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闻录+番外 by yuyuyu1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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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异闻录+番外 by yuyuyu1023(2)
·文道一端坐在蒲团上,微微一笑:“我心中只有奴奴儿这尊活菩萨·求菩萨渡一渡我·”·戚红尘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自己不知好歹,曾拿什么“共赴极乐”的话来哄他,涨红了脸不去理他。
文道一自己解开下裳,用未受伤的一边手掌握住下身硬挺的- yang -具,一面撸动,一面发出低沉的喘息·房间狭小,他的喘息便如两人在床笫之时一般接近·戚红尘目光不知哪往里放,一转头却见这无耻之徒手上自渎,一双眼却灼灼地看着自己,气道:“你别看着我干那事儿”·文道一乖乖住了手,诚恳道:“可我只有看着你才- she -得出来。”
·戚红尘被他噎得半死,偏偏打不得骂不出,转身欲拉门而逃,却被拽住了衣角·他去掰文道一的手,却哪里掰得动,那死贼秃紧拽不放,神情可怜巴巴:“奴奴儿,你帮帮我,我就不看你。”
·戚红尘只觉得自己像粘上了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一块牛皮糖,只得在蒲团上坐下来,结巴道:“怎、怎么帮啊……”·文道一心里早已乐不可支,脸上却不露丝毫,仍旧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下。
戚红尘抬头看他,他便闭上眼睛:“奴奴儿聪明绝顶,我信守诺言·”·戚红尘握着那灼热的长物,便如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只好硬着头皮上下撸动·随着他的动作,文道一喘息愈重,身体微微后仰,那张清冷似谪仙的脸孔被情欲浸染,眉心那一点朱红鲜艳欲滴,薄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喉结汇聚成注,缓缓下流。
戚红尘盯着那汗珠下滑的轨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似被蛊惑了一般,手上的动作也不在杂乱无章,而是不自觉地寻找敏感点取悦文道一·他全神贯注,连文道一双手亦在自己身上四下撩拨都没察觉。
不知弄了多久,戚红尘只觉手都酸了,可手中- rou -棒仍然硬得不得了,丝毫没有要- she -的迹象,挫败道:“没用啊……”·文道一睁开眼,低低道:“那就帮到这儿吧。”
戚红尘轻“啊”一声, 刚要抹抹手起身就被一把拽进文道一怀中,他的手也好不规矩地往自己衣袍里伸来,慌忙道:“你干嘛啊”·文道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在怀中人耳垂上吻了一吻,手握住他的小兄弟:“投桃报李。”
戚红尘方才帮文道一手- yín -,本来就起了几分歪念·眼下被他制在怀里,哪里还有招架之力,几下子就被文道一撩起火来,气息渐重··文道一用一只手握着他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解开小- yín -贼衣物,见他胸前乳珠早已禁不住立了起来,越发坏心眼,捏弄不放。
戚红尘被弄得又痒又麻,在他怀中扭得像一尾活鱼,却哪里挣得开,只得眼睁睁看自己胸前两点被玩弄得红肿起来,羞耻难当·文道一最喜欢看小- yín -贼羞恼却无力反抗的模样,翻身将人放倒在蒲团上,含住一颗乳珠用唇舌亵玩,更用齿尖轻咬。
一手滑到他身下,略加了几分力气撸动··戚红尘浑身虚软,星眼迷蒙,红唇微张,双手无力地推着文道一肩膀,不多时便被他上下其手弄得- she -了出来·文道一将手上白浊抹到他屁股上,缠着他舌头吻了一吻,调笑道:“奴奴儿怎么这一会儿便泄了”戚红尘想到自己折腾了半日都未能让文道一泄出来,自己反倒没多时便被他弄- she -了,越发羞恼,扭身去拾捡自己衣物,却被握着腰扯了回来。
文道一哪里能让这到嘴的肉跑了,分开戚红尘两腿,抚弄大腿内侧的嫩肉·戚红尘那里最是敏感,一被抚摸,便觉得连后- xue -也不自主地收缩起来·文道一自然不会放过他的反应,低头在他大腿上咬了个牙印。
戚红尘本来咬着嘴唇忍着刺激,吃痛后再难忍受,呻吟出声·他自己都觉得叫声太过- yín -荡,伸手捂着半边脸不肯看文道一··文道一心情愉悦,单手掏出脂膏来挖了少许,捅进小- yín -贼- xue -口里。
一捅才知道浪费——那小- xue -早就浪得发了水,哪里还用什么润滑·文道一草草扩张了数下,便受不了那温软- shi -热之处的诱惑,将自己- yang -物抵在- xue -口上擦蹭数下,便要长驱直入。
却听身下一直乖乖被摆布的人突然颤声道:“不行·”·“不行”文道一扬起薄唇,已经被吻肿了嘴唇和- nai -头,那小- xue -也半张着口一副欠干的样子,他还敢说不行·戚红尘勉力撑着自己坐起身来,认真道:“你伤口未好……不能、不能用力……”·文道一更觉好笑:“不用力怎么肏你”·戚红尘涨红脸反身将他按在蒲团上:“换大爷肏你”说罢便扶着文道一- yang -物将自己- xue -口撑开,咬着唇坐下去。
这种姿势插得太深,一下子便触到- xue -内最敏感之处,戚红尘颤声呻吟,几乎瘫软在文道一胸膛上··文道一也被那紧窒小- xue -咬得几乎守不住精关,故意伸手捏弄怀中人软嫩臀肉,出言挑衅:“奴奴儿便是这样肏我的”·戚红尘最经不得激将,按着文道一胸腹肌肉勉力直起身来,迎着- xue -内硬热- yang -具扭腰摆臀,便似骑马一般上下起伏,只觉每一下都插到自己最敏感之处,难以抑制呻吟,不多时便汗- shi -了脸颊和头发,几乎脱力。
文道一好整以暇地躺在蒲团上,一面享受被包裹的快感,一面伸手继续玩弄小- yín -贼的骚- nai -头·待戚红尘再次软绵绵没了劲力,才坐起身,托住他两瓣屁股用力挺腰,狠插猛干。
两人肉体结合处撞得啪啪有声,- yín -液四溅·戚红尘无力地抱着文道一颈子,被插得魂飞天外,哪里顾得上教他小心伤处·文道一一面- chou -插,一面坏心道:“奴奴儿这副骚样子,都被菩萨看去了。”
戚红尘忙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那一排案几上的菩萨,垂首低眉,正似在看着自己一般·想到自己赤身露体双腿大张,被插干得- yín -叫不止,这副样子都落在菩萨眼中,戚红尘又是羞耻又是刺激,眼角一红流出泪来。
文道一吻吻他眼泪,干脆将人托抱起来,教他趴伏在案几上·戚红尘被干得无力反抗,连连呻吟道“不要”,一出口便被撞得支离破碎,一转头来便对着菩萨双眼。
文道一拿起佛前降魔杵,绕着戚红尘乳晕轻划·一面用力冲撞,一面继续用言语刺激:“这便当着菩萨的面儿,送我的奴奴儿赴极乐之所·”·“啊、啊你……”戚红尘哪里还忍得了,小- xue -收缩数下便泄出精水来。
文道一将他按在案几上又狠狠肏了数十下方才- she -了,将怀中被肏昏了浑身绵软泛红的人裹了裹,抱回自己房间··戚红尘迷迷蒙蒙睁开眼,见文道一分开自己双腿,将小- xue -里的- jing -液抠挖出来,又用毛巾蘸热水擦拭自己全身。
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坐起身来:“我怎么在你房间”·文道一手上不停,应道:“戚施主才与我春风一度,便要过河拆桥”··**·戚红尘不理他,掇过衣服往上套。
许是因为有相同的苦楚,这几日相处下来倒真似把金锦虞当作半个妹……弟弟,心存照拂看顾之意·想到锦虞怕得那样,恳求自己回去陪伴,自己却在这里与文道一行- yín -,戚红尘羞愧难当,也顾不得自己双腿酸软,将衣领扯高些盖住颈子上的红痕,便推门往金锦虞房间方向走。
文道一来不及阻拦,只得披起僧袍跟着他出去··二人还未行至门前,便听到房间里传出压抑着的声音,细细的哭腔夹着喘息,似是金锦虞··戚红尘紧张道:“锦虞都怕得哭了都怪我”说罢便要去推门。
文道一无奈地将他扯到窗边,暗运气力伸指在窗上戳了个小洞,自己避了开去,教戚红·戚红尘只好伏到窗前,不情不愿凑到那小洞上,才要开口抱怨,就惊得哑了··只见那窄榻上正交缠着两个人。
金锦虞乱了钗环,鸦羽般黑发被汗水黏在白玉似肌肤上,红唇微张·方才听到声音哪里是什么“怕得哭了”,明明是难以抑制的呻吟·那正挺腰在他身上肆意施为的人也霎是眼熟,不就是白日在院中打过照面的书生。
戚红尘不傻,看得出金锦虞满脸春情绝非强迫,明明是和女干·突然福至心灵——这书生该不会就是·便似要为他解惑,房中那书生突然停了腰上大力- chou -插的动作,好整以暇地抚弄金锦虞。
金锦虞哪里忍受得了,当真哭了出来,胡乱求饶·书生俯身去,似是在他唇上吻了吻,低低道:“虞儿,嫁不嫁”·金锦虞哭道:“你欺负人”·书生道:“嫁与我,我教你学问,教你骑马- she -箭。
让你做你喜欢的,不圈着你,再也不欺负你·”·金锦虞扭了扭腰,也不知听轻没有连声应道:“嫁嫁嫁……我、我嫁你便是了……”·书生无奈:“我是谁”·金锦虞怒嚷:“混蛋言有斐你再不肏我不嫁了”·言有斐低头咬住他嘴唇,两人又滚作一处。
戚红尘看得脸热心跳,若非方才泄了好几次只怕又要起反应,不敢再看,扯过似笑非笑的文道一便往回走··想到自己险些闯进房间撞破人家的好事,戚红尘不免有些后怕,往榻上一栽,拍拍胸口道:“幸好你拽住我,不然……”·文道一将门带好,回身在他旁边躺下,谑道:“不然怎么”·方才看到的缠绵活春宫又浮到眼前来,戚红尘连忙甩甩头不肯答话,生怕再起欲念,又要“解毒”。
文道一也并不追问,将一床薄被拉起,尤其仔细地给戚红尘盖好·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鼻息起伏,烛火噼啪··床榻窄小,两人身侧紧挨在一起,但情欲已褪了去。
寺在山中,随时春日深夜犹凉,戚红尘有了几分睡意,不由自主挨得更近些,头靠在文道一肩上,腿都绕到文道一腿上·这房间是上次来时借宿过的,小和尚同常没人搭手,自然补不了屋顶上的破洞,仍漏出那一片星空。
戚红尘正看着星子出神,忽然听文道一在耳畔低低道:“那一回奴奴儿讲的牵牛和织女,他们可有终生相守”耳垂被他呵出的气息吹暖,心也蓦地一动,戚红尘未去答话,却发问道:“你说我这……这毒还有救么”·“若是无解呢”文道一轻轻道。
若是无解·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初时是心乱如麻,又怕又恨·可渐渐地却不恨了,也没那么怕了·若是无解,也只能这一生都跟着他,雌伏人下。
只是……这样似乎也没甚么不好·戚红尘偷觑枕边人眉眼,轻轻道:“那就,只能仰仗文大侠急人之难了·”说完便觉得两颊发烫,往被子里缩去。
文道一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他这一小半生都与冷冰冰的武学为伍,仅有的温情,尽系于枕边一人身上·两人又静默许久,文道一终于又道:“那……若是有解呢”·不待戚红尘做出反应,房顶突然掉下一块碎瓦片来,两人都被惊了一跳,迅速将兵器拿在手中。
却见那破洞里露出一张妩媚勾人的面庞,似笑非笑道:“自然有解·”·***·“师姐”许久未见木红蓼,骤然见她出现在这里,戚红尘 先是一喜,从床上翻起来便往正殿里跑。
木红蓼笑微微的站在殿中,看到后面跟来的文道一,笑意敛去··戚红尘连忙上前拉着木红蓼衣袖道:“师姐,你方才说,我这……这毒有解”·“有解。
现在就跟我回门派去·”木红蓼懒得啰嗦,言简意赅握着他手腕便走。·“啊”戚红尘连忙挣开来,满脸惊疑··文道一迈步拦到木红蓼身前道:“他不必走。”
木红蓼本欲速速了解,被他一激蓦地心头火起,危险地抿起红唇:“我倒想问问文大侠有什么立场说这句不必走非要我把你做的腌臢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说罢拉过戚红尘手腕,“ 还不快跟我走”·戚红尘急道:“你不说清楚我不走”·木红蓼看着他的倔样,无奈道:“这死贼秃骗了你。
什么心法内岔,走火入魔,都是子虚乌有·你什么事都没有,我说的够清楚了吗”·戚红尘瞪大眼睛,怔怔看向她,半晌才道:“我不信。”
“那我说呢你信不信”·诸人同时闻声抬头·戚红尘惊道:“师父”文道一一看此人的样子,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一身浮丽华彩的锦绣衣裳,绝艳容颜看不出年纪,只眼角有几痕浅浅的纹路,神情颇有倦色,反而极具韵味·木戚师姐弟两个都生得甚美,然在花间派掌,二人师父面前,竟被完全压住。
花中蝶倚着房梁,抬起手中长长的银烟管轻咂一口,懒倦道:“走罢·”··戚红尘自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师父下山,此番师父竟为了自己出关,他已隐隐预感到不妙,结巴道:“可……可我……”·花中蝶似也没了耐心,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怎么舍不得这小骗子我花间派修的是- yin -阳调和之心法不假,但若是阳阳相合不过是冲撞经脉,一时使心法受阻罢了。
若说严重些,需要旁人从旁运内力导引,可绝谈不上一生欲念便要他'急人之难'·”·戚红尘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却还想要开口辩解··花中蝶叹道:“还不肯信我花中蝶怎么养出你这样好宰的小绵羊“说罢自梁上一跃而下,手中烟管迅疾地点中戚红尘- xue -道。
文道一大惊,抬手格挡,被花中蝶迅速卸去招式,定在当场··戚红尘甫一被点,便觉下腹燃起火来,欲念蔓生·他方经一场情事,两人如何在榻上缠绵的景象几在眼前,身体各处尚还敏感,立时软到地上,面红过耳,细细喘息。
残存的意识知道师父师姐在旁,可哪里抵挡得了··花中蝶走近文道一,用烟管在他脸上敲了敲,轻轻道:“文大侠,来,说句实话·你不肏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他会死么”·文道一阖眼良久,终于道:“不会。”
花中蝶斜过烟管,在戚红尘- xue -位处轻点数下,将弯下腰温柔到有些悲悯地看着他:“听到他说什么了”·戚红尘躺在地上,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抹,不去理要扶他起来的木红蓼,自己强站起来,轻轻道:“让文大侠看笑话了。”
他走近文道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的脸上看下看,又落到他身上伤处,抬手碰了一碰··他失神的样子令文道一慌了起来,偏偏被点中- xue -道,动不得,更不知如何作辩。
戚红尘又道:“文大侠为救小人受了这一箭,小人也不知怎么还才好……”说罢忽然迅疾地拔出腰间剑来向自己肩头划去,殿中众人皆是大惊,木红蓼抢上来劈手打掉他的剑,但那宝剑锋利,仍是划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木红蓼气急,一面撕下衣摆为他止血,一面怒道:“奴奴儿你傻了你救他在先”·戚红尘低头望着肩上汩汩流血的伤处,才想起那一日也是在这殿中,不管不顾替文道一挡了水师叔一记毒镖——太蠢了。
