你……做什么”傅清寒用看妖怪一般的眼神看着伏坐在他腰上的男人。
    “上男人和上女人又有什么分别,恐怕还不如女人销魂·我偏喜欢让别人上·三弟,不要像木头一样,你动一动啊”沈晏周微笑着说。
    和疯子讲什么道理,傅清寒突然想笑,这男人已经疯得无可救药了·见傅清寒一动不动,沈晏周用膝盖支撑起身体,开始上下动起来··    他一边动一边叫,那叫声过度放浪,显得十分做作。
傅清寒却听不出什么欢愉,反倒像是在忍痛·他渐渐觉得腹部一片潮- shi -,心想沈晏周大概是泄了吧,却见男人仍是起伏不停,浑身冷汗··    沈晏周病体虚弱,撑不了多时就倒下了。
傅清寒穿好衣物,直接走出了房间·雨已经停了,唯有沿廊瓦檐上不断滴落雨滴·他伸手摸了把下腹,手心粘腻,抬起一看,满手鲜血··    原来沈晏周不是泄了,是伤口裂开了。
    他确实也有几分可怜,可是,被他这样纠缠控制的自己,难道就好过了么·    已过了正午,阳光晃眼·沈晏周捂着腹部撑起身,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剧痛。
身边摆着日复一日的馒头和清水·那刀刺穿了上腹的脏器,昨日尚可勉力强撑,今日才知道厉害··    他喘着粗气,全身一层层冒出的冷汗浸透了白衫。
手一软倒在了竹席上,他双手捂住腹部,蜷缩成一团,簌簌寒战··    药……沈晏周伸手四下摸索,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丸药吞了下去。
躺了片刻,全身的疼痛便缓解了许多·若不是靠着这药,别说杀鬼王孙,就是大门他都走出不去··    散着长发,披上外袍,他赤着脚走过潮- shi -的沿廊,没找到傅清寒,却在花厅撞见了小福。
    “三少爷呢”他声音十分沙哑··    “三少他……”小福低下头小声道,“三少和薛员外家的小公子上街去了。”
    沈晏周笑了笑,笑得眯起了眼·小福瞧他神色,瑟缩了一下,福了一福慌忙走了··    薛员外家财不少,他的宝贝儿子薛小公子又喜欢闯荡江湖,傅清寒最近的生意打算让薛家投一笔钱,便刻意与那薛小公子走近,说许多江湖逸闻博他开心。
    两人帽上簪花,正嬉笑起劲,便见桥头倚着一个白衣青袍的男人·桥边杏花正盛,落英纷飞·男人随手折了一截花枝拿在手中把玩··    傅清寒脸色一僵,浑身难受起来。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被男人盯在眼中的感觉,让他几乎生不如死··    “三弟·”沈晏周柔声唤道··    傅清寒没有回答,反倒是薛公子睥着他笑了,“这不是那天抢亲的那位沈家大少嘛”·    沈晏周一向只看得见傅清寒看不见旁人,薛公子这一笑,倒让他注意到了。
他从从容容地拱手一揖,“薛小公子,在下有礼了·”·    沈晏周在外人面前向来彬彬有礼,谦谦君子,傅清寒却偏偏知道他的本质是个疯子。
    薛小公子似是十分讨厌他,不买他的账,反而又道:“听闻沈大公子也是个练家子,不如今日与我比划比划”·    傅清寒吓了一跳,连忙扯他的衣袖,“小薛,别招惹他。”
    薛小公子含嗔看了他一眼,却竟拔出了宝剑,剑尖指着沈晏周,“我若赢了,你从此便给我从金匮城消失,再不许骚扰清寒”·    沈晏周面无愠色,反倒谦和地笑着,“薛小公子若输了呢”·    “那我就把右臂砍下来送给你”薛小公子似是觉得他问得好笑。
    “薛兆你不要瞎说”傅清寒抓住他的手就往回拉··    “清寒你放心,我还能输给这个痨病鬼吗”薛小公子扯出膀子挥剑杀了上去。
他剑势凌厉,下盘稳固,显然自有名家指点过,也难怪自视甚高··    沈晏周拎着一截杏花花枝,眼梢含笑,却是望着傅清寒·傅清寒从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薛小公子杀招不断,连攻三十六剑,竟连沈晏周的衣角都碰不到·沈晏周甩了甩花枝,拂去了他凌厉的剑势··    薛小公子怒不可遏,竟不顾全身暴露破绽,猛然大喝一声:“仙人劈山,这招便要取你- xing -命”他从天而降,举剑劈下,剑势如虹。
    沈晏周避开他的剑气,旋身转到他身后·傅清寒忽见他袖中红光一闪,倦雪刀·    他这是当真要取薛小公子的- xing -命·    傅清寒无暇再多想,斩黄泉锵然出鞘,一刀刺了过去。
沈晏周感到身后杀气,动作一顿,随后忽然变招,速度之快竟仿佛刹那间分出了三个身影·只听一声惨叫,傅清寒这一剑刺穿了薛小公子的右肩膀·沈晏周笑吟吟地看着他,忽然用力朝薛小公子的右肩拍下一掌。
    薛小公子又是一声惨叫,整条右臂被斩黄泉砍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右臂我收下了·”沈晏周轻飘飘地说。
    “你这个疯子毒蛇”傅清寒鲜有如此暴怒,他扯着沈晏周的衣领,一把丢下石桥·沈晏周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勉强站起,又被他按着脑袋压回水中,呛了好几口水。
    “你到底想要什么”傅清寒怒吼道··    “我想要你,杀了我·”沈晏周不断地咳着,面色惨白如纸。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已经忍到极限了,你还要逼我”傅清寒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好,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扯着沈晏周的头发,把他拖回了沈府。
一脚踢开大门,将他丢进院中坚硬的青石板地上··    “你想死好啊家法呢给我拿家法来”傅清寒一进门就大吼大嚷,刀疤脸男、娃娃脸少年和小福等一干人目瞪口呆。
    傅清寒也不等下人给他拿板子来,一脚脚狠踢在沈晏周肚子上,“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啊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你这个混蛋疯子”·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拖住他,大喊道:三弟冷静你要把大哥打死啦”·    傅清寒听到这个声音一愣,这才恢复了些理智,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沈晏周。
    “大哥这个人嘛是有点欠揍,但你也不能真往死里打啊,我们好歹是兄弟嘛”沈靖川一脸无奈地摊手,转头又朝身边站着的高个男子苦笑,“心肝,让你见笑了哈,我们家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
    “总之,大家都冷静,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咱兄弟仨能不能先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再说别的”沈靖川见没人理他,就认为大家都默许了,于是开始张罗摆饭。
    饭桌上,傅清寒一言不发地抱臂坐在主座,沈靖川拉着被他叫做心肝的高个男子坐在右边,沈晏周姗姗来迟,仍是披衣散发的样子,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
    “这位是我媳妇,名叫严问山,这次特地带来给你们认识,”沈靖川忙不迭介绍着,“心肝,这位是我大哥沈晏周,这位是我小弟傅清寒。”
    傅清寒打量了一眼被沈靖川称为“媳妇”的高个大汉·他与沈靖川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不过有沈晏周对比,他突然就觉得这个二哥看着顺眼多了。
    一桌人坐着吃饭,只听到沈靖川和严问山天南地北的聊天,偶尔傅清寒迫不得已应和几句·沈晏周却只是垂下眼,安静地呷酒,连筷子都不动一下。
    “大哥,不要光喝酒,吃点东西,”沈靖川劝道,“你就是不好好吃东西,才会生病·”·    “胃痛,吃不了了。”
沈晏周朝他一笑··    “怎么弄得啊”沈靖川关心地问··    “被你三弟踢的·”沈晏周依旧笑着。
    傅清寒把筷子摔了,“我踢你你刚才在街上一刀砍了薛小公子一条胳膊”·    “你砍的。”
沈晏周面无表情··    傅清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气红了,只能冷笑着点头,“你厉害,你厉害……”·    “哎,别老吵架。”
沈靖川劝道,“大哥,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找个大夫仔细看看·”·    “我很好呢,我还可以活很多很多年·”沈晏周说这话时盯着傅清寒,微微笑着。
    好歹没再大打出手吃完了一顿团圆饭,沈晏周忍着浑身伤痛回到后院孤零零的小屋,却见沈靖川在里面等他··    “二弟”他并不怎么惊讶。
    沈靖川把手中小瓷瓶丢给他,“你就靠吃这种药活着”·    “不然呢”沈晏周笑笑。
    沈靖川却面无笑意,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拥进了怀里,“哥,不要死好不好”·    “怎么会呢,傻阿靖。”
沈晏周忽然垮下了肩膀,收起尖刻,苦涩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悬……·    ·    第三章·    ·    自那日被傅清寒打了一顿后,沈晏周的胃就一直隐隐作痛。
他看着托盘上的两只干硬馒头,只觉得一阵作呕··    药也不吃,饭也不吃,这样真的会死吧,他淡淡地想··    他才不想死呢。
    沈晏周扶着墙起身,摇摇晃晃走进院子·他坐在一株梅花树下,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香气扑鼻·他拎起坛子灌了一口,断断续续咳嗽着。
    “十年前的梅花酒·”他轻轻自言自语道··    莫名胸口疼得厉害,他咳嗽着,呛出了眼泪·为什么如此难过呢,明明春日温暖又明媚。
沈晏周无奈地笑着想··    他抱着酒坛,去找傅清寒··    傅清寒被薛员外一家围追堵截,每日焦头烂额,水深火热·他一边咬牙切齿地骂沈晏周一边核对账目。
    “清寒·”沈晏周倚在门口,抱着酒朝他微笑··    “你来做什么”傅清寒语气不善。
    “你陪我喝一杯·”·    “凭什么”·    “今日……嗯……是我的生辰。”
沈晏周想了想说··    “胡扯,你的生辰是九月初三,什么时候成了今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我的生辰就是今日。”
沈晏周笑··    “就算你生辰又如何,别来烦我”傅清寒攥着账本瞪着他··    “清寒,陪我喝酒吧,梅花酒。”
    “陪你喝酒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    “你可以把家主之印和大宅的房地契给我吗”傅清寒打断他。
    沈晏周轻笑,“清寒,你真贪婪啊·你已经手握沈家十家丝绸铺、八家钱庄、六条货船,七处良田,你还想要得更多”·    “呵,你不给就算了,别来烦我了。”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我有什么不给过,”沈晏周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怕你……罢了,我有个生意,能让你赚一笔,如何”·    “什么生意”傅清寒终于来了精神。
    沈晏周却不说,只抿了口酒,一把捏住傅清寒的下巴,哺了过去·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傅清寒的嘴唇,微笑道:“梅花酒好不好喝”·    傅清寒额头青筋都跳起来了,他一把抓起酒坛狠狠摔在地上,一地碎片,酒香四溢。
    “酒不坏,但你很恶心·”他拂袖而去··    “十年前,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呀·”沈晏周恍恍惚惚地笑着。
    沈晏周这个人很少食言·他有消息金匮城开通运河,船运两边的地皮必将飞涨·半月来他往来于许多酒席,往往数日不入家门,再回来时,就交给了傅清寒一叠地契。
·    外人果然瞧不出他的疯癫,只以为这是个儒商·傅清寒瞥着这些低价拿来的地契想··    数日不见,他觉得沈晏周瘦了些。
    其实沈晏周已经瘦得病骨支离,摇摇欲坠··    “喜欢吗”他微笑着问··    傅清寒沉默不语。
    “我不死,你大概永远不会欢喜的吧·”沈晏周翘起嘴角,“想要博三弟一笑,真难·”·    “先别说这些,我给你看样东西。”
傅清寒把桌上的盒子丢给他··    沈晏周打开一看,笑了,“这薛小公子找了他师父来与我决斗真是个小孩子啊,一受委屈就要哭喊着把家长找来了”·    “他师父是姑苏七贤,七个人各怀绝技。”
傅清寒淡淡道··    “便是七个人一起上又能奈我如何”沈晏周将战书随手放在桌上,忽而想起什么,勾起傅清寒的下巴,“我若杀了这七个人,你能跟我一夜七次吗”·    “疯子。”
傅清寒皱眉,冷冷打开他的手··    沈晏周抱着膝盖坐在太师椅上,掏出一只酒囊灌了口酒·傅清寒觉得他的坐姿仿佛十分畏寒,说不清哪里不好,但就是觉得他身体状态很不好。
    “你吃点东西·”傅清寒说,他虽然没有特别注意,但也隐约察觉沈晏周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了··    沈晏周含笑看着他,摇了摇头。
    傅清寒这次却有些不依不饶,“想吃点什么”·    沈晏周又喝了口酒··    “我喂你,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傅清寒问。
    沈晏周愣了下,盯着他看,“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吃什么”傅清寒有点不耐烦了。
    “粥·”·    “粥就行了”·    “嗯·”·    傅清寒捧着温热的粥,用勺子盛了一勺递过去,“张嘴啊,看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怎么喂我。”
沈晏周失望地说··    这人简直得寸进尺,傅清寒气得手抖·沈晏周笑眯眯凑过来,像条小狗似的把勺子里的粥舔了··    “好吃。”
他说··    “白粥也好吃沈大少说笑呢·”傅清寒终于得到机会挤兑他一句··    “嗯,很好吃。”
沈晏周却没有反唇相讥,抓着傅清寒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抿住唇垂下了眼睫,“清寒,我不想死了·”·    傅清寒手心被滚烫的液体打- shi -了,他手骤然一抖。
    沈晏周说他不想死哭着说不想死·    “我会活得长长久久,一直看着你哦·”许久沈晏周抬起头,支着下巴,悠悠笑道。
    傅清寒顿时觉得方才自己的粥都喂了狗··    三日之内,金匮城的气氛忽然有些剑拔弩张,客栈和大街上出现了不少江湖中人·沈靖川风风火火跑进了沈晏周的房间,不可思议地看着躺在竹席上昏睡的男人。
