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杂记 by 如鱼饮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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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杂记 by 如鱼饮水(2)
·    沈晏周呛咳了几声,抬起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突然把手伸进喉咙,硬是把刚喝进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意志,才能让人在最饥饿的时候,把刚填入的食物吐出来·    “沈晏周”福禄王怒发冲冠,一把将他推翻,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膝盖狠狠碾在他的腹部,“你想死本王就让你尝尝什么是死的滋味”·    沈晏周的胃骤然如炸裂般剧痛,他本能地想蜷起身体,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从福禄王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这一瞬间,他里里外外都痛到了极致,身体仿佛飘起在半空,紧接着又如千钧之重般沉下,铺天盖地的痛苦席卷而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福禄王见他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汗出如浆,便放开了他,冷笑道:“如何,沈公子痛不痛快”·    沈晏周那一口血竟没有止住,他双手捂住口,仍是不断有鲜血从指缝间喷出。
他一言不发,目光- yin -鸷地盯着福禄王,“我平生与人决斗七十八场,所尝过的死的滋味你根本无从想象·”·    “在这世上,比起死,更可怕的是像死了一样地活着。”
    “以我现在的身体,撑不过明日·我死之后,你也可以好好品尝死亡的滋味·”沈晏周惨白的脸上已隐隐透出死气,神色却平静如常,讨论着自己的身后事。
    福禄王看着他,突然有些畏惧,“沈晏周,你不觉得你太强横了与我拼个鱼死网破,又有什么好”·    “确实一点都不好,”沈晏周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就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鸩羽、倦雪刀给我,还要一匹快马。”
    “我怎么相信你还会回来……”·    “王爷,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事,”沈晏周蹙眉缓缓道,“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他如此一说,福禄王浑身一震·这样的语气,必然已经知道他所图谋之事··    “你不用怕我毁约或是食言,江湖中人都知道,我沈晏周从来一诺千金。”
他的身体已濒临极限,将事情低低道来,不必刻意耳语,也只得贴耳才能听清··    “为什么”福禄王听完他的话,却一脸震惊。
    “因为这世上,我也有非常想要的东西啊·”沈晏周淡淡说道··    -·    傅清寒去蓬莱岛的时候,就知道医仙司徒重明不会轻易把解药给他。
岛上机关无数,他费了许多力气,才见到仙医·傅清寒毕竟不是沈晏周那种想要什么就强取豪夺的人,何况抢夺未必能拿得到,他和司徒重明好言商量,想换取解药。
    “我那师弟当年虽叛出师门,和那个姓凤的土匪私奔了,但他毕竟也是我的师弟·他的复仇我不愿阻挠,”司徒重明摇着扇子说,“何况你那兄长我也听说过,是个比那姓凤的土匪还土匪的衣冠禽兽,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肆意妄为,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我兄长是替我杀人,这笔账要算也不该算在他的头上·”傅清寒拱手道,“仙医的师弟文先生怨愤难消,在下愿替兄长偿还,只望仙医赐药。”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你来求药,到底是为了福禄王爷,还是你哥哥”司徒重明用扇柄抵住下巴问··    “既能免兄长之苦,又能解王爷之毒,无论为了谁,在下都不得不来求这解药。”
傅清寒回答··    “你这个人,看似老实,说话却圆滑得很,心机很深嘛,”司徒重明笑道,“解药也不是不能给你,只不过,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请仙医赐教·”·    “蓬莱东南百里有座孤岛,名作寿岛·岛上有一种长在湖心底下的蓝色的花,是一味极珍贵的药引。
如今这时节正是它开花的时候,但岛上危险重重,野兽凶猛,我一个老人家没法去采·你若替我采来药引,我就把枝叶蛊的解药给你,如何”司徒重明说道。
    “在下一定为仙医取得药引……”·    傅清寒正说着,忽然一小药童滚葫芦般跑进来,对仙医慌张道:“师父,有个人闯进来了岛上的机关全被他破坏掉了”·    “什么人”司徒重明惊得站起。
    “把傅清寒交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丹房外响起,紧接着两个小药童就被人丢了进来··    木门“哐当”一声开了,男人长袍翻飞,青丝散乱,细长的眼梢暗蕴杀机。
    “你是什么人……”·    “沈晏周”司徒重明话音未落,傅清寒就惊诧道··    见到傅清寒安然无恙站在眼前,沈晏周如同孔雀开屏般的杀气逐渐收拢,飘然轻功落在他的身边。
·    “你怎么来的你……你又吃了鸩羽是不是”傅清寒细思片刻,劈头盖脸地责骂起来,“你怎么逃出王府的,你又杀了多少人你这副身体怎么还敢吃鸩羽那种毒药,你难道真的活腻了我让你等我回来,你为什么不等”·    司徒重明握着扇子好笑地看着,心道傅清寒这人也是有趣,人不在时毫不掩饰对他这兄长的看重,人在跟前时却又不肯说软话。
    沈晏周旁若无人地抬起手捋顺傅清寒的鬓发,轻轻笑道:“我说过,你敢走我就杀了福禄王·”·    “你把他杀了”傅清寒脸色都变了,一把攥住他细瘦的腕子。
    然而那腕子上,到处都是刀痕,稍一用力,尚未结痂的地方就有鲜血流出··    “你要杀了我吗,像上次那样,把斩黄泉架在我的脖子上”沈晏周嘴角勾起,不知死活地微笑道。
    “你……你……”傅清寒额头的青筋暴起,当真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混账男人··    倒是司徒重明打断了他,“傅公子,你先让沈晏周躺下。”
    “什么”傅清寒一怔··    司徒重明未多言语,拉过沈晏周的胳膊,直接撑住他身子扶到地上,同时唤身边的小药童:“去拿白药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小童取了药,司徒重明皱着眉喂给了他,“差点被你骗过了,仗着一身内力虚张声势,其实早已失血到两眼发黑了吧”·    “胡说……”沈晏周恹恹道,右手指尖不由自主摸上倦雪刀。
他还未动作,刀竟直接被司徒重明从手心轻而易举地取走··    傅清寒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他生平头一回见沈晏周握不住刀··    那细腕上伤痕累累,指尖雪白毫无血色,如枯萎的莲花般无力地蜷着。
    “哥……”傅清寒忍不住低低唤他,喉中一哽·当年孤介狷狂,所向披靡的倦雪刀主,何时这么委曲求全,任人宰割过··    沈晏周所做的一切,他虚弱至此,具是拜己所赐。
他疯狂又任- xing -,却分明对自己予取予求··    这么多年过去,唯有这一点,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听到傅清寒压抑着情绪的低唤,沈晏周以为他怒气未消,沉默片刻,转过头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帘,“没有杀他哦。”
    “什么”傅清寒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这次我没有杀人,”沈晏周轻轻咬住嘴唇,“我答应过你不杀他的……临走前,我还留了很多血在银瓶里,你不用担心他毒发……”·    傅清寒怔怔地听着沈晏周说话,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沉重的酸涩。
    “求你一刀杀了我,否则就不要再拔刀相向,三弟……”沈晏周轻轻叹道,“那种感觉……实在很难过,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会觉得承受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再虐一点点…下章就甜一点哈·    ·    第十六章·    ·    傅清寒发觉这些日子沈晏周频频有向他示弱的意思,如同被撬开的蚌壳,露出里面柔弱易损的嫩肉,毫无防备地摆在他面前。
他不禁想,若是在当年,以沈晏周的脾气,一定会像对付他喜欢过的丝绸铺小闺女那样,把对方打压到底··    不知他如何转了- xing -,这种低姿态,让傅清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寿岛他势在必行,沈晏周他又不能不顾·他犹豫了一晚,迷迷糊糊睡着,第二日醒来,发现仙医司徒重明备下的船不见了··    沈晏周也不见了。
    “看来令兄独自坐船去寿岛了”司徒重明没想到沈晏周完全不顾身体状况,所以对他疏于看管,此时也是无可奈何··    沈晏周那样子居然独自赴岛,傅清寒坐立难安。
司徒重明令小童再准备一艘船,须臾小童回来却慌道:“师父,岛上的船全都被凿漏了啊”·    司徒重明一怔,气笑不得,指着傅清寒道:“令兄果然比土匪还土匪,为了不让你去岛上冒险,真真是不择手段啊”·    傅清寒叹了口气,疲惫地坐下来。
方才得知船被开走时,他就知道沈晏周必定还留了后招,果不其然·这实在是太符合这男人的行事作风了··    “船补好还需要多久……”傅清寒问。
    “我用飞鸽传书,让附近岛上的渔民再送一艘船来,顺利的话半日就够了·”司徒重明立刻着手去调船··    耽搁了半日,晌午过后傅清寒终于急匆匆坐上船出发了。
向东南行了百里,傍晚时果然见一小岛·他在岸边看见一条拴着的船,正是司徒重明替他备下的那条··    沈晏周果然来岛上了,却不知他身在何处。
傅清寒看着岸边礁石,只觉奇形怪状,有的如野兽利齿,有的如嶙峋骨骼,海风咆哮,风嘶窍吼,让人毛骨悚然··    寿岛似乎不大,岛正中有座孤山,司徒重明说那味药引就在山下湖底。
傅清寒停好船,背着行囊快步往岛中心走·走了一里路,他便望见一座村落··    那村庄房舍俨然,建筑却俱是前朝样式·他走进一间房屋,见里面桌子上落了厚厚一层难以想象的灰尘,桌上还摆着几副碗筷餐盘。
    不知道为什么,傅清寒心头莫名划过一丝- yin -霾·这个村庄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却又难以说清·他匆匆穿过村庄,又走了半里路,眼前是一片树林。
    此时虽是秋季,但江南的草木多还是枝叶繁密,这片林子却叶子落光,只有一片片乌黑的枝杈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傅清寒拔出了斩黄泉,竖起耳朵缓步前行。
    忽然一阵奇怪的鸟叫,前面树林飞起一大片黑漆漆的乌鸦·有鸟惊动,那边必定有什么过来了·傅清寒隐到一棵树后,握紧了刀··    片刻后脚步沉重起来,傅清寒以为是什么猛兽,却震惊地看到一个肉色的人形四肢着地狂奔而来。
·    “你是什么人”傅清寒先问了一句,对方不答,他挥刀斩去,砍伤了它一只脚·和出鞘必取要害的倦雪刀不同,斩黄泉下少有亡魂。
    那“人”发出哀嚎,却像是狗熊的咆哮·傅清寒细看它只觉心惊肉跳,这“人”居然长着狗嘴一般的颌骨和利齿··    这是什么怪物傅清寒正思忖着,忽然身后又是一声怪叫,他回头一看,竟见到七八只同样的肉色怪物狂奔而来。
这样恶心又恐怖的场景,简直如同噩梦··    傅清寒反应不及,却忽然感到一股清风吹来,紧接着,他的身子一轻,竟腾空而起··    “三弟,你怎么偏要跑来,真不听话。”
沈晏周熟悉的声音贴耳吹拂··    他搂着傅清寒的腰,凭着轻功在林中穿梭·脚下踏着树干稍稍借力,便翩然而起落在了高高的树梢上。
    不知为什么,傅清寒此刻看到了他,心头一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二人的脚下,无数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肉色怪物疯狂奔窜。
    “那些都是什么……”傅清寒正要问,话头却一顿,“不听话的是你,一个人跑来,还把船底都给凿了,沈晏周,你可真有本事”·    沈晏周一手搂着傅清寒,一手扶着树笑,“可你还是来了,三弟。”
    “那些怪物应该是狗熊狐狸一类的野兽,只不过掉光了毛·”沈晏周收起神色,语气正经了些··    “掉毛能掉成这样”傅清寒忍着恶心看着脚下的肉色怪物们。
    “不光是野兽,你看这些树,叶子也掉光了·”沈晏周环顾周围··    “这岛上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草木和野兽都生得这般可怖,”傅清寒推测,“先前那村庄,也怪异的很。”
    “这些野兽狂奔,似乎在逃避什么·”沈晏周道··    “你去岸边船上等我,我这就去山下湖底取了药引,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傅清寒说,他正要走,袖子却被拉住了··    沈晏周道:“我都来了,那就一起去……”·    “鸩羽你还想吃多久”傅清寒忽然沉声道。
    沈晏周怔了怔,又轻轻一笑,“三弟近来管得越来越宽了……”·    “二哥说你……说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傅清寒咬住了牙。
    “我死了,你不是比较轻松么”沈晏周反问··    傅清寒本以为他是在嘲讽,却没想到从他的眼中当真看到了疑惑。
他整颗心蓦地一震·沈晏周就算抑郁成疾,凭他的武功底子身体也不该这么差·他之所以放任疾病肆虐,之所以毫不在意地服用毒药,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希望看到他死·    “我不想你死,我说过了吧”傅清寒头一次细细思索沈晏周的话,得到的结论太过震惊,整个人都惶恐起来。
    “我知道啊,可是,你想要自由·”沈晏周靠在树干上,仰着头,露出一丝微笑··    “我不死的话,你怎么得到自由呢”沈晏周仿佛真的认真思索过了,“虽然被你杀死更好一些,但默默死掉的话,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这些年,你都在想这种事情”傅清寒声音有些颤抖··    “没办法啊,因为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想要你哦,”沈晏周微笑着,撩起傅清寒一缕发丝贴在唇边,“想要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想要舔遍你的全身,想要从早到晚都停留在你的体内……”·    傅清寒说不出话来。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两人所站的树干都震动起来·“好像是山脚那边·”沈晏周很快松开了傅清寒的发丝,望向山的方向,身子轻轻一掠,已朝那边奔去。
    傅清寒也紧随其后,两人到了山脚下,一泓深潭跃然眼前··    “你在岸上等着,我下去看看·”傅清寒说完,把上衣脱了,赤膊跳下潭水。
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他潜了许久,才看到水底一片幽蓝··    满目尽是幽蓝色的小花,在深水之下有种莫名的震撼··    傅清寒尽量多摘取了些,收入怀中,脚蹬着水往上浮。
上浮的时间仿佛比下潜的时间长了数倍,游了许久,他的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    不好了……他心中焦急,顿时气更不够用,猛然呛了一口水,身子一下子下沉。
便在这时,忽然唇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一口气度了过来,傅清寒胸口的闷痛得到缓解,身子被人猛然一提,哗啦一声浮出了水面··    短暂的黄昏在他潜入水底时悄然过去,一弯弦月挂在深蓝色的夜幕。
银色的月华洒满湖面,随着涟漪如碎银般浮动··    沈晏周的白衣- shi -漉漉贴在身上,一头青丝垂在身后·他指了指山顶,“终于知道那些野兽在逃什么了。”