他木木然抬起头来,苍白如纸的一张脸蓦地绽开一个笑来,笑得文道一心魂俱裂:“今后这个名字师姐别再叫了·文大侠,我承认我对你起了歪念头,可我没得了手。
没糟蹋成一个姑娘,倒给你糟蹋了好几回·那是您名门正派,替天行道,我活该·你救我一次,我也救过你了,眼下是两不相欠·我这一次倒尽了霉,盼今后时来运转,江湖路远,山长水阔,与你再不相逢。”
说罢,他抬手自宝爱万分的锦袍上撕下一幅来扔到文道一面前,头也不回地走了··木红蓼连忙追了出去·花中蝶目送两个徒儿远去,才施施然转过身来,抬起手中烟管在文道一身上几处大- xue -又点了数下:“文大侠,别白费力气了。
我这点- xue -之法只得旁人来解,纵你内力再深厚也冲不开的·”他彷似好奇一般,凑近打量着文道一泛红的眼角和狰狞的表情,低低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最是变态。
我活到这么一把岁数,也看不懂·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为了这么桩小破事儿下山来·这孩子根骨好,聪明,我要把这掌门的位子留给他做·你玉山派自来与邪派势不两立不是么”他问了这句,神情忽然有些忧伤:“你把他埋了,我谢谢你,留你一条命。
文大侠,辛苦站一夜,好好想想罢·”话音落下,他启唇将口中烟气吐到文道一脸上,便如穿花蝴蝶一般盈盈然跃上屋脊,径自离去了··***·同常揉揉眼,从榻上坐起来,恍惚间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来,赤红了脸。
他梦见昨日自己深更起夜,看到有人在客房前行动鬼祟,好似拿着竹管往窗里吹烟·他记得江湖传言,知道多半是迷烟,料想这人 是要害那书生- xing -命·虽然心里怕极了,也壮起胆子欲从后拦阻。
谁料那人立时回转头来,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正,正是那一位为所欲为的女施主·她慢条斯里地拿出口中的烟管,凑近来,还不待反应过来,那张红唇便堵了上来,如记忆中一般柔软温热。
然后……自己好像清醒过来,用力推开她,质问她为何害人- xing -命,要她离开寺庙再也不要出现·她不依不饶,又欺近来·自己用力挣扎咬破她嘴唇……·再然后……一睁眼便是今日清晨了。
同常默念一句“罪过”不敢再想·自己是佛门弟子,理当寡欲清心,却一再犯戒,想起那女施主来·他连忙掇起床边的木鱼经卷,预备去做 早课,却忽然浑身一僵,经卷上竟然落着一缕青丝。
再往唇上一抹,干干的结了痂,是血——昨夜哪里是梦·同常悚然一惊,跳下床便往后院厢房狂奔,却先被院中僵立的人吓了一跳·这人一动不动,面如金纸,连嘴唇都无丝毫血色,竟然是道一师兄。
同常试探着叫了几声,又用手胡乱戳点,见他仍然毫无反应,急得带上了哭腔:“道一师兄,你别急,我去看看言施主,再来救你”·说罢又拔足狂奔,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只见房中青丝逶迤,臂膀交缠,好端端的两个人睡在床上,听到声响才睁开眼来·言有斐坐起身来,方觉得太阳- xue -略有沉重,知道是中了暗算,连忙追问金锦虞可有不适,见他懵然摇头稍稍放下心来,才抬头看向眼中含泪同常:“小师傅,出了何事”·同常哭道:“言施主……你没事太好了,可、可我师兄他,不好了……”·同常急切之状不似作伪,言有斐迅速披上衣服,跟着他进到院中。
见文道一立在当地一动不动,知道他是被点了- xue -,赶忙在他身周大- xue -疾点·谁知- xue -位一解,文道一就身子一歪,几乎软倒在地··言有斐一把扶住他,被他惨白的面色和唇角拖出的血痕惊了一跳。
他示意同常帮忙,扶着文道一坐起,一掌贴上他背心去探内息,惊得更厉害了·文道一自小在玉山派修行,纯阳心法极为深厚,眼下他的气海竟然空无一物,顺着- xue -位去探,几处大- xue -都隐隐受了内伤——难怪此人成了这副鬼样子··言有斐另一掌也贴上文道一背心,一面运功助他调匀内息,一面骂道:“你疯了生生用冲撞- xue -位一夜便是再强的内力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文道一剧烈地咳了一阵,抹去唇边鲜血,低低道:“我总得做点什么……我得去追他回来。”
说罢用手撑地便要起来··言有斐冷笑一声,加强了力道将文道一按住:“追谁你这副马上油尽灯枯的样子还能追谁”·文道一无力地挣扎道:“我骗了他……我活该……”·金锦虞也穿妥衣服追出来,急道:“红尘姐姐哪里去了文大侠这是怎么了”·言有斐勉力运着内息,哪里有功夫去理这两个人,开口道:“虞儿,你会吹口哨么”·金锦虞摸不着头脑,将手指凑到唇边打了个唿哨,疑道:“会啊怎么了”不待他问完,一只翠羽黄嘴儿的小鸟便箭也似飞来,停在他手掌上蹦蹦跳跳,摇头摆尾。
言有斐道:“我行李中有纸笔,你去拿来·我们送个信儿,速速叫它送去玉山派,把这尊大神请回去·”·金锦虞连忙照办··文道一摇头道:“我不回去……我要找他……”·言有斐气息亦运得费劲,顺着他道:“好好好,左右我欠你一回,我帮你找……”见他稳下来,便轻轻点中他睡- xue -:“你站一宿也累了,老实躺着吧。”
***·“里面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掌门还要养着这么个人……”·“嘘……莫要乱说话·”·文道一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上说话,似乎是两个小童子。
又忽然被捏开了嘴唇,喂进一丸什么物什,又灌进水来·他辨不出是梦是真,只是机械地任他们摆布··只听头顶上一个稚嫩些的声音抱怨道:“一日一颗药吊着这人- xing -命,累得倒是咱俩。”
另一稍长些的也道:“是啊·明明此人除了鼻息尚存,便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那小童子轻轻道:“这般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嘶,濯玉洞真是冷死了·快喂了他出去吧·”·两人说着话声音渐小,似是行得远了··文道一睁开眼,坐起身来,慢慢地扭转脖颈环视身周。
见自己身在一个狭小洞窟,四下浑然一体被寒冰覆盖,极冷极黑——这濯玉洞他却熟得很·这是玉山门人最高的奖赏,亦算是最严酷的惩罚··言有斐倒是说话算话,真把自己丢回门派了。
濯玉洞是玉山上天然形成的一个奇观,冰面之下覆盖着千年寒玉,洞中彻骨奇寒,盛夏之时亦能滴水成冰·据说一开始玉山派只是将此洞窟作为刑罚,责令犯戒门人进洞中面壁。
但有一位高人发觉,在洞中面壁时会不自觉调动起纯阳心法运功抵抗,在洞中修行片刻,便能抵在外三日之功·因此濯玉洞便不再作为惩罚,改为奖赏,门派中杰出门人方能获准进洞修行。
文道一自小天资异禀,一年中倒有大半时日在濯玉洞中·常引得同辈中人嫉妒,暗地里使些- yin -狠招数往他身上招呼·文道一却不能懂·濯玉洞被冰雪寒玉所覆,遇上风天,便如千万根银针在骨髓里扎一般。
只能极力调动纯阳心法相御之,气海沸腾,四肢百骸似在灼烧·外寒内热,两两相激·每一次独个在那黑漆漆的冰窟中修行,便像死过一次·他倒情愿将这“美事”拱手相让。
想到此节,文道一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濯玉洞中,却未觉寒冷,心中一惑,坐下试运内息,方才发现自己气海充沛,冲撞- xue -位所耗去的内力尽数养了回来,甚至更进了一重。
大抵那一日内伤太重,失去神识,药石无医,掌门干脆破罐子破摔将自己丢进濯玉洞中,用药吊着命·谁知歪打正着,自己自小在洞中练功,虽无意识,身体却不自觉地运心法抵御寒冷,竟活转来。
文道一轻叹一声,站起身来,肩上一沉·他低头细看,被自己盖过了肩头的头发惊了一惊——洞中一日,世上过了几时他的奴奴儿又藏在哪儿呢。
虽然不知道他在何处,可总归是要找到他的··文道一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大步走出濯玉洞·那两个喂他药的小童子多半是新入门的弟子,身量甚小,功力也低微,并未走出多远,不多时便被文道一追到了眼前。
那稍年长的小童子耳朵灵些,听到有人接近,迅速拔出腰间的剑转过身来斥道:“什么人”·另一个也手忙脚乱地拔出剑来,跟着欲喊,从文道一的衣着形容一路看到脸,惊得张大了嘴:“他……他他他不是冰窟里那个……”·文道一不动声色,亦将他们二人形容看过。
两个童子都是未长开的小孩子模样,眼中含着戒备,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素净衣袍,外罩着小袄,衣领袖口处都缀了裘皮——玉山门人本都是一色素袍制式,大抵他们刚刚修行,不足抵御寒冷。
文道一忽地心惊·与奴奴儿相逢玄武湖边时尚是春日初霁的物候,经一番曲折来回,分别时应也不过是春末·眼下两个童子已是深冬的打扮,虽山上气温与山下有别,也已过了太久了……他按下焦躁,微微一笑:“你们叫什么是谁的弟子”·濯玉洞黑漆漆的,烛光微弱照不甚清,小童子乍在阳光之下看清楚“活死人”的面容,被他一笑蛊惑得五迷三道,乖巧老实地回答道:“我是灵珧,我师兄是灵璒。
我们二人的师父乃是玉山派道字一辈,排一个'乐'字·”·他们这辈起名按一个偈子:一切皆苦,寂灭为乐·记得下山时候道乐尚只是个少年的形容,如今竟已收了徒弟了。
略长些的那个见蠢师弟乖乖将身家托出,气得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文道一微弯唇角:“那你们得唤我一声师伯·”·“师伯……”··“道一师伯。
带我去见掌门吧,我醒了,总该要告诉他老人家一声不是·”·两个童子对视一眼·他们虽入门晚,也曾听过的·玉山派道字一辈八个弟子,掌门师祖只亲自带了道一师伯和道苦师伯两个。
其中道一师伯最得掌门师祖亲传,甚至面容气质也与掌门师祖颇为肖似·师兄还十分神秘地补充道,八成道一师伯历练归来,便要继承掌门衣钵··眼下……道一师伯是回来了……灵璒轻咳一声,缓缓道:“那……道一师伯我们这边走。”
灵珧满脸惊诧,可师兄已经迈步走在了前头,他只好怯怯地跟在后头,不时偷觑文道一模样·只觉心跳得甚快·自被收入玉山派,见得多是些神仙样人物。
可道一师伯……这般模样,神仙也及不上罢想到自己在洞中抱怨连天,可千万别被听去了··他思绪漫天,待回过神来,却听师兄道:“道一师伯,掌门师祖在里头。”
“聆训堂今日不是初一,掌门为何在此处”文道一看着紧掩的高高的门,想起上一次到这里,已记不清是何年何月的初一。
灵璒低低道:“师伯进去就知道了·”说罢,他便敲了敲掩住的大门,朗声道:“灵辈弟子求见掌门师祖”·里面没甚回音,灵璒便又喊了一遍。
这一回门从里面捱开来,探出一张明显愠怒的脸来:“灵璒胡闹甚么谅你刚入门派不懂规矩,速速离开”·灵璒连忙道:“师父我非胡闹,实是情况紧急,”说罢便连忙将文道一让到前面,“快让道一师伯进去罢”·邱道乐讶异地睁大了眼,眼看着文道一施施然从他捱开的缝隙走进聆训堂,行叩师礼道:“弟子文道一,跪谢师父救命之恩。”
灵璒灵珧也趁着堂中众人注意力都落在文道一身上,溜进去站在角落··灵珧记得自己也曾见过掌门的,那是刚上山行拜师礼时,亦是在这聆训堂中·掌门师祖坐在相同的位置,似乎还对他们这些小弟子淡淡嘱咐了数语。
只是那时自己站在堂中,哪里敢抬头去看,眼下才算是真真看清了掌门师祖的模样·方知道传言句句为实,那谪仙一般清冷高洁的气度……道一师伯确乎是最得掌门师祖真传的人。
却听掌门师伯轻声道:“也是你自己抗得过,无需谢我·起来罢,醒得倒很是时候·”·**·文道一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聆训堂满满得都是人。
玉山派有每月初一在此集会的旧俗,但闭关清修,下山历练,和处于隐世状态的门人,也从不强求·他记忆里自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问道:“弟子糊涂,久在洞中,不知道年月几何。”
堂中一个白衣翩跹十分突出的胖子开口道:“休要装蒜师兄你打的可真是好算盘啊!”文道一寻声看过去,认得是他最亲的师弟牛道苦。
牛道苦年纪足大出文道一一轮有余,入玉山派之前便在江湖上小有名头,人称“金刚旋风牛武奎”·因偶然遇上自己师父显露身手,便死活要拜入门下·大抵是他实在诚恳或难缠不过,竟真成了师父的闭门弟子。
按着入门掌序,不得不叫文道一一声“师兄”·也许就是因着着心不甘情不愿一声敬称,牛道苦方一直看文道一甚不顺眼··此时他目眦欲裂,浑然忘却自己这一身风雅淡然的形容,声音里带着回响:“你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骗师父将你供在濯玉洞中灵药供养。
早不醒,晚不醒,偏拣师父卸任的日子醒来·端的是狡猾无耻我呸”·这一呸掷地有声,方圆一丈的人都不动声色微抬衣袖在脸上略略拂过。
文道一顾不得理他,讶道:“什么师父你要卸任”·掌门抿了抿茶水,面上似乎微含笑意,只是他生得过于冷清,一贯没甚么表情,因而也无从辨认:“是啊。
我已在这个位子上赖了太久,该当把它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文道一立刻双膝跪下,磕头道:“弟子不知今日是这样重大的日子,若是知道,便是死也不敢贸然闯入。”
掌门抬手道:“不知者何罪之有既然进来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文道一仍然跪在地上,扬声道:“弟子心中师父依然年轻,玉山派离不了师父这个掌舵人。
但若师父执意卸任,弟子愿举荐一个人选·”·堂下诸人皆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掌门道:“前面那段拍马的话原可省了·你举荐谁”·“弟子认为,出任掌门,道苦师弟是不二人选。”
满座哗然,仍然叉着腰准备随时发难的牛道苦眼等得宛若铜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文道一续道:“师父常常说,我派的意旨在于匡扶武林正义,救天下疾苦。
弟子下山一趟,方知道这不是光凭口舌,或一身高强武艺便能做到的·我们偏居一角,高高在上,自诩世外高人,可若连山下百姓吃什么都晓不得,又怎么谈得上去救倒是道苦师弟,我未下山历练之时,道苦师弟每每得空便下山去,后听得他说起,他在山下置办一爿小院,一直救助孤童。
弟子以为,道苦师弟他不仅胜在江湖经验老道,更可贵的是他真正心系天下民生,堪当此任·”·牛道苦涨红了一张胖脸,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掌门点点头,似在沉思,忽然开口道:“说得不错。