    “你要和姑苏七贤决斗”沈靖川一脸绝望··    “这事不了,薛家便会一直找麻烦·”沈晏周撑身坐起,按着胸口咳嗽起来。
    “所以一开始就不要砍人家胳膊啊……”沈靖川无奈··    “那你要我怎么做,认输乖乖滚出金匮城”沈晏周挑眉反问。
    “现在怎么办,就你这副样子,怎么决斗”沈靖川一脸菜色··    “说起来,城里的赌注,你押了谁赢”沈晏周问。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废话,当然是……姑苏七贤,”沈靖川扶额,“咳,这样输赢都不亏嘛”·    “现在城里九成的人都押姑苏七贤,作为自家人,我劝你改押我赢,免得血本无归。”
    “……等下,这赌局……庄家不会是你吧”沈靖川一惊··    “你说呢”沈晏周笑着反问。
    “商人啊商人啊……”沈靖川感慨了两句突然觉得跑题了,“不对,我来是劝你赶紧回乡下避难你拖着这副身体打不过他们七个”·    “我不会死,能杀我的只有傅清寒。”
沈晏周又躺了下来,枕着手肘沉沉睡去··    ·    第四章·    ·    决斗的地点定在城外旷野。
观战要收门票··    娃娃脸少年有点无奈地看着箱子里的门票钱,“沈晏周,真是天生的商人·”·    “我们不会一起上,让江湖人笑话,”姑苏七贤老大说道。
    “他们看出大哥身体虚弱,所以故意要车轮战了·”沈靖川对身边的严问山说··    “你大哥怎么还没来”严问山问。
    正说着,沈晏周飘然而至·他今日用玉簪束发,比平日精神了许多·人群中他一眼看到了傅清寒,便微微笑道:“我不会死哦·”·    傅清寒皱了皱眉,什么也没有说。
无论沈晏周怎么说,这场决斗都不可能善了的··    “沈晏周,只要你能把我们七人一一击败,薛小公子的事就再不提了·但你若输了,傅清寒就砍下一条胳膊来赔罪”姑苏七贤说道。
    沈晏周忽然脸色一沉,“这与傅清寒何干”·    姑苏七贤相互对望一眼,嗤嗤笑起来,轻蔑道:“你心里清楚啊。”
    沈晏周二话不说飞身而去,七人没料到他突然发难,慌忙接招,其中一个便大喊道:“还未说决斗开始,你如何就打”·    沈晏周大笑,“你们是三岁小儿嘛”·    姑苏七贤的老七吼道:“兄长们退后,愚弟先来试试他的倦雪刀”·    老七用一双宝剑,身子如燕,确是好身手。
沈晏周的倦雪刀精髓在于狠、准、快,他只几个回合便用了杀招,只见那衣袖轻轻拂过老七的喉咙,他便丢了双剑,捂住喉咙血流不止··    倦雪刀藏在袖中,只那一拂,看似轻巧,却是必用上十分的精神。
    “沈晏周,你好狠毒”老大骂道··    “倦雪刀素来是杀人之刀,只攻要害·他只是被割了喉咙,却没取下头颅,不至于要命,倦雪刀主已经手下留情了。”
忽有一人淡淡说道··    沈晏周回头,望见傅清寒身边站着个儒雅贵气的男子,方才便是他开口说话··    见了此人,他莫名心神一摇,竟有些惊慌。
    这个男人,是谁他心烦意乱地想··    老六的武器是一口大刀,他已挥舞着红眼砍来·沈晏周心不在焉,在刀影间穿梭,比上一场多花了不少功夫。
    “你兄长不专心,你猜他在想什么”男子笑问傅清寒··    “不知道·”傅清寒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沈晏周在想什么,但他总不好当着男子的面说出来。
    杀招砍下,姑苏老六招已用老,沈晏周便跳上刀背,竟沿刀背溜上,伸手便在老六喉咙上一拂,顿时鲜血飞溅··    他落在地面,微微有些喘息。
    “倦雪刀果然名不虚传·”儒雅贵气的男子点评道··    老五用棍,章法不乱·沈晏周眼梢瞥着傅清寒身边的男人,只觉胸口有些闷痛。
好想……好想杀了他·他突然笑了,身法竟骤然快了数倍,一刀划开老五的肚皮··    “啊我的肠子肠子”老五吓得面色如土。
    “肠子流出来你也死不了快滚下一个”沈晏周暴躁起来··    “你兄长他突然卖力了,不知他着急什么”男子悠然道。
    他着急来杀你……傅清寒心里叹了口气··    老四用鞭子,挥舞起来猎猎作响·如果说倦雪刀有什么克星,那大概就是以柔克刚的长鞭了。
长鞭善于纠缠,恰恰能阻止需要近身的倦雪刀的狠和快·沈晏周却根本不管什么鞭子,在光影之间靠近··    耳边忽然传来那男子的笑声,沈晏周回头一看,忽然手腕一紧,竟被鞭子缠住。
倦雪刀并未脱手,手腕却着实伤了筋·沈晏周将倦雪刀往空中一抛,被鞭子甩起来之时竟用嘴叼住,飞身凑前,一把抓住老四的喉咙,用口中的刀刺穿他··    他飞身落下,接住刀,按着右腕,仍是回头看向傅清寒。
    傅清寒简直受不了这赤裸裸的目光··    老三出手时沈晏周明显动作缓慢了许多,他那药的作用也到了时辰,浑身伤痛一并袭来,简直让他头晕目眩。
用长枪的老三看出了他的疲态,倒刻意放缓了节奏··    “他在拖,想耗尽你兄长的体力·”严问山说,须臾又道,“你三弟身边那个,就是福禄王。”
    “他倒来了·”沈靖川眉宇一沉··    场外的人忽然一声尖叫,沈靖川忙回头,只道不好,沈晏周被那长枪钉在了树上。
连打了五局,他终于见了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几乎在众人尖叫的同时就一把握住长枪,猛然顺着刺入体内的枪杆滑了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上了老三的脖子。
这一刀他因为受伤控制不住力道,划破了血管,鲜血猛然飞溅了老高·老三呜咽一声,轰然倒下··    沈晏周身子摇晃,缓缓往前走,那枪杆便从他腹部的血洞一点点脱出,直到整根都生生穿透他的身体。
他捂着上腹,微微蹙眉,思索着:这个男人的确是傅清寒喜欢的类型,如果是这个男人,傅清寒真的会动心·他已经动心了·    “老三你死的好惨沈晏周,你纳命来”老二挥舞双锤狠砸过来。
    沈晏周捂着伤口跃起,一时间鲜血四散··    “你兄长这时候居然还不专心”那福禄王惊讶地说··    “让王爷您担忧了。”
傅清寒低声道··    沈晏周失血太多,视线模糊,忽然见眼前巨物,他下意识地避开要害,只觉侧腹剧痛,原来是被那铁锤狠狠砸中·他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另一只夺命的锤子。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心慌意乱地想:如何杀掉那个男人,傅清寒又不会生气·    铁锤已从头顶砸了下来,他听到傅清寒的声音:“够了我们认输我这条右臂你们拿走”·    他悚然一惊,飞身跃起,躲开了铁锤。
倦雪刀在那双锤的间隙出手,拂开了老二的喉咙·他这次集中了精神,没有失手取了对方- xing -命··    他恍惚抬头,也看不清前方,只朝着傅清寒的方向说:“我还没有死,你胡说什么”·    福禄王讶然看着傅清寒,“清寒,你当真肯为他砍下手臂”·    “我……”傅清寒怔愣了下,他方才情急,只是脱口而出。
此刻细思,才觉失语··    姑苏老大一双铁掌虎虎生风,沈晏周身负重伤,虚弱至极,眼前又看不真切,胡乱躲闪·他躲得烦了,忽然便不再躲了,竟迎着掌风,挥出一掌。
    “你哥疯了,他要正面接姑苏老大的铁砂掌呢,”严问山说,“姑苏老大的内力了得,硬拼他会受重伤·”·    “这混账玩意”沈靖川已经飞身过去像把他拉回来。
    但是沈晏周根本没犹豫,已经硬接了这一掌·他内力向来不弱,此时使出十成功力,两人都被震开·那姑苏老大竟也呕出一口血来··    沈晏周伤势只会比他更重,却竟又轻功如梭,眨眼间就贴上姑苏老大眼前,倦雪刀- yin -冷冷地拂上喉咙。
    倦雪刀割喉什么感觉,那是种说不上来的细细密密的恐怖·姑苏老大狠狠挥出一掌,将眼前的沈晏周打飞出去··    沈晏周也没料到他竟然还能挥出这一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一刹那觉得胸前的肋骨像全折了一样·姑苏老大紧紧按住喉咙,一步一步踉跄着朝他走来·沈晏周知道他已经来了,却无法动弹··    姑苏老大捡起老二的铁锤高高举起,傅清寒忽然丢下福禄王飞身而出。
他竟觉得一瞬间沈晏周朝他微笑了一下·只见下一秒,他骤然挺身一跃,双腿夹住了姑苏老大的脖子,倦雪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沈晏周站在那里,果然子在朝傅清寒微笑,“我说了我不会死,你怎么不信呢”·    “你现在和个死人有什么分别”傅清寒冷冷道。
    “有我在,谁也不能碰你·而除了你,也没人杀得了我·”沈晏周淡淡地说·他不断地呕血,肋骨发出咔嚓咔嚓地声音。
    “别废话了,赶紧回家”傅清寒压着声音怒道··    “你先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沈晏周冷冷地笑起来。
    “你这个疯子·”傅清寒恨声道··    “那个男人……很像……他和过去的我那么像……”沈晏周一边呕血一边幽幽笑道,“这么多年,清寒你的口味都没有变化,你喜欢这种样子的,我……也可以做到……”·    “沈、晏、周”傅清寒脸色气得煞白,一字一顿道。
    “你喜欢他吗”沈晏周关切地问··    “对我喜欢他你一辈子都比不上他你满意了没有满意了你就安心去死好不好”傅清寒浑身发抖。
    沈晏周点了点头,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    第五章·    ·    沈晏周睁开眼睛,望着不太熟悉的屋顶。
    “我果然没死·”他柔声道··    “你已经死了,这里是- yin -曹地府·”床边沈靖川黑着脸说。
    沈晏周眨了眨眼,“好冷·”·    “要加一床被吗”·    “我说你的玩笑,好冷。”
    “滚·”·    “清寒呢”沈晏周转过头问··    沈靖川叹了口气,“大哥,我也是你弟弟……你一醒来就问他,我很伤心的。”
    “为兄病了,病得很重,”沈晏周淡淡笑道,“我已经这副样子,贤弟你就不要再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你这是心病,”沈靖川默默看着他,“这么多年了,你好歹换个人好不好,为什么非得是傅清寒为了他,你好端端一个大少爷,变得这副鬼样子,又是何苦”·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而且,喜欢人也不能这么个喜欢法儿,凡事都要有个度,你这样子,会让他很痛苦,”沈靖川用手指轻轻梳理沈晏周的头发,“若真喜欢他,就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
    沈晏周闭上了眼,“好,我可以克制·”·    靠运河两岸新开的店铺租赁,傅清寒结结实实赚了一笔·福禄王朝他笑道:“不愧清寒,果然有手段。
若不是你提供资金,我那些将士的铠甲都换不上呢·”·    “王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傅清寒悄声问··    “这个事情还急不得,清寒你放心,一旦我拿回皇位,定要赐你高官厚禄。”
福禄王定然道··    “王爷,清寒并不想要高官厚禄,我只是希望您日后能替我爹平反,以正清名·”傅清寒深深一揖到地。
    福禄王收起曝露的野心神态,转而温柔一笑,轻轻扶起他,“清寒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令尊继续蒙受不白之冤的·傅将军当年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也绝不会忘记。”
    这温柔的笑容,让傅清寒想起了某一年的春日·当时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笑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阿还,我是你哥哥··    哥哥……傅清寒心口蓦地难过起来。
    傅清寒回到沈府,换了一身常服,走到廊中,便遇见了沈晏周··    沈晏周胸前腹部和手腕都缠着绷带,虚弱地靠在阑干上咳嗽着·这男人就像是住在洞- xue -中的猛兽,看似无害,却会时不时的从洞- xue -中出来,大开杀戒。
    他过去也会同情他,但后来被他伤害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冷漠下来··    沈晏周的咳嗽不仅止不住,反倒越来越厉害,他用手帕捂住了嘴,咳得无声无息,只能从后面看到他的肩膀簌簌抖动。
    傅清寒不愿多招惹他,便沉默着从他身后走过去·沈晏周竟也没主动留住他,他不由感到诧异,于是回头瞧了一眼··    这一眼正看到沈晏周将沾了血的手帕攥起来收进袖中。
    还不如不看他……傅清寒迟疑了一下,顿住步子,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晏周柔声回答。
    似乎已无话可说,傅清寒又走了几步,顿了顿,又问,“伤怎么样了”·    沈晏周这回转过头望了望他,“已经好多了。”
    他这苍白如纸的脸色,哪里像是好多了·傅清寒想了想,自己以往从来不问沈晏周的病,这回问起倒显得有些突兀··    以往他和沈晏周的对话,从来都是沈晏周主动,这回不知怎地他忽然寡言少语,谈话竟难以为继。
    傅清寒走了,沈晏周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那么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可是又想要克制·心念一动,他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流淌不止。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沈晏周的伤好了许多,可傅清寒总觉得他病得厉害·具体哪里不好他实在说不上来,但他就觉得沈晏周整个人一看就不太好··    “你哪里难受”傅清寒问。
    “我很好·”沈晏周微笑着望他··    “你的伤应该好了,为什么最近还是咳血”·    “我没有咳血哦。”
沈晏周仍是笑着··    和这个男人说话好累,傅清寒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六月份的时候,福禄王摆宴,请帖也发了沈晏周一份。
傅清寒有些踟蹰,他本意不愿沈晏周去,但福禄王似乎有意要见他·傅清寒半晌才嘱咐道:“去了你可别发疯·”·    沈晏周笑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去了宴席,沈晏周果然听话·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地坐在一边·福禄王举起酒敬他,“倦雪刀主那日一人战七雄,实在是身手不凡,不知可愿到本王府中,也传授些功夫给本王那些侍卫”·    沈晏周笑着看他,却也不举杯。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傅清寒悄悄踢了踢他,“王爷敬你酒,快喝啊·”·    “胃疼,不想喝·”沈晏周瞥向他低声道。