    山顶此时正冒出滚滚黄烟,远处林中一片浑浊··    “这山恐怕是座活火山,时不时喷出瘴气来,怪不得那些野兽和树木都被毒成那副样子,”傅清寒了然道,“岛上那村庄恐怕是被突然喷发的火山灰覆盖了,村民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慌忙逃命去了。”
    “但是这潭水一带却没有瘴气·”沈晏周道··    “这里的水文地貌或许与别处不同,否则也不会生长这样珍贵的草药了,”傅清寒道,“现在四处都是瘴气,我们一直被困在这潭里,也不是个办法……”·    他回过头,见沈晏周静静伫立在水中。
明亮的月光之下,病容都被掩去了,唯有那清晰的五官,修长的身姿,如峭拔孤峰,透着一股纯纯粹粹的光风霁月··    “三弟……”沈晏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来,他的身体逐渐靠近,一条腿缠上了傅清寒的腰。
·    或许是因为被他方才清冽的风姿震慑,即使他现在做出如此色诱的姿态,傅清寒竟也感觉不到一丝欲望的丑陋和粗鄙,以至于忘记了拒绝。
    沈晏周伸出舌头舔舐傅清寒的喉结·他的身体如玉石般冰冷,却唯有舌头是炙热的·傅清寒原本满心都是对如何逃出岛的考量和对瘴气的担忧,然而在沈晏周的欲望之下,他竟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就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人们只需沉浸在欲望之中的一种莫名豁达的安稳之感··    或许唯有在此时此地,傅清寒才能全心全意地感受这份太过沉重的感情。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吻住傅清寒的唇,身子弓起,将他压下水面·两人慢慢下沉,他却也毫不在意·深深的水底,大片的幽蓝花海,沈晏周纳入傅清寒的欲望,双腿缠绕着他,生怕他离开一般。
    傅清寒感到胸口闷痛的窒息感,双唇却仍然被亲吻,身体却仍然被紧紧缠住··    沈晏周给他的感情,如深水之重,如窒息之痛,他此刻深深切切地感受着,却丝毫不做挣脱。
傅清寒觉得,一旦自己挣脱开,沈晏周就会默不作声地独自溺于水底吧,就像这些年他一直做的一样·一想到这些,傅清寒就感到比这份感情更难以承受的锥心之痛。
    ·    第十七章·    ·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月亮的影子,须臾之间银辉破碎,傅清寒猛然浮上来,喘息着用力将沈晏周拉起。
    “瘴气比之前要少了,看来火山口不是持续喷发的,我们趁机快走·”傅清寒道··    “走不动了……”沈晏周双臂挂在他的身上,喘笑道,“再做一次好不好……”·    “身体不行,脑子也坏掉了吗”傅清寒游到岸边,将沈晏周捞起,抱着他走上了岸。
    傅清寒穿衣服的时间,沈晏周把瓷瓶里的药都倒出来,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挨个捏起放进嘴里·傅清寒头发都来不及束起,一步跨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你打算毒死自己吗”·    “浑身都太疼,不吃的话就动不了,”沈晏周挣扎了一下,“放手吧。”
    “既然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不要吃啊”·    “不吃的话,这里会疼得受不了,”沈晏周似是失去了耐- xing -,蹙起眉指着自己的胸口,“每天晚上都睡不了,心痛得喘不上气,每天都想把你抓回来,关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你让我不要吃这种药,难道要我去把你抓回来吗”·    “……我不是回来了么。”
傅清寒突然失去了脾气··    沈晏周停止了挣扎,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药丸滚落到了地上·傅清寒将他拦腰抱起,轻功一跃,掠地飞奔。
    他赶到岸边,寿山口再次喷出大股黄色的浓烟·海边漂浮着一片片翻白的鱼肚,浪涛将死鱼推上礁石·傅清寒将沈晏周放在船舱,解开绳索,迅速将船划出。
    船划出了两三里远,遥遥回望,满天繁星下,寿山孤独耸立·沈晏周偎在船篷,- shi -润的长发一半落在了水中·傅清寒看了看风向,竖起船帆,走过去把他的头发从水里撩起,在怀中擦干。
    “疼的话就喊出来,走不动的话我抱你走,鸩羽不能再吃了·”傅清寒脱下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三弟长大了啊。”
沈晏周额头浮起虚汗,拢了拢外袍宽大的衣领,微笑道··    “以前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看星星·每次看你坐在屋顶,我都要你抱我上去。”
一些往事的片段闯入了傅清寒的脑海··    “这样空旷的星空有什么好看的,三弟你却偏偏喜欢·”沈晏周用手擦了擦被汗水浸- shi -的鬓角。
    “广袤又自由,即使人的生命有限,现实条件又诸多约束,但灵魂却能纵横在这浩瀚苍穹,”傅清寒感慨道,“其实人的精神始终是自由的,人始终能选择自己的道路,只不过要承担后果。”
    为什么灵魂是自由的,沈晏周却觉得,即使如他一般随心所欲地行事,却仍觉身上押着重重枷锁,无法逃脱·头一次,他觉得傅清寒的灵魂,仿佛已离他很远,远在银河彼岸。
    他望向傅清寒的侧脸,专注地凝视着他眸中熠熠闪烁的光辉·这样的光辉,仿佛来自灵魂的深处,能够照亮心底无尽的黑暗··    “三弟……”沈晏周情不自禁地轻唤。
    傅清寒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沈晏周微微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双唇·他朝傅清寒伸出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慢慢蜷回。
最后他只是安静地微笑着,一动不动地端详着他··    “等从仙医那里拿到解药,我就把你接回家·”傅清寒道··    “好啊。”
沈晏周漫声应着··    时已黎明,只见东方微微泛白,繁星渐渐隐去··    二人赶回蓬莱岛,司徒重明见沈晏周这副病体,居然活着回来,目中流出惊讶之色。
    “佛家总说缘起- xing -空,却原来执念,也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他款款道,“只不过执念太深,难免要入魔·”·    沈晏周听了,笑笑不语,袖中红光一抖。
    司徒重明连退两步,轻咳一声,顿时收了话头,转身高高兴兴地去拿傅清寒手里的药引子,再不提这茬··    “这花如此珍贵,能做什么神药吗”傅清寒问。
    “既然去了寿岛,想必你也看见,此花生长之处,瘴气侵袭不得·以此花入药,可解百毒,甚至起死回生·”司徒重明兴高采烈。
    “可否让在下见识见识这神药”傅清寒饶有兴致问··    “说得倒轻巧,这花本就难得,炼药过程更是艰难,至今……至今还没人成功过……”司徒重明揣着手道。
    傅清寒伤了他面子,笑笑不再多说,周旋几句拿了枝叶蛊的解药,便上船启程往金匮城去了··    入了城傅清寒径直把沈晏周送回府,随即去了福禄王府。
又过了三两日,枝叶蛊解药起了效果,福禄王的蛊毒未再发作·只见一条细如发丝的小虫,从他指甲缝中慢慢滑出,众人终于放下心,知道是蛊毒清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    深秋时节,西风一层紧过一层,即便是江南小城,也四下透着寒意。
    傅清寒骑着马赶回沈府,匆匆走进后院·推开小屋的门,沈晏周独自躺在竹席上,双手交握在胸前,长发散落在地··    他入睡的姿势太过端庄,这已经不是傅清寒第一次撞见这种场景。
傅清寒心中不安,他觉得沈晏周这样,就仿佛随时准备着撒手人寰似的··    他忍不住摇醒了他·沈晏周睡眼惺忪,须臾恢复了清明,微笑道:“三弟回来了。”
    “听下人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傅清寒叹了口气,“小福一走,其他人伺候的都不伶俐·我已经让老刀在远房里找个乖巧的丫头,过来伺候你。”
    “不用这么麻烦了·”沈晏周轻声咳嗽起来··    傅清寒看着他有些发紫的唇,心头涌上忧虑,“我看你这些天咳嗽轻多了,怎么面色却更不好了”·    “身体总需要调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
沈晏周回答··    自从回到沈府后,沈晏周就像转了- xing -子,一味的好声好气·即便傅清寒为福禄王解毒,几日未着家,也不见他像往常那样暴怒。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突然被开水烫过一遍,一下子变得畏手畏脚,察言观色起来·沈晏周什么都不多说,傅清寒心里就忍不住没边地乱猜。
他自忖沈晏周恐怕是在福禄王府遭了虐待,受到惊吓才会如此·如此一想,他心里就愈发焦虑··    “我连夜跑去姑苏,给你买了海棠糕回来,你吃一点”傅清寒从怀里掏出还冒着热乎气的糕点。
    沈晏周挣了几下,却坐不起来·傅清寒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如此一动,沈晏周的长发又散开,傅清寒看到了他的头顶许多发根都白了。
    “哥……”他忽然心里很难受,双手抱紧了靠在怀里的人··    “嗯”沈晏周一点点掰开海棠糕,掰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才慢慢放入嘴里。
    “真甜·”沈晏周笑了笑,又咳嗽起来·这么一咳,嘴唇又紫了··    他身子前倾,伏在地上,努力地咳嗽起来。
傅清寒跟上去拍他的背,他的咳嗽顿时剧烈起来,须臾抓起帕子,咳出了一口淤血··    咳出血后,他的表情反倒轻松了些,嘴唇也恢复了苍白的颜色。
傅清寒这才知道,他哪里是咳嗽减轻了,他只不过是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晏周歇了一会儿,也不再提咳嗽的事,却问:“二弟去哪里了”·    “二哥去常州看一批货,前天刚走。”
傅清寒回答··    “怎么又去常州了,”沈晏周犹记得沈靖川几个月前刚跑过一次常州,他有些失落道,“二弟总不在身边,你叫他快些回来……”·    “叫他回来做什么……”傅清寒心慌得不行。
    沈晏周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仿佛这个原因根本无需多问·他把头枕在傅清寒的膝盖上,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紧绷的大腿,细长的眼梢仿佛藏匿了无尽的留恋。
    沈晏周急着叫沈靖川回来,无非是想交代后事·傅清寒不敢再多问,因为他根本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体会着被沈晏周支配的恐怖。
然而一次支配着他的并不仅仅是这个男人的一颦一笑,而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    ·    第十八章·    ·    金匮城中的酒楼熏香袅袅,此处原是福禄王的一处别院,他偶有邀人来此喝酒。
略显昏暗的封闭内室,福禄王瞥着傅清寒微颔的头,捕捉着他的神情··    “清寒,你二哥又去常州了啊,看样子我们不得不小心常州都指挥使阮翎然了。”
福禄王道··    “王爷说的是,听沈家常州的丝绸分庄掌柜说,常州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兵马·”傅清寒道··    “小皇帝以为阮翎然就能挡住我了么。”
福禄王冷笑了一声,“妖后和高柏老贼沆瀣一气,骗了我的皇位·若是别的东西,我也不稀罕,但那皇位是我兄长留给我的·”·    “是我兄长留给我的遗物……”福禄王踱步到窗口,伸出了手,几片薄薄的雪花飘到了他的指尖,“今年金匮城也下雪了啊。”
    “王爷,窗口冷,莫要冻坏身子……”傅清寒放柔了声音,拿起太师椅上搭着的披风,披在了福禄王肩头,又替他关好窗子。
    从窗户留下的一道缝隙,傅清寒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沈晏周他心中一惊,如此天气,他跑到街上来做什么·    福禄王握住了傅清寒的手,眼角微红,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疲倦的叹了口气。
    “清寒,抱住我……”·    “是,王爷·”傅清寒伸出双手拥住了福禄王,眼角的余光却不断瞥向窗外。
    “清寒,你替我去沈家绸缎庄挑一块好料子,登基那天,我要换上新衣·”福禄王抬起了头,恢复了几分精神··    “王爷……不做件龙袍么”傅清寒低声问。
    福禄王笑了,“不必,你挑一件素白干净的料子,送到王府来吧·”·    傅清寒认识福禄王的日子也不短了,但有些时候,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他觉得福禄王和沈晏周确实很像,在纸醉金迷欲望横流的媚俗背后,刻着一道锥心刺骨永远无法排遣的绝望和孤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送福禄王上了轿子,傅清寒就替他去了绸缎庄。
·    连续两年的初冬,金匮城都下了雪·他管酒楼借了把油纸伞,逆着街上匆匆回家的人流,往绸缎庄赶去·自家的铺子,掌柜的立马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大东家,您来啦有什么吩咐”掌柜的一边招呼,一边喊小伙计去倒茶··    “不必麻烦,我来看看料子。”
傅清寒道··    “大东家想找什么样的料子”掌柜的殷勤地跟在他身后··    傅清寒随手翻找,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符合福禄王要求的绸缎。
他接过茶杯啜饮一口,抬眼间却看见柜子上单独摆着的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雪白素净的轻容纱··    轻容纱不似一般缂丝那般华丽,却举止若轻,宛如烟雾。
傅清寒拿起来,对掌柜的道:“就这件吧,你替我包起来送到福禄王府·”·    没想到掌柜的却一脸为难,“大东家,这件已经被人预定了……实在不巧,这条白色轻容纱是最后一件,若是紫的绿的,要多少都是有的……”·    傅清寒没料到掌柜的居然会拒绝,又说道:“这是福禄王要的,你去和订的人说,让他多等几日,你再从别的铺子调来就是。”
    掌柜的却依旧没有点头,反而愈发为难起来··    “怎么,这客人是个不好相与的吗”傅清寒问。
    掌柜的垮着肩膀,朝傅清寒拜了拜,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这位岂止不好相与……”·    “什么人”傅清寒蹙起眉。
自从沈家和福禄王府攀上关系,金匮城还没有谁敢不卖沈家的面子··    “他本是不让说的……只是……也没办法了,”掌柜的踟蹰半天才道,“……订这料子的正是大少爷。”
    -·    傅清寒回到沈府时,细细的初雪从深蓝色的夜空飘落·沿廊上挂着几盏橘色的灯笼,沈晏周腿上盖了件长袍,半躺在檐下的竹椅上。
    傅清寒走过去,伫立在他身旁,“吃过晚饭了吗”·    沈晏周睁开眼,摇了摇头,“不吃·”·    傅清寒叹了口气,“……你躺在这里多冷。”
    “等你呢,我想三弟了·”·    “一起进屋去吧·”傅清寒伸出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沈晏周没有回答,却偏过头,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梅树,“来年春天,梅花就开了,真想再看看啊。”
    “明年……再看就是了·”傅清寒劝道··    “三弟,折一截梅枝给我·”·    光秃秃的树枝又有什么看头,傅清寒却没有多问,只是依言走了过去。
沈晏周看着他伫立在梅树下,举起手折下一截梅枝·他眉眼清正,丰姿隽秀,纷飞的雪花中,夺人神魄··    “给·”傅清寒把干枯的梅枝递了过去。
    沈晏周宝贝似的捧在心口,展颜一笑··    “你今天去城里的丝绸铺子了”傅清寒问··    “嗯,买块料子做新衣服。”
沈晏周把玩着梅枝··    “做什么衣服还要亲自跑一趟,告诉我不就行了,”傅清寒道,“那料子颜色也太素了,不如我给你挑件喜庆点的。”
    “三弟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沈晏周放下梅枝,抬起眼瞥着他··    傅清寒看他眼神,发现事情果然没法糊弄过去,“你到底有多少眼线,又跟踪我了”·    沈晏周不说话,伸出手去接飘散的雪花。
    “王爷让我帮他挑选衣料,我确实没料到那块是你要的·你若是不愿意多等,我给王爷另挑一件就是了,”傅清寒没心思和沈晏周计较跟不跟踪的事情,替他拉了拉衣服,放柔了声音,“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动怒。”