那,你呢”·他声音轻轻落在安静的大厅中,四下沉默··文道一立刻跪下,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弟子下山触犯了数条门规,是来请师父将我逐出门派,肃清门风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哗然·文道一自小天资异禀,小小年纪自制惊人,谁不当他是玉山派的下一任掌门众人目光在文道一与座上掌门之间游移不定,掌门的神情却未有甚么变化,仍是一派冷清:“说说看,你犯了什么过”·文道一跪在地上,眼前画面流转。
玄武湖畔,他骗戚红尘不会武功,轻而易举地设计了他·“弟子妄语·”··本只是想吓吓他,却尝出别样滋味,向来的自持冷静燃成了一把烈火,恨不得把那销魂蚀骨的小- yín -贼熔在怀中。
“弟子邪- yín -·”·在床笫之间,经文上禁绝的话自己大概是都说遍了罢·没法子,只想用言语狠狠欺辱他,教他眼角泛红,流着泪乖乖应承。
“弟子恶口绮语·”·待反应过来时,已无法抽身而退·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后,想到与他一同的以后·“弟子贪痴·”·文道一没有抬头,眼前浮现出戚红尘离去时惨白面孔那凄然的一笑,只觉得心头绞痛无比。
他又重重地磕头下去,伏首道:“弟子犯了情戒·方知道自己终究渺小,救不得心上那人,更救不得天下人·”·掌门静静地望着他,眼前亦有些恍惚。
堂下跪着的,模模糊糊换了个人,两人没什么相似,大概只有决绝如出一辄·那时他不懂,现在也依然不懂·他忽然觉得无法言说的疲惫涌了上来,往椅背后面靠了靠,淡淡道:“起来罢。
既如此,你我师徒缘怕是尽了·”·“弟子愧对师父养育教导之恩……”文道一没有起来,余光瞥见掌门的面容·一晃多少年过去,他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跟领着自己上山来时一样,清冷古板。
情绪与关心都深深地隐藏在表情之后,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似乎也长成了这副模样··“文少侠知道门规,领十掌,下山去罢·”·堂中沉默了下来。
门规人人都晓得,掌门十掌下去却不是人人都受得··牛道苦突然紫涨着脸一步迈出来,也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师父,文道……师、师兄他诚然有过,但责罚不至于此。
弟子说这话,并非单单为他方才的几句美言·他在山上时,待后辈弟子算得上是诚谨温厚·师父闭关,他大小事宜无不上心,山上诸事因而井井有条·他下山后,一力处置的江湖疑案也要扳着指头数上一阵子。
我玉山派虽早有地位,但近些年越发受人敬重·不可不算他一分功劳·”·邱道乐犹豫了半晌,也迈出一步,在牛道苦傍边跪下,磕了个头。
他入门晚,虽然对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大师兄颇有惧意,却也记着他指教武艺时毫不藏私的耐心·见师父上前,灵璒灵珧也忙随上去磕头··受他们带动,零零星星又有人上前去,堂前横竖交错,倒也算跪了一片。
一位本已隐居山门的老前辈轻咳一声,圆场道:“不如功过相抵,折作五掌·”·座上人默了一晌,道:“也好·今日我有些疲,怕气力松懈,手下留情。
道苦代我执规·跪着的都起来,今日就到这里,散了罢·”·众人连忙应是,纷纷起来分出一条道来·掌门自座上下来,穿行而过,目光未在文道一身上停留太久,径自出了聆训堂。
文道一再叩首,对着那渐远背影沉声道:“不肖弟子今生难报师父恩情·”·牛道苦走到他面前,双手未费几分力气便将文道一从地上拉起,摇头道:“虽然这一声师兄叫得我的确憋屈,但你平白无故自请门规也的确可惜。
师父有令,我也只能对不住了·”·聆训堂中人未见少,有那么几道带有关切的目光,不过大抵多数还是好奇与幸灾乐祸的·牛道苦入派之前便以硬气功工功夫扬名,这些年下来只有精进之理。
他的刚猛劲气,谁知在冰窟中躺了数月的文道一能否承受··文道一站定身,掸了掸衣摆褶皱笑意微微:“牛大侠,请·”·***·云中大太阳,山下小茅屋。
僮仆打扮的男人抱起一墩草料填到马槽中,又拿了一柄刷子来替马刷毛·这马倒是一匹稀有的良骏,通体乌黑,便似一朵乌云·不多时男人忙碌完了手上活计,掇了一只小凳坐在门口晒暖。
他头靠着门框一摇一摆,几乎就要睡着,忽然看到一人脚步趔趄慢慢走近前来·想起自家主子嘱托,连忙纵起身法奔上去,不由分说搀住那人··文道一惊了一惊,本要出招格挡,但感觉出此人并无攻势,只好顺由他扶着。
咳问道:“你是谁”·那人“啊啊”两声,张开口指了指自己舌头·文道一看到他舌头只有半截,却是个哑巴··哑巴将文道一扶进茅屋,慢慢让他在屋中简陋床榻上坐下。
又不知在哪儿摸出一口小砂锅,去屋外挖了雪搁在锅中,放在火炉上化雪水·待水咕嘟嘟煮得开了,他自怀中摸出一个黄纸包,将药料倒进去熬着··文道一靠着墙,一面调息一面狐疑地看着哑巴忙碌。
哑巴那边熬着药,又丢过一个小盒子来,文道一扬手接过,牵动背上伤处,痛的脏腑移位一般·他晓得牛道苦有意留些余地,但终究众人看着,不能从轻·文道一也并不想作伪,五掌生生受了下来。
他打开小盒闻了闻便知道是治伤灵药,便脱下衣袍,蘸药涂伤··哑巴熬着药,回头看到文道一背上青紫可怖的掌印,倒吸一口凉气·忙走过来探看,知道他骨头未断才做出放心的样子。
文道一轻声道:“多谢相助·你是言相手下”·哑巴并不答言,叩了叩床榻某处,抽出一个暗格递到文道一面前,自去熬药··文道一将手上药膏尽数抹在伤处,敲开暗格,见暗格中盛着数个蜡丸。
他捏了一个掰开来,取出里面的纸条,见上面铁画银钩,简简单单写着两个字——“未得·”文道一认得是言有斐的字,心中一震,顾不得受伤,手上运气将盒中蜡丸尽数震碎。
可纸条一张张翻开来,皆是“未得”··他就躲得那样好么·纸条从手中散落,文道一用手拄着腰腹,辨不清痛自何来·哑巴把小砂锅中熬好的药倒入碗中凉了忽会儿,递给文道一。
文道一也懒得去闻,一饮而近,道一声谢,便起身往屋外走··哑巴摇了摇头,也并不拦阻,解开门上黑马的缰绳,往他手中一递··文道一亦识得这是难得的好马,翻身上马,再谢一次,打马而去。
哑巴注视了一会儿,便回身坐在矮凳上接着晒暖·忽然斜刺里飞来只小黄年,落在他手上,吐出一个蜡丸,摇头摆尾等着领赏···哑巴匆匆给小鸟一些饼渣,顾不得许多打开蜡丸,见上面写着三个字“得速来”。
他急忙纵起身法去追,可那黑马是番邦进贡的绝世良驹,早已跑得踪影全无,哪里追得上呢··***·虽是冬日,但今年这尚算是个暖冬,玄武湖并未上冻·临湖的醉仙楼因着位置好,坐了不少闲散人,在半下午的好阳光底下晒着暖,就着茶水瓜子,聊起江湖见闻来。
一人端起茶碗晃晃,低声道:“江湖近日太平得紧,诸位可都听说了”·左首有人接道:“可不是,近日平白里破了不少案子,”见众人眼露好奇之色,他续道,“衙门门口隔三差五就有人被绑着丢过去,一审问便把自己犯的事儿全招了,都是些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问是谁抓的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说那人武功奇高,没反应的工夫就被制服了,戴着斗笠也看不清脸·衙门有心派人守着看这神秘侠客究竟是谁,奈何这人行踪莫测,至今也未守着。
啧啧·”·醉仙楼的店小二也被这些闲人的谈天吸引,趁空道:“这神秘大侠说不定是个婆娘·”见众人讶异,小二续道:“前几日那登徒子马三儿也被绑了丢到衙门口,审问的时候哭着直喊冤。
说是他确实起了歪心思,半夜三更偷偷往人豆腐西施家里翻,还没翻进去呢,正骑在墙上就被人拎着后颈扔下去,摔得半死,第二天醒来就在衙门口了·被抓的几个人里,飞贼王毛子也是半夜翻墙被抓的。
我瞧着,这神秘大侠倒像是专报复采花贼·”·众人正欲追问详情,醉仙楼正门里就踏进一个身着藏蓝色道袍的道人来,他手中拄着根碧青竹杖,头戴斗笠严严实实遮住了面目。
店小二顾不上多言,忙迎上前去:“这位道长,您打尖儿吧眼下人多,您可得跟人合个桌了·”·道人摇首表示不介意,店小二探头朝店内环视一番,见靠窗处有一人大剌剌地占着一个大桌,便上前打个躬:“这位大爷,小店人多,您跟这位道长合个座儿行吗”·这人似乎听着闲汉们聊天出神,闻言睨了小二一眼。
小二打量着这人,样貌年轻,衣饰华贵,透着一股跋扈的劲儿,心中暗叫不好——不是江湖客,就是纨绔子弟,都是得罪不起的大爷·正欲改个说辞,却见这人懒懒道:“随便罢。”
小二松下一口气,连忙陪着笑引着那道人在对面坐下··纨绔子弟兴致缺缺地打量对面道士,见他斗笠遮得严实,语气带上几分不悦:“你这道士怎么回事儿遮得这般严实,看不起人么”道士拱手道:“贫道怕见光。”
那纨绔转了转眼珠,忽然劈手去夺他斗笠,手法迅疾·道士不慌不忙躲了过去,轻声道:“贫道生了天花,怕唐突善人,故不敢摘下·”·纨绔闻言哼了一哼,啐道:“晦气”说罢便招呼小二结账,丢下一锭大银起身离去。
小二生怕他们打起来掀桌砸碗,见他离去方才将一颗悬起的心落到腹中··道人静静坐着目送他走出醉仙楼正门,施施然抬手取下头上斗笠,眉黑入鬓,星缀双眸·鼻如悬胆,唇若施朱。
冷冷清清没丝毫脂粉的一张脸,只眉心有一点红,哪有甚么天花··纨绔憋着口气走出门外,想起闲汉们的谈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逞威风的神秘大侠,有甚了不起这样想着,他便逮了一人问道:“城中哪儿有卖豆腐的”·那人见是个打扮贵气的公子哥儿,哪里猜不出,挤眉弄眼笑道:“又是看上豆腐西施的前面左拐排长队的那就是了。”
纨绔随便谢了一声,照着那人指点,果然看到一小作坊门口排着队,队伍里没几个妇人,倒多是些青年男子,不乏这边排着队,那边仆人给捧着手炉暖着的·他便也跟上去队末站着,伸长脖子探看。
豆腐西施正在案子前低头忙碌,一头乌发用布巾束在脑后,一手按着刚做好的新鲜豆腐,一手拿着刀,十指如葱管一般,手起刀落,十分利索将豆腐切成大小齐整的块儿。
抬头道:“您称多少”一张秀气的瓜子脸,杏核大眼,樱桃小嘴·尽管冬日寒冷,她也忙碌得额头上细汗点点,用手背拭去汗珠更显得肌肤细白,像刚出锅的嫩豆腐一般。
排到最前面那人连声叫仆人拿银子出来,馋涎都要掉在地上··虽然称不上是绝色,与门派中的师姐妹们的千娇百媚更无可比,胜在小家碧玉,也算别有一番滋味·纨绔立时将掌门的禁令抛之脑后,暗暗盘算,今夜便要干上一票。
那劳什子神秘大侠若是出来扰大爷的好事,就剥光他写上“- yín -贼”二字丢在县衙门口,到时候可有一番好戏瞧·想到此节,他得意得几乎要仰天而笑。
是夜·纨绔换下过于招眼的锦袍,一身利索短打,小心翼翼摸到豆腐作坊·他打量四下无人,心道那登徒子马三儿骑在墙上被抓个正着,也是活该·作坊后那一垛木柴,不用白不用。
想罢便纵起身法轻轻一踩,轻悄悄落在屋顶上,小院中动静尽收眼底·只需等那烛火一熄,便能潜入豆腐西施闺房中成其好事··她脸那么白,想必……身上更白……纨绔趴在房檐上想入非非,忽然觉得浑身一僵,胳膊腿抬不起,只有脖子尚且能动。
他惊恐地转过头,发现一人不知道何时蹲在自己旁边,穿着打扮看起来眼熟得紧——不正是今日同桌吃饭那臭道士纨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黑更半夜,这道士摘了头上斗笠,脸上一个天花也无·非但没有天花,只有天香绝色·道士却并未理他,也没有立时动手将他五花大绑,送往县衙,只是安安静静伏在屋脊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片刻,豆腐作坊院外出现另一行鬼鬼祟祟的人来·仆从飞快地架起一架软梯,四下张望无人,托着自家主子登上墙头·那人动作也甚迅猛,两人不多时便收了软梯,潜入院中。
纨绔认出此人正是白日排到最前面那人,心中暗恨被人捷足先登··那主子贴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腻声道:“小娘子,小生连着到你那里买了三天豆腐,你还不知道小生是什么心思今夜就成全了小生罢。”
那仆人也乖觉得很,凑在门上道:“我们黄公子有权有势,小娘子跟了他做个填房,后半辈子还做什么豆腐,只有享不尽的福”··两人软硬俱施,磨了半晌。
黄公子正没了耐- xing -准备叫仆人强来,门忽然捱开来,黄公子哪里等得,做个手势教仆人一边儿候着,自己脚不沾地地溜了进去··纨绔心中焦躁,却见身边的道士,手法娴熟地卸下几块瓦片,露出一个空隙可供窥看。
他不禁疑惑起来——这道士长得这么出尘,怎么有这种爱好·奈何无法发问,兼之好奇,也努力抻了抻脖子,向下望去··这一望,鼻血几乎要喷出。
豆腐西施穿着又薄又透的纱衫倚在床边,肚兜亵裤半遮半掩,身上皮肉果然也是又白又滑:“奴家都给你看光了,公子说的可是真的”·黄公子三下五除二便扒去自己外袍内衫,涎着脸扑将上去:“真的真的,小娘子只要从了我……”说着便衔住豆腐西施的红嫩的小嘴嘬砸起来,双手上下乱摸将她的纱衫扯得更破了。
纨绔被这活春宫勾得咽了一口口水,正将那黄公子带入自己的脸浮想联翩,忽然见一人从后面闪出来,手上拿着棒槌对着黄公子的头重重凿下去··若不是被点了哑- xue -,纨绔只怕立刻就叫出声来。
身旁道士却连眉毛都没皱一皱,不止他没反应,豆腐西施也一动不动·纨绔正自可心疼,好好地一个美人只怕是吓坏了,却见她施施然推开身上半死不活的黄公子,拢了拢纱衫坐起身来,嗔怒道:“打这么狠,血溅我身上怎么办恶心死了”·又有一个男人拖着黄公子的仆人进来,往地下一丢。
豆腐西施打量着人事不省的主仆俩,弯腰揪下黄公子腰间一块砚台大的玉佩来:“成色倒还不错,一会儿搜搜这贼忒货身上还有什么值钱货·”·那后进来的男人急猴猴地欺近来:“一会儿再搜,先让老子摸摸你的骚- nai -子。”
说罢便把手掏进她肚兜肆意揉捏·另一个也早忍不得,丢下棒子凑进来上手撕她纱衫··豆腐西施被弄得连哼带喘,娇嗔道:“下手轻些不成迟早被你们两个短命鬼弄死在床上”·男人一面上下其手,一面道:“我们弟兄俩头提在裤腰上跟你干这谋财害命的勾当,肏死你也是应该”·一时间- yín -声不断,纨绔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自己跟那马三儿,都是被救了一遭。
假使不是被点在了屋顶上,那儿躺着的也就是自己了··身边的道士似乎已经等到了时机,伸手轻点,解了他- xue -道,纵身而下·纨绔趴伏着僵了太久,- xue -位骤解浑身发麻,手上扒不住瓦片险些滑下去,吓得叫出声来。
这一声惊了下面的三人行,两个男人忙提起裤子拎起武器冲出屋外,正迎上道士,怒喝道:“是谁”·道士不是文道一还有谁,却并不答话,手上碧青竹杖斜斜挽个剑花。
兄弟俩哪里看不出他的挑衅,立时被激出火来,兼之被扰了好事,哪里忍得,持着武器便一前一后冲了上去,不消片刻就被双双点倒在地,哎哟叫痛··纨绔见战况已经分明了,手脚也恢复了知觉,方才跃下去,狗腿道:“道长,我帮您绑”·不待文道一回答,豆腐西施方才穿戴齐整,施施然走了出来,杏眼淡淡扫过横在地上的兄弟俩,软绵绵落在文道一脸上:“哟,道是谁坏了我的好事,原来是位旧相识。
文大侠,别来无恙啊·”·纨绔一听两人相识,心中一惊,转头去看身边道士,却见他神情分毫未动,似乎对面前美人一点印象也无··豆腐西施也看了出来,一改软绵绵暗含挑逗的目光,转而- yin -毒狠戾:“难道软玉儿在山寨所作所为,竟没给文大侠留下一点儿印象”·文道一当然记得白小云的娈宠使- yin -招,险些教他们有去无回,但对他模样却并无印象,此番撞上此人为非作歹也是- yin -差阳错。