    “你这样王爷下不来台·”傅清寒无奈道··    “你要我喝”沈晏周望着他,“来时我说过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如果非让我喝,我就喝哦·”·    “你喝杯酒会死吗”·    “不会·”·    “那你就喝了”·    沈晏周举起酒杯,恭恭敬敬说了几句谦辞,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座其他人为了圆场,也纷纷开始敬酒·沈晏周笑着,再没有推辞,都一一接下了··    “别光喝酒,你吃点东西·”傅清寒看他只顾喝酒,又踢了踢他。
    “不想吃,胃疼·”沈晏周支颐看着他··    “不吃饭光喝酒才会胃疼,快点吃了·”傅清寒给他加了些肉。
    沈晏周似乎一下子很高兴,把盘子里的肉吃了·傅清寒又给他加了些菜,他也没有再推辞··    “如此便说好了,小王恭候沈公子大驾。”
宴会散时,福禄王拱手笑道·接了他那杯酒,也就等于接了他的委托··    沈晏周乌黑的眼睛盯着福禄王,幽幽一笑:“在下一定会来。”
    傅清寒赔笑,拉着他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坐在马车上,沈晏周头靠在车厢,似睡非睡地合着眼·傅清寒总算松了口气,这一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
    车行了一半,沈晏周睁开了眼,轻声道:“停车·”·    “怎么了”傅清寒叹道,“深更半夜,你要闹也先回家行不行”·    沈晏周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车颠簸了一路,总算在四更天到了沈府·傅清寒下了车,喊道:“到家了,快下来·”·    “动不了·”沈晏周懒洋洋道。
    “还要我抱你下来”傅清寒说着,当真一把拉住他胳膊,忽然之间手一松·沈晏周浑身都- shi -漉漉的··    他一言不发,跳上车把他拦腰抱起,随即往屋里走。
    沈晏周在屋门前挣扎着伸出一只手臂拦在门口,“你不要进去·”·    “你脸色很差,你自己走不了,让我把你抱进去叫大夫来。”
傅清寒身心俱疲,不愿再陪他胡闹··    “你真的要进去”沈晏周脸色雪白,却笑起来··    “别说话了。”
傅清寒抱着他踢开门,走了进去·此时天色熹微,借着天光,傅清寒看见了满墙满地干涸的血迹,这些血迹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傅清寒。
    傅清寒浑身汗出如浆,他的心头猛然袭入一股强烈的震惊、难过和恐惧·一个人到底要怀着怎样的感情,才会用自己的鲜血写另一个人的名字··    沈晏周察觉了他的颤抖,便轻笑道:“我说过了,让你不要进来。”
    这些血字逼仄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勉力把沈晏周放在竹席上·沈晏周立刻蜷缩起来,须臾冷汗竟渐渐在地板上晕开··    他翻来覆去,一声不吭。
屋子里只听得见急促的屏气忍痛和喘息声··    “你……快走……”沈晏周沙哑道,“有什么可看的……”·    “你方才叫我停车,是因为难受吗”傅清寒问。
    “别说了……让我安静地……一个人……唔……”沈晏周已经掩饰不住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紧蹙着,时不时抿紧双唇。
    “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能吃……”傅清寒陈述道··    “你知道什么……我当然可以,只要你说,我就什么都可以……”沈晏周喃喃道,“傅清寒,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
    “真的么”傅清寒问,“我想要自由·”·    我想要自由··    沈晏周一愣,抬起头望着他。
五脏六腑忽然如遭雷劈,一股剧烈的锐痛在腹中炸裂·他蓦地呕出一大口血··    “对不起,我克制不住,”他大笑道,“想要自由,除非你亲手杀了我。”
    傅清寒看着满墙满地的血字,看着满口满身鲜血的沈晏周,突然无声地落下两行泪··    沈晏周一下子慌了神,不顾满手鲜血,满身疼痛,一把将他拥进怀里,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阿还,别哭,是哥哥不好。
别哭了……”·    第六章·    ·    记忆中的沈晏周总是这样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儿时爱哭的自己。
傅清寒眼前是秋日的傍晚,夕晖静谧,年轻的倦雪刀主一身白衣,带着刚从江湖归来的风尘,站在廊中望着自己··    少年时代的沈晏周浪迹江湖,偶然回家,就发现自己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这弟弟此刻还浑身是泥,哭唧唧地杵在他跟前·怎么看都不能说讨人喜欢吧··    但沈晏周却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抚了抚,柔声道:“阿还,我是你哥哥。”
    “哥哥”傅清寒吸溜着鼻涕,泪花滚滚地瞧着他··    “嗯,以后谁再欺负了你,要和哥哥说哦”秋日融融,沈晏周微微一笑。
    沈晏周从小到大,言出必行·自那之后,他出出入入总带着傅清寒,那些个堂兄弟谁招惹了傅清寒,沈晏周就会笑着把他们的屁股打开花·自从他回来后,傅清寒的生活一下子阳光灿烂,毕竟沈家不管本宅还是分家,都知道沈家三少现在可不是个无依无靠的拖油瓶了,他成了那位武功卓绝、经商有道的沈家继承人最宠爱的幼弟。
    如果不是后来沈晏周的控制欲越来越强,傅清寒觉得自己现在也一定还幸福地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吧·那个时候沈晏周对他的影响之大,甚至到了一句话就能让他失魂落魄,一个笑容就能让他心花怒放的地步。
即使感到不安,也任由沈晏周摆弄他的身体·即使想要交朋友,也听话地不踏出家门一步··    直到他喜欢上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胭脂店家的小闺女,兴冲冲告诉沈晏周,沈晏周微微一笑,三个月内一手将那经营多年的胭脂店打压得本钱赔光,搬出金匮城为止。
    傅清寒那时候终于感觉到对这个人的畏惧··    他开始逃离,他便控制得越狠·最终到了傅清寒被锁住脚踝关在屋子里的地步。
某一天晚上,傅清寒用难得和颜悦色地主动求欢打动了沈晏周,骗他解开了铁链,趁他睡熟逃之夭夭··    本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呢,即使后来听闻沈晏周得了病,越病越重,傅清寒一想起扭曲痛苦的那些年,也完全不想踏进这个家门。
    没想到如今却回来了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傅清寒睁眼闭眼,都是满墙满地的血字··    他抓住了沈晏周不盈一握的手腕,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用这些伎俩了。”
    “但你是我弟弟·”·    “其实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的话似乎戳了沈晏周的神经,他浑身抖了一下,低声嗫嚅道:“别再说了……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只是说了事实……”傅清寒叹息。
    “傅清寒,”沈晏周抬眼望着他,忽然凄然一笑,“你能不能行行好……直接一刀杀了我”·    “和我在一起,让你那么恶心,想要全部否定就连一丁点好的回忆都没有吗”沈晏周垂下眼睫,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颤颤抖抖,“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我也是个人。
你这样说……我心里很难受……我真的……”·    傅清寒忽然感到手中一重,沈晏周深埋下头,一只手捂住了口。
    鲜血从他口中指缝间涌出,不断落在地上··    “沈晏周”傅清寒大惊,抱他放在竹席上,“你快躺下,我去叫大夫来”·    一只沾血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裾,不让他离开。
沈晏周幽深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他··    “你的胃在出血,放手,让我去叫大夫·”傅清寒突然觉得难以承受这目光,却又不忍心移开眼睛。
    “阿还,我是你哥哥……”·    “……以后谁欺负你要告诉我,哥哥会保护你的……”沈晏周微微一笑,“……我一直记得那时的话……因为第一次见面,你那个时候小小的,浑身是伤……我想……这个人是我弟弟,以后我来保护他……”·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沈晏周仍是淡淡地笑着,“求你……不要……和我断绝关系……”·    他微笑着,透明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曾经随便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患得患失的沈晏周,此时却要泪流满面,咽着鲜血哀求他··    何苦至此,爱一个人有错吗·    爱究竟是什么,强烈的占有欲还是牺牲自己的无私付出·    “哥哥,对不起。”
傅清寒握住了他被血染红的手,这一刻心如刀绞··    无论如何,无论最后需要用怎样的姿态,沈晏周到底还是再次摇动了他的心·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个人,始终是他的哥哥。
    他童年的守护神,他可以随时依靠的怀抱,他真正曾放在心底的人··    -·    沈晏周病势汹汹,傅清寒又忙于生意,偌大个沈家,少了这两尊难伺候的大神,顿时清静了不少。
    沈靖川替他这两位兄弟简直愁白了头,严问山端着茶杯吸溜吸溜啜茶喝··    “媳妇啊,你别光顾着喝茶啊·”沈靖川愁眉苦脸地说。
    “你们沈家的茶确实不错,”严问山笑着递过来茶杯,“清茶去火,你也来点”·    “唉,就知道一回家,我肯定得管这一大烂摊子。”
沈靖川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怪不得陛下派你来金匮城暗访时你一脸菜色,”严问山打趣他,“说起来,福禄王这老狐狸,还真沉得住气,至今按兵不动。”
    “暗行御史的密函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沈靖川回答,“他说最近不会联系我们,这节骨眼上决不能让福禄王生疑·”·    “暗夜御史直接受命于陛下,他的身份连你我二人都不清楚,福禄王就是能通天,也未必找得出此人。”
严问山倒是丝毫不担忧,“说起来,你倒是该提醒你那三弟,不要与福禄王走得太近·”·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那三弟一心想做沈家当家,可我大哥又不肯交出家主的位子·三弟想借助官府的势力迫使我大哥交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攀上福禄王这棵大树,必定不愿轻易放手。”
沈靖川叹气··    “你不是说你大哥喜欢你三弟喜欢的发狂,怎么却不肯把家主的位子让出来”严问山问··    “你可别小瞧我大哥,他若没有心机,沈家商铺如何能遍布江南他喜欢我三弟绝对不假,但这件事上他有什么计较我也说不清楚。”
    “会不会是因为他病了所以才让你三弟管理家业,他指望着自己病好了重新掌权”严问山猜测,“他看上去确实挺厉害的,总笑眯眯的,这种人经常是幕后黑手啊。”
    “别逗了,就是因为当年三弟离家出走,他才忧郁成疾·他利用谁都不会利用我三弟·我大哥这人虽然不好惹,但其实特别护短,不管发生什么,他是绝对会护着我和三弟的。”
沈靖川笃定道··    “让他护着你三弟吧,你有我护着就行了·”严问山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舔掉了一滴水渍··    “媳妇我好爱你哟”沈靖川立刻勾住了严问山脖子秒变人形挂件。
    ·    第七章·    ·    小屋的竹帘被掀开,沈晏周走了出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她惊得叫了一声,扫帚都丢掉了,“大少爷,已经可以下床了吗”·    冬日里没完没了的咳嗽,以一敌七的车轮战留下腹部的创伤,抑郁成疾的呕血,小福一度以为沈大少爷再也醒不过来了。
然而随着气候的转暖,以及每日沈家三少监督,沈晏周的身体确实略有些起色··    他只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一头长发随意绾过肩膀,几缕青丝下露出的纤细脖颈和宽大衣领下平展的锁骨,莫名给人一种秀颀之态。
    他懒洋洋地走到小福身边,随手捧起一朵白色的牡丹打量了会儿·那白皙的手指小心地夹着盛放的白色牡丹,一时竟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手指,何处是花瓣。
    须臾,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刃血红的匕首,闲散地削去多余的枝叶··    倦雪刀可不是用来修建花枝的吧……小福心里无奈地想。
    “大少爷,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热些粥来”小福问··    “三少爷呢”沈晏周问完这一句,手莫名抖了一下,倦雪刀将他的手指划开了一道血痕。
    果然还是要问,小福心想,恭敬道:“三少爷他出去应酬了·”·    “他怎么总去应酬,最近生意不好”沈晏周微微蹙眉。
    “我倒觉得最近生意不坏啊,只是听三少爷的人无意中提到过资金周转不开·”小福回答··    “生意不坏,资金却周转不开,那他把钱都用到哪里去了呢。”
沈晏周双手拢起,将利刃收回袖中··    “大少爷,您脸色不好,还是多躺一躺……”求您老人家回去躺着,不要再出来搞事情了啊,小福心里一万匹脱缰野马狂奔而过。
    “小福·”沈晏周挑起小福的下巴,微微一笑··    禽兽啊你连我都不放过吗啊小福勉强也笑笑,“大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沈晏周放开了她,“只是想起,把当年浑身是血的你捡回来,也已经过着这么多年了。”
    “呵呵·”小福满头冷汗,每次这位少爷提起往事,都准没好事··    -·    夏天到来后,雨水也随之增多。