    “确实是等不及了,我换一块布料好了,”沈晏周懒懒道,“你替我挑一件大红色的·”·    “不要赌气啊,你什么时候穿过红色。”
傅清寒无奈道··    “不,我就要红色的,你去挑吧·”沈晏周长的眼梢微眯起来,嘴角衔着一抹似讥似诮的淡淡笑意··    刻薄又冷淡的沈晏周才是傅清寒最为熟悉的,他静静坐在雪夜中,美丽又孤独。
傅清寒感到一种极深的悲戚,仿佛一切都如一场梦,一旦苏醒过来,他又能回到那个梅花飘香的小院,钻进懒洋洋微笑着的,无所不能的哥哥的怀抱··    ·    第十九章·    ·    “暗行御史大人已经确认,下月初九,福禄王要从金匮起兵。”
沈靖川将密函在蜡烛上焚烧成灰,“贼王一心以为陛下会派常州都指挥使阮翎然平乱,派了重兵提防,可他万万想不到这不过是暗行御史大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台州的暗中部署的大军才是真正的杀招。”
    “先皇驾崩时朝廷里那些藏在深处的乱臣贼子这回都露出了马脚,借着贼王谋逆的契机,正好将其一网打尽·陛下这步棋下得深……他不过刚刚及冠而已,”严问山道,“靖川,金匮城恐怕要乱起来了,你大哥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你有什么打算”·    “我正要和大哥去说,劝他去姑苏乡下的老表舅家避一避,”沈靖川叹道,“只是他未必肯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    沈靖川走进后院,见青石砖都吃透了雪水,格外清冷。
这后院小屋本是当年傅清寒住的地方,他那时无依无靠,住的地方也最偏僻冷清·傅清寒离家出走之后,沈晏周就搬了进来,即使下人们都说地方- yin -冷不利于他养病,他也不肯听。
    庭中那株红梅光秃秃的虬枝伸向天空,孤零零地矗立着·这是傅清寒十岁那年沈晏周亲手栽下的·一般庭院正中是不会种大树的,因为院中有木是个“困”字,当地风俗认为不吉利,所以种的时候沈靖川记得他爹还念叨了沈晏周很久。
现在想想,沈晏周之所以在傅清寒住的院子里种树,或许正是出于一种想把他留在身边的心理吧·只不过事到如今,被困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走进小屋时,沈晏周正半靠着昏昏欲睡,垂着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梳子。
    “哥·”沈靖川唤了他一声,他睫毛抖动,睁开眼睛··    “梳头梳一半就睡着了,三弟不是给你找了个小丫头伺候么”沈靖川靠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一个人待着,就打发她去绸缎庄取东西·”沈晏周说··    “我来给你梳吧·”沈靖川拿过他手里的梳子,轻轻动手打理着他的一头夹杂了不少白发的青丝。
    “大哥,这城里总归是嘈杂,你这病又咳喘的厉害,不如去老表舅住几天·姑苏那边风景好,你也散散心·”沈靖川试着询问。
    “……阿靖,我想在自己家里·”沈晏周放松了身体,靠在他的怀里··    “这金匮城终究是不安稳……”·    “如何不安稳”沈晏周反问。
    沈靖川见说不动他,索- xing -直言相告:“下月初九,福禄王就要从金匮城起兵北上”·    沈晏周眉间微蹙,目中一惊。
他在金匮城中耳目极多,福禄王的心思他也一早看得清楚·只不过他并非朝廷中人,也不是暗探密使,到底还是摸不清对方详细的谋逆策划··    “我知道福禄王不安分,没料到他这就要起兵了。”
沈晏周沉思道,顿了顿,他抬起头问,“二弟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唔……”沈靖川摸了摸头,“我是皇帝派来盯着他的钦差密使,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会被杀头的”他比划了一个夸张地抹脖子手势。
    沈晏周有点无语,“那二弟你告诉我就不会被杀头了吗”·    沈靖川:“……”·    “你自己怎么办呢,福禄王一旦起兵,必然要先捉拿你。
二弟你还是尽快离城吧·”沈晏周反而劝道··    “大哥你放心,贼王绝对成不了事·”沈靖川胸有成竹··    “为什么”沈晏周察觉了他的信心。
    沈靖川想了想,还是将秘密说了出来,“我两次去常州其实是幌子,故意让贼王以常州都指挥使阮翎然会出兵平乱,等他发现被骗时台州的暗中部署的大军已经杀到了。”
    沈晏周这一次更加震惊,如此看来,福禄王恐怕注定要一败涂地·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心又皱了起来··    “我和问山肯定会离开城里,但在这之前我要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沈靖川道··    沈晏周摇了摇头,“我想死在自己家里……”·    “大哥不要说这种话”沈靖川眼圈一下子通红。
他不是不清楚沈晏周的状况,但心底总还是不愿意承认·沈晏周内力深厚,即使沉疴多年,也一直支撑下来·他心里相信,只要好好调养,沈晏周总会痊愈的。
可如今,沈晏周却自己提起了这种话题……·    “阿靖,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沈晏周心事重重地抚了抚他的头,“不要再让我- cao -心了。”
    “哥哥……”沈靖川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他的怀中·眼前的人明明胸膛单薄,身体瘦弱,然而在这种时刻,他却还是忍不住依赖他,从他的身上寻求力量。
    沈晏周把目光投向院中·这一方院落,是沈家的基业,他在这里出生、读书、习武·围墙的第二块砖头缝里藏着他小时候玩的弹珠,凉亭的石桌上还留着一道他练刀时划下的刀痕。
    后来长大了,他又成为这里的主人,辛苦经营多年,将家业越做越大·他功成名就,退隐江湖,看着两个弟弟也在这安静的院子里长大成人·虽然不过是一座老宅子,但一想到将要失去它,沈晏周的心里也感到伤怀。
    “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宴宾客,看着他楼塌了……”吴侬小调从远处巷子里凄凄传来··    “大哥,你答应过我不会死……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沈靖川喃喃道。
    “真拿你没办法……”沈晏周回过了神,抚摸着他的背,无奈笑道··    -·    傅清寒从福禄王府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原本紧绷着脸,进入小院的时候特意站住,调整了一下神情·走过光秃秃的梅树,他透过窗纸看到沈晏周的屋子亮着光··    “怎么还不睡……”傅清寒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屋中灯火通明,沈晏周穿着白色的长衫,肩上挂了件暗红底色,绣了繁复梅花花纹的缂丝礼服·他似乎刚沐浴过,一头青丝还未干透,随意蜿蜒垂落地面。
    “你做什么呢……”傅清寒觉得他这衣服有点扎眼,全然不是他以往的风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试衣服,”沈晏周扶着墙跪坐起来,仔细将衣领拉好,把衣带递了过去,“三弟,帮我系上”·    傅清寒接过来,撩开他的长发,替他系好腰带。
    “好看吗”沈晏周问··    “……好看·”傅清寒如实回答·艳丽的颜色确实将他的气色衬托的好了些,不似以往那般苍白。
    “那就穿这件了·”沈晏周点了点头··    这时候傅清寒托老刀从远方亲戚中挑来伺候的小丫头跑到门口,禀报道:“大少爷,公孙老板来了在厅里等着呢”·    “嗯,我这就去。”
沈晏周说着,慢慢扶着墙站起,往门口走了几步··    “哪个公孙老板”傅清寒却在身后喊住他··    沈晏周没有回答,小丫头却自然要回禀家中掌权的三少爷的,“就是安平记棺材铺的掌柜呀”·    公孙这个姓在城里也就那一家,所以傅清寒才会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一把攥住沈晏周的手腕,艰难地开口问道:“你叫他来做什么” 一旁的小丫头在乡下没见过两个男人这样拉扯,她吓得捂脸跑开了··    沈晏周转过身看着他,略带困惑,却还是安抚地一笑,“当然是订棺材了,不然叫他来还能做什么。”
    傅清寒攥他的手腕力道更重,甚至颤抖起来··    “下葬时,就穿这件衣服吧,”沈晏周低头看了看红底梅花纹的礼服,动手理了理衣摆,“虽然我穿不惯红色,但这件能把脸色衬得好些,而且三弟你刚才也说好看……”·    “沈晏周”傅清寒克制不住地吼出来。
    这个人的报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尖刻辛辣·傅清寒的心脏这一刹那疼得喘不过气·如果今晚自己没有进这个房间,他就会默默地订好棺椁,默默地试好殓服,然后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默默地一个人死去。
    “我没有想到你要那块轻容纱是用来做这个的,你生气了·”傅清寒道··    “我怎么会生三弟的气呢·”沈晏周微笑着说。
    “别生气了……”·    “没有生气哦·”沈晏周歪了歪头打量他的神色,莞尔道··    傅清寒看着他,难过的难以自持。
这样恶劣的报复,不只辛辣,更让他觉得心酸·沈晏周在做这些事情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都到了最后,我已经不想再给你惹任何麻烦了,三弟,”沈晏周想要拉开他的手,挣扎着往门口倒退,半边的身子笼罩在苍白的月辉之中,“……或许远远地走开,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比较好,但是毕竟我从小生长在这里,我还是想要在祖坟里被好好地安葬……”·    “下葬的事也交待好了,你不必- cao -心……”·    “对不起,三弟……”沈晏周用红色的长袖遮住了眼睛,“明知你不爱我,我却一直纠缠着你……”·    “我死以后,你就……自由了……”他轻轻叹道。
    这个男人分明在逼他傅清寒深知沈晏周的为人,如果他真的想安安静静地死,就不会特地挑选这么一件挖苦意味鲜明的大红殓服。
但即使如此,他的心脏却还是被这些话剧烈地摇撼着·因为他同样清楚,如果今日他不挽留住沈晏周,他就真的会万念俱灰地赴死··    沈晏周虽然虚弱,却还在固执地后退,一寸一寸地远离他。
    傅清寒最后只能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他一言不发,却也不肯松手·沈晏周轻轻叹了口气,淡淡一笑,忽然抽刀斩断了自己的衣袖。
    傅清寒在他脱身而出的一瞬间蓦然吼道:“我爱你不要走”·    沈晏周单薄的身影宛如即将消散在月华之中,却在这一刻停留下来。
他一动不动,静静伫立··    “哥……我爱你……”傅清寒一步步走近他,双手从背后抱住他,克制不住的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流淌,“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在这世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要死……我爱你……哥哥……”·    傅清寒心底知道沈晏周赢了,赢得彻底,但他没有办法,他根本没办法不顺他的意。
比起绝不能失去他这件事,自己被他囚禁的怨忿,不肯妥协于他的蛮横的矜持,都显得根本微不足道··    “三弟……”沈晏周由衷笑了,他捧住傅清寒的脸,吻住他的唇。
    吸吮中夹杂着撕咬,蛮横至极··    傅清寒扯开方才自己亲手系上的腰带,剥笋一般剥开沈晏周的暗红缂丝长袍,终于心满意足地脱掉了这件看不顺眼的衣服。
    “难得三弟主动脱我的衣服·”沈晏周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耳朵,低声轻笑··    胜利后的笑声真得意啊,傅清寒心中抱怨,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他又觉得,比起之前的死气沉沉,哥哥还是这副欠揍的样子,最让他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有两处转折,第一处还没出来·    先甜一发·    第二十章·    ·    沈晏周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汗透了。
昨夜一番云雨,黎明时分蜡烛已熄灭,徒留一滩干涸的红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傅清寒不在身边,正如过去的每一个惊醒的清晨··    清早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浸透了露水的野草气味,这种味道在热闹的街市会被人气和饭菜的香气掩盖,唯有一个人时在旷阔空寥的地方才能闻得到。
沈晏周突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傅清寒离家出走后,那种剜心般的寂寞再次翻涌上来··    他用手抵着额头缓缓坐起,衣衫窸窣作响·红梅花纹的缂丝长袍散乱在地,只剩一只袖子挂在臂弯;白色的里衫也脱落了一半,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单薄的肩膀上印着红痕。
    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啊,沈晏周自嘲地想··    他扶着膝盖一点点站起,蹒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之间,余光中一抹艳红攫获了他的注意。
沈晏周转头看向窗外,院中那株梅树,满枝头火焰一般的红梅,恣意怒放着··    沈晏周怔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这是严冬时节,即使再傲视风雪,红梅也不可能开花。
    他拎着根手杖,一点点走近,待站到树下时,他的身子都在微微抖动··    每个枝头,都绑着红色绢纸做的梅花·因为做工太过细致,从屋里乍眼一看,真假难辨。
仿佛严冬已经过去,春日倏然降临··    “哥,你起得太早了……”傅清寒提着一篮子红色绢花走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朵没系好的绢纸红梅。
    “为什么……”沈晏周喃喃道··    “上次你不是说想看梅花吗,所以我花了几晚做的,”傅清寒一边把手里那朵也系在枝头一边说,“吓一跳吧,一睁眼春天来了好看吗”·    沈晏周怔怔地站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傅清寒从小就是这样,为了哄他开心,他能想出各种奇妙的点子·他的三弟,一直是实实在在又温柔的··    三弟好可爱,好喜欢,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    沈晏周睫毛一抖,泪珠滚落下来。
    傅清寒吓了一跳,有点无措地放下花篮子·沈晏周即使被病痛折磨得辗转反侧,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想要和他一起,看遍春华秋实,想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的时光……沈晏周心底感到这份心意的温暖,可是却又觉得沉重得承受不起。
    好喜欢傅清寒,无论是小小的圆滚滚的倔强样子,还是眼前这个寡言沉静的俊美青年·好喜欢三弟……好喜欢三弟啊……沈晏周张开口缓慢的吸吐,却克制不住泪水,于是又咬紧了双唇。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上有你在,真的很好,”沈晏周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道,“三弟,我已死而无憾了·”·    “不要说那个字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梅花开了高兴,我不想勾起你的伤心……”傅清寒抓起篮子里的花抛向空中,红色的梅花在沈晏周身边纷纷飘落,“看,下花雨了。”
    沈晏周摸起从肩头滚落怀中的一朵梅花,微笑起来,“三弟,真孩子气·”·    -·    沈晏周一向请城中广济堂的莫老大夫看病,这回莫大夫从后院小屋出来,被傅清寒叫去了书房。
    “我大哥的病怎么样了”沈晏周看不到,傅清寒便不再克制情绪,愁容满面··    “实不相瞒,沈大当家的日子恐怕不多了,三少爷还是提早准备后事……”莫大夫低着头,不去看傅清寒的眼睛。
    “我大哥他自幼习武,难道不能凭真气护体吗”傅清寒质问··    “若是没这口真气,他两年前就已经……”莫大夫收拾起了医箱,“三少爷,老朽告辞了……以后也已经不用再请我来沈府了。”