他自下山来便四处寻访戚红尘踪迹,可花间派一向神秘,坐落何处无人知晓,他也摸不到头绪·干脆用笨办法蹲守,遇上形迹可疑之人便与之过招,看看有没有花间派心法的影子。
数日下来,杂七杂八的毛贼倒抓了不少,还无意中发现豆腐西施借着美色专害外地客商·直至今日才在那纨绔子弟夺他斗笠的招式里,觉出花间派的影子来··软玉儿见文道一面对挑衅也无甚反应,杏眼乜斜着扫向他身边立着的少年:“哟,文大侠身边也换了人了,这个小倌儿是哪个楼的比之前那个可差了不少,床上能满足得了你么”·不等文道一反应,纨绔先忍不了了,虽说他一向怜香惜玉,可这女的竟胆敢把他当兔子奇耻大辱不待软玉儿说完,他便拔出剑来怒道:“你这娘们儿胡说什么”·软玉儿亦不示弱,从腰间抽出一卷软鞭迅疾一甩:“谁是娘们儿”尽管纨绔躲得也快,还是被鞭梢扫到脸上。
纨绔捂着脸痛嘶一声,怒火攻心,喊声“说的就是你”便又冲上去与他缠斗··文道一看出软玉儿会武,倒没料到他身手尚算不错·怪不得言有斐踏平白云寨,却有这么个漏网之鱼。
其实自己出手,几招间便能了结此事·只是那花间派少年与软玉儿缠斗甚紧,他反而难以出手·左右那少年占上风,干脆先捆起软玉儿同伙,在旁观战··不知拆了多少招,两人才终于分开了。
软玉儿显然中了招,脸色灰白·纨绔占了上风,却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鞭痕斑驳,肩上一道尤其深·文道一也没耐心等下去,碧青竹杖点倒软玉儿跟他两个同伙捆到一处。
软玉儿盯着文道一狠狠道:“文大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文道一想起他前面的话,轻声道:“我身边永远不会换人·”·救醒那倒霉的黄氏主仆,又一路跟着文道一将三个凶徒送至衙门。
纨绔抱拳道:“在下连红韶,多谢道长出手相救,那末就此别过·”·文道一扫过他身上伤处,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连少侠去何处身上伤处不打紧吗”·连红韶试着抬了抬肩,痛得龇牙咧嘴,强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我去找我掌门要点儿伤药。
我们花……我们门派的药可灵了·”·文道一听他说出“掌门”二字,强压下心头悸动淡淡道:“在下刚才也受了点伤,不知道能否请连少侠赐一点儿药涂抹。”
·文道长刚刚有受伤吗……他不是连招都没过……连红韶先是疑了一疑,但怎么也是着人家救了一命,哪里好意思推辞:“我眼下身上没有……道长需要的话,可能得跟着我去找我掌门,只是……”·“只是什么”·连红韶看了看文道一:“幸好道长是道教中人,应当无事”,他忽然笑了起来:“我们掌门独独见不得和尚。”
**·按连红韶说,他门派位置不可外传,带上山的人,即便是客,也得戴上眼罩等物,闭封感官,以免无意间泄露机密·文道一只要见得到心尖上的人就行,一句多言也无,坐进帘幕严遮的马车便三下两下将他递来的东西戴上。
一片漆黑之中不知走了多久,连红韶取下文道一耳塞道:“道长,我门派到了·本来应该将你眼罩拿下,但……我门派究竟有些不同,怕道长见了多生疑怪,我还是先带你去找到掌门再说。”
文道一听得“找到掌门”四字哪还有话说,任由连红韶扶着下了马车·他内力深厚,虽只有听力,也走得十分稳当·路上亦有人向连红韶招呼,关怀他身上伤处,或追问他下山见闻,都被连红韶简单搪塞过。
偶尔也听得到- yín -声,提醒他身在花间派··不多时,连红韶停住脚步道:“到了·”文道一“嗯”了一声,忍不住凝神细听,只听得屋里有男人低声呻吟,忽然有肉体拍击之声,那男人口中“骚货好爽”叫个不停——却不是戚红尘的声音。
文道一心中一凛:“这是”·连红韶尴尬道:“实话跟你说了吧道长,我门派修的乃是双修之道·你知道吧…我掌门只是在修行罢了。”
又忍不住补道:“掌门原先也不这样的·下山回来不知受了甚么刺激,忽然修行无度·”说罢,他便走近前,轻轻叩门道:“掌门,掌门”·屋中那男人不悦道:“连红韶你晓不晓得规矩我这里没有干完哪轮得到你”·连红韶忙道:“师兄我不是……我下山受了伤,想求掌门赐药。”
屋里默了片刻,那男人不情不愿道:“掌门让你进来·”·连红韶回头看,见文道一不知何时取下了眼罩,面若寒霜·暗道名门正派听了“双修”便受不了,所幸进来时没教他看见门派中人修行的样子,不然还不知怎么,只好快些拿了药打发他下山。
想罢便推开门进去,屈身行礼道:“掌门·”·床榻上掌门掇了件丝衣穿上,柔声道:“过来我看看·”连红韶连忙无视师兄锅底般的面色,凑近前去。
只觉一双柔荑拂上自己伤处,不觉疼痛,只觉温软滑腻·“是伤得不轻,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把我的话抛到脑后,惹了是非”·听掌门话语严厉起来,连红韶连忙跪下磕头道:“弟子不敢。
掌门的话弟子都记在心中,双修之道讲求自然调和,不可胁迫,不用迷药·另外行走江湖最要紧的一点,见到光头离得越远越好·弟子都记得·”·“尚可,”掌门面色柔和几分,“罢,你也受了伤,上了药好好歇息。”
说罢便弯腰自榻边暗格摸出一只瓷盒,像连红韶手中递去·抬头间忽然看到门口立着一人,美眸微微眯起:“是谁”·连红韶正欲解释,却见一路上十分配合的道长大步走近,声色俱厉:“为什么掌门是你,奴奴儿呢他在哪”·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更一个甜蜜开车小番外作为新年礼物,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祝看我文的各位宝宝新年快乐·谢谢你们的支持鼓励,让这个没有大纲练笔开始的小肉文得以缓慢地继续下去·亲~·**·连红韶正欲解释,却见一路上十分配合的道长大步走近,声色俱厉:“为什么掌门是你,奴奴儿呢他在哪”·连红韶惊了一跳,抬头去看自家掌门。
一向柔弱无骨,见了好看男人更是媚态横生的掌门竟然煞气陡生,虽然神情不改,声音娇媚,芊芊十指却扣着狠戾的杀招:“哟,这不是玉山派的大侠么您往这里一站,我们小门小派真是蓬荜生辉。”
“为什么掌门是你他在哪儿”文道一完全不理会她言语中挑衅之意,放平语气,又问了一次··木红蓼也撤了手上招式,自梳妆台上掇过一只木梳,漫不经心梳着自己欢爱后略有凌乱的发丝,轻笑一声:“上一任掌门传位给我,我自然是掌门。
怎么我们小门派代际交替,也要同您正派打个招呼才成红韶,你告诉这位大侠,我做这掌门是不是名正言顺”·连红韶一头雾水,只觉出掌门与文道长很不对付,这人是自己招到门派来的,哪里敢多说话,忙不迭地跪下道:“名正言顺,名正言顺。”
文道一不去看他,冷声道:“奴奴儿呢他在哪儿”·木红蓼听这死贼秃还敢这般亲昵地叫她师弟名字,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妆台上,险些将它拍散了架:“你怎么还有脸这样叫他不要脸的东西老娘不要你的命都是客气”她此时方注意到文道一生出了头发,扮作道士模样,一张脸仍是好看得冠玉一般,怒极反笑:“文大侠现下不做和尚,改做道士了又骗了多少初出茅庐的小儿郎”·她眼神扫到跪在地上的连红韶,想到两人一同来,心中一惊,喝问道:“红韶这贼泼贱是不是也花言巧语骗你上床”·连红韶哪里想到掌门发此一问,慌忙道:“掌门我不是断袖啊没有的事”·木红蓼冷笑道:“文大侠手段比我们邪派还不要脸,哪里管断袖不断,只要瞧上了眼,便用下作手段。”
文道一晓得她心中有气,并不强辩,轻声道:“自始至终,除了奴奴儿,我从未骗过任何人·”·木红蓼更怒:“那是他倒霉红韶给我请文大侠出去”··连红韶急忙站起身来,怯怯看向文道一:“文道长……我掌门发话了……您……”·文道一不愿他为难,跟着连红韶一步一步走出花间派,身后木红蓼狠狠拍上门,两瓣玫瑰花般娇嫩红唇一点情不留,将文道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连红韶步履如飞,丝毫不敢耽搁地将文道一带到马车前,拱手道:“文道长,承蒙你救我- xing -命,这大恩我原当重重报还,只是眼下……您还是拿了药赶紧走罢。”
文道一摇了摇头,淡淡道:“药不必了·连少侠,你若要报恩,只需诚实答我一个问题·”·连红韶疑道:“什么问题”·文道一抬头望向他,一字一顿:“你可知道,戚红尘在哪里”·元宵节番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正值正月十五,玄武湖畔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直与天边那一轮皎白圆月争辉·游人穿行其中,赏玩美景,吟诗作对·亦有情侣相携,在月下互诉衷肠。
这佳节女子也可自由自在走上街头,大胆向心上人示爱·不少女子三五成群,伏着楼上栏杆,一面偷眼瞧着街上儿郎,一面叽叽喳喳互相调笑·这街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四个男子,他们并肩而行,或清冷或儒雅或俊美或风流,气质各有不同,却都生得极为好看。
不时有大胆的姑娘,作出娇怯之态凑上前去,递上亲手编的花朵或亲手写的缠绵情信等物·这边厢又有一个姑娘,持着一朵娇艳的红山茶垂首而来,将花别上那形容最为俊俏华贵的公子衣襟,娇媚眼波向他飞去,情意无限。
戚红尘乐得受美人垂青,手指去拿花时有意无意划过美人娇嫩的小手,惹得她面上红云飞过,娇嗔一声小步逃开去·他抽出衣襟上的红山茶,得意地拿在手上,向其他三人眼前转了一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小爷我虽现今不在红粉堆里行走,功力却丝毫不减。”
尤其特特地在文道一面前多停留了些··金锦虞有生以来初次扮作男装行走,他乔装作女子时明艳动人,恢复男子模样自然俊美无双,引得不少姑娘心神荡漾。
他初次有机会彰显自个儿作为男人的魅力,哪里肯婉拒她们的柔情礼赠,完全是来者不拒,还不时出言引逗,惹得姑娘们娇笑连连··言有斐不动声色地瞧着这二人招蜂引蝶,调花惹草。
回头与文道一交换了一个不怎么欢欣的眼神,各自打定主意,今晚怎么好好地给这两个嘚嘚瑟瑟的家伙留些教训··“游行队伍来啦”只听得孩童们惊喜地呼喊出声,一行人抬着缀满小灯的璀璨长龙迎面而来,后头跟着各类神怪传说中的人物,热闹非凡。
不少人受之吸引凑上前来,一时间本就拥挤的人群更是挤得厉害··戚红尘正站在一处台阶上向远处看,冷不丁被人搡了一把,一时站立不稳落地时崴了脚,痛的叫出声来。
正慌乱间,忽然被人箍住手腕借力一带,甩到了身后·他往那坚实背脊上一伏便知道是文道一,瞬间放松下来,乖乖地圈住他脖子任由他背着走··“言相同锦虞呢被挤散了么”文道一武功高,逆着人流而上竟丝毫不受挤擦,走得又稳又快。
戚红尘眼见着人烟渐稀,百无聊赖间才想起同行那二人··文道一终于瞧见处无人的巷道,将身后人放下来,淡淡道:“不必管他们,丢不了。”
戚红尘试着用崴到的脚触地,刚落地便又痛得哀叫一声·文道一扶他在花池边坐下,不由分说去脱他鞋·戚红尘本想制止,却哪里赶得上他动作快,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鞋袜除了,把脚拿在手上。
“痛么”文道一一手托着戚红尘脚掌,一手轻轻碰触他脚腕红肿处,低声道··戚红尘被他弄得有些窘,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淤红,按按应当能走。”
文道一说罢,便将他的脚搁到膝头,缓缓推拿·戚红尘本来只觉得痛,眼下被他双手热力弄得又麻又痒·痛尚可忍,麻痒却难得多了,他抓着文道一衣袖想他放手,那家伙却置若罔闻。
戚红尘再难忍受,“啊”地呻吟出声··这一声出口实在是又软又浪,他自己都觉得双颊烧的慌,连忙道:“别别别别别……别按了,我能走……”一抬头却看见月光之下,文道一微微勾着唇角,分明是个笑,还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戚红尘方明白他是故意的,恼羞成怒地抽回自己的脚,将袜子和鞋从文道一手上夺回来,胡乱往上套··“奴奴儿恼了”文道一伸手轻轻将他垂下的一缕发顺回耳后,放低了声音,不再惹他。
戚红尘甩甩头不让他碰自己耳朵,气道:“你不要脸,亏我还想给你……”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文道一凑近些,偏捏着他的耳垂不放,语气里带上几分哄小孩子的宠溺:“你要给我什么”·戚红尘将袖子伸过去,将先前姑娘们所赠的小玩意尽数甩在文道一怀里:“大爷我本来觉着你没人喜欢十分可怜,准备施舍你的。
眼下,想也别想”·文道一看着戚红尘毫不自知微微翘起嘴唇的样子,从刚才被他那一声呻吟撩拨起的心一时间动得更厉害·再无可忍,捏起那个扬起的小下巴吻了上去,虽然胸口被锤了数下,他也不动分毫,舌尖撬开身下人紧闭的唇瓣,狠狠攻城略地了一番。
待戚红尘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松开他,凑近他烧红的耳朵低低道:“别人喜不喜欢不打紧,我只要奴奴儿喜欢足矣·”·“花言巧……”戚红尘骂人的话还不及出口,就又被吻堵了回去。
他实在是太习惯这人的吻,初时尚打定了反抗的主意,可不出几个回合就忍不住迎合起来,连手都攀上他脖颈··文道一低笑一声,一面吻,一面不动声色将手伸进小- yín -贼锦袍中。
天气寒冷,戚红尘被他手冰的瑟缩了一下,闪躲道:“干嘛……拿出去啦”文道一便运了运内息,方又将手不规矩地伸进去:“这样呢”戚红尘想教他拿开去不要乱摸,可又舍不得那暖炉一般熨帖的温度,闭上眼睛默许他胡作非为。
·文道一得逞,手在锦袍下四处点火,一会儿捏着戚红尘胸前茱萸不放,一会儿抚弄他肋骨上敏感的痒痒肉,逗得他低低喘息求饶:“不要……”·“不要可我的奴奴儿分明是想要了。”
文道一调笑一声,手隔着锦袍握住戚红尘身下早已挺立之物轻轻摩挲··戚红尘早被他逗弄得燃起欲火,此时隔着衣裳的布料纹理亦能清晰感受到那人手掌的温度,实在太过刺激。
他双手无力地抵着文道一胸口,任由他手上力道一下重似一下,不多时便被弄得颤抖着- she -了出来·这一泄戚红尘才猛地觉得灵台清明了些许,气道:“眼下还在外面呢你……不要胡来”说罢便推开文道一要站起来。
文道一也站起来,先前被戚红尘抖落在怀里的东西都落在在地上:“此处没有人来·奴奴儿可是要过河拆桥你好了,我怎么办”戚红尘顺着望去,却见他胯下起了反应,将衣袍顶起一块,十分鲜明。
只得脸红道:“我……我用手帮你”·文道一摇了摇头,将他摆弄得转过去:“只想要你·手不行·”·“你……”你字不及说完,戚红尘便觉得锦袍被掀起,他的手伸进自己裤子里肆意抚弄,触及了重点。
“明明这么- shi -了,敢说你不想胡来·”文道一贴着戚红尘脖颈说完这句,便毫不留情地戳进那个又- shi -又热的销魂小洞·因出门未带着花间派的秘宝,怕润滑不足弄痛了戚红尘,手指在- xue -内缓缓戳刺,扩张得格外细致。
谁料身下人却扭着屁股催到:“快……快点……”·文道一从善如流,撩起锦袍,扯下小- yín -贼裤子,分开他白嫩的臀瓣,将自己- yang -物在- shi -漉漉的- xue -口蹭了蹭沾些水液,便肏了进去。
戚红尘自作自受,被插得哀叫出声·文道一晓得他有些疼,一手探进他锦袍轻轻搔弄他乳尖,一手握着他身下撸动·不多时戚红尘便觉得爽多过疼,白屁股迎着文道一扭扭摆摆,忍不住发起骚来。