金匮城地处江南,毗邻太湖,虽然一向雨水充沛,也少见这样数日的瓢泼大雨··    沈晏周胸口憋闷,睁开了眼,发觉是由于雨天空气滞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竹席铺在床边,有些潮- shi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全身断过的骨头都像冰锥扎骨缝似的疼痛·雨天就是这样子,他叹了口气,躺着抬手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不好啦不好啦河坝决堤啦”后巷传来高喊,间杂着急促杂乱的脚步··    沈晏周只拿眼瞟了眼窗外,却是起身不得。
他闷声咳嗽着,浑身又出了一层冷汗·片刻后便有人冲进了他的房间,一把抓起他肩膀,“大哥,河坝决堤,大水淹城了,快跟我走”原来是傅清寒身边那刀疤脸汉子。
    “放手……”沈晏周一下子浑身汗透,颤声喝道··    他浑身疼得厉害,实在寸步难行··    “三少爷呢”他皱眉问。
沈靖川三日前便说办公事出了城,沈晏周现在担心的只剩下傅清寒了··    “三少忙着别的事,他让我带您出城·”刀疤脸无暇多解释,一把抱起沈晏周就往屋外冲。
    到了街上,沈晏周才发现大水已经淹到了膝盖,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他恐怕是走得最晚的一拨人·看来傅清寒良心发现,这才派来手下救他。
    刀疤男脚步不慢,但大水淹得更快·他在码头边找了一艘小船,好歹保住了- xing -命·那船又破又小,堪堪挤下两个男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沈晏周默默掏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吞了下去··    沿着暴涨的运河,刀疤男开始顺着水流往城门划·这种情形下出城去灵山避难已不可能,唯有逃到城里最高最牢固的城门墙上,才能保住- xing -命。
    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不少飘在水面上的尸体,船到王府时,刀疤脸惊叫了一声,“主人,您怎么在这儿”·    傅清寒扶着福禄王,站在屋顶,眼看着这里也要被淹没了。
    沈晏周蓦地见了这两人,袖中刀出了一半,又硬生生地收回·强行收刀激得他喉头一甜,口中顿时泛起血腥味··    说好了,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沈晏周言出必行,他垂下眼,不再去看那二人··    “主人,快上船来”刀疤脸大汉忙喊道··    傅清寒打量了小船一眼,自己却不跳上来,反而扶起浑身虚脱的福禄王,将他往船上送。
这时候刀疤脸也意识到了,船太小,挤下三个人便已经是极限··    他攀上屋顶,帮着傅清寒扶福禄王上船·福禄王上了船,却忍不住数次回望,喊道:“清寒,你上船来”·    沈晏周专心致志地盯着福禄王的脖颈,右手隐在了袖中。
    傅清寒瞥着沈晏周的眼神,像被蝎子蛰了一下,连忙拱手道:“王爷金体务必保重,清寒随后就来·”·    “我与沈大公子也无人能划得了这船,你快上来”福禄王再次说道,面色已有些难看。
    不想让傅清寒和这个人一起坐船,沈晏周紧紧攥住倦雪刀,控制着自己的杀意··    傅清寒预料沈晏周恐怕就要发难,一眼不敢眨动地盯着他。
忽然见他果然身形一晃,斩黄泉险些出鞘,却见他只是轻轻落在了屋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关切地望着他,柔声道:“快走吧。”
    这样的神态,竟与他童年时印象中的沈晏周别无二致·他没料到沈晏周竟然没动手,反而替他解围,顿时心生疑窦··    只不过福禄王说得也有道理,他和沈晏周同船,确实没人能在这种狂风暴雨中驾驭一只孤舟。
傅清寒毫不犹豫道:“老刀,你去护送王爷”·    “主人”刀疤男惊诧反问了一句··    “傅清寒,这里马上就要被淹没,你根本等不到第二条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谁也不愿明说。
福禄王逼不得已说出口,有些恼羞成怒··    沈晏周不禁握住了傅清寒的手腕,眉间也浮起一丝忧色,“快走·”·    “主人,您快走吧”刀疤脸也在一旁劝道。
    “不用管我,我……死不足惜·”沈晏周垂眸淡淡道··    浑身- shi -透、虚弱不堪的男人,神色淡淡地说自己“死不足惜”。
凭什么他要这样认为,傅清寒宁愿看到恣意刻薄的沈晏周,也不愿见到这样心如死灰的他,“王爷,对不起……家兄体弱,我实在放心不下·”傅清寒直截了当地说,转头严声命令,“老刀,速去保护王爷”·    刀疤脸无可奈何,划着船将尘着脸的福禄王载走。
    大雨滂沱,除了耳鸣般的雨声,周围一片安静·傅清寒站得有些远,俊挺的身姿伫立在雨中,没有一丝瑟缩·沈晏周忽然不想走了,如果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该有多好。
    水逐渐上涨,已经淹没了膝盖·沈晏周身子忽然晃了两下,在水流中站立不稳·傅清寒几步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扶着我。”
傅清寒道··    沈晏周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这样好吗”·    沈晏周看似精神不错,傅清寒却察觉他浑身冰冷,叹了口气,不理会他的调戏,将他搂得紧了些。
    “水涨得这样快,你手下未必赶得回来接我们·我们可能会死哦,”沈晏周轻飘飘地说,“和我死在一起,甘心吗”·    “别老说无聊的话。”
傅清寒按住他的后脑··    沈晏周轻轻笑着,“生死关头,我问你……”·    “你爱我吗”他问这话时,却收起了笑,只一双病得凹陷的黑眼睛深深凝视着傅清寒,那眼中有期待、热切、不安,以及……无尽的恐惧。
    仿佛只要傅清寒说不爱,他就会立刻死去··    傅清寒没有回答,却注视着前方努力朝这边靠近的一艘船·小福抹了把脸,苦笑道:“大少爷,我来啦”·    沈晏周似乎有些失望,把眼睛瞥向别处。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傅清寒问··    “唔……大少爷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来福禄王府……”小福吐了吐舌头。
    “看来你对我的行踪还是了如指掌·”傅清寒冷冷道··    “我没有派人跟踪你,我只是猜的……”出了事,你一定会优先去救福禄王,所以我才会让小福来这里,这些话沈晏周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打断。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还有苦肉计,”傅清寒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不要再玩弄我的情绪了,沈晏周·”·    沈晏周苦笑了下,也不再辩解,只是道:“上船吧。”
    的确,他从来不会不留退路,凡事都必定做到有备无患·因为这种强势和算计,所以吃过亏的傅清寒就始终提防着他,沈晏周心底喟然长叹。
或许直到某一天,他真的再也没力量去筹谋,傅清寒才会放下防备接受他吧··    然而只要他还有最后的力气,他就不会放任自己的脆弱·因为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过,他会保护傅清寒。
    倦雪刀主一生言出必行,从未失信于人··    ·    第八章·    ·    “这样的暴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刀疤脸一边生火一边发愁··    傅清寒帮福禄王脱下身上的- shi -衣,挂在火边烘烤,“王爷,不要紧吧”·    福禄王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火光中神态雍容,“生起火就暖和多了,河坝决堤得没有防备,多亏了清寒救我出来。”
    城门楼上有简单的炊具,傅清寒让小福烧些热水·他余光瞥到独自坐在门口的沈晏周,走了过去,“坐这里干什么,把衣服脱了,到火边去。”
    沈晏周整个人倚在门边,回过头看他·他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撇开眼低声道:“坐得太近,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人·”·    傅清寒一个激灵,忙回头看了眼福禄王。
见对方没有听到,稍微安心,冷哼了一声,“随便你吧”·    热水烧开,傅清寒先递给福禄王一碗,沉吟一下,又把一碗热水交给小福,“给大少爷送去。”
    小福端着热水凑到沈晏周身边,见他头倚着门似是睡去了··    “大少爷,”小福喊他没反应,又推了推他,惊道,“大少爷,身上好烫,发烧了吗”·    沈晏周有些困难地睁开眼,咳了几声,“我怀里有药……”·    小福见他脸色实在不好,慌忙给他找药,摸出个小瓷瓶,往外倒了倒,却是空的,“大少爷,你的药吃完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什么药”傅清寒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怎么了”·    “大少爷发烧了,他的药也吃完了。”
小福担忧道··    傅清寒把小瓷瓶接过来,看不出什么名堂,随手揣起来·他叹了口气,动手又在沈晏周旁边生起一堆火·夜色深了,众人都已睡去,面前跳动的火苗发出“必剥必剥”的声响,伴随其中的是短促的喘息。
    沈晏周紧紧抿住唇,屏住呼吸,额上不断有豆大的汗珠滚落·须臾他松开牙关急促地喘息,只喘上几口又因疼痛而屏息·这样反反复复,他的脸色愈发惨白,身上的衣服一会儿被火烤干,一会又再次- shi -透。
    傅清寒虽不是大夫,但也觉得这种情况很危险,伸手摇了摇他,“醒醒·”·    沈晏周恍恍惚惚睁开眼,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脑筋都被烧断,“……小福”·    傅清寒也没心情解释,问道:“哪里痛,告诉我。”
    “……没有哪里不痛·”沈晏周说完又抿紧双唇,汗如雨下,“小福……太冷了……我太冷了……”·    那就不要躺在门口啊。
傅清寒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他这才发现沈晏周浑身都抖个不停··    “难受的话就叫出来,不要这样屏气·”傅清寒说。
    “不能让傅清寒发现……”沈晏周喘息着,呼出的热气呵在他的喉结上··    “为什么不能让我发现”傅清寒反问。
沈晏周的名堂太多了··    “你是谁……不是小福……”沈晏周蹙眉··    “别管那么多。”
    “……傅清寒”沈晏周意识到这人是谁,竟挣扎着推开了他,重新倒在门口··    “你做什么”傅清寒低声嗔怪,又把他抱起来。
    沈晏周因为这一下太过疼痛,眼角流下了生理- xing -的泪水,身体却还在无力地挣扎·看去仿佛濒死的蝴蝶,断断续续地抖动残翅··    “已经疼到哭了,就别乱动了。”
傅清寒低声呵道··    “只是摔了下……没有很疼……”·    “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有哪里不疼吗”·    “那是骗你的……”沈晏周一边喘息一边轻笑,“只不过是苦肉计哦,三弟你又上当了……”·    傅清寒有些心酸,闭上了眼睛。
沈晏周的心思清楚不过,他是怕自己再说他用苦肉计博取同情吧·他这人不喜示弱,所以才故意说是苦肉计,宁愿被自己误解,也不肯让自己看穿他的敏感脆弱之处。
    沈晏周一边笑一边咳,身子蜷了蜷,依旧偎在门口··    “到里面的火边去·”傅清寒道··    “……都说了太近的话想杀人呢,我要睡了……”·    “你不过去,是因为你根本站不起来。”
傅清寒直截了当地说·沈晏周身体震了一下,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苦肉计也好,欲擒故纵也罢,这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做·他想要什么东西就只会去掠夺,他病了伤了就只会躲在角落里独自舔伤。
傅清寒发觉自己竟能忘记了,沈晏周究竟是个多么狷介傲慢、锋芒毕露的人··    须臾沈晏周轻轻一哂,“既然你看出来了,就抱我过去·”·    傅清寒这一次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拦腰抱起,轻轻放在最里面的火堆旁。
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 shi -衣服褪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那苍白细瘦的身躯上数不清的伤痕,将已经烘好的干燥温暖的衣服替他穿好··    “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三弟,”沈晏周干燥苍白的唇,却不安分地倾吐着炙热的言语,“如果你不杀了我,我就会一直喜欢你的……你不害怕了吗”·    傅清寒按住他的脑袋,直接扣在自己膝头,“你让我不痛快时,我肯定不会手软现在给我闭嘴,赶紧睡觉一直喋喋不休的烦死人了”·    -·    几人被困在城门楼的次日早晨,便有军队的战船赶来营救福禄王。
接人的官员沈晏周认得,是管理江浙一带三营二十五个卫所的都指挥佥事的副官··    照理来说福禄王是不应与军队有所来往的,而如今都指挥佥事却派了副官来接,可见双方交情匪浅。
沈晏周是个商人,对于朝廷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傅清寒明显与这福禄王走得太近,万一这王爷不安分,出了事难免殃及池鱼··    真想杀了这个福禄王啊,沈晏周淡淡地想。
    又过了三日,大水才从城中退去·百姓陆陆续续地回城了·金匮城毗邻太湖,大水逐渐汇入湖中,所以灾情并不算重;但江浙一带其他地方被水淹得厉害,农田损毁,一大批难民无家可归,饥肠辘辘。
    这种时候,京城若赈灾不及时,灾民恐怕要起骚乱,甚至发生暴动·但京城从各地调去粮食终归需要时间,当一大批灾民涌到金匮城时,柳知府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所幸福禄王府的人不知从何处运来粮食蔬菜,分发给灾民,又派了人手替他们在城外搭建临时的住棚·一时间江浙一带的百姓都对福禄王交口称赞。
·    沈晏周那日淋雨大病了一场,夏日炎热,他又吃不下饭,精神愈发萎靡·某日见小福从窗前路过,便叫住她,“三少爷呢,怎么又好几天没见着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三少爷这些天忙得茶饭不思,而且又染了火邪,不是在外应酬,就是关在屋中。”
小福回答··    “他病了”沈晏周脸色忽地一沉,“他每日在忙些什么”·    “听说是……”小福踌躇了一下,“连夜从沈家粮库运粮进城……”·    “他运那么多粮食做什么”沈晏周惊道。