    傅清寒用手按住了眼睛,崩溃一般低吼了起来··    -·    金匮城的局面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然而由于官府的维持,竟还能保持着沸腾前的平静。
事到如今,一些明眼人终于发现,原来柳知府也是福禄王一党··    沈靖川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严问山抱怨,“这个老柳在金匮城呆了这么久,一直和贼王对着干,没想到连他都是贼王的人我小时候老柳还抱过我呢,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三弟不是还差点娶了他闺女吗,要不是你大哥搅黄了婚事,你现在还是他的姻侄子呢”严问山打趣他。
    “现在想想,我那三弟怎么会突然娶柳知府的女儿,原来他们根本是一伙的·那时候我就该怀疑老柳才对……”沈靖川烦躁地搔了骚头,“我三弟更糊涂,我都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救他”·    “白头搔更短啊,靖川,小心秃顶……”严问山又揶揄了一句。
    沈靖川狠狠丢过来一只镇纸,怒道:“敢情不是你家的事”·    “怎么不是我家的事,”严问山凑过去一把抱住他,“如果陛下要诛九族,我和你一起……”·    “呸呸呸谁要被诛九族”沈靖川推搡他,气呼呼道。
    “你放心,万一陛下真的不肯开恩,我就去求太皇太后,祖奶奶最疼我,”严问山死抱着他不肯放手,“你三弟或许活罪难免,但死罪可逃。
到时我们在一起想办法,你别着急·”·    沈靖川轻叹了口气,继续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送我大哥去姑苏老表舅家·”·    严问山亲了他一口,“路上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傍晚时候,傅清寒从王府回来,习以为常地直奔后院小屋·这些日子,他也不再多提沈晏周的病势,反而只是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虽然已是起兵的节骨眼上,他却把老刀和娃娃脸少年这两个贴身手下远远赶去了蓬莱岛·据说一个姓司徒的仙医在岛上鼓捣什么神药,为了搜集炼药的各种材料把两个人支使得团团转。
    傅清寒走近时听到了屋里的撩水声,他掀开竹帘,见屏风上挂着一件青色长袍,屏风后映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你怎么一个人洗澡,那小丫头呢”傅清寒问。
    “让她歇着去了,丫头太小抹不开面子,我一个人也能行·”撩水声停了,沈晏周略带沙哑地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水还热吗,我给你加点热水。”
傅清寒说着走出去,须臾拎着一桶热水踅回来·他绕进屏风后面,垂下眼,默默往沈晏周泡着的大木桶里小心地倒水··    “烫不烫”他伸手试了试。
    沈晏周却在浴桶中站起身,用滴着水的修长手指勾住傅清寒的衣领,一路滑下来,轻悠悠道:“三弟不进来试试,怎么知道烫不烫”·    傅清寒慢慢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水只堪堪没过他的耻骨,水面上露出的一段腰胯的曲线纤细而优美·他肤色苍白,四肢修长,身上不断有水滴淋漓滚落··    傅清寒盯了他滚动的喉结片刻,扯开腰带扒下衣物翻入浴桶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沈晏周垂手搂住傅清寒的头,仰起下巴轻轻地笑了··    空间狭小得很,傅清寒似乎怎么都不能尽兴,他身上就像烧着火,明明浸在水中,却无法熄灭。
沈晏周任由他折腾自己,似笑非笑地靠坐着·他背后的窗外,深蓝色的夜幕中一树红梅艳丽逼人··    情动之时,沈晏周仰起头,张开嘴低声喘笑。
    犹如红梅入魔,虬枝盘回扭曲·点点猩红如心尖之血,风雪中开得恣意疯狂··    “三弟,你现在……最想要什么……”沈晏周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只想要……你”傅清寒低吼一声抱紧了他·什么自由,什么野心,他已统统想不起来,这种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    随后他感到心口撕裂的剧痛他还在沈晏周体内,尚未缓过神,只怔怔低下了头··    浴桶中的水一片猩红,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锋血红的利刃。
    ——倦雪刀出鞘,必取要害,见血方归··    傅清寒又抬起头,凝视着沈晏周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恍若深海,不清不浊。
    沈晏周拔出了刀,用舌尖舔舐上面的血,微笑道:“三弟,心如刀绞的滋味,你现在了解了吗”·    傅清寒什么都没说,他用手捂住胸口的刀伤,颤巍巍地从沈晏周的体内退出来。
他面如死灰,一只手按住胸口,一只手挣扎着扒住浴桶翻出去··    他跌落在地,在血泊中膝盖不断打滑,费尽力气才跪立起来·随着动作,腿间的象征嘲讽一般摇晃着。
    沈晏周支颐垂眸瞥着他,嘴角含笑,如同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三弟……”他幽幽唤道··    “……不要再……这样叫我……”傅清寒紧紧捂住心口,泪水无法克制地流淌下来。
他支撑不住一般,身子慢慢倾倒,跪伏在地上··    “心痛的滋味,生不如死·我已经明白了,沈晏周·”·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伏笔我写了很多了,所以这个不是神展开,我重申此文是正经HE,过程的虐你们忍忍别骂我…·    ·    第二十一章·    ·    傅清寒催动内力封住了伤口,血很快地止住了。
他抓起地上散乱的衣物,搭在了腿间·虽然惊恐至极,但他行事倒仍未失条理··    “为什么”他用手按住胸口,踞跪在地,赤着的上身端正地挺立。
    “你恨我吗……”他艰难地开口问··    “不,怎么会呢·”沈晏周略施轻功,双足落在地上。
随即屏风上青袍一旋,他披衣而起··    “你毕竟是我的三弟,我怎么会恨你·只不过你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我没有心情再陪你演下去,”沈晏周穿好衣物,长发在脑后用红绳竖起,一如当年倦雪刀主初入江湖的打扮,透着股凛冽飒爽,“我这咳疾多年不愈,没有精力治理家业,生意上走了下坡路,连那薛家竖子都敢出言挑衅。
多亏了三弟回来日夜- cao -劳,把商铺打理得妥妥帖帖·”·    “只是你给福禄王爷捐的金未免多了点,作为沈家家主,为兄看得有些肉痛,”沈晏周抱臂站在傅清寒面前,低头打量着他,“对你放权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回来了。
你那两个烦人的跟班终于走了,现在不是正合适吗”·    “……你利用我,用完再一脚踢开”傅清寒额头浮起汗水,他用两个膝盖后退,想尽量远离眼前的男人,“你不肯给我家主的位子,也是为了今日的兔死狗烹”·    沈晏周似笑非笑地往前踱步,傅清寒只顾膝行后退。
    “我不信……”傅清寒退无可退,一把按住他白皙冰凉的赤裸脚背,眼眶通红地低语,“你是因为恨我,你一定是为了报复我”·    “哥,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你可以报复我,”傅清寒微垂着头,“你可以恨我,你也可以把我关起来……这些都……都没关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失声笑了,他勾起傅清寒的下巴,挑起眉梢,“清寒,你是我的弟弟,我为什么要恨你真要说的话,我可能是有点讨厌你。”
    “我爹娶了你娘亲,我娘因此郁郁寡欢·你娘亲病逝不过一年,爹就酗酒坠湖而亡·我平白多了个弟弟,毫无血缘关系,却要分我沈家家产,”沈晏周耸了耸肩,“清寒,你说你不讨厌吗”·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傅清寒盯着他的眼睛。
    沈晏周轻笑一声,“因为你无依无靠啊,我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像只小狗一样贴过来冲我摇尾巴,真的很有趣·”·    “只不过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让我有点生气。
我就想试试,如果再让你爱上我,然后把你一脚踢开,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沈晏周捂住嘴笑起来,一只手抚了抚傅清寒的脸颊,“这表情不错哦,三弟。”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傅清寒浑身寒战,突然俯身呕吐起来··    他吐得狼狈不堪,秽物溅在了沈晏周的脚上。
沈晏周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脚在他的头发上擦拭··    心脏已经疼痛到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傅清寒强撑着抬起头,抱住沈晏周的脚贴在自己心口,“哥哥……我好难过……你不要不喜欢我……”·    “我……我可以做给你看,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吗……”傅清寒把额头靠在沈晏周膝盖,一只手握住了下身,疯狂地摩擦。
    那安静的象征毫无反应,如同受惊的弱小动物般萎靡不振·他的动作过于急躁粗暴,表面很快变红,隐隐渗出血丝来··    沈晏周垂眸瞥着他,目光逐渐凌厉起来。
他猛然抬脚将傅清寒踢了出去··    傅清寒从屋里摔落到院中,几朵梅树上的绢花被震落下来,飘到了他的身上··    “我真是看够你这副丑态了,三弟,你快点走吧。”
沈晏周也走进了院子,面上已是十足的不耐··    “……你让我走”傅清寒怔怔看他··    “这个家姓沈,不姓傅。”
沈晏周无奈地走过去,脱下青色外袍,披在他的肩膀·他端详着傅清寒一片死灰的脸色,贴着他的耳朵轻笑道:“……除非你想再被锁起来玩弄,那就自己去打一根铁链子,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再陪你玩玩。”
    傅清寒瞳孔蓦地一缩,身体剧烈一震,呕出一口鲜血··    “来人,把傅清寒扔出去·从今以后,沈家就没有这个人了。”
沈晏周随意拍了拍手,两个家丁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前一后抬起傅清寒的四肢·这里的家丁两年来仿佛对傅清寒惟命是从,却在这种时候丝毫不敢违背沈晏周,即使是如此荒唐的命令。
    傅清寒被两人抬走,目光却固执地不肯移开·沈晏周注意到了他的盯视,忽然抬手,一掌打在了梅树干上··    “喀嚓”一声巨响,这一株在院中生长多年的梅树从主干折断,轰然倒下。
红色的绢花散落一地,如鲜血四涌··    沈晏周妄动真气,似乎受到了反噬,身子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傅清寒··    傅清寒收回了目光,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滚滚而落。
    看着他被丢出了院子,一道身影不知何时从墙头跳下·小福穿过一地红梅,走到沈晏周身旁,“大少爷,你就这么把他赶出去,你不怕他去找福禄王”·    “福禄王不会收留他,因为我们做了交易。”
沈晏周淡淡道··    小福突然不敢再多问什么··    “把这满地的树杈收拾了·”沈晏周吩咐··    “当柴烧了吗”小福搓着手小心翼翼问。
    “随你便,这种事还需要问我么·”沈晏周按住胸口咳嗽起来,恹恹地折身去了前院··    -·    沈靖川回府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看见小院里的梅树不见了。
他抓了抓头发,“大哥,咱家树呢”·    “砍了,院中植大木,风水先生说不好·”沈晏周微笑道··    “唔……你和三弟吵架了”沈靖川悄声问,四下打量,“我今早也没瞧见他。”
    “没有·”沈晏周仍是温和地笑着··    沈靖川扶着他上了船,船上已经有严问山和一名船夫等候·船驶过了城中水路,入了太湖一路向东往姑苏去。
    冬天的太湖格外旷远辽阔,不时有南渡的水鸟成群飞过·沈晏周畏寒,一个人偎在船篷里睡觉,沈靖川和严问山坐在船头看风景打发路程··    忽然之间,天空传来尖锐的鸟鸣,一群候鸟队伍散乱,四下奔窜。
严问山立即拔出剑,将沈靖川推到身后··    “有伏兵”严问山正说着,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他们在船底”·    正说着,一直铁枪刺穿船底直插上来,严问山一把抓住铁枪,挥剑下刺,紧接着他手中的铁枪轻了,船周的水面一片血红。
    “收拾了一个·”他说着话安慰沈靖川,精神却毫不放松,“对方人数不少,靖川你去船篷保护你兄长·”·    这种时候沈靖川也不再多争,立刻按着他的指示钻进船篷。
    严问山侧耳倾听水下动静,突然一剑刺入,顿时湖水又泛起层层叠叠的血红,须臾两具尸体漂浮上来·这时候湖底的水也一点点漫了进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哗啦”一声巨响,两个黑衣人从水底腾出,一起朝严问山杀来。
严问山左右抵挡,竟又斩杀一人··    “最后一个·”他哂笑一声,挥剑朝第四人刺去··    便在此时,忽然身后有人道了声“慢着”,他已经刺穿刺客的喉咙,回过头时,却见沈靖川脖子下架了一把刀。
    那刀的刀柄是一截木棹,拿刀的是一直站在船尾的船夫··    “你是什么人·”严问山脸色沉下来··    船夫冷笑不语,船篷的青布帘子被掀开,沈晏周一边咳着一边走出来。
    “哥……”沈靖川颤声唤道··    “阿靖,你还是劝严公子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沈晏周面带倦乏,不胜寒风地拢了拢衣领,“毕竟你是我弟弟,我也不想伤了你。”
    “为什么这么做”沈靖川苦涩地问··    “因为阿靖你是皇帝的密使,而我是福禄王的爪牙啊。”
沈晏周无奈叹道··    “阿靖,你把身份透露给他了”严问山责问··    “我没想到……我的亲哥哥也会骗我……”他忽然挣扎起来,颈被刀划得鲜血淋漓,“问山你快走我哥他不会伤我的你快去报信”·    “他已经伤害你了。”
严问山冷冷地盯着沈晏周··    沈晏周丝毫不畏惧他锐利的目光,拢手迎风闲立·严问山只觉他浑身都是破绽,然而每当他想出手的那一瞬,却又会惊觉无处可攻。
    就在他伺机而动之时,沈晏周飞身而出·严问山眼前一道白影,他根本无法辨清,本能地举剑刺去·剑似乎刺中了什么,但紧接着他的虎口一麻,生平头一回祖传宝剑竟脱手而出。
继而他双膝剧痛,猝然扑倒,宝剑锵然刺下堪堪落在他的睫毛边··    沈晏周已经重新回到了船篷前,目光微移,瞥了眼自己被严问山削去一截的鬓发。
    他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伏下了身,仿佛下一口气就会喘不上来·沈靖川见他勉强朝船夫做了个开船的手势,紧接着就觉自己后颈一痛,眼前漆黑一片失去了意识。
    “大少爷,把他们送到哪里去”船夫请示··    “姑苏老表舅家·”沈晏周把沈靖川拖进船舱,盖好被子,临行之时迟疑了下,又转身回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一叶扁舟划开太湖碧波而来,沈晏周轻轻一跃,在两只船交错而过的瞬间落了上去·他轻车熟路地从船上茶桌下掏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把药丸,随手丢进嘴里。
    弄棹的少女看得肩膀一耸,似乎想说什么·她还未开口,沈晏周就斜倚在船头,闭上眼道:“小福,我不想听废话,你不如唱支吴侬小调,让我好过一点。”
    小福看了眼他的脸色,难得不顶嘴,按了按斗笠,当真就开嗓唱了起来··    “晓窗开,云鬓绕,秦淮十里佳人俏。
金陵少年不知愁,倚马堪折章台柳·小蛮腰,金步摇,嚼碎红茸回眸笑,檀郎莫负春光韶,岁月催得红颜老……”·    作者有话要说:倘若人生只谈风月,无关深情·    ·    第二十二章·    ·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大街上有时能看到被冻死的醉鬼。
    傅清寒躺在巷子里,仰头凝视狭窄的天空·他感到寒意入骨,身体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再躺一小会儿,他心想,于是默默闭上眼睛··    即使沈晏周恨他,他也不会感到这样痛苦,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伤他匪浅。