文道一坏心顿起,低头凑近戚红尘耳边,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奴奴儿这么浪,不怕被人看见”·戚红尘顿时紧张起来,低声道:“你说没人的……”·“我看漏了。
你瞧,那边有个姑娘捂着嘴看过来了,好像正是给你山茶花那个·你这副骚样子,可是被她看了个精光·”·戚红尘瞬间吓得后- xue -紧缩,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怎怎怎么办啊……都怪你,快让我起来……”·文道一险些被他夹- she -了,顺势将怀中人翻了个个,手伸进他膝弯将人整个抱起来:“怎么我抱你凑近让她看看”·戚红尘看清他脸上笑意,方知道他在胡扯,气得要伸手打他,可却被他抱着连续肏了数下。
这姿势每一下都肏得极深,戚红尘被顶得魂飞天外,只得伸手抱住文道一颈子··文道一抱着人抵到墙上,放缓了速度,一下一下研磨,好整以暇地看着小- yín -贼被情欲折磨的脸。
戚红尘只觉每一下都插到自己最敏感之处,他被迫扬起脖子,却正看见天边升起数百盏孔明灯·橙色的灯火星星点点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像要奔向那轮明月一般·本是极美的景象,他却忍不住露出懊恼的神情来。
文道一察觉到身下小- yín -贼分了神,往深顶了顶,逼得他看向自己:“怎么了”戚红尘“啊”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天空:“我本来也想放灯的。”
·“放灯能作甚么”文道一顺着抬头看了一眼,身下动作不停··戚红尘用手戳着他胸膛道:“能许愿啊我连愿望的纸条都写好了都怪你害我错过时辰”·文道一挑起一边眉毛,轻轻道:“我的奴奴儿许了什么愿说来听听”·戚红尘张了张嘴,脸微微一红,别过头不去理他。
文道一不依不饶,将自己的家伙从小- xue -中拔出来,在- xue -口转着圈故意折磨他·戚红尘这才喘息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文道一一面挑逗着那张着口挽留的小- xue -,一面道:“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戚红尘被弄得眼泪都流出来,咬着手背道:“有你……都是你……”·文道一满意地吻吻他泛红的眼角,动作却没有温柔。
双指将那红嫩- xue -口分开些,便狠狠肏进去,弄得戚红尘哭叫出声,没承受几下- chou -插便抵达顶点·他小- xue -一阵紧缩,夹得文道一几乎也要泄了,将人扣在怀中狠肏了数十下方才- she -在里面。
情事过后,小- yín -贼软绵绵又迷糊地任人摆布,十分乖巧惹人疼·文道一用帕子替他揩干净身上浊液,将衣服拉好·又脱下自己外裳,蹲下身裹在他身上,方才把人驼回背上,缓缓步出暗巷,向外面走。
不出几步,便碰上言有斐抱着金锦虞不知从哪里出来,这女干相一脸餍足,只差在脑门上写个“饱”字·两人打个照面,彼此心知肚明··文道一背着戚红尘,慢慢地走。
此时时辰已晚,游行队伍早已散去,街上人烟渐稀·文道一看到一个正在收摊的老人,忙拦住他道:“老伯,您这里可有孔明灯卖”·老人笑道:“小哥怎么这晌子才买灯幸好我这里还剩一个。”
边替文道一打开来:“可要许愿”·文道一道:“您等等·”将身后迷糊地戚红尘放下来,轻声道:“愿望呢”·戚红尘在他背上呆得舒服,几乎睡着,愣怔怔地眯着眼靠在文道一身上,哪里还晓得什么愿望。
文道一轻叹一声,伸手替他理理歪掉的衣襟,却从里头掉出张纸条来··老人弯腰帮忙捡起,递还到文道一手中·他打开来,却看到纸条上墨迹斑驳,先前似乎写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之类句子,却尽数划掉了,只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这样便好。”
·文道一微微一笑,将纸条递到老人手中:“老伯,替我把灯放起来吧·”·“这样便好”老人似乎未见过这样潦草的愿望,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文道一低头,看看靠着自己肩膀阖着眼头一点一点打瞌睡的人,只觉心底一片温柔:“是,这样便好·”·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开胃菜,get√·***·连红韶倏地激灵了一下。
他见这文道长与掌门剑拔弩张,气氛奇怪,只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木师姐还未做掌门时,虽也烟视媚行离经叛道却还有挑有拣,自从山下回来便似受了甚么刺激,比往常还放乱些。
不过要说受刺激……戚师兄他……·连红韶自小没什么大志向,很以纨绔得不能再纨绔的戚师兄为偶像,时常跟屁虫似的随着他戚师兄学些游走花间的技巧。
戚师兄刚随着木掌门自山下回来时,他也曾试着追问师兄山下野花滋味如何,然戚师兄他七魂丢了五魄,日日心不在焉·连红韶关心了几次屡屡碰壁,便不敢再缠··眼下这道长……他为什么问·这犹疑间,前头赶马车的回头看将来,眼风犀利。
连红韶连忙拿布条严严实实到文道一眼前绑好,嘴上道:“道长,我们门派的事,我不好告诉你这外人·你多保重·”一手借着身体遮挡,飞快地在文道一掌心中写了寥寥数字,便下车去了。
赶马车的早失了耐心,见连红韶下车,一马鞭狠狠敲上马背,绝尘而去··文道一靠在板壁上,眼前一片漆黑,心里也并未好到哪里去,混沌一片·连红韶临走前在自己手心写的字,倒很容易辨,“下山了。”
戚红尘没有乖乖顺顺躲在门派里,他走了··文道一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个绮思——可不可能,他下山,是去寻自己去了他只允许自己在这个念头里沉溺了一瞬,便迅速地脱身而出。
怎么可能呢·他的奴奴儿看起来色厉内荏,有时候炸毛伸爪子,有时候蹭着耍娇,像只虚张声势的猫儿,实际上主意却正得很,甚至有些侠客的韧劲·他早晓得那纨绔公子的壳儿下面是颗什么样金贵的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心也贴上去了·小- yín -贼生得极好,一双桃花潋滟的眼睛眸色很浅·时常算计,时常狡猾,时常盛着点儿招人的笑意,有时被自己欺负得泪汪汪,都很好看。
只那一日,他看过来时嘴角弯出一个笑模样,眼睛里的光却熄得干干净净··文道一不敢再回忆·忙顺着连红韶给出的那一点点线索想下去,想被自己弄丢的人会躲在哪里,又该如何找回来。
他想得失魂落魄,连马车被拦住都没察觉,直至外头那人粗鲁地掀开帘子方才反应过来,手下意识按在碧青竹杖上··“文大哥可算找着你了”·文道一扭头看去,来者却不陌生。
当日受言有斐之托救下的金家“二小姐”此时做了男子打扮,他扮作女子时是个娇俏小辣椒,扮作男子亦是个俊美少年郎·只是为何突然拦了自己倒奇怪。
当日言有斐派哑巴侍卫在山下等文道一,好容易得了戚红尘的信却刚巧错过了·唯一一匹快马又教他骑了去,自此没了他的消息,连言有斐的翠羽小鸟这回也传不到信儿,只好派了人在城门处守着,逐车查看。
金锦虞- xing -子急,自己与言有斐如今情路顺遂,文大哥与红尘姐姐却相隔两处,教他如何落忍·故而时常换了男装偷溜出来,在城门处帮着查人·等了这许久,竟真的让他等到了文道一,当下喜不自禁,将文道一从马车上拉下来。
花间派的车夫见情形奇怪,还以为文道一犯了什么事,连忙掉转车头,绝尘而去··“金二……你找我何事”文道一正思虑不定,咽下脱口而出的“二小姐”,囫囵问道。
金锦虞手攥着文道一袍袖,一字一顿道:“红尘姐姐,找到了·”·文道一盯着他,双眼缓缓睁大,看他神情严肃,没有一丝一毫调笑的意思,迅速反手攥住他手腕,几乎握疼了他:“你说什么他在哪儿”·金锦虞轻“嘶”一声,小心翼翼挣出自己手来:“就在城中。”
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原来近在眼前么文道一喜不自禁,都未察觉自己声音微颤:“具体在何处做什么可一切都好”·金锦虞见惯文道一清冷的大侠做派,乍见他失魂落魄连言语都组织不清的样子,心里一叹,嘴上嗫嚅不清道:“呃……具体、具体……算是做生意罢……”·文道一急迫难当,忍不住又攥住他肩膀,刚要摇晃就被格挡开。
言有斐一把将他的虞儿揽到身后,面带愠色·本来嘛,这家伙敢对自家娘子上手,合该打上一架,念在此人找回锦虞有恩,且丢了老婆还险些连命也一并丢了,委实可怜,便姑且让上一让。
于是薄唇轻启,慈悲道:“知道芙蓉院么”·有些耳熟·文道一略略在脑中一过,想起跟着连红韶去花间派之前在城中看到过,似乎是个烟花场所。
不会……·言有斐看出他所想,嘴角挑了挑:“没错,他开的·”·……文道一只觉得眉头并眼皮狂跳不停·他想过戚红尘会跑到江南塞外之类,听说他在城中,也只想着他会隐藏踪迹,躲着自己。
他的小- yín -贼倒是聪明·最危险之处亦最安全,妓院这种地方,自己怎么可能找上去··文道一抬手揉了揉额角,将苦笑敛了敛,拱手道:“这回倒是多谢了你。”
言有斐倒不客气:“不谢,你我扯平了·”·倒是金锦虞着急:“文大哥,你还等什么呢还不快把红尘姐姐追回来”·文道一匆匆应一声,便抢过言有斐的马飞身而上,急匆匆地去了。
***·红粉窟,销金所·华灯初上时分,遥遥便听得到从那亭台楼阁传来弦歌之声,有佳人凭栏而望,一片温软秾丽··文道一骤得戚红尘消息,百感交集五内俱焚,倒并未因此而莽撞得失了分寸。
他虽然自小到大从未沾过妓院的边儿,但也晓得怎么样装出个嫖客的派头来···东市买锦衣,将破烂道袍换了··西市买玉簪,将愈长的头发束了··南市买折扇,仿照戚红尘做派斜斜插在衣襟。
北市兑碎银,纨绔子弟没有银子打赏怎生做的像·待万物齐备,也正赶上芙蓉院开张的时候·才慢条斯理赶着马,到了它的大门口··妓院门口张罗的人哪个没有一副好眼力,见文道一衣饰做派,立时谄媚着一张脸过来热情招呼,帮忙牵了马去。
伏在栏杆上的几个姐儿,望见来人白马金鞍,丰神俊朗,哪个不芳心暗动,一时间各自整妆理鬓,只盼一会儿能得他垂青··文道一随手打赏那牵马的小厮一两碎银,便随着引路的走进院中。
他只以为一进去便见得到戚红尘,可迎上来的却是个身量丰腴的艳妆妇人·一见了来人是一表人才的公子哥便贴近前,热络得令人难以招架·文道一不动声色地移形换步,打赏了银两便与她拉开些距离。
那鸨母将银子袖进囊中,忙将他引至正厅中落座,命人上酒菜来··文道一环视厅堂,见布置倒很雅,周围有男女谈笑饮酒,谈笑间虽举止亲密但尚不算狎昵·厅中央搭起一个台子,围着珠帘纱幔,影影绰绰,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不多时有人将精美的酒菜端将来,鸨母领着个白衣翩跹的秀致美人儿,笑道:“公子第一次来家,这许多的客人,老身多有照顾不至的地方,便让这小女儿给您端茶倒水。”
她料想这初次逛窑子的哥儿多还端着架子,便转向那美人道:“灵芝,还不速去坐在公子身旁照顾着·”·灵芝轻应一声,便拿起瓷瓶酒盅来替文道一斟酒,一双纤纤素手豆蔻点染,十分好看:“公子,请。”
文道一见她有分寸,便不出言拒绝,伸手接过酒盅来,一饮而尽·他自小清修,未怎么沾过酒,骤然入腹被辣意呛得咳嗽出声··灵芝忙凑近来,一手抚上文道一后背替他顺气:“公子喝不得酒么奴家替你拿茶来”·文道一摇头与她离开些:“不妨事,帮我斟满。”
酒虽烧灼,倒令人心里踏实些·=他忽然对“酒壮怂人胆”这句俗谚生出几分理解来··灵芝一面倒酒,一面偷觑这公子哥儿,他此时沾了酒脸上有些薄红,替那清冷的容颜增了几分活气,实在好看。
他虽然出手阔绰, 举止却干净,并不像一般的纨绔占些手脚便宜·若今夜能与他春风一度,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灵芝姑娘……你可知那台子是做什么的”·灵芝的绮思猛地别打断,脸红了一红,忙将酒盅递到文道一手中,柔声道:“公子果然是第一次来。
这台子是表演用的,每晚都有奴家的姐妹们登台献艺公子今日赶得好,登台的是怜怜姐姐·她以前可是莳花阁花魁,掷千金都未必见得到的·”·说话间,烛火突然暗了。
那帐幔似乎有女子缓缓坐定,随后便传来琵琶声,先是缠绵无限,柔情泣诉,唱的是“相思入骨肝肠断,明知我故犯”,忽又转而轻快娇俏,唱的是“俏冤家走遍天涯莫忘奴家”,便似调情一般。
满厅的人都被这歌声琴声弄得心驰神荡,到乐声停止方大梦初醒,有鲁莽些的客高呼:“怜怜怎地不出来”惹得应和一片··静默良久,忽然有人掀帘而出。
却是个男人,年纪轻轻,皮囊生的极好,眉宇间却带点混不吝的煞气,身上锦袍花纹繁丽,腰间插着玉柄的扇子,还缀着极浮夸的玉佩·他挑了挑眉,未语先笑:“哟,贺老爷您也忒不知足了吧。
若不是爷我把怜怜挖过来,你去莳花阁花多些钱能听着她的唱”·他一句话便将全场躁动的客人压了下去,却又话声一转:“罢,也是大家捧你。
怜怜,出来道个谢罢·”那美人何时从帘子里出来,又生得是什么模样,文道一浑无一点知觉——他心中眼中只剩下那失而复得的一个人··他用目光一点一点地勾勒着那人形状,却见他自台子上下来,笑语盈然,十分熟练地同厅中各人寒暄,三言两语打发得他们眉开眼笑,银子使得更加欢畅。
一桌又一桌,同自己越来越近了·念头还没转过来,他的奴奴儿已然转到了眼前,眉尖微蹙,似乎在打量什么··文道一来不及细想许多,一手下意识地伸过去将他的手攥在自己手中,下一秒便将人用力卷进怀中,一手在他腰上环住,紧紧圈抱,那熟稔的温度叫他多日来提在喉咙口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厅中人各自酒过三巡,正在热闹处,倒也没人留心着放着美人不抱抱老板的奇人··“嘶……”手的主人被攥得轻嘶一声,不动声色地地退出人形桎梏,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揉捏了几下,脸上却依然笑得客套:“这位爷看着倒是个生脸儿,恕小的眼拙,怎么称呼”·文道一只觉得晴天里打下个霹雳。
他想过两人相见时种种场面,想着戚红尘若是骂受着,若是打挨着,便是拿刀捅也拼着一条命老实接了,只要能使他解气,怎么都好·可他从没想过眼前这一遭,他的奴奴儿一点气也不动,笑微微的,却不认他了。
他向前一步,看着那双格外真诚的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低哑成了什么样子:“红尘你……不认得我”·对面人又蹙了蹙眉尖,脸上仍然挂着笑:“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免贵姓陈,单名一个舟字。”
“这位贵客多担待,我们陈老板差窍,记- xing -不好,爱忘事儿·”忽然有人上前来解围,声音清甜软糯,带着些吴侬软语的味道··文道一错眼看去,便知道这女子就是刚刚帘子里的花魁怜怜。
只见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戚红尘臂膀,抬脸儿朝他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落在眼中,却有些刺痛··“不过来者都是客,虽然过去不识得,这一回就认识了不是来来来灵芝,还不快把酒满上,好好招待这位……”·“文道一。”