    “奴婢……奴婢不知……”小福缩了缩脖子··    “你是明知不说,”沈晏周冷冷道,“呵,你不说我也猜出了。
福禄王赈灾的救济粮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么”·    “他竟然……为了那个男人病倒……”沈晏周扶着墙站起,一把扯下门口的竹帘,面如冷霜地朝外走。
    “大少爷……大少爷你去哪”小福经常见到沈晏周发怒,但往往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像今日这般怒形于色,端的罕见吓人。
    “我去会会那位王爷·”沈晏周丢下一句话,已不见踪影··    -·    王府之中,福禄王收到下人呈上来的拜帖,面露惊讶。
他的确曾在酒席上邀沈晏周来府给护卫传授武艺,但耽搁了数月,没料到他今日倒来了··    “沈家大少,倦雪刀主,倒是有意思·”他莞尔一笑。
    他收了拜帖,便请沈晏周进来·两人相见,倒也没有剑拔弩张,反倒一番寒暄·福禄王请他喝茶听曲,沈晏周行走江湖见识颇广,无论茶道还是曲艺,都能与这王爷聊上一二,倒让福禄王心绪颇佳。
    “小王时常觉得这小小金匮城,也没什么风流人物能与相交,如今看来是小王见识短浅,未能早日结识沈大公子这样的妙人·”虽然当初大雨淹城之日两人都十分狼狈,但福禄王自有皇族气度,倒也能将此事抛之脑后。
    “王爷哪里的话,都怪晏周顽疾不愈,未能早日拜会王爷·”沈晏周半生所见之人鱼龙混杂,与人打交道的客气话信手拈来··    你来我往几番,福禄王笑道:“早对倦雪刀有所耳闻,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观”·    “有何不可。”
沈晏周果真从袖中取出一只七寸长的小刀·那刀通体雪亮,唯有刀刃泛着猩红色的光泽··    “江湖闻之胆寒的倦雪刀,竟是如此精致小巧之物。”
福禄王感慨··    “杀人之器,本不在于尺寸·”沈晏周悠然道··    福禄王自从见识了他与姑苏七贤那一战后,就一直有意将他招致麾下。
但听闻此人- xing -格乖张,又有所犹豫·今日一番交谈,发觉他倒十分知进退,心里的顾虑便打消了·虽然他也对沈家两兄弟的不伦之情有所耳闻,但正因如此,只要他拿捏住傅清寒,就可以随意指使沈晏周,岂不正合心意。
    横竖那傅清寒在福禄王眼里,也不过是枚棋子,只是他发现傅清寒对他有几分莫名的爱恋,所以他才顺水推舟频频示好,用感情拉拢罢了··    “上次所说,请沈大公子教授我王府护卫武功,是小王唐突了,”福禄王眼珠一转,温言道,“沈公子这等高手,只要愿意留在小王府上,都是幸事一桩。
古时燕太子丹断美人手送与荆轲,只为荆轲一句‘但爱其手尔’·小王愿效仿古人,不知沈大公子意下如何”·    福禄王已经明示想将自己招为幕僚了,沈晏周微笑道:“晏周不敢自诩荆轲,但愿一效犬马之劳。
王爷有什么吩咐,只消知会我三弟一声,在下莫敢推辞·”·    福禄王大喜,与沈晏周连饮三大杯,又带他参观了王府的花园·正在这时,傅清寒匆匆赶来。
他一见沈晏周那彬彬有礼的微笑,心口就咯噔一下,先上前紧紧攥住他的右腕,才面向福禄王,一番厮见··    片刻后他终于找了个借口,将沈晏周带出王府。
直到走出大门口好远,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沈晏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清寒,你怎么走得如此急,王爷还要留我们用晚膳呢·”·    傅清寒头上青筋跳动,讽刺道:“这一趟王府的地形已经摸清楚了吧”·    沈晏周大笑,“是啊,摸得清清楚楚,要杀里面任何一个人,都如探囊取物。”
    “沈晏周,”傅清寒的目光蓦然一凛,“别的事你胡作非为我懒得追究,但是福禄王,你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就真的会杀了你·”·    “三弟,”沈晏周幽幽道,“我的右手快被你捏断了。”
    傅清寒这才突然发觉自己竟紧紧攥了他的右腕一路·方才过于担心他突然出手,所以一上来就先制住他·他松开了手,只见那苍白的细瘦手腕一片青紫。
    “三弟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再干涉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沈晏周出门时吞下的药,药劲已过了·他此刻举步维艰,却决然不愿回头。
    ·    第九章·    ·    沈靖川和严问山收到暗行御史的密令,动身去了常州·金匮大水过后一旬,二人才匆匆赶回。
他们甫一入城,福禄王府就收到了消息··    “沈靖川以回老家省亲为借口,实则是小皇帝派来监视我的·如今他跑去常州,想来是要常州的都指挥使阮翎然对我加强戒备了。”
福禄王一边逗鸟一边冷笑··    “王爷英明·”他的属下恭敬道,“要不要属下派人……”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愚蠢,你杀了他们岂不是打草惊蛇,倒不如利用他们给小皇帝传递假消息,”福禄王笑道,“我们不是有傅清寒么,通过他泄露点假情报,再好不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可那傅清寒和沈靖川可是兄弟,他会不会倒戈啊”·    “他一门心思为他爹平反。
傅老将军是被我兄长一道圣旨赐死的,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他平反,难道他还能指望我那小皇帝侄儿么”福禄王道,“当年傅清寒在沈家可是受尽欺负,你以为他们兄弟间的关系能有多好何况,没有十足的把握,沈靖川也未必敢把自己在朝廷的身份透露给傅清寒。”
    “王爷说的是,”那属下连连称喏,又道,“王爷,傅清寒来拜见了·”·    “来得正好,我正要交给他一件重要的任务呢。”
福禄王微笑道··    -·    傅清寒午后去了趟王府,晚上回来脸色- yin -沉·他坐在沿廊上,取出斩黄泉,轻轻擦拭起来。
这把通体乌黑的刀,是当年战无不胜的傅将军的遗物··    下午福禄王让傅清寒转达给沈晏周一句话,诛杀太湖连环水寨的总瓢把子殷九嗥··    傅清寒没料到沈晏周那日去王府,竟然答应了福禄王的差遣。
沈晏周心底应该很想杀了福禄王吧,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从何种角度,傅清寒都极其不愿这两人扯上关系··    清凉如水的月色之中,傅清寒孑然孤影,唯有一刀相伴。
    “父亲,清寒绝不会辜负你·”他用刀柄抵住额头,透出了几分疲倦之态··    清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在这夜风声中,他逐渐辨出了窸窣的脚步。
抬起头望过去,沈晏周伫立在银白的月光中,身影修长,神态静谧··    “还不睡”傅清寒挺起了身子,又恢复了常态。
    “你在想什么”沈晏周似是怕扰了这片寂静,脚下轻功卷起微尘,无声地走了过来··    “只不过是太热,睡不着出来乘凉。
傅清寒道··    沈晏周也不拆穿他,只是微微笑着,坐到了他的身边·安静不语的沈晏周其实并不讨厌,傅清寒虽然怀着心事,却也没有被他骚扰到的不快感觉。
    安静的沈晏周,更像是一株植物·傅清寒一直觉得他有时给人的感觉很微妙,既有疯狂索求的贪欲丑态,却也兼并遗世独立的清高风骨·或许是因为他所贪恋的,并非这世间的金钱地位一类俗物。
    “你答应王爷,替他杀人”反倒是傅清寒先打破了沉默··    “不,”沈晏周盯着他,“我只替你杀人。”
    “所以你告诉王爷,非要我来转达这种命令不可”傅清寒握紧斩黄泉,“你替我杀人,有什么好处”·    沈晏周轻轻一笑,“不是说好了么,我每替你杀一个人,你就和我做一次。”
    傅清寒脸一僵,心底生起一团火气·眼前这个男人,果然不说话比较好,他只要一开口,就让他恨不得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你就……这么喜欢和我做这种事”傅清寒牙齿咯咯作响。
    “喜欢啊,喜欢得天天都在想呢·想和你在气味清新的青草地上做,还想在飘在湖面的小船里做·想舔你那里,舔得硬硬的,然后狠狠坐进去……”沈晏周陶醉地说。
他面色始终苍白,嘴唇却浮起一抹艳色··    “沈晏周”傅清寒实在听不下去了,霍然起身··    沈晏周大笑,笑得咳嗽不止,斑斑血迹落在雪白的衣袖上。
他攥着袖子毫不在意地抹净嘴角,幽幽问:“福禄王要我杀谁”·    傅清寒看着他衣袖上的血迹,很想一脚踹上去,却又怕当真这样将他踹死,脸色都忍得铁青。
    “你不说便罢了,他让我杀连环水寨的殷九嗥·”沈晏周道··    “你不许去”傅清寒怒道。
    “为什么听说洪水过后连环九寨趁机四处抢掠,无恶不作,附近的百姓都恨不得杀之后快呢·”沈晏周说··    “那又与你有何干系你沈晏周什么时候成了忧国忧民的侠士了”傅清寒一拳打在阑干上,“沈晏周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但是我和福禄王的事你休要插手”·    “我说了,我不会干涉你的,三弟,”沈晏周支颐微笑,“你心爱的王爷的人头,不是还在他的脖子上吗”·    -·    太湖旷阔,横跨江浙。
太湖连环水寨共有九寨,以抢掠过往商船为活计,更有甚者和台海倭寇勾结·九个寨子的总瓢把子名叫殷九嗥,在江湖上也是名头响亮的剑客·他半生未娶,却与一名男子厮混。
那男子名声比他更盛,正是江湖毒医文子征··    水天相接,月如碎银·红袍男子立于船头,目光深远地凝视湖面·湖面之上,一叶扁舟飘然而来。
    “沈晏周来了·”他身边的灰袍男子双手紧紧交握··    正说着,那小舟无风无浪竟就倏然飘至,舟头的高挑男子青袍随风,襟带纷飞,嘴角衔笑,闲闲而立。
    他看似手无寸铁,殷九嗥却知道他藏在身上的倦雪刀已蠢蠢欲动··    “沈公子,多年未见了·你我同住在这太湖两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如今你倒做了朝廷的走狗,要与我兵戎相见。”
殷九嗥说道·他的中气十足,气息平稳,只一开口,就足以给对手压迫感··    “沈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只要有利可图,就没那多么讲究,”沈晏周笑道,“何况这些日子殷寨主做得也实在太过,金匮一带哪家没被贵寨洗劫过”·    “你沈家的商船我可没动过,我是给足了沈公子面子的。”
殷九嗥说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殷寨主给沈某面子没用,要杀你的是福禄王·”·    一旁的灰衣男子听不下去了,- yin -狠狠骂道:“沈晏周,谁不知道你和你弟弟的那些腌臜事你休要在这里托大,你以为你这副半死不活身体骗得了我不过是靠‘鸩羽’支撑罢了”·    “竟然平白得了文神医的望诊,真是不虚此行。”
沈晏周置若罔闻地笑··    “子征,休要说了,他今日铁了心要与我决斗,你且在一边观战,莫要被误伤·”殷九嗥劝道,说着拔出剑。
    以有形之剑对无形之刀,境界上到底逊了一筹·殷九嗥只能看见眼前白影翻飞,却看不清他的招式·忽然之间,那白影之中闪过一瞬红光。
    “倦雪刀”他大惊回剑抵挡··    与此同时,文子征也堪堪看清倦雪刀的出手,猛然朝沈晏周挥去一枚暗器。
    对战殷九嗥这样的高手,一击必杀的机会并不多·沈晏周的鸩羽药效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眨眼间殷九嗥脖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拂过,紧接着滚烫的鲜血飞溅数尺。
    “啊——啊——”文子征悲吼着扑在殷九嗥的身体上··    殷九嗥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就再也没有动弹。
    沈晏周的倦雪刀已经收回,白衣青袍上连鲜血都没溅上·方才有暗器打入他的肩膀,然而此刻抬手去摸,却连伤口都摸不到··    这是自然,毕竟文子征发出的暗器只是两枚见血即化的冰针。
    “你对我- she -了什么东西”沈晏周微微蹙眉··    文子征许久才抬起脸,冷冰冰看着他,“是毒。”
    “不想死的话,把解药交出来·”沈晏周眼中腾起了杀意··    文子征大笑:“沈晏周,你要小心了,我一定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沈晏周直接飞身朝他抓去,却只见眼前一股烟雾挥出。
    毒医的烟雾他不敢硬闯,待烟雾散去,文子征和殷九嗥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了··    -·    沈晏周回到沈家,天蒙蒙亮·绛紫色的朝霞映照天空,青石板路雾气霭霭。
    他服用的“鸩羽”药效已过,只觉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痛·他缓缓地走过小院的青石板路,路旁深草上的晨露沾- shi -了他的衣袂··    沈晏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走进了傅清寒的卧房。
他脱下鞋子,钻进床帷,跪坐在傅清寒身上·披散的长发滑倒眼前,他用手撩起别到耳朵后面··    沈晏周专心致志地解了傅清寒的腰带,正准备伏下身,突然额头被人死死抵住。
    傅清寒惊醒了,“你做什么”·    “殷九嗥我杀了·”沈晏周只是说··    “我说过了,你不要掺和进来”傅清寒脸色- yin -沉,“喜欢男人你就找个娈-童行不行”·    “我不喜欢男人,我就喜欢你。”
沈晏周不为所动·他青袍挂在肘弯,白衣敞开了领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一双深黑色的眼眸暗泽涌动,仿佛饱含大千世界滚滚红尘··    这样的眼神,让傅清寒感到沉溺于其中深海的恐惧。
    “想让我和你做可以,把家主的位子让给我·”傅清寒审视着他··    沈晏周先一怔,继而微微一笑,“三弟这么想要这位子那和我做满一百次,就让给你哦。”
    傅清寒瞳孔猛然一缩,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按进锦被里·他像是发了狂的狮子,撕咬沈晏周的皮肉,刺-穿他的身体··    沈晏周的脸被按在被子中,一丝细微的呻-吟都没有发出。
    傅清寒泄出一次,伏在他背上喘息,须臾又重新冲撞起来·沈晏周一直一声不吭,做到第三次时,他浑身微微抖着,勉强抬起头,“清寒……”·    “够了么”傅清寒做累了,听到他的嗓音都在颤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沈晏周四肢着地趴伏着,腰窝深陷,微仰着下巴,低声轻笑,“不够……”·    傅清寒一下子抽出身体,想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沈晏周翻过身仰面躺着,浑身冷汗,脸色雪白·他懒散靠着被子,垂着眼微笑,“继续做,要一直做到我死,那才叫够了·”·    沈晏周仿佛在跟他斗狠似的,傅清寒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