但是沈晏周却偏偏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一场金钱相关的利用·如此说来,他的半生,岂不是一场笑话了么··    他以为的深情,却原来只是场散发着铜臭气味的骗局。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撤掉了支撑自己世界的支柱,整个人生都要坍塌崩溃··    生不如死,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如此,沈晏周·    傅清寒突然放声大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孩童指着他道:“娘,那里躺着个疯子”·    那母亲捂着孩童的眼睛,搂着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走过去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色都黯淡下来,也没有人走过来看他一眼·家家户户都飘起了饭菜的香气,正是到了吃晚饭回家的时候,巷口街角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母唤儿声。
他以前在外面玩疯了的时候,沈晏周也常常会出来找他,一边嗔怪一边替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土··    不知为什么,好像突然就懂得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傅清寒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却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苍蓝色的天空,直到意识模糊起来··    “阿还,你醒醒·”有个人在耳边一直呼唤。
    傅清寒勉强睁开眼,含糊道:“哥哥”·    “我就觉得像,果然是阿还”那却是个女子的声音,“你怎么躺在这里,你病了,快起来……”·    傅清寒清醒了点,睁大眼看着面前的女子陌生的脸,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名字。
    女子扶起他,苦笑道:“我是小宛呀,你不记得了吗,以前在你家隔壁开胭脂店的,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来着·”·    “是你……”傅清寒这才从这张陌生的面孔中逐渐辨认出了她依稀的容貌。
    “别多说了,来,我扶你进轿子·”小宛把傅清寒扶进一顶漂亮的小花轿,朝轿夫招招手,一摇一晃地往河边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    傅清寒当夜发起寒热,折腾了一晚,睡梦中尽是沈晏周。
他梦中的沈晏周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坐到榻前用微凉的手抚摸他烧得滚烫的脸颊,温柔又无奈地笑道:“阿还,你只不过做了场噩梦,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哥哥啊,最喜欢你了……”·    “我也最喜欢哥哥了,”傅清寒一头钻进他的怀里,整颗心放松下来,不知是委屈还是欣喜地放声大哭,“还好只是梦,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我好害怕……好难过……”·    “傻阿还,都只是梦罢了,哥哥给你买了海棠糕吃。
快起床,不哭了哦·”沈晏周用手轻轻梳理傅清寒的头发,微笑着把他抱起来··    傅清寒睁开眼,却只觉满脸是泪·发觉方才不过是梦的一刹那,他的心如同刚被人掐住,酸疼得说不出话,只有泪水又簌簌滚落。
    他嗓子干涩,头痛欲裂,躺在一张精雕细琢的床里,打量着装潢华丽又俗气的房间·房间有节奏的摇晃,窗外一片碧波,他推测出这是在船上··    “醒了,来喝点粥。”
小宛端着一碗粥婀娜走进来·她孤身一女子,却与他这男子同处一室而不避嫌,让傅清寒有些惊讶··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按着疼痛的嗓子,勉强收拾起心事,挣扎着坐起问。
    “太湖上的花艇,这一片都是徐娘的,叫徐船·”小宛一边吹着粥,一边苦笑道··    金陵、吴门素来有停泊在水中的妓馆,因其多为装饰华美的船只,所以被称为“花艇”。
傅清寒万没料到小宛竟流落至此,他继而想起当初她一家子被沈晏周赶出金匮城的事,心底涌上愧疚··    “你们后来搬出了金匮城……”·    “我来这里,与此无关,”小宛生来心思细腻,久在风月之地又格外善解人意,立刻猜出傅清寒的心事,便温言解释道,“我们搬走后,爹爹还是做胭脂生意,本来日子过得也不错。
可惜我遇人不淑,嫁了个赌鬼,他赌光了家产就一死百了·我为了养大善儿,只得流落于此·”·    傅清寒这时才注意到舱外一直有个探来探去的小脑袋。
    “善儿,进来·”小宛朝小男孩招招手·小男孩欢快地跑进来,一头扎进小宛怀里,又羞怯地悄悄抬头打量傅清寒··    因为小宛这事压在心头,又和善儿闹了一会儿,傅清寒自己的心事反而冲淡了些,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能逐渐面对眼前的状况。
    小宛打发善儿出去,这才叹道:“阿还,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些·”·    “怎么听说的”傅清寒问。
    “都说你去京城读书,两年前才回来·我当是沈大当家病得厉害了,找你回来继承家业·却怎么昨日……昨日沈大当家找柳知府把你从沈家除了籍”小宛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怕伤了他痛处,“这事闹得挺大,全城人都知道了。
我也是担心你,所以昨日从薛员外家出来,就特地绕道想路过沈府看看,没想到正好看见你倒在巷子里·”·    “沈晏周……他大概是真的讨厌我吧。”
傅清寒道··    “沈大当家以前最疼爱你,兄弟多年不见,想必是有些误会……”小宛好心劝解··    傅清寒揉了揉眉心,终于强压住心事坐起身,“小宛,你有纸笔吗,我想写封拜帖,送到福禄王府去。”
    小宛给他拿来了笔墨纸砚,在一旁替他研墨·傅清寒道过谢,提笔写好了拜帖,这才洗了脸,整理一番往福禄王府去··    如今政局已是千钧悬于一发,傅清寒没料到沈晏周在这节骨眼上整了这么一出。
他还有要紧事做,当务之急仍是去安抚讨好福禄王,以免他两年辛苦付诸东流··    拜帖已经送进去许久,他站在福禄王府大门前候了半晌才有小厮出来通报:“王爷出门去了,此时不在府中。”
    “不在王爷何时回来”傅清寒立刻追问··    “不知,王爷没说。”
小厮张口即来··    这恐怕是摆明了不见,傅清寒心沉下去了·他正转身要走,正看见沈府几个眼熟的下人担着大箱小箱从侧面小门进府去了。
这种事他在沈府时也做过多次,箱子里多是金银财帛绫罗绸缎,无非是贿赂··    沈晏周深谙此中手段,竟不知他什么时候,也和福禄王亲近起来了·仔细一想,或许从他当初替福禄王杀连环水寨的殷九嗥时,两人就诸多来往了吧。
    也难怪沈晏周敢突然发难,原来早已撬走了他背后的靠山··    第二十三章·    ·    傅清寒回到徐船时,水面已经热闹起来,数条大大小小的花艇上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他上了小宛住的那艘颇大的花艇,正要下到船舱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倒吸了口气··    他转身一看,竟然是金匮城绸缎铺的掌柜··    “三、三……傅、傅公子……”他磕磕巴巴地说。
    “陈掌柜,你怎么在这里”傅清寒问··    陈掌柜低着头有些局促,“大少爷请我们远近几个铺子的掌柜赴宴,没想到是来这地方。
金匮和姑苏花艇虽有名气,但过去大少爷不喜欢,从来没在这里招待过……我也来的少……”·    “他也在”傅清寒一惊。
    “是……”陈掌柜的铺子是在傅清寒手里发达起来的,所以他对傅清寒总还是多几分尊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他病得厉害,还能来这里寻欢作乐”·    “大少爷病得厉害了我看他这两日气色倒还不错……”陈掌柜老实说道。
    傅清寒下了船舱,善儿跑来给他摆了一副碗筷,“娘留给你吃的……”·    “谢谢善儿,”傅清寒抚了抚他的头柔声道,“你娘呢”·    “在阁子里……”善儿比划道。
    他口中的“阁子”指的是花艇上的二层小楼,那里风景最好,用来招待包船的贵客·傅清寒端起碗筷吃了两口,只觉心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眼,那伤口看似狰狞,却未伤肺腑,如今已结了痂··    这种疼痛,比起躯体,更像是来自深处·不管表面恢复的多好,里面却永远无法愈合。
傅清寒叹了口气就放下了筷子··    他坐在昏暗的舱底,阁中欢声笑语不断传来·须臾舱外善儿呜呜大哭,他忙披衣出去,只见梳头婆正在训斥善儿。
花艇的鸨儿被称作“梳头婆”,这徐船的鸨儿就是这个徐寡妇··    “怎么了”傅清寒过去搂住善儿··    徐寡妇没好脸色地唾道:“小宛在上面招待贵客,这小拖油瓶偏要进去捣蛋”·    “娘亲被坏人欺负了……娘亲方才哭了……”善儿挣扎道。
    “她连琵琶都弹错,挨几句骂怎么了”徐寡妇道··    傅清寒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我上去看看。”
    “你上去做什么”徐寡妇急道··    “沈晏周不是在上面么,”傅清寒攀着舱梯往上走,“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你不要胡来”徐寡妇跳脚骂道。
    傅清寒上了阁子,见小宛眼角通红,还在强颜欢笑地敬酒·她旁边那中年男子显然是喝醉了,骂骂咧咧地拉扯她··    傅清寒最见不得这帮酒色之徒仗势欺人,他骤然升起怒火,冷笑道:“堂堂沈大当家的酒宴,就是请这些破落户么,未免糟蹋了好酒。”
    他一言既出,场面霎时静了·几个掌柜的这几年尽是和他打交道,此刻都觉面上尴尬,谁也不肯出声··    沈晏周斜倚在鹿皮软榻上,啜饮着手中的酒,竟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倒是那个醉酒的男人摇晃着站起来骂道:“傅清寒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霸占了沈家这么久终于被扫地出门了,你连替沈大少爷提鞋都不配”·    “你们俩是婊-子配狗,再合适不过……”·    傅清寒一拳打飞了醉酒的男人,又走上去补了两脚,只打得那男人哀嚎不止。
他素来不喜欢暴力,但今日才发觉,有些人还是该放下身段暴揍他一顿最合适··    “阿还,算了……别打了……”小宛胆怯地抱住他的腰阻止他。
几个掌柜的也慌慌张张围上来··    “阿还”这个称呼引起了沈晏周的注意,他抬起眼,打量着小宛,继而目光移动到了她紧紧抱住傅清寒的双手上。
    那种莫名的火焰再次煎熬起他的心·他的右手藏在袖中,蠢蠢欲动··    好想……砍断她的手……·    沈晏周只觉方才喝下去的酒一起涌上了头,他的脑袋发胀,心跳如鼓。
耳边是如雷鸣般的耳鸣,心口是即将破出的杀意··    他此刻想起了小宛是谁,豁然站起··    傅清寒感到一股骤然的杀意,他猛回头,怔怔地看着忽然站起来的沈晏周。
·    沈晏周的杀意却瞬间熄灭,他喉中发紧,胸口血气翻腾·他拢手微笑着,仿佛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傅清寒皱了皱眉,挥开一群惊慌失措的店铺掌柜,对沈晏周道:“小宛的赎金我一会儿就给梳头婆,你们今天的酒钱也算我的。”
    “阿还……这恐怕不妥……”小宛担忧道··    “有什么不妥,我带你去京城,何必在这里耗着。”
傅清寒道·他受了小宛恩惠,又怀着愧疚,今日便一直琢磨这事,只是恰好逢了个时机说出来·他虽没有什么别的用意,但旁人听了总有些暧昧··    沈晏周突然呛出一声笑,他- yin -冷冷道:“傅清寒,你说把人带走就带走”·    他掏出一把银票,摔在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畏手畏脚观望形势的梳头婆脚下,“你的花艇,我全部卖下。”
    梳头婆捡起银票,大致一扫,心花怒放,“沈大少……您真是……您真是大财神呀”·    “徐婆,我沈府正缺个婢子,这个小宛今晚就送到我府上去。”
沈晏周说道··    儿时积压已久的愤慨,此刻重新升起的恨意,让傅清寒怒不可遏,口不择言,“你把小宛带走,又想怎么折磨她你过去对不起她,你现在还想害她沈晏周,你简直蛇蝎心肠”·    沈晏周蓦地睁眼,面色霎时苍白,却偏冷笑着:“你才知道我是蛇蝎心肠么,你说对了,我杀人如麻,以折磨别人为乐。
我讨厌你,我就要折磨你喜欢的人·傅清寒,你又能怎么样,你杀得了我么”·    傅清寒猛然从腰间抽出斩黄泉,一干人都尖叫着跑开,沈晏周瞳孔一缩,动也不动,却刹那间冷汗如浆。
每一次傅清寒朝他拔刀,他都仿佛死去一般·一边口口声声地要他杀死自己,一边却又为此而失魂落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傅清寒却没有拔刀,只是把刀递到了梳头婆面前。
    “你去当铺问问看,这把刀的价值,是他给你银票的数倍,”他淡淡道,“我不要你的花艇,我只带走小宛·”·    陈掌柜看不下去了,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三……傅公子,这刀是你父亲的遗物,不好这么草率吧……”·    “父亲若在世,也当劝我如此。”
傅清寒对他说道··    梳头婆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晏周,见他毫无反应,只盯着地面一动不动地站着,便小心接话道:“既然如此……那小宛……你就和傅公子走吧”言罢她又悄悄窥伺着沈晏周,闪电般接过宝刀斩黄泉,抱在怀里笑逐颜开。
    “沈晏周,既然这些年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那你笑便笑吧·我笑不出来,但会尽量忘掉你,从今以后你我再不相见·”傅清寒走到门口,顿住了步子,头也不回地说。
他言辞决绝,身体却颤抖不止,声音干涩得如同被人扼住了咽喉,话到结尾更是撕破了声··    言罢他抱起泪眼婆娑的善儿,大步和小宛一起走了出去。
    “晓窗开,云鬓绕,秦淮十里佳人俏·金陵少年不知愁,倚马堪折章台柳·小蛮腰,金步摇,嚼碎红茸回眸笑,檀郎莫负春光韶,岁月催得红颜老……”·    花艇灯影缭乱,歌声袅袅。
沈晏周回到沈府,耳边犹觉歌声缭绕·倘若人生而无心,只需逢场作戏多好,几十年便舒舒坦坦地过,这辈子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念谁··    小福替他开门,见他神色平平,却抱着把长刀回来,不禁追问:“怎么样,花艇好玩吗”·    “有趣。”
    “早就劝你去找点乐子,不要总闷在家中·见的人多了,也就不用总想着一个……”小福的话戛然而止,她看见沈晏周走到廊中灯光下,怀中抱着的刀是斩黄泉。
    “傅……他的刀,你怎么拿着”小福预感不好··    沈晏周只轻咳了一声,却捂住了口,怔怔看着手心的鲜血。
    “他不要了,我就拿回来了……”他淡淡说着,如同一缕幽魂,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走·那里光秃秃的一片空旷,梅树早已烧成了灰,飘得不知所在。
    ·    第二十四章·    ·    月初朝廷里翻出了一桩大案·起源是次辅叶流之和首辅高柏对掐进入白热化后,叶流之手底下的人弹劾高柏一派的官员在去年的运河维护工程上贪污巨款。
漕运向来是宫里最关注的事,这弹劾一出,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御史台彻查此案·这一查起来,牵扯的官员竟达上百人,老百姓们对贪官叫骂不迭··    小福请了广济堂的莫老大夫回来,听得后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走进去一看,梅树被砍掉的空地上搭了个临时戏台,一个戏班子正在那里唱戏。
    沈晏周靠在竹椅里,支着头闭眼听着吵闹的唱戏声,寒冬数九的日子,也不知坐了多久··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听戏·小福叹了口气,悄悄招了戏班老板来,给了赏钱打发走了。
戏班子走后,小院一下子空寂下来,沈晏周却仍是没睁眼,仿佛已经睡着了··    “大少爷醒醒,莫大夫来了,”小福摇醒了他,“有哪里难受,你和他说。”
    莫大夫早已知道沈晏周的- xing -子,也不待他多说什么,坐到一边拉过他的手把脉··    “上次有劳莫大夫·”沈晏周抬了抬眼。
    莫大夫皱了皱眉,“沈大少爷,即便是你,我也要说,上次的事你做得不厚道·三少爷是真心关心你,你却让我骗他,说你病得没几天好活。