文道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名字来,脑中混沌··“文公子·来,”戚红尘笑开来,把灵芝递来的酒杯换成一个大杯,亲手斟得满满的:“那在下敬你一杯,以谢方才之罪。”
·文道一沉默着接过来,一言不发,仰头饮尽,把杯底亮给他··那“陈老板”面容不改,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顺着他脖颈淌进衣襟的水流,开口道:“干脆,爽快。
灵芝,将文公子好生招待着·”说罢便挽着那怜怜步履翩翩,穿花而去··文道一手抬了抬,似乎想要捉住他的衣角,可不知是酒过还是如何,颓然坐了下去。
怜怜扶着“陈老板”缓缓走出长廊往房间里走,感觉他身上微微带颤,转头望去,却发现那一贯轻佻风流的纨绔老板表情奇怪,大概是极度悲伤加一点儿大仇得报的喜悦,整个人连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打开门,将人扶在床上,轻嗤一声:“我说老板,你当时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纯情”·戚红尘往床上一摊,默默看着这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谁能想到好好地一个隐世侠女没事会跑到青楼体验生活,明明想纵情声色,却因为长得美被端成了淸倌儿·憋闷间好容易自己这采花贼撞上门去,偏又不做全套就提上裤子跑了。
后来自己受了情伤跑去莳花阁买醉,莫名其妙把这不好惹的美人招了回来·说明白眼下对女人没兴趣也没用,人家自己掏了赎身钱,做了芙蓉院幕后老板·自己这台前老板只要配合着,让她自由自在赚钱开心就好。
怜怜被他那可怜巴巴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坐下道:“院子里的人都吩咐过了,问起来都说陈老板老早就在这儿了,想必把你那文大侠骗得晕头转向·怎么这样你就开心了”·戚红尘牵牵嘴角,作出一个促狭的笑,话却讲得咬牙切齿:“开心,我为什么不开心那死贼秃骗我好玩儿,我也教他尝尝上当的滋味”·怜怜看着自己丹蔻点染的手指,悠悠道:“吓了的,人家文大侠哪里秃了我看他倒不是为了骗你好玩儿。”
戚红尘拍床道:“呸”他想要怒陈自己被文道一骗得有多惨,可两人在一起时的画面纷纷撞进脑海,一个气吞山河的“呸”之后便没了下文。
怜怜乜斜着水眸,语音仍是清甜软糯:“来哦,你没瞧见你说不识得他时他那五雷轰顶样儿没瞧见我挎你胳膊他那醋劲儿陈老板什么时候瞎的早跟奴家说啊。”
说罢将手深入袖中,摸出一颗圆圆的丹药来:“奴家这儿有枚祖传的丹药,慧心明目,一颗见效·”·戚红尘被这尊菩萨搅得头疼,再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的体面,三两下将人推出去,拍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可他的心却没有随之静下来,今晚被那人紧紧圈抱的瞬间忽然格外清晰,手背上的攥握,胸口紧贴的温度·让人很难不循着刚刚的思路继续回想,与他在一起丝丝缕缕的纠缠。
燥热感忽然上涌将戚红尘卷入难以控制的情潮·该死·虽然什么走火入魔,什么一生欲念不与他- jiao -合就会死都是那不要脸的死贼秃拿来骗人的鬼话,可是食髓知味的身体,却形成了诡异的条件反- she -。
白日里在妓院见惯红男绿女的种种荒唐,夜深人静那人便化作心魔潜入梦中,勾着他抵死沉沦··往常做梦也罢了,这一回才刚刚被那人紧拥,他那张清冷冷的脸,和眉心一点慈悲的朱红几乎就在眼前。
戚红尘低低喘息,双手忍不住扯开衣襟,花间派修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道法,他又如何能凭空生出与情欲相抗的自制来他一只手探进衣襟,仿照着那熟悉的方式试探着触摸自己。
冰凉的指尖触到灼热的乳尖,起初仿佛起到了安抚作用,可片刻后火就烧的更凶了··戚红尘咬着牙,自虐般地拧了一下,麻痒稍稍减退,让他几乎呻吟出声·他一面在榻上摩蹭,一面把手移下去,探进锦袍里握住早已挺立起来的硬物,没有什么技巧地胡乱摩挲。
他只觉浑身燥热极了,一手将本来已散乱极的锦袍抖落,一手攥紧身前,越来越快地套弄,可却怎么也到不了……到不了那解脱的顶点……·过去同文道一在一处的场景仿佛开了闸一样涌到眼前来,与过去数月的荒唐梦境交织在一起。
两人如何亲吻,如何交缠,他是如何恶狠狠顶入自己身体深处,如何在耳边说着缠绵的下流话,清晰得难辨真假·戚红尘最后那一点羞耻心也丢盔弃甲,颤抖着抬起腰来,把手指探进濡- shi -的- xue -口。
那处因为久未被人入侵,紧缩着推挤了数下,便放弃了抵抗··戚红尘喘息愈急促,手上动作却没有变慢·他闭上眼循着记忆在小- xue -内- chou -插,很快找到最经不起刺激那一处。
他久未经情事的身体格外敏感,在不过数下便剧烈地颤抖,下身也泄了出来··戚红尘翻身仰躺在床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将一手挡到眼前,试着遮掉那些惹人心乱的回忆,却触到了满脸水痕。
他扯过身下被压得皱巴巴的锦袍盖在脸上胡乱抹了抹,轻轻道:“我就那么好骗么·”·自然没什么回应,房顶的瓦片却忽然一响,戚红尘抬头望去,隐约有猫叫声。
他想起院子里有姑娘豢养了几个猫儿作耍,也不多理会·将身上抹了抹,换了件内衫,便去吩咐门口使唤的准备热水了··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一段独轮小车,么么你们~放心啦我不会跑路的,自己挖的坑总归是要填起来的。
***·夜凉如水,文道一伏在屋脊上敛息凝神,与那没追着三花儿小母猫一脸悻悻然的白毛小畜生看了个脸对脸,那东西凶巴巴地嘶叫一声,便三蹦两蹦跳下去跑了·也亏了它解一回围,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的了场。
那一幕幕旖旎香艳在文道一眼前翻江倒海般回旋,需要念几遍清心经才平息得下去的欲念,却一瞬就被下头那人泄气的泪水浇息,只想跃下去把他眼角的泪水吻尽,好在理智尚存。
虽然情形不怎么乐观,至少有两件事清楚明白·芙蓉院众人言之凿凿早就在此的陈老板,就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而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跑了他的。
想通此节,文道一忽然觉得心上的大石头没那么沉了·他像给自己解了围的长毛猫儿一样,轻轻跃入夜色中··衾枕床褥柔软舒适,侍女熏了一味安神的香,戚红尘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正自满脑袋收不住的胡思乱想,忽然有人乓乓砸门·整个芙蓉院里,也只有一个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对待“陈老板”·戚红尘只得趿拉着鞋下床去应门。
·门外头,芙蓉院的当家花魁怜怜一身轻薄睡服,云鬓微散,倚着门框似笑非笑·这万千男人求之不得的美景落在戚红尘眼中,简直是避之不及:“大半夜的做什么”·“做什么”怜怜柳眉一挑,从身后让出战战兢兢的鸨母和灵芝来。
那鸨母苦着一张簌簌掉粉的脸道:“老板呐,厅堂里一尊大佛,怎么也请不走哇·”·灵芝也甚是惶恐,那文公子看着富富贵贵的样儿,谁知道结钱时一分都掏不出来,还借酒撒风赖着不走。
这账目若是算在自己头上,可怎么好了··戚红尘哪里还猜不出是哪尊大佛·他揉了揉乱跳的眉心,无奈道:“走吧·”·这时辰早该关了门,大半的客都散了,留宿的客也早就搂着姑娘回房,大厅中灯烛熄了大半,只有一个人仰躺在四方桌上,径自拿着酒壶往嘴里灌。
戚红尘敲了敲桌子,凉凉道:“文公子,您也差不多得了吧结账走人,咱们日后也好分辨·”·桌上的醉汉将一滴也倒不出的酒壶往桌下头一扔,伴着瓷壶碎裂的轻响应道:“我没钱。”
戚红尘实在不想再与他纠缠,用脚踢开飞过来的碎瓷:“算了算了……”·话还未尽,怜怜柳眉倒竖,怒道:“你头壳里装的都是浆糊不成喝了我的酒,摸了我的姑娘,摔了我的东西说算就算,我生意做不做了的老娘做主,这赖账打今儿的跟着你后头伺候,一日五个子儿,什么时候把钱还上了什么时候滚蛋”·说罢她便打了个呵欠袅袅娜娜转身就走。
鸨母和灵芝两个人唯恐惹祸上身,哪里敢多留,一个个脚打后脑勺忙不迭地跟着走了··徒留戚红尘站在满地狼藉中,觉得脑仁疼·他定定看着四方桌上躺的四仰八叉没形没状的人,实在想象不出,这无赖醉汉便是昔日里主持江湖正义的玉山派大侠。
“喂”他探手去戳文道一腰眼··那人被他一戳,忽然一激灵扣住他腕关坐了起来··戚红尘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醉猫猝不及防疾如闪电地照嘴唇亲了一口。
他连忙挣开来,却见所谓文大侠咧开个心满意足的笑,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娘子,你好香·”·戚红尘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醉猫猝不及防疾如闪电地照嘴唇亲了一口。
他连忙挣开来,却见所谓文大侠咧开个心满意足的笑,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娘子,你好香·”·他这回光返照似的清醒了片刻,便又直挺挺躺了回去。
戚红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原以为自己在文道一身上折戟是遭了先前造孽的报应,这些日子也算行了不少小善,应当在功德簿上填了几句好话,人生也该归于平淡了,然而世事之荒诞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自己一个邪派出身的前采花贼,被还施彼身地轻薄了一遭·而桌上这位备受江湖中人景仰的大侠,轻薄自己之后撂下一句街头地痞都嫌老套的台词··自己是不是应该尖叫着“臭流氓”再抽他一个大嘴巴子方为圆满戚红尘几乎要气得笑了,当真抬起手来,照着文道一的脸比划高低。
还没待他下手,忽然传来一声极刺耳的声音·戚红尘吓了一跳,抬头望过去·留下来收拾残局,准备钻桌子悄悄脱身却不小心蹭动桌角的小厮更是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生怕被老板灭口,只差自戳双目以证清白。
戚红尘只觉得糟心得要死了,只好状若无事道:“铜钱,这人住哪儿”他倒想不顾死活将这人撂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但又委实害怕他借酒撒出什么了不得的风来,坏了自己“清誉”不提,若坏了怜怜的生意,那才真是完蛋。
妓院里的小厮哪个不活成了人精,种种迹象,都让铜钱推断出这醉猫公子与自家美人煞老板关系匪浅·连忙乖觉道:“小的这就给公子收拾一间厢房去·”·说罢便像脱缰的野驴一样直奔着戚红尘的院子去了。
戚红尘还来不及吩咐他将此人弄得离自己远远的,更别提指他帮把手将人弄过去了·他咬牙切齿地吞下一句骂人话,伸手去拉桌子上的文道一··这人武功卓绝,轻功更是好到扛着人也能踏雪无痕,此时却重得像沙袋,更糟的是手脚毫不规矩。
他的嘴唇和灼热的呼吸在自己耳边脖颈挨挨擦擦,一只手则紧紧箍在腰上··短短几百米的路,走得戚红尘气急败坏头顶冒烟·好容易到了铜钱收拾出来的那间房,他如释重负,想把人用力掼在床上拔腿就走。
奈何身上这人难缠得像扭股糖成精,他这一甩反而连自己也折进去了,两人一起重重掼了上去··一枚弯月悬在窗棂上,戚红尘被扭股糖成精的文大侠手脚并用固定在床上,长叹一声。
他侧头看过去,文道一面上因为酒意而沾染的醉红的褪去大半,只剩眉心那一点朱砂·月光在他眼睫上打下羽毛一样的投影,看起来格外安静·安静到,戚红尘听到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
·什么叫记吃不记打就是明明晓得这张脸是自己被骗的重要诱因,还是会诚实地为他而心跳·戚红尘忽然想起白云寨劫后余生,二人在山洞重逢,被他从背后环抱,那一刻是心安。
这个人能叫自己心跳,也能叫自己心安,然后他干脆一刀划过这颗听话的心,叫伤口痛到如今··戚红尘伸手轻轻抚过文道一脸上的轮廓,倦怠到懒得反抗,干脆也合上了眼。
他这一日又是动怒,又是动欲,刚刚又很是费了一番体力,方一闭上眼就睡了个人事不省··听着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原先醉得七荤八素,揩遍油水的文大侠睁开眼来,眼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他仿着戚红尘方才的样子,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痕,落上一个慎重的吻··**·戚红尘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时而被欲念拖入幻境,时而重温得知真相的惊痛,还曾梦到他同文道一在一处,而师父师姐同一些面目模糊的正经门派举着剑来清理门户。
这一晚他却觉得被一种熟悉的皂角与檀香相混的干净气味包裹,黑甜无梦,直睡到天亮··睁开眼来太阳已经照到身上,戚红尘揉着眼懵懵然坐起身来,一时间辨不出是真是幻,正在恍惚,忽然有人推开门来,一下子就把他拉进了现实。
·文道一换了身衣服,芙蓉院使唤的小厮一水儿穿得都是这样式的粗布衫,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平白涨了几分身价·他拿托盘托着几样面点,并米粥小菜,将东西放在床前矮几上,又去打水。
一打眼望去,这人看起来清爽利索,自己倒裹着被子形容凌乱,真不知道昨夜里喝多了撒风的是谁··那理应当宿醉头痛的人在面盆里摆干净一个帕子,在床边坐下,轻递到戚红尘手中。
戚红尘僵坐在床上,不知作何反应·却听他温柔道:“还是陈老板想让我帮您擦”·戚红尘连忙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抹,看着文道一拿过一个茶叶蛋开始剥,尝试着开口:“呃……文公子,您怎么这副打扮”·文道一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弯:“在下昨夜酒醉无状,衣服也抵不了几文钱,还得靠侍奉陈老板挣一日五个子儿,慢慢把债抵上。”
戚红尘伸手拿过粥碗,用喝酒的架势扬脖端起来,拿碗底挡住对面那人灼灼地视线·他本以为骗回去是一个报复的高招,眼下却颇尝到一番作茧自缚的苦楚。
作为与“文公子”素昧平生的“陈老板”,他连生气都师出无名·早知今日,还不如昨日直接与这混账打个你死我活,也胜过眼前憋着一口浊气咬牙把戏往下唱强些。
偏生这在他心中掀起万丈波澜的人俨然已经接受了“卖身还钱”的现状,接过他喝空的粥碗,递过剥干净的茶叶蛋来:“慢点吃,别噎着了·”·戚红尘有心想用蛋在文道一脸上砸出个坑来,终究还是没下得了手,疲软地接过蛋,小口咀嚼,嚼着嚼着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大问题来——这房间看着挺陌生啊……这压根也不是自己的房间啊……他披了件衣服迅速跳下床往窗边走去,看到了人群瞬间作鸟兽散的奇景。