到底谁比谁狠他哪里对不起这男人,要受这种活罪·    他猛然拔出斩黄泉,刺向沈晏周胸口·    沈晏周无数次说过要他杀死自己,此刻面色却一瞬间惊惧万分。
然而那剑刺过来时,他却又恢复了平静,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神色淡淡地闭上了双眼··    胸口骤然一痛,却没有致命·他睁开眼,只见胸前端正地画了个“正”字的前三笔。
鲜血从那剑痕上流出,一直流淌到他的下身··    “还有九十七次·”傅清寒坐在床沿,垂头披着衣服,一脸绝望··    “呵。”
沈晏周轻笑一声,捡起自己的衣物,提起内力赤着身子走出了房间··    ·    第十章·    ·    得知殷九嗥的死讯,太湖一带百姓无不额手称庆。
这份剿匪的功劳归于福禄王,他自然民心归顺·殷九嗥死于倦雪刀下,是故金匮城的人也大多看出来,沈家大公子大概已投靠了福禄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靖川一听说殷九嗥是被倦雪刀吻颈而死,脸色大变,抛下严问山大步冲进沈晏周在后院的小屋。
沈晏周难得打起些精神,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翻看账本··    “大哥,你和福禄王是什么关系”沈靖川开门见山问··    “怎么了”沈晏周抬眼瞥着他。
    “你除了替他杀殷九嗥,你还替他杀过什么人吗”沈靖川紧张地问·万一沈晏周真的替福禄王杀过政敌,将来他岂不是要连自己的亲哥哥一起抓。
    “阿靖,瞧你把我说得像个杀人狂,”沈晏周把账本合扣在膝头,稍微调整了下坐姿,“殷九嗥这种匪类,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有何不可。
福禄王好歹是一方王族,还能买凶杀人不成”·    他当然做得出,沈靖川把话吞回肚子·听这语气,沈晏周还未成为福禄王的入幕之宾,大约也只是被他说动做了件义举吧。
沈靖川稍感安心··    “身体还好吗,怎么看起账本来了”他坐到榻边问··    “我倒也想安心养病,只不过……近来沈家那些商铺的掌柜们吵得我不得安宁,”沈晏周揉了揉眉心,“那些店挣了不少钱,都被三弟收走,现银已经周转不开了。”
    “大哥,清寒刚回来时,我看你有意放权给他,”沈靖川道,“如今这种局面,倒像是你一手促成的·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
    “他想要,我就给他了·之前没给,只是因为他没有要过·”沈晏周随意道,“不过阿靖你放心,你的那份我也替你留好了。
我死之后,银钱上你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沈靖川的食指抵住了他的唇,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所以,就不要轻易地说那个字。”
    “好·”沈晏周弯起眼角,温柔地说··    -·    虽然杀殷九嗥时,毒医文子征声称对他下了毒,但数日来沈晏周并没有任何不适。
他暗中让小福请了郎中来看,却也看不出丝毫不妥··    就在他以为文子征虚张声势时,王府传来福禄王中毒的消息··    这毒十分狠辣,不发病时无甚异常,一旦发病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小福说这话时,悄悄窥伺着沈晏周的神情,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沈晏周闭目养神,问她··    “……这毒是毒医文子征下的,他说名叫枝叶蛊,世上只有一副,且无药可解。
枝蛊不会毒发,叶蛊发作起来却能让人心竭而死,只有饮了枝蛊的血才能缓解疼痛·他给福禄王下的就是叶蛊,”小福又小心翼翼打量着沈晏周,“他还说,枝蛊……他种在了大少爷身上……”·    “他的意思是,只有我的血能缓解福禄王的痛苦”沈晏周神色不变。
    “他是这个意思……”小福唯唯诺诺道··    “他人呢,抓来逼出解药·”·    “死了……毒医说完就自尽了……”小福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这里,沈晏周睁开了眼,望着昏暗小屋的虚空,须臾又闭上了眼·小福见他不说话,大气不敢喘地连滚带爬退下去了··    ——沈晏周,我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原来他那时是这个意思啊,沈晏周微叹了口气。
毒医深知毒理,这世上什么毒,都比不过情毒伤人吧··    -·    夏天雨水颇丰,一到- yin -天沈晏周身上的骨头便每每疼痛难忍·他坐卧不宁,伏在竹席上垂着头忍痛。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中弥漫着潮- shi -和腐朽的味道··    雨声中,渐渐夹杂了老旧木地板吱呀吱呀的哀鸣·门口草帘被掀开,一个高挑伟岸的身影逆光站在沈晏周面前。
    沈晏周头也不抬,只是一边喘一边笑,“三天了啊,我想你也该来了,三弟·”·    “福禄王不能死,”傅清寒浑身都紧绷着,“枝蛊在你身上,我需要你的血救他。”
    “只要一点·”傅清寒又说了一句··    沈晏周这才抬起头,深黑如一泓夜潭的眼瞳直勾勾凝视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穿入他的心脏。
    “我一滴都不给·”沈晏周冷冷道··    “沈晏周,福禄王就要死了”傅清寒劝道,“只取你一点血,你不会死的。
既不会损伤你的- xing -命,又可以救别人,你为什么不肯”·    “因为我不是侠士,是个恶人·”沈晏周轻飘飘地说。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娃娃脸少年急匆匆跑到了门口,“主人,王爷不好了大夫说……说他马上就要……”·    傅清寒脸色一白,身子顿了一下,忽然一把抓起沈晏周的细腕,用出鞘了一半的斩黄泉薄刃划过去。
    一瞬间鲜血就从沈晏周的手腕上汩汩涌出··    “快拿个碗来”他忙冲门口的娃娃脸少年喊··    那少年慌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须臾取了只酒囊回来。
一去一返的片刻功夫鲜血已经流了满竹席都是,沿着地面濡- shi -了傅清寒的鞋尖··    傅清寒攥着沈晏周的手腕,让血从伤口流进酒囊里一些·这时候刀疤脸汉子也冲了进来,“主人,福禄王他快不行了,您再不过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傅清寒想看沈晏周一眼,却见他散开的长发遮住了面容,也看不清神色。
他松开了手,抓着酒囊轻功飞出了小屋··    沈晏周一下子摔落在地上·他挣扎着跪起,用膝盖和另一只手将被单扯下一条,慢慢缠住被切开的手腕。
殷红的血很快浸透了绷带,但好歹止住了血··    “大少爷刚才三少爷他们急匆匆跑出去……”小福赶到门口,话说了一半,就捂住了嘴。
    沈晏周左手握着包扎好的右腕,青袍半挂在肩膀,从散乱的青丝下瞥了她一眼··    雨还在下,涔涔不止··    他因为疼痛声音有些发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靠在窗边,淡淡吩咐:“小福,把这些收拾一下,地板擦一擦。”
    “大少爷……”小福深知沈晏周的为人,所以很少心疼他·这一次不知怎地,竟也莫名心酸起来··    沈晏周侧过头,默默望着窗外的雨,闭上眼睛。
    ·    第十一章·    ·    傅清寒站床边,关注着福禄王的面容·福禄王见他这样,屏退左右,拉着他坐下,笑道:“我身体已不妨事,没料到突然中毒,想来也是命中合该有此一劫吧。”
·    “这毒日后恐怕还要时时发作……”傅清寒蹙眉道··    “既然如此,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我若不幸殒命,答应你替傅将军平反的事岂不是要食言了·”福禄王柔声道··    他口中的“事情”,无需解释,傅清寒和他都心知肚明。
谋逆之事,因为福禄王突然中毒,怕人心涣散,反而加快了部署··    “清寒,解药研制出之前,我倒是要仰仗你兄长,不如请他来王府住几日,你意下如何”福禄王说道。
    “我兄长他……身体虚弱,恐怕突然换了地方,他那身体……”傅清寒低下头··    福禄王知他多半不肯,反倒笑了,“也罢,有些事也是强求不得。
一会儿你把管家备好的人参灵芝都带走,替我谢谢你兄长吧·”·    “多谢王爷”傅清寒连忙起身一揖到地··    -·    不过两日,京城便传出消息,御史台一位小官员上书弹劾现任内阁首辅高柏。
    沈靖川把邸报丢在一边,陷入沉思,“媳妇,你说这次弹劾,是哪边的意思”·    本朝自太祖时期宰相胡惟庸案后,就废除了中书省和宰相制度,建立内阁制度,意将政权牢牢抓在皇帝自己手中。
内阁初时只作为“皇帝的秘书”,但到了后期则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权力·内阁由多名阁臣组成,权力最高的是首辅和次辅两人,其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
    现任内阁首辅为高柏,次辅是叶流之,都是三朝元老·先皇与福禄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年龄相差了二十岁,所以福禄王这个幼弟从小就深得先皇宠爱,而后竟将其立为皇太弟。
先皇在位期间,福禄王结党营私,颇多钻营·到了先皇驾崩前那几年,皇后与首辅高柏联合逼迫病中先皇立了皇长子为太子,于是就有了皇太弟与皇太子之争··    皇太子虽然赢得了皇位,但而今登基不过两年,朝廷中到底有多少和福禄王勾结的官员,恐怕也难以说清。
    如今小皇帝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尚不能掌握朝局,独做决断·是故内阁首辅与次辅明争暗斗得厉害,朝中官员也分成了两派·内阁首辅高柏素来与福禄王不睦,这一次御史台突然的弹劾就有几分深意了。
    “高柏这两年自矜助圣上登基之功,确实偃蹇无礼太多,太后和圣上恐怕也颇为苦恼·如果这次的弹劾,宫里稍微有点限制他的倾向,次辅叶流之一党恐怕就会蜂拥而上。”
严问山分析道··    “即使宫里对这次弹劾没有动静,损失一名御史台小小官员,就探清了风向,也没什么损失,”沈靖川接道,“只不过,我怕叶流之和福禄王勾结在一起。
福禄王突然中毒,心里一定怕生变故,他必定要加快节奏,有所动作·这种时候突然有人弹劾高柏,是不是什么预兆·”·    “暗夜御史大人有什么指示吗”严问山问道。
    “除了上次让我跑了趟常州,就只是命我按兵不动,估计这突然冒出来的毒医估计让暗夜御史大人也受惊不小,”沈靖川叹道,“说起来,咱们还是赶紧给福禄王找‘枝叶蛊’的解药,否则我那三弟恐怕还要来取我大哥的血。”
    “你这三弟也是够狠心的,”严问山感慨,“好歹也是兄弟啊·”·    “不,我更怕我大哥……”沈靖川却神色凝重,“……他若是被逼急了,那才是真狠。”
    -·    这一日难得雨停,沿廊石阶洇透了雨水,赤脚踩上去又潮又凉·庭院中积了斑驳的水洼,成群的蜻蜓半空中来回飞动··    傅清寒沿着长廊走过去时,看见沈晏周斜靠在阑干上,从小瓷瓶里倒出一颗药吃了。
    自那日之后,他这是头一次再见到他·傅清寒踟蹰不前,就这样站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悄悄望着他瘦削的背影··    “……你吃了什么”许久,见沈晏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他才犹豫着开口问。
    “药·”沈晏周简单地回答··    上次也说是药,这是什么金贵的药呢·傅清寒想问,又没有问出口·他小时候什么话都会毫无顾忌地说给沈晏周听,甚至第一次遗精都是提着裤子慌慌张张给他看。
而如今,面对着这样一个万分熟悉的人,他却顾虑重重,欲言又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王爷让我拿回来一些补品给你……”·    沈晏周伸出手指,让一只莽撞飞过来的蜻蜓停在上面。
蜻蜓的翅膀薄而光泽,纤细的身躯笔直的翘着·他懒洋洋看了会儿,轻轻抖手,蜻蜓就受惊飞走了··    “哥,我们得谈一谈·”傅清寒硬着头皮说。
    “谈什么”沈晏周头也不回地问··    “枝叶蛊的事情·”傅清寒既然开了口,也就没有后退的意义,“上一次我太过心急,弄伤了你,我向你道歉。”
    “但是我上次说的,请你每次分给王爷一点血,缓解他毒发的事,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我们已经在努力找解药了,但是他的毒一旦发作就痛不欲生,我实在没办法了。
福禄王对我很重要,我真的不能让他死·”傅清寒后背都汗- shi -了,“我不喜欢他,我只是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不能让他死”沈晏周随意地问。
    “因为……”傅清寒突然闭上了嘴巴·因为我希望他能当上皇帝,替我父亲平反·这样的谋逆机密,他断不敢轻易让沈晏周知道。
    “怎么不说话了”沈晏周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傅清寒斩钉截铁道··    “真痴情啊,为了救心上人,能说出这样诛心的谎言”沈晏周捧着他的脸,悠悠道。
    “我真的不喜欢他”傅清寒吼道··    “三弟,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沈晏周淡淡道,“可是现在,你已经开始想要我的血了。”
    “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傅清寒突然跪下,眨眼间抽出斩黄泉一刀划开右手手腕,刹那间鲜血横流·他脸色有些发白,抬起头看着沈晏周,“以后你流多少血,我就流多少血……”·    “三弟,你这才叫苦肉计吧。”
沈晏周微笑道··    他虽这样说着,却迅速从袖中掏出手帕紧紧按在傅清寒的伤口上,又撕下一条衣料替他包扎··    “三弟从小就是个耿直的傻孩子,”沈晏周一边包扎一边叹气,低垂的长睫微微抖动,看不清眼神,“你欠我的,都不用还。”
    “那些人参灵芝让小福去炖炖,我收下了·这几日身体有些起色,也能像这样在院子里逛一逛,失一点血也不要紧,”沈晏周站起身,轻轻抚摸着傅清寒的头发,“三弟,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帮助你的。”
    一瞬间,傅清寒鼻子酸涩,竟簌簌流下眼泪·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晏周也是这样温柔地待他·失去很久的那位兄长,仿佛又再次回来了。