你没看到三少爷那时的表情,就像崩溃了一样……”·    “我只当是你和他闹别扭才帮你,没想到你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把他扫地出门。”
    “我是真的要死了,寿衣和棺椁都订好了,”沈晏周收回了手,揣进袖里,“即使当时不死,过几日也就要死了·”·    “你病得是不轻,但所幸自幼习武,还有一口真气在,”莫大夫嘱咐道,“这三五年里还是仔细调养,或许能有些起色,此时还没到准备后事的时候。”
    沈晏周却笑了,“莫大夫真是一根筋,我说我要死了,又没说是病死·”·    莫大夫颤了一下,唯恐避之不及,“大少爷生死当作儿戏挂在嘴边,我们这些医者父母心,却见不得人如此。
你的事我也不想过问,罢了,这回给你多开几副药,今日之后就不要再请我了·”·    “生气了”沈晏周问··    “要真和沈大当家置气,老朽这些年早被你气死了,”莫大夫提笔写药方,“我总觉得金匮城这些日子不太平,后天我就准备带妻儿回绍兴老家去了。”
    沈晏周点了点头,“去吧,走水路么我出艘船送你·”·    “多谢,”莫大夫拱了拱手,“大少爷不走么,你的消息当比我更灵通吧”·    “舍不得……”沈晏周环视着小院,“当年闯荡江湖,四海为家,如今……却离不开这里了。”
    -·    小福端着煎好的药再回来时,天色已暗,沈晏周点亮了灯,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桌上摆了一只泥塑的胖娃娃和一截干枯的树枝。
    小福放下药碗,无奈笑道:“这都是哪里捡的树枝子,看你宝贝成这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笑笑不语,手指轻轻抚摸着干枯的梅枝。
那一夜初雪,傅清寒就那样站在梅树下,替他折了一截梅枝·在纷纷雪花中,他丰神隽秀,举手投足都是温柔··    “我死了,就用这些陪葬。”
沈晏周说道··    “总说死不死的,很烦人的,”小福回敬道,“你死了我可不给你送终,你再找个人吧”·    “别人交代后事,你就好好听着,”沈晏周用手指叩着桌子,“你不愿意就替我找个能料理后事的来。
我只要这些陪葬,剩下家里能搬走的都送给送葬的人·”·    “咳……大少爷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你的后事别人办我也不放心……”小福迅速算计了下沈家值钱的物件,吞了口口水,换上一副谄媚嘴脸沈晏周哂笑了一声。
    “对了,你老表舅派人来了,说二少爷从姑苏逃跑了·”小福说道··    “二弟那么聪明,本来也没想能困得住他。”
沈晏周点点头··    “家丁已经按你吩咐都发了银钱打发走了,现在家里就剩你我二人,”小福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掏出厚厚几打账簿递过去,“账目你再看看,整个沈家都被你掏空了,傅清寒也没给福禄王这么多钱。”
    “这是我和福禄王的交易·”沈晏周道··    “什么交易”·    “我帮他谋反,他答应与傅清寒断交。”
沈晏周一边看账簿一边说··    小福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你为了傅清寒不跟他好,连这种狗屁交易都答应,你别是个傻子吧”·    “谋反谋反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小福叫道。
    “傅清寒已经不能算沈家的人了吧,他不是被除籍了么·”沈晏周平静地说··    小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浑身都如同被冰水浸过一般,上下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二弟是皇帝的心腹,我将他关了起来,又伤了他的心上人,只要他大义灭亲,皇帝也不会为难他,”沈晏周揉着太阳- xue -,似乎在认真思考,“家里的下人也都遣散了,如今算算整个沈家,就算是满门抄斩,不也只有你我二人么”·    “你是妙火教的人,本来也是死罪潜逃,再多一条也不打紧吧”沈晏周笑了笑,“不过我总要有个人替我收尸,所以明日一早,你也走吧。”
    “万一……谋逆成功了呢”小福颤抖着问··    事实上谁做皇帝沈晏周并不关心,他原本想过如果福禄王谋逆成功,傅清寒没有- xing -命之忧,他便不插手此事。
只是隐隐有所担心,所以不肯将家主之位交给他·后来沈靖川透露了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他已看出福禄王没有胜算,这才忽然插手··    “我不信。”
沈晏周只是如此说道·军机绝密之事,他口风倒比沈靖川更严··    小福站了起来,咬住嘴唇,许久才说出话来,“你既然……已经看出来……只要阻止傅清寒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顶罪”·    “他和福禄王走得太近了,沈家给了王府那么多钱,将来清算起来,无论如何都抹不过去。
但倘若说这些钱是沈家当家给的,而后他又被沈家除了籍,二弟帮忙周旋的话,应当可以保住一命·”沈晏周道··    “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给他家主的位子”·    “当时确实已经隐隐担心,总想着万一出事,尽量庇护他一下。”
    “难道……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你的用意”·    “我用倦雪刀捅了他心窝一刀,他差点死了,金匮城谁不知道此事”沈晏周瞥了她一眼,“伤口要深,外表要看着血腥,却还得避开肺脏和心脉,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精准的一刀。”
    “……为了他,你竟做到这种地步……”·    “毕竟他是我最爱的三弟啊,”沈晏周留恋地看着笑眼弯弯的大阿福,“做到什么地步都可以,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小福,你总是好奇这些事,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这些谋划,可都是以你的死为前提的”小福感到一种难以言述的闷痛。
这不过是沈晏周自己的事,可是她却没办法不难过··    “我死了,三弟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啊·”沈晏周垂下眼帘,终于透出了一丝哀伤,“我总威逼利诱地让他杀了我,他明明那么想摆脱我,却仍不肯动手。
明知道他不爱我,我却还总想要证明些什么……你看,他这么讨厌我,却依然不肯杀我,或许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一些爱我的吧……”·    “所以,如果他真的对我挥刀,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你们从岛上回来,我看你们相处的融洽,我以为他爱上了你……”·    “以死相逼得到的回应罢了,”沈晏周抬起黑漆漆的眼眸,绝望地看着空旷的院子,“他如今,应当更恨我了吧……”·    小福抱着身子蹲在了地上,埋起头,肩膀抖动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啜泣。
    “哟,竟然哭了,”沈晏周散漫地微笑起来,伸出微凉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哭过就忘了吧,不要告诉他·”·    ·    第二十五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    金匮城这一年看似安稳太平,却不料年关将近之时,备受江浙一带百姓敬仰的福禄王遽然起兵北上。
    然而这场叛乱就如同夏天的暴雨,电闪雷鸣,骤起骤歇··    叛军从金匮和湖州向北行进,在常州遭遇阮翎然率领的王师,爆发激战。
与此同时,台州和宣城两地暗中聚集的王师忽然向北包抄,对金匮两面夹击··    而朝堂之中,次辅叶流之带三千铁甲兵逼宫,皇宫被围,内外僵持不下,人心惶惶。
    金匮城外金戈铁马,战火纷飞·守城数日,大抵是扛不住了,柳知府下令官兵烧城,以免弃城后粮草兵器落入王师手中·一时间城内黑烟滚滚,哀鸿遍野。
城中百姓都携儿带女,抱着值钱家当涌向城外,死在乱箭中的人不计其数··    沈家老宅的大门被撞得东倒西歪,府苑被盗贼和流民轮番抢劫,一片狼藉。
沈晏周坐在后院回廊的太师椅上,默不作声地望着庭院正中一具漆黑的棺木··    他捏起小酒坛往薄胎酒盏里倒了些梅花酒,端起酒盏浅啜了一口·清冷梅花的香味儿层层叠叠在舌尖漫开,味觉勾起的记忆深远难忘。
    远远地马蹄声响起,习武之人耳力灵敏,沈晏周猜出来得当是一队兵马,想来是破入城中的王师了·他偏过头看着手边的大阿福··    泥娃娃面目和善,笑意盈盈,他莫名觉得心头一暖。
    他把大阿福抱起来,手指摩挲着它的身体,笑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也想喝酒么”·    “不行哦,你现在还太小了。
哥哥把酒埋在梅树下给你留着,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一起喝·”·    “你还有多久才能长大”沈晏周笑着摸了摸下巴,“十年吧,十年后你就长大了。”
    “那还要好久呢呀,哥哥·我想要快点长大,以后保护你哦”·    沈晏周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语音,他忙回过头,便看到回廊拐角站着个粉雕玉琢的清秀孩童。
    孩童手里拎着个草编的蜻蜓,正一提一提玩得开心··    沈晏周猛然站起,踉跄中撞翻了酒坛·他赤着脚跑过去,追逐着这个孩子。
    沈家园林回廊沿池而建,斗折蛇行,时隐时现·沈晏周在廊中奔跑,袍带衣袂当风飞扬·远处城中厮杀不绝,园中却曲径通幽,只闻鸟鸣。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在前面回荡,沈晏周跌跌撞撞,追逐着每个拐角处孩童手中一闪而过的草编蜻蜓··    他轻功用得太久,体力不支地抵住长廊画柱喘息。
面前的一泓幽池,通往池中临水阁的一截曲折石桥上,沉静的青年眺望着远方,风吹动桥边垂柳枯枝,摇摇曳曳··    “三弟……”沈晏周勉强又站起往池中走,然而青年的身影倏然一晃,又步入幽阁之中。
    沈晏周拖曳着散开的长袍,面色苍白地走进临水阁·长时间无人问津的亭子,夏日时藤蔓已经长入雕花窗棂,如今枯藤老树缠绕飞檐乌瓦,垂挂几案,阒无人声,幽邃寂静。
    沈晏周这时才觉出自己醉了,他惘然坐倒在阁中的落满灰尘的罗汉床上··    十年恍如一梦,癫狂半生,大醉初醒··    光线从窗棂缝隙- she -入,尘埃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不知坐了多久,阁子外响起嘈杂的兵马声和人声··    沈晏周站起来,缓缓走出临水阁··    阁子外沿着池塘围了一圈弓箭手,回廊上尽是手持刀戟的王师。
众人睁大了眼,紧紧盯着沿着曲折石桥缓步走出的青袍男子··    他的神色寂静,宽袍散发,从深院昏暗的阁中走出,如同冉冉升出泉下的魑魅魍魉··    “逆贼沈晏周,速速束手就擒”为首官兵严声喝道。
潭水的死寂被打破,数只野凫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起··    沈晏周抬起了一只手·官兵以为他要出招,骤然骚动,一个年轻的小兵惊得失手- she -出一箭。
沈晏周躲也没躲,箭堪堪擦着他的耳垂飞过··    他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相交,垂着腕子递向为首的官兵··    “不是要抓我么”他淡淡哂道。
    -·    傍晚之时,金匮城彻底被王师攻破·沈靖川策马加鞭冲进城中,驰过满目疮痍的街市,在沈府破败的大门前骤然勒马··    他蹙紧眉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摇摇欲坠的门匾。
    严问山终于追上了他,滚鞍下马,轻轻搂住他的肩膀,“都是贼王之过,日后我们再重建就是,阿靖……”·    沈靖川没有说话,一步冲进府中,径直朝后院跑去。
    后院阒无人影,唯有庭院正中摆着一具黑漆漆的厚重棺木·院墙坍圮,北风悲吼··    “城被围了这么多天,他不可能出得来。
今日破城时那么多人逃出来,却也没看见他·”沈靖川头也不回地说··    严问山在他身后想将他抱住安慰,却又不敢过去,便好言劝道:“兴许是被官兵带走了,等人马安顿好,去问问看就知道了。”
    “大哥那种- xing -子,与其被俘,恐怕宁可一死·”沈靖川脸色愈发沉重··    “阿靖……”·    “他若是没死被俘,押回京城,也是死罪,”沈靖川冷冷道,“陛下必定不会饶他,我若要救他,只能半途将他劫走。”
    “阿靖”严问山一把握住他肩膀··    “冷静点,先问问情况,你大哥他未必被擒了,”严问山叹道,“你若实在要劫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靖川抬眼盯着他。
    “……我就帮你·”严问山投降道··    “好,那就去军中问问·”沈靖川点了点头。
    -·    王师清点兵马,安顿完毕已交亥时·沈靖川在军中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找到了沈晏周·似乎都听闻过他的江湖名号,官兵对他十分提防,手脚都上了重枷,帐篷里外足足有二十余人把守。
    严问山拿出皇亲国戚的身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帐篷里的官兵暂时退了出去··    兄弟二人相见,沈靖川沉着脸,僵硬地站着不动。
    沈晏周温言道:“阿靖,你来看我了·”·    沈靖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道:“手疼不疼”·    沈晏周低头看了眼被重枷磨破的双腕,摇了摇头,“不疼。”
    “你饿不饿”沈靖川又问··    沈晏周苦笑了下,微微点了点头··    沈靖川朝帐篷外喊了一嗓子,不多时严问山冒出个脑袋,递给他一碗粥。
    沈靖川坐下来,用勺子盛了粥,递到沈晏周嘴边,“吃吧·”·    沈晏周颔首吃了一勺,身子微动,枷锁便锒铛作响··    “我想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靖川待他吃完了一碗粥,冷冷地说··    “武功,财富这些都到了极致后,就想要更高的东西·权势地位,世人谁不追求这些,我也是一样的。”
沈晏周回答··    “你做得太过分了,无论是利用三弟,还是欺骗我,”沈靖川道,“我这么敬重你,却没想到你原来是非不分。”
    “怪我不好·”沈晏周叹道··    “可是你是我哥哥,我做不到大义灭亲,”沈靖川用力揉着眼睛,“我要救你走,日后你隐姓埋名……”·    “阿靖,不要胡来。”
沈晏周想要抬起手,却只能微微挣一下,铁链“哗啦”响动了一声··    “先胡来的是你·”沈靖川愤怒地说··    “阿靖,你听我说,你将我亲手押到京城的话,能免得受我牵连。”
沈晏周一着急,禁不住又咳嗽起来·铁链再次哗哗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种事你做得到,我做不出”沈靖川低吼了一声,“明日专门押解的官兵就要来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沈晏周蹙起眉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佝起身子,星星点点的鲜血从口中呛出,喘得接不上气··    “哥……”沈靖川慌忙凑近扶住了他,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力量穿入他的- xue -道。
    沈晏周重枷之下全身唯一能抬起的手指此时正稳稳地点在他的檀中- xue -上··    沈靖川直接朝后仰倒,张了张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阿靖,如果我还想活下去,就不会跟他们到这里来·我已无生志,你就别再让我求死不得·”沈晏周怜惜地望着他··    “……你一心求死”沈靖川悲不自胜,含泪看着他。
    “这十年就像是一场梦,如今也该醒了·”·    说这话时,沈晏周双目中的眸光,如春日阳光下白雪皑皑的湖面,纵是早已冰封千尺,触手可及之处却仍是一捧春雪初融的宁静温柔。
    ·    第二十六章·    ·    从宫中快马传出了消息,围攻皇宫的叶流之一流已尽数被禁军擒拿,逆军顿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更有传闻,福禄王亲自率领的军队遭到重创,贼王下落不明··    金匮城外的军营中,沈靖川怒气冲冲挡在囚车面前,对一队持剑士兵冷冷道:“此人朝廷钦犯,陛下要三司会审。