戚红尘慢慢把嘴里咂不出味儿来的蛋咽下去,觉得很想哭·废那么大劲把这人弄回房有什么用清誉还不是荡然无存·戚红尘自在那里纠结欲死,怜怜却哪管他许多。
她坐在厅中一面闲嗑着瓜子,一面遥遥看戏,对昨晚上自己神来一笔的决断十分满意·这新招来的小厮实在好用,为了让戚红尘那懒包多睡几个时辰,自觉自动把自己交代下去的活全揽了去,干得又快又好,得力得很。
怜怜想了一想,指挥丫鬟叫账房来,小楷一勾,先将灵芝的身价涨了一涨,又把文道一五个子儿的工钱改做三个子儿,左右管着饭饿他不死,就当给自家那不成器的门面老板报仇了。
哪里晓得,他恨不得亲自帮这赖账的还钱,早些将此人打发得远远的··文道一并不晓得怜怜做了什么手脚,他倒希望这笔债永远还不清,好在债主身边永远呆下去。
他像昔日里处理江湖中大事一样处理戚红尘的日常起居,可说是细致妥帖算无遗策··戚红尘这只温水里的青蛙一开始还勉力挣一挣,煮着煮着就习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他本就是芙蓉院门面上的老板,有文道一代劳后越发懒了·怜怜见他烂泥糊不上墙,遇事干脆直接跳过了他·文道一领着一日三文钱,连院子里大茶壶都不如的工钱,实际上竟干着半个老板的活,院里诸人都尊称他一句“文大管家”。
春日初霁,气候和暖·卸下职务的大闲人“陈老板”懒洋洋瘫在亭子里晒暖,将几个美人儿指使得团团转,一个端茶倒水,一个弄琴唱曲儿,一个素手纤纤,替他锤着一条腿。
铜钱捏着鸡毛信一溜小跑过来,看这架势便晓得文大管家不在,否则陈老板哪敢这样摆谱·说来也怪,文大管家那样相貌堂堂有本事的一个人,也不知哪里想不开,非赖在妓院里不走。
他打个躬:“老板,有您信·”·戚红尘掀起眼皮,拿下巴指使敲腿的美人儿将信拿过来·信封上端丽小楷,看着像哪家闺秀似的,拆开来却是金锦虞。
言辞虽然酸了些,倒很恳切·说对红尘姐姐十分想念,自己到底是待嫁女儿身,若是跑到院子里,他爹不打断他的腿言有斐也不会放过他·故趁着春朗气清,想约着戚红尘踏春相叙。
戚红尘与金锦虞一见如故,倒也真是有些想念他·加上这些日子活在文道一- yin -影之中,早憋了一肚子怨气无从抒发,当下便提起笔来,同金锦虞约了相见之期,着铜钱送信去。
***·怜怜与文道一厅内议事出来,一眼望见戚红尘金鞍白马,春衫翩翩地要出门去·不等文道一说话,怜怜先遥遥地招招手,将人吆喝过来:“放着生意不管,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干什么去”·戚红尘不情不愿地勒马站定,他是生怕姓文的冤孽跟着,才想趁着人不在偷溜出去,谁知道被撞了个正着。
他偷眼看了看背手站立的文道一,只好老实道:“左右也没我什么事儿,春个游还不成么”·随侍怜怜的小丫鬟乖觉道:“今日天气真是好得紧,玄武湖边垂柳也绿了,桃花也开了,姑娘何不同老板一起出去踩踩青”·怜怜虽然行事同寻常女儿家大相径庭,究竟也是女儿家心- xing -,闻言颇为心动,立时道:“去叫元宝给我套辆轻省的马车来。”
一直未开口的文道一轻声道:“劳烦也给我牵匹马来·”·怜怜要干什么他才无所谓,文道一一开口却让戚红尘打了个激灵:“做甚么”文道一微微弯起唇角:“踩青。”
·玄武湖畔,游人如织,当中三人格外打眼·前头一位鹅黄衫裙的美人虽然轻纱掩面,但一双顾盼灵动的美眸还是勾了不少人的魂儿·她傍边跟着两人,一个公子哥儿模样,一个小厮打扮,两个人均生得甚好。
湖畔醉仙楼的闲散人扎堆在一处,男的看女,女的看男,倒把大好春景掠到了一边··戚红尘好端端的出趟门,被两个累赘跟着,心中颇不爽利,悻悻将目光挪到近前的桃花树上。
桃花开得甚好,挤挤挨挨·他轻叹一声,探手去触花枝,不巧和文道一碰了个正着·戚红尘指尖发烫,条件反- she -想要抽手,却被文道一覆住,手指温柔又不容抵抗地挤开他指缝,慢慢地握了一握,方状若无事的松开来。
怜怜懒得看他们如何肉麻,撇了撇嘴将目光移到原处,见醉仙楼上有个少年郎凭栏远眺,形容风骚,向着这边频频挥手·怜怜本以为此人是为自己美色所倾倒,眯眼看了一看,方发现此人是冲着戚红尘来的。
她兴味盎然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魂不附体的戚红尘,轻声道:“那人可不是在叫你”··戚红尘手搭凉棚顺着她所指望去,那楼上果然有人朝着自己招手,遥遥望去是个少年,俊美得带点儿女相,通身贵胄风流的气派。
戚红尘才疑怪自己不认识这类人物,忽然想起今日约的是谁,忙道:“正是叫我,你们慢慢逛,我去会个故人·”说罢便躲债似的向醉仙楼去了··文道一目力好,比戚红尘先瞧出那人是谁,因而并未露出怜怜期待的紧张神情。
他注视着戚红尘走远,才施施然跟着进了醉仙楼··怜怜见他二人遁走,左右景也赏了,戏也瞧了,觉得这个青踩得很值,便招呼丫鬟,准备打道回府··**·醉仙楼上下三层,一层敞开的大堂,方桌条凳,家常小菜,闲人们一个茶壶,两碟小菜就能坐一下午。
二层画屏木槅分出隔间,相较清静,菜色也讲究些,来的多是行脚客商或文人士子·三层则更私密些,各包厢布置不同,都格外雅,菜更与一二层大锅大灶不同,配备了不同菜系的私厨供贵客点餐,来光顾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戚红尘跟着小二上楼,不免赞了一赞·小二替他拉开槅门,将人引进去,便乖觉地退下了·这包厢倒不甚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桌上天青瓷瓶里还插着一枝桃花。
方才招手的俊俏少年本来在美人靠上躺得四仰八叉,见他进来忙坐起身来,笑意盈盈——正是金锦虞··戚红尘也不跟他客气,也大喇喇地陷进软垫里,目光上下打量。
想想两人初初在白云寨见面时都扮着花红柳绿的女装,此时竟似乎是第一次以男儿本色相见,不免也笑出来··金锦虞拿过桌上酒壶,替戚红尘斟了一盅:“红尘姐姐,你尝尝这春天才有的桃花仙,滋味甚美。”
戚红尘许久没被人叫过姐姐,打了个突接过来,果然入口柔滑,回味甘香·他品了一回,笑问道:“你怎么变回男人了”·金锦虞瘪了瘪嘴,也喝了一口:“什么变回来,我这叫女扮男装。”
戚红尘大笑,听他说原委··原来自打金锦虞被言有斐从土匪窝里救回京城之后,这桩“言相爷冲冠一怒为红颜,金小姐以身相许报恩人”的妙事便广为流传,作为鲜活的素材不知养活了多少说书唱戏的。
当今圣上无意中听了,在朝上提了一嘴,言有斐立刻顺坡就驴,据说金老将军当时就把脸憋紫了,却没敢一口回绝·虽然圣上没有直接赐婚,但也表达了对这桩姻缘的嘉许之意。
金锦虞如今有皇上和宰相在背后撑腰,在家中地位徒长,他爹为了颜面把儿子当女儿嫁,只要儿子不撂挑子不干怎么都行·于是金锦虞反倒比先前自由多了··“你当真要嫁了”戚红尘在庙里看了一桩活春宫,知道金锦虞同那位相爷两情相悦蜜里调油,可还是不免有此一问。
金锦虞知道他是关心,半带玩笑道:“不嫁那可是欺君之罪,我可不敢”,又忽然弯起嘴角,有些神往地微笑起来:“姓言的说,待四境河清海晏,他就上书乞骸骨,不居庙堂,带着我江湖去也。
到时候我就可以真的变回男儿身了·”·戚红尘被他脸上的神情打动,也望着窗外的春景色,恍惚地笑开来·笑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尝出苦涩··金锦虞察觉出他收敛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开口:“红尘姐姐,你跟文大侠……怎么样呢”·怎么样呢戚红尘僵硬地牵了牵嘴角,斟满一杯桃花仙一饮而尽,终于把自己骗文道一,文道一赖账留着不走的一系列事情,这些日子里所有纠结难耐的情绪和盘托出。
语音落地,日头偏西·金锦虞也斟了满杯饮尽,沉默良久,才鼓起勇气似的开口:“你走那一日……文大侠不知怎么被点了- xue -道动弹不得。
言有斐说,他生生用内力冲了一夜,若不是及时将他送回门派,他可能内力全失,不死也成了半个废人·但是文大侠却说,他必须做点儿什么,他要追你回来·还说,他骗了你,是他活该。”
见戚红尘没做声,他又轻轻道:“言有斐的小黄鸟送来过一个纸条,我瞥见一眼·文大侠他……好像自请逐出门派了……”·戚红尘本来偏头望着窗外,闻言忽然转过头,满眼惊诧。
难怪,难怪他一个肩负大义的正派门人,成日赖在妓院不走·可有哪个门派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更况是文道一那样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窗外恼人的春风,戚红尘忽然觉得眼眶酸疼。
他没有说,却想起那日里,他被木红蓼带走,赖说头痛骗她心软,在城外的破庙留了一夜·其实哪有甚么痛,不过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那个骗了自己去的贼能够赶来,撒泼打滚不依不饶地继续骗下去。
*·这边两个人酒意醺醺,被他们提到的那两个人,却也在醉仙楼上··醉仙楼三层之上还有一层,被传得神乎其神,据说除了老板无人能上去·此时文道一与言有斐正在顶上相对而坐,看着一个老人家缓慢无比地沏茶,除了头发因风而动,和燃着的香点点红光闪烁外,一切好似静止了一般。
老人不急不忙地做了收束动作,也不说话,提起茶壶便走了··两人都习惯了这位大师的做派,各自捧起茶碗细细品味·待香又短了一寸,言有斐方放下茶碗,从怀中摸出一块仿佛铁打的黑牌子来,轻声道:“你已经出了玉山派,这物件儿可还作数”·文道一目光落在那牌子上,凝视良久。
玉山门人到下山历练时都需从掌门出领这玄玉令,若在山下遇上大贤大能大圣不世出的人物,可将此物赠之,自此两人之间便结下某种契约··当年文道一初次下山,寻访一桩江湖旧案知情人时正遇上下江南查办盐商勾结的言钦差,两人尚未表身份言语试探间就互相欣赏,替言有斐解了一回被刺杀的围之后,干脆将玄玉令赠给了他。
这些年来,二人一个明居庙堂之上,一个隐在江湖之下,里应外合,将多少事变压在火苗将生未生之时··文道一探手将那牌子推回去,轻声道:“自然作数。”
言有斐也不多话,怕他反悔似的劈手将牌子拿回去装了,便开始分析近日的几桩事情来··两人一来一回蘸着茶水在桌上点画,谈了半晌,直到那斟茶的老儿不耐烦地拿着抹布过来,将他们的雄图大业抹了个干净才作罢,老老实实地下楼去。
·刚刚走到三层,就正遇上愁眉苦脸的小厮·支棱着手站在厢房门口,车轱辘话倒腾着说:“二位爷,时间也不早了,您请回吧·”里头只传来囫囵不清的醉话。
言有斐载着金锦虞一趟儿过来的,立时想到这里面撒风的醉汉是谁,三两句打发了苦闷的小厮,推门进去·厢房里桃花仙的瓶子七倒八歪放着好些,酒味儿浓得化不开。
两位大爷一人一个美人靠烂泥一样瘫着,相对傻笑,叽叽咯咯听不出在聊些什么··面对盘根错节的朝堂案件江湖异闻尚能面色不改的言相爷与文大侠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毛,不约而同地上前,弯腰将自家那个不省心的抱起来,一前一后出了醉仙楼。
醉仙楼的小厮一个赛一个的眼力见儿好,见两人出来便迎着赶马车出来·言有斐抱着金锦虞先上了马车,临行前想起什么似的,掀开帘子道:“近日城里有几桩零散的命案,尚未调查出具体是什么人做的,刑部还压着消息,你那边人多事杂,小心些。”
文道一应一声,便抱着戚红尘上了另一辆马车·他想将人放在另一边好教他躺得舒服些,偏偏这家伙一点儿也不老实,死死挂在身上,扒也扒不下去··戚红尘难受啊。
他没想到那酒尝起来酸甜柔滑,一点也不带冲鼻的酒气,后劲却这么大·他从没酒醉过,这种头晕目眩不知道是真是幻,兼之四肢百骸都冒着热气儿的感觉太难受了。
迷糊间只觉到贴着的这个人身上有种亲近而熟稔的气息,触手沁凉,哪里肯放手,只顾着上下其手胡乱揩油··文道一只觉得怀里这人像一尾鱼一样滑不丢手,就连想干脆点他的- xue -位算了都找不到机会。
他的鼻息带着酒香咻咻地吹在自己胸前,似乎直接穿过了衣服与皮肤,将自己一颗心都吹得发痒··身上的灼热得到缓解,可是脸却仍然烧得像着了火,戚红尘先试着把脸往文道一身上贴,可却没什么用,干脆将手指伸进他散开的发丝里扣住他脖子,强行将人拉低了靠近自己,便不由分说地贴了上去。
唔,真舒服啊,戚红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醉得像一团浆糊的脑袋哪里还有半分清明,察觉到身下人试图抵抗,双手并用地捧住他的脸,将嘴唇也抵上去,用哄骗似的语调呢喃道:“乖,乖……”·文道一实在不知道怀里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也确实没见过戚红尘醉酒,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喝了酒会是这么个模样,难缠得像是蛇妖,这混不自知的魅惑又像是卯足了劲儿摄人精元的狐狸精·明明不想趁着他酒醉迷糊做什么,可这不知好歹的妖孽却连温软的舌头也伸了进来,死缠着要启开自己牙关。
如何能忍如何能放如何能不忆起两人曾经共度的一夜又一夜文道一仿佛听到自己面对他本就薄弱的自制分崩离析的声音,他在喉咙中低低呻吟一声,伸手将戚红尘拥紧,抢过了所有的主动权。
他的唇齿间浸满了桃花仙的味道,甚至比桃花仙更加甘甜香滑,更蛊惑人心,文道一勾着怀中人的软舌,只觉得自己也醺醺如醉,只恨不能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抵死缠绵。
戚红尘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更难受了·方才的那种热似乎缓了一缓,可另一种更加难缠的热却从下腹处涌起来,烧得厉害·怎么办……似乎只有那个人手上的凉意可以纾解。
他便退开些,握着文道一的手往自己身下按·文道一无奈低头,便对上那么双因为醉意看起来格外水润的眼睛·他在心里暗暗计量,今后再不能让戚红尘跟别人喝酒了。
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多容易激起男人掠夺的本- xing -,戚红尘兀自按着文道一的手毫无章法的摩挲,口中呢喃:“帮我一下……”忽然感到几乎像轻轻啃啮的吻落在自己敏感的耳朵和脖颈,有人轻声道:“这样不好。”
戚红尘拿另一手扯着自己衣襟,疑惑起来:“哪里不好”·那人帮了他一把,探过一手将他的外衫和内衫都打开来,不规矩地捏住立起的茱萸揉捏:“你不喜欢我。”
戚红尘低低呻吟一声,手上没了力气,再按不住他的手:“啊、啊……谁说我不喜欢你……”·文道一忽然停住了动作,翻身而下,直视着戚红尘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谁”·小- yín -贼星眼迷蒙地瞧着他,抬手摸摸他的脸,忽然用了点力气半轻不重地抽了他一个嘴巴,笑微微地翘起嘴唇:“大骗子。”
若说方才文道一还尚有些清明,此刻便都烟消云散了·马车刚刚好驶进芙蓉院后院,他用残存着理智撑着从戚红尘身上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前头赶马的,教他赶紧滚蛋,就再无暇顾及其他。