这些年的疲惫、痛苦和委屈仿佛都能在这个人的怀中得到抚慰·他既感到愧疚,又感到被无条件地原谅和纵容的安全感··    目送傅清寒双眼通红的离开,端着托盘的小福目瞪口呆,“大少爷,您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可能我年纪大了,遭受不了再次失去他的痛苦吧,”沈晏周用手遮住了眼睛,“我前半生太过顺遂,所以活得傲慢恣意,从来不肯委屈自己,惹得三弟怨恨。
这一次看到他又肯像以前那样亲近我,突然觉得为喜欢的人受些委屈,才是应该的·想不到竟到了这把年纪,才悟出爱人的道理·”他自嘲道··    “可我觉得您这委屈受得有点大了……”小福心里替他着急。
疯魔和情圣竟只有一步之遥,大抵都是一个痴字吧··    ·    第十二章·    ·    御史台的一名小官员弹劾首辅高柏后,宫内似乎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御史台短时间里又上奏了三份折子弹劾高柏,也有朝中官员附和·对政治敏锐的人大约已经嗅出风头,叶流之一派有意将高柏一举扳倒··    朝廷政局风云诡谲,远在江南金匮城的初秋却一如往年的安稳和缓慢。
    日光照着窗棂里垂挂的薄草帘子,庭院里的松竹影子便如水墨画作一般映在帘上·光芒透过草帘编织的疏密交错的缝隙漏进屋中,如尘埃般漂浮弥漫。
    沈晏周刚刚睡醒,拥被散发坐着·他面色苍白,目光祥和地望着窗口的光··    然而此时屋外却一片吵嚷,只听得小福怒斥道:“你们有完没完,不是前日已经来过了吗”·    随后门突然被打开,娃娃脸少年走了进来。
    “大少爷,失礼了·”娃娃脸少年冷淡地说·他拎起沈晏周的左手,衣袖滑落下去,露出了刀疤密布的手腕··    他犹豫了下,似乎没找到可以再下刀的地方。
    沈晏周拆开右腕的绷带,腕上有三道新鲜的刀伤·娃娃脸少年抽出匕首,又在那伤口上划下一刀··    他取出一只小罐子,血却流得很慢,还没收集到多少,伤口便凝结了。
    “失礼了·”他再次说,又将伤口划开·这一次鲜血流得快了些,他收集完就小心盖上了小罐子··    “傅清寒呢”沈晏周问。
    “王爷的毒近日发作得频繁,主人离不开榻前,”娃娃脸少年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认真叮嘱,“大少爷,请您下次多饮些水,否则血越来越难流出的话,难免要多挨一刀受罪。”
    小福站在门口怒视他的背影离开,“大少爷,这你也能忍”·    “我忍着,三弟才能高兴啊。”
沈晏周倦笑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你能忍,我忍不了·”小福的眼瞳突然闪过一丝红光,冷冷说道··    沈晏周浑身冷汗涔涔,眼前也有些看不清楚。
他勉强撑着身体侧卧下去,想要替自己拉上被子·他的手抖得厉害,竟怎么也拉不动薄被,只好唤道:“小福……替我把被子盖好……”·    “大少爷……”小福替他掖好了被角。
    “我没有力气……很困……”沈晏周模糊地说,“三弟晚上回来……你要……叫醒我……”·    “放心,睡吧。”
小福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说··    沈晏周睡得不安慰,做了很多的梦·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人说:“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大少爷睡了”傅清寒的声音响起··    “大少爷已经睡下了·”·    沈晏周一下子着了急,他拼命地想睁开眼,坐起身,走出去叫住傅清寒,可是身体却沉重地抬不起一根手指。
    他急得在梦中流下眼泪,等了一天傅清寒回来了,他却起不来去看他一眼··    忽然之间眼角一暖,有人用生了茧子的手指轻轻抹去他的泪水。
    “哥哥”傅清寒的声音近在咫尺··    沈晏周睁看眼,却又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能一个劲地哭,含含糊糊让他不要离开。
心里只固执地认定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哭着哭着就觉得身子一下子沉入海底,原本轻飘飘的身体,忽然变得十分沉重·沈晏周睁开眼,恍惚地看着草帘外透过来的沿廊上灯笼的光。
    原来都是乱梦,他抬起手摸上脸颊,- shi -漉漉一片··    庆幸只是梦,傅清寒还没有回来·他嗓子又干又痛,稍微一动浑身就冒出冷汗,脑子浑浑噩噩沉得厉害。
伸手摸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沈晏周默默看了一会儿,却没有放进嘴里··    最近连鸩羽也越来越不管用,这样下去,这副身体会怎么样呢。
    他听到远处的马嘶,便不再想了,吞下了药,缓了缓披衣而起··    福禄王近日毒发频繁,整个王府也有些动荡不安·傅清寒一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直到晚上他饮了血睡过去时才动身回府。
    随着谋逆的策划一步步实施,他整颗心也提了起来,只觉如履薄冰,疲惫不堪··    秋夜清朗,傅清寒挥退车夫,一个人沿着阒无人影的长街漫步。
黑暗之中,远远地,他望见沈家巷子口有一盏灯··    稍微走近了些,他看见沈晏周披着青袍,提着灯笼,倚在巷口的桂树下衔笑等候他··    “三弟,你回来了。”
沈晏周柔声道··    这一刹那,傅清寒蓦地有些感动··    他和沈晏周并肩往家走,小小的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一路不多言语 ,他却不觉得寂寞。
    吃过了饭,傅清寒坐在廊中乘凉·沈晏周端出酒来,笑问:“三弟,陪我喝酒吗”·    不等傅清寒回答,他已斟满一杯,递了过去。
    傅清寒无意推拒,一饮而尽·沈晏周似乎兴致不错,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酒盏放在唇边呷着·夜风拂过,庭中一片泛黄的柳叶轻轻飘落在酒坛旁。
    傅清寒从怀中掏出一只小泥雕递了过去·那雕塑是一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的胖娃娃··    “大阿福,你雕的吗”沈晏周惊讶道。
    金匮城自古有关于“大阿福”的传说,城中人认为这个胖娃娃是能避灾避邪的吉祥物··    “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就算礼物吧,”傅清寒耳朵有点发红,“我雕得不好……”·    “很可爱,像三弟你小时候的模样。”
沈晏周笑了··    他的眼梢弯弯,瞳中闪闪发亮,傅清寒许久没见他这样由衷地笑过了··    “其实你都忘了,我以前是不过生日的呢。”
沈晏周把泥人用帕子包起来,小心收进怀中··    “为什么”傅清寒倒真没听说过··    “因为我师父的忌日也正好是我生辰那天,所以师父过世之后,我就再也没庆过生辰。”
沈晏周道··    “后来你来了家里,非要帮我再选个日子庆生·我记得那天院里梅花开得正盛,我们在梅树下埋了坛酒,说好了十年后挖出来一起喝。
你说从今以后这一天就是我的生日,你会每年帮我庆祝·”沈晏周恍忆起往事··    不知怎地,傅清寒忽然想起了今年开春,梅花盛开那天,沈晏周抱着一只酒坛偏要他陪饮,还口口声声说这天是自己生辰。
那时沈晏周强吻他,他一怒之下摔了那坛酒··    现在回想起来,唇齿间似乎还有梅花酒的清醇··    傅清寒突然有些明白了当时沈晏周的心情,可惜那时他不解意。
    “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什么,毕竟说这话时,你还是个玩- xing -很大的小孩子,哪里能记得住·”沈晏周微笑道。
    小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每一天都是如此不同;而成人的时间却过得缓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孩童时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成年后的记忆又难以忘却。
    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如细沙一般从傅清寒的指缝间缓缓流走,却原来如种子般扎根在沈晏周心底,经年累月,开枝散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    第十三章·    ·    不过数日,一叶飘落,秋意渐浓。
金匮城的百姓若是去了邻镇,路上总能遇见零零散散几个巡逻的士兵,也不知他们扎营在何地··    小小的湖边之城,竟有几分紧绷的气氛··    季节交替之际沈晏周的病又重了些,小厮送饭食进来时,见昨晚的饭菜还是原样摆在托盘里。
小厮把昨夜的取走,今早的留下,正要起身离去,突然听得竹席上的男人咳嗽了几声··    “小福呢”小厮听得他声音沙哑低沉,看来病得不轻。
    “小福昨晚出去了,一直没见她回来·”这小厮是个新招进来的下人,平日在宅子里只看见三少爷打理家业,又听说这大少爷行将就木,所以心底对他不屑得很,面上也不愿在此多停留。
    沈晏周眼神清明了些,忽然道:“……你扶我起来,备车,我要出门……”·    “三少爷吩咐了,让您好好养病,哪里都不能去。”
小厮说完端起托盘,也不理睬挣扎着想坐起的男人,掉头就出去了··    沈晏周眼中晃过一丝- yin -鸷,看来他太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啊··    他想了想,从枕下摸出鸩羽,倒出两粒吃了。
两只手腕刀痕密布,即使只是倒出药丸这样的动作,也仿佛不堪重负,双手抖个不停··    暂时缓解了疼痛,身体却依然没有多少力气·沈晏周穿上了青色外袍,手却抖得系不上衣带。
他趿着鞋子一路扶着长廊的栏杆走向前院··    只在半路上,就撞见了小福·小福的眼瞳泛着幽红之光,右手指缝里全是凝固的血··    沈晏周心一惊,沉声问:“你将他杀了”·    “没有,还差一点。”
小福面无惊慌,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类事情,“你救过我,你不能动手,那么我替你杀了他·”·    沈晏周叹了口气,“别多说了,王府的人此时恐怕已经到前院了,你赶紧从后门逃走出城。”
    “我走了恐怕他们为难你……”小福动也不动··    “你留下更为难我·他们若查出你是妙火教的人,我窝藏朝廷钦犯这么多年,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晏周冷静地说·秒火教弟子修炼独门内功,一定程度后眼瞳会变成红色·其教众多为异族,曾在先皇时期策划谋逆,被朝廷下令剿灭··    “我只要一口咬死你并不知情……”小福争辩。
·    “行了,下次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沈晏周不耐烦地教训道··    “我再不杀了他,你就要被他们折磨死了您老人家也动动脑子好不好”小福被他怼了一句,立马反唇相讥。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沈家家产遍布江南,我的倦雪刀想杀谁就杀谁……还用不着你怜悯……咳……”沈晏周扶住了柱子低咳,“……快走。”
    他目送小福离开,又倒出一粒鸩羽吃了,才挺直了腰,缓缓朝愈发嘈杂的前院走去··    -·    前厅已经乱作一团,王府的侍卫将沈府包围。
侍卫长举着刀,面色铁青地盯着傅清寒··    傅清寒只觉浑身的血都结成了冰,他想起沈晏周说过不会再干涉他,也果然没有对福禄王下手·可是没想到,他能纵容小福替他杀人。
是啊,他说过不食言,可是他却没说不借刀杀人··    傅清寒苦心经营整整两年,一切险些就这么功亏一篑··    沈晏周如同- yin -魂般纠缠着他,日日夜夜,让他永无宁日。
    “把刀收起来·”整个前厅剑拔弩张,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厅外响起··    “沈大公子,”侍卫长冷笑道,“你是在对本官说话”·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别在我面前拔刀,”沈晏周走了进来,青色的衣袍飞扬如风,“倦雪刀面前,没有刀。”
    “沈大公子好大的口气,可惜本官不吃你们江湖人那套玄乎的恐吓”侍卫长举着刀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把那个叫小福的刺客交出来,你也得跟我去王府地牢”·    他又轻蔑一笑,“你的手抖个不停,吓成这幅样子,还能拿刀吗”·    侍卫中顿时爆发一片低声的讥笑。
    沈晏周面无表情,他的手确实在发抖·手腕上数不清的伤口,痊愈后反复再次被切开,一直无法愈合··    然而这一瞬间,五楹大厅被铺天盖地的杀气溢满。
    突然所有人都不再笑了,傅清寒低声喝止,“沈晏周,你不要胡来·把小福交出来,剩下的我替你向王爷求情·”·    “你替我……求他”沈晏周遽然回头看着他,“我沈晏周什么时候求过人”·    “你要蛮横到什么时候”傅清寒吼住他,又转头朝侍卫长拱手,“大人,小福那婢子不知是何处的妖女,欺瞒我兄长多年。
这次的事,我兄长是全然不知情的,请大人看在傅某的薄面上……”·    “傅公子,王爷被刺这是多大的罪,这不是靠卖你个面子就能善了的”侍卫长严声道,“你们两个,把沈晏周给我绑起来押入地牢剩下的人给我进去搜,把那妖女搜出来”·    沈晏周忽然身形一飘,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绕到了一名侍卫身后,修长劲瘦的手指之间红光一闪,抹过了那人的脖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啊”一声惨叫,那侍卫脖颈喷血,轰然倒下··    “沈晏周”侍卫长大惊失色,倦雪刀之快,根本让人看不清刀刃在何处。
沈晏周从喉咙里发出低笑,如化入水中之墨,广袖挥出,青丝缭绕,眨眼间又落在一名侍卫的肩膀,对着他的侧颈一拂,顿时一整面白墙被喷- she -而出的鲜血染红··    “怪物”侍卫长大吼着挥刀砍过去。
那刀身很长,沈晏周被逼得飞身而起,却在下一瞬落在了他的刀面上·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青色的身影便已顺着刀背掠到了侍卫长面前··    “我早说过,让你把刀收起……”他已经伸出的手忽然一顿,冰凉的指尖堪堪停在侍卫长的脖颈上。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蜷回,头也慢慢的转回·他纤细的脖颈下,架着一把通体乌黑刀锋雪亮的长刀··    “斩黄泉……”沈晏周蓦地狂笑起来。