他此刻正病着,经不住旅途劳顿·你贸然将他带走,若是在途中遭遇不测,圣上怪罪下来,你担得起责任”·    为首的官兵哂笑道:“沈大人,您已经阻挡卑职多时了。
谁不知道这犯人便是令兄,圣上怪罪下来,您恐怕自身难保,就不劳您替卑职- cao -心了·”·    “回京我自会向陛下禀明,不需你多言”沈靖川拂袖道。
    严问山拱了拱手,“夏将军,诸位将士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又何妨多休息两日,也算卖在下个人情·”·    “犯人可是乱臣贼子,唯恐押解出纰漏,有辱圣旨。
严公子,这个人情我可不敢卖·”为首的官兵道··    沈靖川正要作色,严问山悄悄拉了他一把,又好言道:“夏将军,你虽奉圣旨而来,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我等受了暗行御史大人的命令,要保护这名犯人周全·若是将军执意要用囚车将犯人即刻押走,我等也只能得罪将军了·”·    “你们奉了那位诰命钦差暗行御史大人的命令”为首官兵狐疑质问,“把手谕或是令牌拿出来看看”·    沈靖川的手默默握紧,囚车中打坐的沈晏周瞥了他一眼,轻轻道:“阿靖,我一介谋逆贼子,理当入京受审,你不要阻拦。”
·    严问山悄悄看了眼沈靖川一触即发的神色,知道他心意已决,心底喟叹了一声,面上却又摆出一副好颜色,“令牌自然是有的,烦劳夏将军过目……”·    他从袖中掏出手来,夏姓军官低头一看,却发现他手心空空无物,心中正吃惊,下一瞬却觉脖颈一冷,一把长剑倏然出鞘架在他的脖子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霎时间军中士兵纷纷拔出刀戟,无数弓箭手也包围上来··    “不想死的话,就把沈晏周放了,再放我们离去”严问山厉声喝道。
    “你们……你们也要谋反”夏姓军官大怒,梗着脖子喊道,“不必管我,弓箭手将这干逆贼一齐就地正法”·    严问山没料到这人倒是个不怕死的,心底暗叫不妙。
一干弓箭手训练有素,只犹豫了一瞬,就箭如雨下··    沈靖川面色惨淡,只见数不清的箭迎面- she -来·忽然间“哐当”一声巨响,囚车炸裂,一袭青袍在半空中飒然一晃,卷下无数利箭。
    沈靖川震惊地看着沈晏周瘦削的背影,只见他左手仍挂着沉重的镣铐,右手中的的青袍却凌风飘扬·不知他如何竟能从镣铐中脱出一只手来··    箭雨再次飞来,沈晏周旋身拥住了沈靖川,将他护在怀中。
沈靖川只觉头皮一炸,绝望唤道:“哥……”·    然而下一刻马嘶如雷,一匹黑马从天而降挡住了箭雨·健硕的骏马身中数箭,前蹄猝倒,马背上玄衣蟒袍的男子就地一滚,挥袂而起,一把扯过了沈晏周的手腕。
    这人竟赫然是傅清寒··    傅清寒脸色苍白,眉心紧蹙,盯着沈晏周一言不发··    沈晏周先是惊诧地睁大了眼,随后微微眯起双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傅清寒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眼,心口猛然一痛·这些日子,只要他想起沈晏周,心口就会撕裂般剧痛,接踵而来地便是没有尽头的空虚和心悸··    夏姓军官大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给我拿下”·    说话之间,百来禁军铁骑随即而来。
为首的声如洪钟,勃然斥道:“夏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暗行御史大人无礼”·    “暗行御史”四字一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若说内阁首辅是明面上的“宰相”,那么素来深藏不露的暗行御史一职便等同于“影子宰相”··    许多人开始悄悄打量起傅清寒这一身装束。
蟒袍曾被当今皇上赐给过许多亲信官员,但多为大红大紫的颜色·传闻朝中身着玄色蟒袍的仅有一人,此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世人称之为“诰命钦差暗行御史”。
    “三、三弟……你、你当真……”沈靖川仔细瞅着他的玄色蟒袍,结结巴巴地说··    傅清寒没有回答,直接掏出令牌,朝天举起:“见令牌如见陛下。”
    和他打了两年交道的暗行御史竟然会是傅清寒沈靖川惊得呆如木鸡·他的脑筋如放老了的面条一样缠结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其中的头绪。
    严问山扯了扯他的衣角,压着他的脑袋随众人一起叩首,山呼拜见之辞··    沈晏周被他死死抓牢了手腕,既跪伏不下,也无意叩拜。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傅清寒·数日不见,傅清寒消瘦了一些,眉心仍是习惯- xing -地微蹙,因此整个人总是透着几分冷峻·苍灰色的天空下,北风瑟瑟,他玄衣广袖独立于一片黑压压的跪伏兵甲之中,如孤峭云峰,让人难以近观其色。
    除此之外,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根本不甚在意沈晏周有没有跟着叩拜这种细节,只是一味地牢牢箍着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傅清寒也不令众人起身,直接质问,莫名透出几分烦躁。
    “回禀暗行御史大人,沈靖川与严问山二人和逆贼沈晏周勾结一气,假传大人之令,借口保护沈晏周,实则要将他劫走·”姓夏的军官立刻禀报。
    沈靖川正要争辩,傅清寒却道:“他并非假传命令,是我要他保护沈晏周·”·    沈靖川下巴差点掉下来,一脸怔愣地看着他。
他头一次发现他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三弟其实扯淡不带眨眼的··    “沈晏周由我亲自押送京城,夏将军可以退下了·”傅清寒又道。
    “什么”夏姓军官一下子抬起上半身··    “见令牌如见陛下,我可允许你平身了”傅清寒眉头又锁紧了几分。
他面色沉下来的时候,素来有几分慑人··    夏姓军官咬了咬牙,重新叩首··    “沈靖川、严问山,我命令你二人速入金匮城安抚百姓,发放救济粮,即刻动身。”
傅清寒又道··    “哎”沈靖川有点没反应过来··    严问山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大喊一声:“遵令”·    “你三弟捞咱俩呢,你别说傻话,麻利儿地撤退……”他贴耳低声嘱咐沈靖川。
沈靖川抬头一看,果然跟着傅清寒的黑马后面姗姗而来的,还有大批的救济粮车··    傅清寒喊了众人平身,反手把沈晏周推进一辆马车,催车夫赶路。
    -·    一队骑兵将马车护住,颠簸着朝北走·傅清寒偶尔和马车外的部下说几句什么,似乎十分着急赶回京城··    走了一刻钟,傅清寒紧绷的精神才渐渐松懈下来,顿时过度紧张的双额针扎似的疼痛。
他骑着马先去了金匮沈府,只看见断壁残垣,又策马奔到军营,就见沈晏周护着沈靖川,把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箭雨之下··    那么羸弱的脊背,又是宁折不屈的脾气,却还总想要撑起什么。
    傅清寒这时才得以打量沈晏周,发觉他一声不吭坐了很久了·傅清寒想他大概有很多话想问才对,却偏偏十分沉得住气··    “你怎么解开手镣的”傅清寒注意到他左手上挂着的粗重铁链,和已经挣脱的右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沈晏周瞥着他淡淡道:“简单得很,把大拇指掰断,就可以从镣铐中脱出来·”·    傅清寒脑仁狠狠疼了一下,一把抓起他的右手,只见大拇指果然肿了起来,以反常的角度歪在一侧。
    “停车”他朝外吼了一声··    “先把骨头接上”傅清寒一把丢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把他推下车,在外面捡了一截木头,用布条和他的断骨绑在一起固定住。
    沈晏周伸着手让他包扎完,像忽然才想起似的,俯身就要跪拜,口中不紧不慢地念着“参见暗行御史大人……”·    傅清寒抓住他的肩膀,冷冷道:“休要- yin -阳怪气”·    沈晏周笑了笑,“哪里- yin -阳怪气了,还没感激御史大人的救命之恩。”
    傅清寒把他塞进马车中,“那姓夏的是首辅高柏的人,沈靖川在金匮暗查,也抓出高柏不少把柄,姓夏的是借题发挥,想借机除了沈靖川,免得他进京面圣告状。”
    “你以为我是想救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沈靖川·你与福禄王勾结,入京等着三司会审·”·    “那倒有劳御史大人亲自押我入京了。”
沈晏周微笑道··    -·    沈靖川作为钦差御史,代替皇上安抚城中百姓·他直到发完救济粮整个人都还在发懵··    严问山坐到他身边捅了捅他,“哎,小靖靖,你脸上有字。”
    “字什么字啊”沈靖川挠了挠脸··    严问山摩挲着下巴认真端详,念道:“左边是个呆,右边还是个呆,这个字好像念‘槑’。”
    沈靖川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掐了他大腿一把,“媳妇你欺负人啊”·    严问山笑了,“别发呆了,吃饭了。”
    沈靖川端起饭碗,突然一拍桌子,严问山肩膀一耸呛了一口,“怎么了”·    “三弟他果然就是暗行御史”沈靖川恍然道。
    “……”这反- she -弧是有多长,严问山默默看着他··    “你想,他怕大哥怕到离家出走,两年前却突然回了金匮城,还接管了家业,和贼王攀上了交情,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接近贼王当卧底啊为什么那么多贼王谋逆的绝密消息暗行御史都知道,因为他早就打入敌人内部了啊”·    “我又细想了下,三弟当初那么执意要娶柳知府的女儿,恐怕就是发现柳知府也是贼王的同党。
贼王中毒的时候,三弟急成那样,也是怕贼王死了,没法揪出他身后那一窝贼臣”沈靖川说着说着兴奋起来,“是我错怪他了,这小子心机太深了啊……”·    “咳,是暗行御史大人,不是‘这小子’……”严问山提醒。
    “这样大哥就有救了啊,暗行御史是三弟,他在陛下面前说话多有分量·只要他肯说句话,大哥就有希望免罪了”沈靖川两眼放光。
    “……他当真肯帮忙么”严问山却道,“一来他是陛下亲信之臣,你大哥参与谋逆之事证据确凿·二来你别忘了,他本就讨厌你大哥,还被他捅了一刀,剥夺继承权,赶出家门。”
    沈靖川听完,心一下子凉了,沉默了许久,才道:“……三弟心里恐怕很怨大哥,于情于理,他都未必肯救大哥·”·    “不过他方才愿意帮我们圆谎,想来还是念着情分的。”
严问山安慰道··    ·    第二十七章·    ·    京城局势虽得到控制,但仍是危机暗藏·傅清寒急于赶路,一队人马不停蹄一路向北奔驰。
越靠近京城,天气越寒冷,北风卷着鹅毛大雪从马车的缝隙中灌进来··    沈晏周偎在厚厚的棉被里,头软绵绵地枕在堆起的棉被上,瞥着傅清寒身边的包裹,“这是什么”·    “小宛落在城里的东西,我帮她带到京城去,”傅清寒说到一半,警惕地看着沈晏周,“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要又想着对她下手。”
    “我想杀谁,难道你拦得住么·”沈晏周回敬他··    傅清寒窝火道:“你杀她做什么,你既然讨厌我,就来杀我,别牵扯无辜的人。”
    沈晏周听完,竟笑了起来·他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埋头咳嗽得撕心裂肺·不过吊着一口真气,不知何时散去,他心不在焉地想,又一阵剧烈地咳嗽,喉咙隐隐漫上一股甜腥。
    “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想杀人莫大夫跟我说……”傅清寒吞回了后半句,深深叹了口气··    “莫大夫骗你的。”
沈晏周勉强克制住咳嗽,嗓子带着喘鸣声说道··    “什么”傅清寒现在对“骗”这个字眼敏感极了,心口呼地又疼了一下。
    “……我让他骗你说我要死了……咳……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沈晏周伸手按住了口,眉尖痛苦地颦着,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息。
    傅清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如同被人用一桶冰水从头浇下·他脸色发青,怒极反笑,“沈晏周,你这种事情都可以拿来骗人你到底有多少事骗了我”·    沈晏周喉头不断滚动,勉强地吞咽涌上的鲜血,一言不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事骗我”如果说傅清寒上一次被他捅了一刀,体会到了人生最深刻的痛苦,那么此时他就正在体会人生最磅礴的愤怒。
    “……有哦·”沈晏周不动声色地擦拭嘴角,手指微蜷收回袖中··    “还有什么”傅清寒咬牙切齿地逼问。
他简直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之人··    “要我告诉你,有条件的·”沈晏周神色疲倦,眼中却仍有几分精神··    “什么条件”傅清寒警惕地问。
    “你说一声你爱我,我就告诉你·”沈晏周淡淡道··    傅清寒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正经等着沈晏周吐露机密开出条件,没想到却被他这般戏弄了一番。
在他看来,时至今日沈晏周开出这种条件,除了戏弄,还带着几分践踏和侮辱意味··    “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等着入京告诉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吧”傅清寒冷冷道。
    “为什么不肯说了,那一晚,你不是说过么”沈晏周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低垂的睫毛抖动着,眼睑上落下的- yin -影,如火中飞蛾扑打着翅膀一般痛苦地微颤,“你拉住我,说你爱我,让我不要走……因为你叫我不要走,所以我才留下来……”·    “那不过是你以死相逼”这一刻傅清寒心口的疤痕被狠狠揭开,露出里面无法愈合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如同被刺伤的兽,露出了尖牙利齿,“我那时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你,我根本不爱你,我从来没爱过你·”·    “……知道了。”
沈晏周忽然打了个寒战,畏缩地朝后蜷了蜷··    傅清寒说完,瞬间感到了轻松·他终于意识到之前自己为何会如此痛苦·因为他爱沈晏周,所以他会因为他的背叛和欺骗而感到痛不欲生。
但一旦他不爱了,这种痛苦就会减轻许多·其实只要说服自己,他那时的表白不过是因为同情他安慰他,并不是发自内心,他的内心就不会再备受煎熬··    反正两个人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哪里有什么深情。
他没爱过沈晏周,沈晏周也没爱过他·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人生的一点点缀,两看不相厌,彼此各取所需足矣·谁还能为了谁豁出- xing -命么··    “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从来没爱过你。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可怜·”傅清寒又认真地对沈晏周说了一遍·他重复了一遍后,终于释然,自己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别说了,我困了,我要睡觉,要睡觉了……”沈晏周颤声说,笨拙地扶着车窗让自己躺倒,蜷缩起来。
    -·    马车赶了一天路,终于在驿馆落脚·四下积雪皑皑,白茫茫一片·傅清寒摇了摇沈晏周,发觉他浑身滚烫;路上见他不语,以为他当真困得睡过去了,没料到竟无声无息病得这般厉害。
    “沈晏周……”傅清寒对着他耳朵喊··    “怎么了”沈晏周睁开了眼··    “驿馆到了,你病了,起得来吗”傅清寒伸手扶他。
    沈晏周微皱眉头,拂开他的手,“我没病,不用可怜我……”·    他挣扎了几下,竟然坐不起来·冷风夹着雪灌进马车,他伏身咳嗽不止,胸腔剧烈地震动。
傅清寒伸手扶他,却再次被他挥开··    咳嗽缓了一些,沈晏周摇摇晃晃地独自爬下马车·驿馆矗立之处十分空旷,四下唯有漫天飞雪·傅清寒安排随从安顿一番,今夜便在此歇息。
    晚饭过后,他端着药和粥走到沈晏周的房间前·两个守兵见他亲自来了,相视一下面露惊诧·傅清寒走进房间时,沈晏周靠在阁床里,一张脸和白纸也没什么分别。
    傅清寒把驿站里找到的一件白狐裘放到床脚,端着粥碗,用勺子盛了一勺递过去,说道:“先喝粥再吃药吧·”·    “自己来。”
沈晏周伸过手··    傅清寒看着他那只手腕,不盈一握,疤痕纵横,心里像被人狠掐了一把·他当初着实怕福禄王死了,不能借机揪出叶流之一干潜藏背后的逆臣,所以做事不择手段了。
这事沈晏周若是恨他,也是应该的··    “你拿不住,我喂你吧·”傅清寒叹道··    “有什么拿不住呢,你在意这些刀疤么,这不过是我为了救福禄王,和你没关系。”
沈晏周拿过粥碗,一饮而尽··    “你那时已经和他谋事了可我从未听他说过·”傅清寒道··    “审讯已经开始了么”沈晏周问。
    “不……我只是……”·    “把药给我……”·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福禄王谋逆……”傅清寒话未说完,沈晏周便推开被子,扶着床阁站起,踉跄了几步走过去端起药碗再次一饮而尽。
    他咳嗽起来,一对纤细的蝴蝶骨透过薄衫抖动着··    “药喝过了,你走吧……咳……”沈晏周一边咳一边说。
    “今晚我不走,你烧得厉害……”·    “我真气未散,绝不会死,撑到京城不成问题,”沈晏周疲倦道,“傅大人尽管放心。”
    -·    傅清寒到底在沈晏周的房间里待了一晚·沈晏周一夜未眠,除了断续地克制不了的咳嗽,他连一声昏睡中的呻吟都没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次日黎明,傅清寒在软塌上醒来,却发现床已经空了··    他一惊,慌忙推开门,只见两个守卫歪着脖子瘫倒在地。
他忙用手指去探鼻息,所幸二人无- xing -命之忧··    傅清寒没料到沈晏周病成这样还能逃跑,他正要喊人去找,忽然瞥见驿馆的高阁之上立着一道人影。
    傅清寒轻功踏檐瓦飞上,站在四面无遮的高阁中·东方旭日初升,漫天绛红色的霞光映照在深蓝色的苍穹和茫茫雪野,显得四面八方澄明亮堂·一种静止而稳固的景致如同画作,时间在此停止了流淌。
    沈晏周披着白色的长裘,伫立在这片广阔的画境之中·此时朝阳初升,云层尚未被驱散,风中高阁大雪纷纷··    “以为我逃走了么”沈晏周没有回头,温言道。
·    傅清寒不敢走近·不知为什么,他此时隐隐害怕,沈晏周会从高阁上跳下去··    “北方的雪下得真潇洒。
不像金匮,即使下雪,也总是绵绵细雪·”沈晏周感慨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逃走呢,傅清寒心里盘桓着这句话,却不敢问出口·他隐约觉得,他不想听到沈晏周的答案。
    “三弟,那天我听到他们喊你暗行御史,我心里面觉得很高兴·因为即使我这样的人都完全没有察觉你的身份,说明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沈晏周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他的声音透着股沉静和喜悦··    “……你不是讨厌我吗”傅清寒的心脏如同被人揪起,眼眶酸涩。
    沈晏周回过头,在纷纷雪花中温柔一笑··    “嗯……就是讨厌你哦·”他笑道,只留给傅清寒一个单薄孤绝的背影。
    即使你讨厌我,我也……傅清寒觉得有什么在胸中呼之欲出,他很想大声地告诉面前的这个人··    高阁之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刀剑声和惨叫声骤然响起。
傅清寒朝下一看,院中他们的人正被一队人马杀得措手不及··    他正要下去,却顿住了步子·高阁缓缓走上来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雪色轻容纱,玉簪束发,即使拎着长剑,气质也颇为温和儒雅。
    “暗行御史大人,你害本王不浅啊·”福禄王手握寒光利剑,冷冷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葫芦王:傅清寒,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此处当有表情包)·    ·    第二十八章·    ·    前线回报福禄王率领的主力军队被击溃,他本人下落不明。
朝廷已发出悬赏,却一直未能得获他的踪迹·傅清寒没料到今日竟在这里遇到他··    福禄王拄剑而立,身后万里河山已成莽莽雪原·十天九地,孤馆高阁仿佛已成了天地间最高耸孤绝的一隅,除了飒飒风雪,听不到一丝尘世繁音。
    “本王竟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本以为你是重情义之人,”福禄王的怒火积压已久,此刻眼中只剩灰烬一般的仇恨,“却原来你与你父亲傅萧远如出一辙,同样的薄情寡义。”
    “我说的没错吧,倦雪刀主”福禄王的余光瞥向病容难掩的沈晏周··    沈晏周静静垂下眼,雪花勾在了他的睫毛上,又被风吹去。
    “我不懂王爷在说什么,”傅清寒眉间的川字更深了几分,“先父已去,王爷要算账便找我来,莫要诋毁先人了·”·    福禄王冷哂一声,“诋毁先人当年妙火教意欲谋反,傅萧远替皇兄潜作细作。
得知那妙火教教主陆倦雪有龙阳之癖,他便虚情假意地接近,口口声声许诺他相伴余生·待探清了妙火教在荒漠中的秘殿所在,引了王师围剿,最后害得陆倦雪一代枭雄心如齑粉,投锻炉自焚而亡。”
    “我记得那年沈公子不过十六岁,只身去了荒漠妙火教,只在锻炉里找出来一柄刀,手刃王师退后跟着来洗劫围剿的江湖名流一百零八人——”福禄王睥向沈晏周,“从此这把红刃匕首江湖人称倦雪刀,沈公子也成了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倦雪刀主。”
    “整个朝野都说傅萧远跟着妙火教主谋逆,难道你沈晏周不知道他才是害死你师父陆倦雪的罪魁祸首你恩师死无全尸,你受骗被俘,你难道不想复仇”福禄王的宝剑在石台上一震,发出金石相击的尖锐鸣响。
    这样的剑气激荡了沈晏周的胸口,他低头呕出了一口鲜血,手指紧紧扒着石柱,支撑不住地缓缓踞跪下来··    “我父亲……他……是为了国家大义……”傅清寒锵然抽出佩刀,“……王爷休要颠倒黑白,挑拨离间”·    福禄王大笑,素来宁静的双眼骤然狰狞起来,“你坏我大事,我要你偿命”·    他的剑势乍起,傅清寒只觉眼前千剑万剑眼花缭乱,如狂风中刺目的白雪,周身都被剑光笼罩,繁密得无法躲闪。
到底是曾经站在先皇身边的人,蛟龙之威排山倒海··    傅清寒勉强与他对战三十回合,好歹摸清了他的剑路,有了应对之法·只是他失了斩黄泉,普通佩刀终难以抵抗龙泉宝剑之威。
    沈晏周失血过多,浑身又高热不退,双膝发软,踞跪都已是勉强·他双耳嗡鸣,眼中的景物花花绿绿地扭曲旋转,只见面前铿然落下一截断刀,插入地面。
冰凉的雪溅在他的脸上··    沈晏周惊醒一般心悸,用尽了全力飞身而起,猛然扑在了傅清寒身前··    胸口感到一冷,龙泉宝剑从背心刺入,当胸贯穿而出,随即而来的才是撕裂的剧痛。
    纷扬大雪中,他如玉雕般僵立着,猩红的颜色在雪白轻裘上逐渐漫开,一滴一滴摔落在雪地上,凝成深深浅浅的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他面对着傅清寒,微仰起下颌,双眼无神地望着遥远的山河。
    傅清寒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粉碎,却没料到原来它还在跳动,还能感受到锥心的剧痛·过度的痛苦让他以为眼前这场景已经是永恒,可其实不过是短短一瞬。
    短短一瞬间,沈晏周右侧的长袂闪电般向后打出,反手将倦雪刀狠狠刺入身后福禄王的侧颈·倦雪刀出手,向来直取要害··    福禄王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脖子,一点一点地后退。
    沈晏周身子一软,耸然下坠·傅清寒一把抱住他的腰,他的下巴便软软地搭在傅清寒的肩头··    他的嘴里涌出大口的滚烫鲜血,细密的喘息吹拂在傅清寒的耳廓。
    “三弟……”他餍足地呼唤着··    傅清寒喉中哽咽,根本说不出话来··    喊完这无始无终的一声,他的身体便如玉山颓倒,难以挽住。
傅清寒抱着他跌坐在雪地中,惶然地拼命按住他的伤口··    汩汩的鲜血如溪水般在雪地中蜿蜒,傅清寒仿佛回到了梅花飘香的小院,沈晏周那时握着手腕的伤口,淡淡地说,三弟,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可是现在,你已经开始想要我的血了。
·    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感到整颗心被千刀万剐,痛得喘不过气来··    那时他便自以为是地划开自己的手腕,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他。
可是他至今记得,沈晏周立刻收起了责怪,只顾埋头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叹气··    沈晏周那时说:“你欠我的,都不用还·”·    可是他已经欠他的太多了。
    小福追着踪迹赶到驿馆时,逆军和暗行御史的人马杀得两败俱伤,犹在混战·她穿过混乱的厮斗,老练地搜索到了高阁上的几个人影··    她听说了傅清寒的身份,这次本想见到沈晏周好好奚落他一番,然而当她站在高阁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心口压了巨石似的。
    沈晏周满身是血躺在傅清寒怀中,一张脸白得像雪一样··    她见惯了沈晏周常年病病歪歪的样子,听他口口声声说病得要死了,多半也是唬人,她听得心烦还要挤兑几句。
但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看到他真的要死了··    这样霸道又自我的男人,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混到这种地步的啊·她悲极却反笑··    “终于死了啊。
也好·”小福跪在他身边,探了探鼻息说道··    傅清寒眼神慌乱地瞥了她一眼,手忙脚乱地探沈晏周的鼻息,须臾面色如死灰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哥哥不会死的……”他眼珠游移不定,喃喃自语,“他说过,他只会被我杀死……谁也杀不了他……”·    “他不就是被你杀死的么”小福恶毒地笑道。
    傅清寒骤然连呼吸都停止,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福,半晌点了点头,“是我·”·    “沈晏周曾经告诉我,他总是嚷嚷着叫你杀他,其实他根本不想死。
他只是觉得,每次你不肯杀他,就好像能证明你有一点喜欢他似的·他这个人口是心非,还胆小如鼠,连问一句都不敢,好像只要你说不爱他,他就要死了似的·”小福动手替沈晏周整理衣物,拂去他眉上的雪花。
    傅清寒听她说完,怔了怔,忽然一股强烈地哀伤冲上眼眶·他一把抱住沈晏周的双肩,仿佛他还能听到似的,像疯子一样重复着嘶吼:“哥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那时为什么要昧心说不爱他,他为什么要逼死他·    “你爱他”小福嘻嘻笑道,“他不是捅了你一刀吗,你还爱他你是不是太贱了”·    “那又怎么样下贱又怎么样我爱他”傅清寒崩溃般大喊,“就算他不爱我,就算他利用我,就算他囚禁我,就算他想杀我,我也爱他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和这些都没关系”·    “可是太晚了呀,”小福用积雪覆盖住沈晏周的身体,打开背上的包袱,把泥塑娃娃大阿福放进他的手里握着,将一截干枯的梅枝插在她用积雪做的坟头上。
    傅清寒怔怔看着那截梅枝··    “是你折给他的么他跟我说,如果他死了,只要这个大阿福和这截枯树枝陪葬,”小福低头笑道,“你看他这人多怪,把好好一株梅树砍了,却偏偏要留下一截枯枝子,也不知怎么想的。”
    傅清寒浑身发抖,很多事在脑中一一浮现·沈晏周为什么要保留这些,他讨厌他、利用他的话,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    “哥……哥……你不要死……”他的精神濒临极限,孩子般一味纠缠着。
他用力揉着他冰凉的手,把真气注入他的体内··    “傅清寒,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好了·”小福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张皇失措的傅清寒。
    “沈晏周根本无意谋反,只不过他从沈靖川那里得知福禄王必遭兵败,而你又偏偏冥顽不灵地替福禄王卖命,他才会想要顶罪·沈家横竖已撇不清关系,他这个家主便去做替罪羔羊,将你从沈家除籍,将来就算连坐,你也能保全- xing -命。”
    “本来就病病歪歪,他还要把自己这半条命算计来算计去,终于给你谋划出一条生路·只不过,他没料到你竟然是暗行御史·傅大人演技了得,守口如瓶,端的是皇帝的亲信,朝廷的忠犬。
如今你知道这些,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笑做了这些没用的事,像个傻子一样,其实傅大人您根本不需要家中没用的哥哥瞎- cao -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相爱相杀·    “他那么好面子,想必不肯说。
如今他死了,我若不说,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吧·或许很多年之后,你将他淡忘了,就会娶妻生子,高官厚禄,舒舒坦坦终老一生·这或许也是他的心愿……”小福话锋一转,骤然喝道:“可我偏不愿意看到你傅清寒舒坦”·    妙火教的妖女双瞳骤然变得血红,迸发出报复的欣快,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满心的空虚、绝望和悲伤。
小福眼中含泪,嘴角含笑,睥着逐渐陷入癫狂的傅清寒··    傅清寒只觉得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打入他的心脏·他本以为他已经足够痛苦,可是直到她说完,他才知道真正的痛苦会让人无法承受到何种地步。
    他的眼角滚落殷红的血泪,他的口鼻和耳朵也缓缓流出鲜血·天空像塌陷一般,不断地下压,压得他透不过气,压得他七窍流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尖锐的疼痛。
他把沈晏周紧紧抱在怀里,双唇颤抖,目光警惕地四下游移··    老刀和娃娃脸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场面··    “主人”娃娃脸少年忍不住坠泪。
    “嘘……别把哥哥吵醒了·”傅清寒看看他,轻声说道··    老刀一把拎起娃娃脸少年,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伸手去捏沈晏周的嘴。
    “做什么”傅清寒尖叫道,狠狠钳住他的手腕··    老刀吃痛地叫了一声,“主人,这是您让我们从仙医那里讨来的寿岛神丹……或许有效。”
·    傅清寒置若罔闻,只是搂紧了沈晏周,朝后畏缩··    老刀顾不得那么多,给了娃娃脸少年一个眼神,少年瞅准机会从后面紧紧箍住傅清寒的双臂。
傅清寒疯狂地挣扎起来,“做什么要对哥哥做什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老刀把丹药送进沈晏周嘴里,稍倾皱眉道:“糟了,他咽不下去。”
    小福这时也蹲下来,探了探沈晏周鼻息,想了想,“把喉咙开个口”·    老刀咳嗽了一声,“你这婢子太狠,不过也是个法子。”
    傅清寒安静下来,娃娃脸少年便放松了手·他缓缓凑近,捧起沈晏周,轻轻地亲吻他··    “哥哥……我爱你……长大以后我要娶你当新娘子……”他温柔地笑道。
    初春的回廊中,少年踮起脚尖,把一朵红梅插在青年的鬓角,欢快道:“哥哥我长大以后要娶你,当新娘子”·    青年丢开账本,把他抱在膝头,两只手轻轻拨弄着他包子头的发髻,懒洋洋地微笑道:“瞧我们家熊孩子哦。”
    沈晏周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隐隐能听到一声喘息··    老刀松了口气,“快,带他去蓬莱岛找司徒重明,离这里也不远了”·    小福见他们将人抬下去,却转过身,走到了高台的阑干旁。
血泊之中,福禄王奄奄一息··    小福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却不料他竟发出了一丝低微的呻吟,“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小福蹲了下来··    福禄王掏出一枚戒指,摊在手心,戒指上刻着类似火焰的图腾·“这是王师剿灭妙火教后……皇兄……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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