    “你适可而止·”傅清寒面如冷霜··    侍卫长颤巍巍跪倒在地,脚下已经积了一片黄褐色的尿液·他勉强发出声音道:“把沈晏周……绑起来……带……带走……”话到末尾已经破了声。
    “你们要做什么”门口的花盆被撞碎,沈靖川衣袍大敞,冠帽凌乱地冲了进来·他一听说福禄王被刺,就知道事情不妙,一路狂奔回沈府。
    “三弟你……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大哥抓走”沈靖川一脸震惊··    傅清寒眉心微蹙,沉默不语。
四个人押着沈晏周,剩下一队人带着刀进了沈府后院搜查··    “沈家过去从没外人敢进来搜过人……”沈靖川怔怔道,“三弟……”·    “阿靖,不要说了。”
沈晏周用眼神镇住了他··    侍卫们押着沈晏周出去,傅清寒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以为他定要回头再对自己说些什么,无论是讥讽还是叱骂··    但沈晏周一次都没有回头。
    ·    第十四章·    ·    沈靖川坐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一言不发·他从小养尊处优,生长在父兄的庇护下,未曾遭受过家中这种变故。
    严问山扶起一把椅子,用袖子拂去尘土坐在他对面··    他用手在沈靖川面前挥了挥,“阿靖,给点反应·”·    沈靖川深深喟叹一声,“好想直接杀了那贼王,把我大哥救出来。”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严问山抚了抚他的肩膀,“暗夜御史大人不允我们对贼王下手,定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我不想再做官了,倒不如落草为寇去劫狱救我大哥·”沈靖川捂住了眼睛··    “对不起,你本生- xing -自由,却被我拉入官场。”
严问山叹了口气··    “媳妇,你别这么说”沈靖川连忙道,“我也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把我哥救出来”·    “你大哥早年闯荡江湖,收留的那个叫小福的婢女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
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听说福禄王有这么个仇家,所以我推测她恐怕是见不惯福禄王用你大哥的血解毒,所以才去刺杀福禄王·至于你大哥倒未必知情,否则以他的个- xing -,要杀福禄王根本不会借旁人之手,”严问山分析道,“福禄王那边,我觉得也未必就认定了小福是你大哥指使的,他们之所以扣下你大哥,恐怕还是因为顾虑枝叶蛊。”
    “你想,福禄王在制出解药之前,为了缓解毒发完全依赖你大哥血中的枝蛊·他曾想把你大哥带到王府去,却被你三弟回绝了·如今这么一个机会,他正好借机把你大哥留在眼皮子下面看管,以防制出解药前出什么事故,”严问山继续道,“所以我认为事情肯定有转机,但需要你三弟从中周旋。”
    “我三弟他都快把我气死了我大哥纵是百般不好,那也是自家人,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帮王府的人抓自己亲哥哥”沈靖川一提起来就怒不可遏。
    “当时那种情况倒也怨不得他,若真任由你大哥把那群侍卫全杀光,事情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严问山道··    “那也是他们逼的他们要搜我们家,我大哥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沈靖川拍着桌子。
    严问山把手扣在他的手上按住了,“我倒觉得,你大哥恐怕是为了拖延这些侍卫,给那小福赢出逃跑的时间”·    沈靖川一愣,“我倒没想过这一层。”
    严问山笑了笑,“据我所观,你这两位兄弟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你就不要太- cao -心了·说起来,还是尽快找你三弟,商量个对策吧。”
    -·    沈靖川压着怒气推开书房的门,找到傅清寒时,他正对着桌前一只小瓷瓶发愣··    “鸩羽你怎么会有这种药”沈靖川惊诧。
    “鸩羽是什么”傅清寒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从沈晏周身上掉出来的·”·    “是止疼的药,”沈靖川道,“说是药,倒不如说是毒。
这东西长期服用,极伤脾胃,还会让身体越来越差·”·    “可我见沈晏周常吃既然毒- xing -这么大,他为什么还要吃,岂非饮鸩止渴”傅清寒蹙眉问。
他一直以为沈晏周吃得不过是寻常的疗伤药,今日却头一次听说他吃得竟是毒药,而沈靖川却还不阻止他,莫名焦躁起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是不是饮鸩止渴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他还能活多久”沈靖川忽然凉凉地问。
    “你什么意思”傅清寒紧紧盯着他,心口袭来一股不安··    “自从你离家出走,大哥就抑郁成疾。
这些年你真以为他找不到你他只要随便动动江湖关系就能把你带回来,可是他就算病入膏肓,也不肯这么做,”沈靖川闭上了眼睛,绝望道,“你在外面的时候,他就这么一边默默地听着你的消息,一边静静等死。”
    “三弟,你本来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沈靖川怜悯地看着他,“你小时候,竟然那么迷恋大哥。
他做的很多事的确是疯得离谱,可是你却惟命是从地接受·这样强烈的迷恋,想不到也会完全散去·”·    “就像你说的,那只是迷恋罢了他对我也只不过是迷恋而已,”傅清寒咬紧了牙,“这种东西不是爱,是病”·    “世人给感情冠以各种名目,非要找出细微的差别。
然而爱和迷恋,不过泾渭之水,虽一清一浊,终要汇成一条河,”沈靖川道,“如果你不愿意让他难过,就不要伤害他·如果你不想看他死,就去救他·我认为所谓的感情,但凭本心,仅此而已。”
    -·    傅清寒赶到王府,天- yin -欲雨·他想向往常那般求见,王府侍卫却拦住了他,“王爷身子不适,还未醒来·”·    “王爷还没醒吗”傅清寒心中惴惴不安。
    “是,傅公子请回吧·”·    傅清寒没有离开,眉心如常蹙着,“请容在下在此等王爷苏醒,有要事相求·”·    只等了一会儿,云层越压越低,须臾便下起雨来。
傅清寒的冠发被打- shi -,鬓角一小缕发丝垂了下来··    沈晏周,舌尖微卷就能说出的熟悉名字·时时刻刻如千钧之重,放在心头可以压塌一片血肉。
傅清寒一心觉得自己是成大事的人,所谓一将功成万古骨枯,可他如今却还是为了一个人在雨中苦求··    或许因为人是渺小的,纵是额上跑马,腹中撑船,双目所及寸心所感也依旧是身边那几个人,几年春秋。
人生如寄,暂聚之形,一旦散了就永远别想挽回·或许正是因为沈晏周看透了这些,才会在纵横江湖多载后反而回到老家隐居于太湖之畔吧··    傅清寒心绪纷乱,忽然面前的雕花木门开了,福禄王穿着一件长裘走了出来。
    “下雨了,还在等”他微笑着问··    “听闻王爷一直未醒,清寒心中担忧,不敢离去·”傅清寒恭敬道。
    福禄王又笑了,从侍卫手里接过伞,举在他的头顶,“你等的是我,心里想的是别人·”·    “清寒不敢”傅清寒又连忙躬身拱手。
    “走吧,带你去见他·”福禄王道··    傅清寒跟着他走到一间一进两重的大屋前·福禄王止住步子道:“清寒,你当知道,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之所以留下令兄,不过是心中担忧枝叶蛊,绝非刻意为难令兄·”·    “令兄病得不轻,我的命却拴在他一人身上,心中着实不安·”福禄王直言相告,“如今你也清楚,我们大事在即,万不敢出什么差池。”
·    “清寒明白·”·    “明白就好,你进去吧·”福禄王说完留下一把伞和几个侍卫,在侍从的搀扶下踱步回房。
    -·    偌大个屋中一扇扇窗户紧闭,昏暗清冷·窗外雨声涔涔,屋里漂浮着外面雨水中腐烂秋叶的味道··    屋子正中寂静无声的躺着个人。
    傅清寒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走得微微喘息·他立在榻边,见沈晏周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目睡着··    沈晏周的脸苍白得透明,几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那总是饱含揶揄的嘴角平淡地垂着,看不到一丝生机·傅清寒站着看了好一会儿,蹲下来把手放在沈晏周鼻端··    没有呼吸他正忧心忡忡,忽然手指被一种温热- shi -滑的触感滑过。
    “啊”他惊得一下子坐倒··    沈晏周睁开了眼,半伸出的舌头卷回来,舔了舔下唇·他倦懒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傅清寒无奈地叹气,扶着地坐正了身子,“原来在装睡啊·”·    他注意到沈晏周稍微一动,面上就浮起了一层薄汗,原本白色的衣服也变成了半透明贴在身上。
    “哪里痛”他眉头的川字更深··    沈晏周没有呻吟或者挣扎,只是喘息声显得断续而急促·他的双手抓紧被单又松开,咬住唇把头扭到了一边。
    “说话啊·”傅清寒伸手摇他,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走开,不需要你·”沈晏周被他摇了一下,不耐烦道。
那声音气若游丝,实在没有往日的气势··    “哥……”·    “不许叫,你不是我弟弟,”沈晏周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个泥塑大阿福双手握着,“我弟弟在这里,他才不会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哥”傅清寒又叹了口气。
    “大阿福才是我弟弟,你看他笑眯眯的,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一副开心的模样,”沈晏周把泥人用力按在心口,“大阿福,哥哥好难过,不想在这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你对着个泥人说什么话,你能不能看着我”傅清寒伸手去夺大阿福。
    沈晏周抬起头,忽地落下两行泪·他怀抱着大阿福,一眨眼又有泪珠滚下,“有大阿福就够了,傅清寒,你走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在胡闹,但一瞬间他的这种悲伤,还是深深地传入了傅清寒心里。
    “他们割开我的手腕,还要嫌弃我的血不够多,勉强我吃东西来取血,这又和圈养畜生有什么分别,或许我在傅清寒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人吧他的王爷中了毒会发作心痛,所以他就要用我的血讨好心上人,”沈晏周抱着大阿福淡淡道,“可是我也很痛啊,每次来取我的血时,我的心都很痛。
因为我不说,所以就没有关系吗”·    沈晏周是个相当别扭又要强的人,就算心里委屈至极,想要傅清寒知道,他也只肯对着一个泥人诉苦,而不愿直接说给傅清寒听。
    “哥……是我不对,以后不会我再取你的血了·”傅清寒凝视着沈晏周,想要换得他一个目光,可他却只是垂着眼望着大阿福而已。
    “大阿福,只有你最好了,只有你一直对我笑,不会嫌弃我·”沈晏周用苍白的指尖温柔地抚摸大阿福的头顶··    “这几天我已经打听到,枝叶蛊并非真的无药可解。
毒医文子征有个师兄,人称仙医司徒重明,就住在蓬莱岛·我这便动身去找他讨解药……”傅清寒说着已经踞直身子准备站起来··    “不许去”沈晏周蓦地放开大阿福,直直盯着他。
    “为什么……”傅清寒没想到因为这句话沈晏周竟肯看他了··    “毒医死了,你以为仙医会把解药给你他们是师兄弟吧”沈晏周被情绪所激,胸口一滞,喉中涌上一股甜腥,面色又白了几分。
    “这已是唯一的办法,我一定要试一试·”傅清寒道··    “你敢去,我就杀了福禄王哦·”沈晏周冷笑着威胁。
    “没有鸩羽,你办不到的·”傅清寒拆穿他··    “你……”沈晏周没料到他已经知道此事,惊得瞳孔一缩,他压住心头慌乱,微眯起眼睛,“但我总能杀了我自己,让福禄王毒发而死……”·    他这些狠毒的话还未说完,唇上一热,浑身都僵住了。
    傅清寒的鼻息渐渐远离,沈晏周惊诧地凝视他,“……这算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不想让你死,”傅清寒道,“大哥,我求你不要死,等我回来。”
    “为什么……”·    “但凭本心,仅此而已·”傅清寒推开门,撑起伞,走进了无穷无尽的烟雨之中。
    ·    第十五章·    ·    不远处檐铁相击的声响持续不断,屋外秋风飒飒,落枫纷飞··    沈晏周几日未进食,胃腹疼痛难忍。
他手边没有了鸩羽,便只能任由疼痛肆虐·持续的低热仿佛要耗尽人的体力··    他细瘦的手臂紧紧抱在腹部,身子不由自主地蜷起,浑身瑟瑟发抖。
没有鸩羽,没有倦雪刀,他的手徒劳地抓握了几下,却什么也握不住·什么都做不了,当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这种恐怖的无力感袭入他的心头··    有人推开门,走进囚禁他的屋宇,将一晚散发着浓浓香味的蟹黄粥放在了他的跟前,“沈公子,你已经绝食三日了,本王特地让厨房做了蟹黄粥,你不想吃一点吗”·    “这是刚从澄阳湖捞上来的螃蟹,秋天最是肥美,剔出蟹钳中的嫩肉,和糯软的小米粥一起煲了一个时辰,味道鲜美得让人垂涎欲滴,本王亲自给你送来尝尝。”
福禄王微笑着说··    闻到蟹黄粥的香味的一瞬间,沈晏周的胃就剧烈地痉挛起来·饥饿导致极度的食欲,突然受到刺激的胃却承受不住。
沈晏周费力地喘息,汗- shi -的凌乱发丝下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    “我一口都不会吃……我要你陪葬……”沈晏周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如来自幽冥深处,“放我走……或者一起死……”·    “我知道你担心傅清寒,但他既然去找仙医,就不会全无准备。
反倒是你若活活把自己饿死,清寒回来定会难过的·”福禄王淡淡说道·傅清寒那日一走,沈晏周就开始不顾一切要出去·他手无寸铁,身体虚弱,最后绝食相逼,要和福禄王鱼死网破。
    “你知道什么……滚……”沈晏周的声音颤抖,身体也寒战不止··    福禄王看着他,忽然大笑几声,一把钳住他的下颌,将粥一股脑灌了进去。
“沈公子,这天底下能让本王亲自来伺候吃饭的人,你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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