左右前头生意已经开张,人都在楼里忙着,没人会到后面来··交代完了回头才发现戚红尘连这一刻也忍不得,双手伸进半敞的衣襟抚摸自己·文道一再无可忍,俯身扣住他手腕拉到头顶,便咬住他那被挑弄得肿起来的乳尖,唇齿并用,几乎带了几分要弄疼他的狠劲儿。
酒醉后的小- yín -贼比往常诚实很多,他一点儿都没咬着嘴唇试图忍住呻吟,叫得又软又腻,还哼唧着抗议另一边受了冷落·文道一便毫无留情,将他两边乳尖都弄得又红又肿,泛着- yín -浪的水光方才放开他。
探手向下,去抚弄他早就立起来的下身··戚红尘自那一次自渎后便强忍着再未自己弄过,敏感极了·更何况文道一早了解他身体每一处,一双带着刀茧的手每每动作,都教他颤抖不已。
刚刚触到- jing -身下的小巧囊袋,戚红尘便出息全无的丢盔弃甲··文道一慢慢将人翻过去,教他趴伏在座位上,一手掀起他外袍·戚红尘的裤子早就褪到脚边,外袍一掀翘着的屁股一览无余。
他却一点儿都不知道羞耻,软绵绵地任人摆布··文道一把手上白浊都抹上小- yín -贼的白屁股,他这段日子在妓院好吃懒做,屁股上的肉似乎多了几两,揉捏之下臀浪微颤,更欠肏了。
戚红尘早就觉得那处说不出的空虚难过,见他摸上去,哪里还不乖巧,只差把手伸过去帮他··文道一将他臀瓣分开些,见里头早发了水,连大腿内侧都有些- shi -了。
他恨不得直接便肏进去,但终究念及这地方大半年没挨过肏,可能会弄疼了他,便摸出一直随身带着迷花乱玉膏,打开盒盖浅浅挖了一些,抹上那红嫩- xue -口···文道一哪里知道她这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他拥着怀中人向夜色中稳步走去,只觉一片温柔。
戚红尘睡得很熟,任文道一把他放在床上,用温热的水帮他清理身周,却连呼吸也没怎么乱·眼帘安稳地阖着,面上红晕淡去许多,大抵是酒意散去不少··文道一洗净布帕,轻柔地拂过他脸颊,忍不住低头在他翘起的嘴角浅浅地印上一个吻。
心中无限缱绻,却又有些忧虑,明日小- yín -贼睡醒,却又怎么教他原谅呢··怜怜立了一会儿,懒得再同醉醺醺的公子哥儿们虚与委蛇,同鸨母交代了几句,记挂方才黄莺儿说起捡来那可怜女孩儿的事情,便前去探探清楚。
她招来另一个丫鬟领到房门口,方一踏进去,那女孩儿便要跪下磕头,眼泪落了满脸·黄莺儿忙把她搀起来:“姑娘救你又不是图你这般,快些起来·”·怜怜也笑道:“我只是顺手的工夫,妹妹若是每每见到我都要兜头下拜,我倒不好意思再来。”
那女孩儿胡乱抹了抹眼泪,细声细气道:“姑娘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下辈子愿托生牛马结草衔环相报·”·怜怜自在床上坐下,慢慢打量。
这女孩儿身量比寻常女儿高挑些,一张脸蛋儿洗干净之后果然水灵·怜怜拿过她的手握着,轻轻道:“妹妹闺名叫什么”·女孩儿有些局促似的,声音仍然细细的:“姑娘便唤奴家一声小玉罢。”
怜怜转头望向黄莺儿并院里的教习嬷嬷,问道:“院子里的规矩,可与小玉讲了”·小玉抬头道:“姐姐同婆婆讲的,奴家都已经记在心中。
姑娘放心,奴家一条无处容身的贱命全仰仗您收容,既已决心留下,姑娘说一,小玉绝无二字·”·怜怜见她神色坚决,叹道:“妹妹苦命·只是在这里,切莫把自己看轻。
命有何贵贱男人又有什么了不起你大可以把自个儿的命男人的心都攥在手心里·”·她这话说得颇有些离经叛道,小玉本来面带戚色,倒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怜怜也笑起来,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妹妹可有什么擅长”·小玉有些羞怯,轻轻道:“奴家不会别的,只是……尚算会些舞技。
便跳给姑娘看看罢·”·教习嬷嬷忙从墙上取下琵琶来,为她伴奏·黄莺儿也甚乖觉,从腰上解下两个玉片配上节拍··小玉坐在那里时看着怯懦可怜,虽然面容生得不错,难免有些小家子气,可此时合着乐声跳起来,却是腰肢柔软,眼神灵动,平添几分媚色。
一曲跳罢,黄莺儿最是率- xing -,搁下那玉片便拍起巴掌来:“小玉姐姐,真想不到你看着羞羞怯怯,舞跳得这样好”·小玉一收束动作,便又局促起来,两颊飞红:“妹妹快不要这样宽慰我……我是三脚猫罢了。”
“不,你这可不是三脚猫”,怜怜似才回过神似的,忽然开口:“小玉,明日我便为你开个迎芳会,从此芙蓉院便有你这号人物,你说可好”·***·怜怜行动起来像来说风便是雨,既打定了算盘,当下便将事情一桩桩地分派下去,张罗了起来。
还亲自从自己衣橱中拾掇出几件簇新未穿过的衣服,令黄莺儿拿给小玉挑选,细细嘱咐道:“眼下现为妹妹做来不及了,教她千万别多心·今夜好好休息,明儿这场子都是她的。”
而文道一那边囫囵睡了一夜,清早起来还没想好怎么去见戚红尘,方一出门便被怜怜指派了一桩活计·他原本心中就打鼓,便立时接了下来,暗暗怀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心情,去做旁的事了。
前面楼里忙的热火朝天,只闲下戚红尘一个人·他酒醉后需索无度,一做完便人事不省,这一回身心餍足,再不受梦境叨扰,睡得黑甜极了,直到半下午才懵懵然睁开眼。
方觉得四肢百骸像被石磨碾过了一样,比最初练武时拉筋开胯还酸疼难耐·他艰难地半撑起身子,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周身狼藉的红痕,昨晚如何荒唐才一股脑地挤到眼前来。
“完了……”戚红尘软软地倒下去,闭上双眼·可同文道一在一处的画面却并没有随之消失·醉仙楼他拿下斗笠的一瞬,赶路的时候他背着自己步子极稳,破庙里他把下巴搁在自己肩头,白云寨脱险后山洞里安静的环抱,月光下紧张的缠绵。
谎言像针线一样把爱恨情欲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师姐说的没一点儿错——你一开始便栽在那贼秃身上,还妄想反咬他一口原该老老实实藏在山上,一辈子不见那冤孽罢了。
偏偏自己不知道什么叫死心,自以为能骗他一骗·如今却在酒后投怀送抱,不知道还干了什么没脸的事情·戚红尘长叹一声,起来找衣服,昨晚那身不知哪儿去了,倒有一身簇新的衣裳叠的齐齐整整放在床边。
他穿妥衣服,又见桌子上搁着个食盒,一层层扣得密密实实,里头的饭食还有余温··戚红尘也是饿了,不管不顾先吃了个饱·他不敢就出去,怕与文道一撞个正着,先径自踱到窗边。
此时已近黄昏,前头芙蓉楼已经张灯结彩,比平时似乎还分外热闹些·他瞧着奇怪,慢慢将窗捱开来,一闪身跃出来·四下倒真没人守着,整个后院都不见人影。
戚红尘蹲着等了半晌,方捉住一个小厮,问出今日为一个新来的姑娘办迎芳会的事儿来·那小厮匆匆答了,便告饶说前头忙得不可开交·戚红尘放了他,仰望灯火辉煌的芙蓉楼,终于打定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一次,他要好好躲起来··***·芙蓉楼里的确正在热闹的时候··知道芙蓉院来了新鲜的美人儿,附近坊院的常客哪有不色心顿起的,不多时台子前便坐得满满当当。
怜怜最知道如何吊人胃口,偏偏将说定的时辰延后了一刻·待满场人引颈以盼、急不可耐的时候,方吩咐小玉在纱幔后出场,她自己亲自在旁抚琵琶伴奏··纱幔影影绰绰,映出帘后人来。
怜怜的裙裳穿在小玉身上略紧和短些,分外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引得台下人连连喝彩··随着怜怜抚琴速度渐快,小玉的旋转的速度也愈来愈快,令人目不暇接。
一曲舞罢,满场击节赞叹不停·更有急色的,站起来大喊“出来让爷瞧瞧”···怜怜最通晓玩弄人心的伎俩,抛眼色教小玉不动。
自己笑微微地掀开帘子出来,底下仍是不依不饶地叫个不休·怜怜笑道:“怎么诸位爷真是有了新人,便将旧日里的抛到了一边”·熟客钱公子站起来涎着脸道:“怜怜姑娘,便别再吊我们胃口了,快请帘子后头的妙人儿出来罢。”
怜怜见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她引上来了,得意地偷偷一笑,方才道:“好,这便遂了诸位爷的愿·”·铜钱并元宝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将幔帐掀开来,一点一点露出里头的人来。
台下的纨绔子弟纷纷引颈以盼,只恨眼珠子不能钻进帐子里去·好容易幔帐掀倒上头,露出美人儿的头颈,偏偏美人儿脸上还罩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妙目,更令人欲罢不能。
众人哪肯罢休,叫嚷得翻了天,有不规矩的教文道一一旁按了下去··小玉施施然转到台前,双臂展开,接连不断地旋转起来·直转了数十圈才停下来,在起哄声中慢慢地摘下脸上面纱,低头一笑,妩媚之中带着三分羞涩,勾得前头几个公子哥儿馋涎都要落到前襟上了。
怜怜心里暗赞一声,只觉这小姑娘真真可造之才·便趁热打铁道:“诸位爷都晓得我们这迎芳会规矩·今日小玉的名牌便挂在我们楼里,觅一位良人。”
小玉在旁适时地盈盈下拜,身姿弱风扶柳一般,一双水眸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人群,引得人人心头骚动··钱公子率先起身伸手比了个数:“鄙人愿出这个数,邀小玉姑娘共度良宵。”
旁边又站起个肥头大耳的员外郎来,财大气粗地出了个更高的价:“小玉姑娘天仙一般的人儿,不才盼与姑娘一叙·”·这两人你争我抢,无形将价格抬了一轮,旁人都不敢再争。
怜怜正要拍板,将机会许给人才出众些的钱公子,忽然有个人挤上钱来,先未说话,便敞开怀将一把小儿手腕粗的金条摊在桌上:“可有人比我高”·他这架势将钱公子和牛员外都镇住了,两人合计不值为梳笼一个烟花女子费这样大力气,皆不再言声。
怜怜只得道:“这位爷当真豪爽·”她这才抬眼望去,心里惊了一惊,这人不知为何头面上裹着绷带,只露一双眼··此人与她对视一样,瓮声道:“在下着了风面上便出疹,怕惊了小玉姑娘。”
这是要色不要命·怜怜心中啧啧有声,回头见小玉目光盯着桌上金条,知道她此刻混不在意此人是圆是扁·便甜甜笑道:“恭喜公子,春宵苦短,便请这边来。”
铜钱引着这蒙面人踏进幔帐,小玉含羞带怯地挽住他的手,两人一同踏上楼梯,被送进早已布置好的房间·台上换了姑娘,弹拨起轻快的小曲儿来··怜怜命管账的将钱收妥,划出小玉的份额,总算能缓缓神,转头却见文道一还立在傍边。
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文大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看文道一仍是愣怔怔的,怜怜笑出声来:“戚红尘那小子虽没什么旁的本事,能让你这样的大侠愁容满面,也算是他的厉害了。”
文道一听她亲口破了戚红尘扯的谎,又是一愣··怜怜轻声道:“你心里挂着他,他何尝不挂着你·骗来骗去,骗的都是真感情·何必浪费时间”·文道一恍如大梦初醒。
是啊·早该清楚·若不是当日一眼便对小- yín -贼生了心思,怎么会故意往他的套里钻,怎么会偏偏作弄他不肯放何必浪费时间·他飞快道一声谢,便转身往后院里走去。
怜怜环视着满堂纸醉金迷,望向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拿过酒杯,还未送到唇边,忽然听到楼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厅中的热闹小曲儿··“不好,是小玉。”
文道一停步与怜怜对视一眼,点了点下巴·怜怜瞬间会意,连忙回转身,招手教弹琵琶的姑娘接着弹,调笑道:“哎呀呀,想必那位爷露出脸来,吓着了我们小玉姑娘。”
旁边鸨母忙接着话茬引开众人注意,满场很快便又笑闹起来,怜怜余光瞥见文道一飞身上了楼,方偷偷舒了一口气··戚红尘的反应速度却比他们都还快些。
他将自己的东西草草收了一包,想怜怜收容自己,不告而别不好,又提笔给她留书一封交待了几句·又想回去之前需同掌门师姐知会一声,以免她忽然见了自己又要发脾气。
便从后头绕上芙蓉楼顶,燃了一个信号弹·正三步两步沿着屋脊层层跃下,准备混入人群离开时,就听见一声尖叫··他轻功最好,飞身一荡借着力道踢开窗棂,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迅速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间房是芙蓉楼里顶顶好的位置,此刻更布置得格外富丽,新铺的地毯花团锦簇,只是煞风景地面朝下趴着个人,鸳鸯暖帐后头的姑娘抱着膝盖抖成了筛子,显然是吓得紧了。
戚红尘柔声道:“姑娘莫怕·”心中寻思这人只怕是犯了什么急病,不知还有没有气在·一面想着,便一面小心翼翼蹲下身,去探此人脉搏·谁料手指刚刚一触到他腕关,就被反手嵌住用力一掼。
戚红尘猝不及防,瞬间便失去平衡歪倒身子,下一秒那原本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便扼着他的脖子逼着他站了起来·戚红尘被勒得呛咳不止,正要喊声“好汉饶命我有的是钱你随便拿”,便看见躲在床帐里的“姑娘”施施然走出来,姣好的脸蛋上挂着个妩媚又险恶的笑:“哟,这不是文大侠的相好么怎地这样巧”·戚红尘心中唾一句“巧你妈个头”,勉强掀了掀嘴角:“哟,这不是白寨主的相好么真不巧。”
他始终没搞清楚当初白云寨是怎么得罪了这个煞星,直到此刻方稍稍明白了几分··软玉儿脸色一变,劈手抽了戚红尘一个嘴巴,他五指尖尖,在戚红尘脸上留下分明的血道子。
那扼着戚红尘颈子的男人忽然发话道:“玉儿做甚么,别伤了他脸蛋儿·”未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再瓮声翁气,听得分明,正是那白云寨的色中饿鬼白小云。
戚红尘方觉得遍体生凉,从被他触到的肌肤开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试着挣动了一下,颈子上的手却扼得更紧了···白小云若有若无地摩挲过手底下白滑的肌肤,低声道:“小美人儿莫动,我可不想弄疼了你。”
软玉儿轻嗤一声,媚声道:“帮我杀了文道一那贼贱坯报仇,随你拿他怎样·”·戚红尘心中焦躁极了,他原以为这死人妖是看上了文道一,除了自己后快,谁料死人妖想杀的是文道一。
正在心中默念,希望文道一别跟自己似的,傻乎乎地送上门来,下一秒他就撞开了门,手里攥着碧青竹杖,声音冷冷地带着杀意:“放开他·”·戚红尘气极,喊道:“谁用你管快滚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扼得更紧了,连咳都咳不出来。
白小云盯着文道一的脸,只恨目光不能幻化为刀捅他一个对穿·他心中恨极了文道一·此人以一人之力重挫白云寨不说,还引来朝廷官兵,毁了自己半生苦苦经营,还害己受牢狱之苦,费劲力气杀了即将出狱的狱友偷梁换柱才得以脱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刻拿了他命脉在手,怎能不好好做番文章··当下狞笑道:“恩公说放,小云怎么敢不放只是恩公武艺超群,小云害怕,这一害怕便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
说罢手上略提了提,迫得戚红尘踮起脚来·续道:“不如恩公卸掉一个膀子,我也好安心些”·文道一面沉如水,淡淡抬起右手。
白小云又笑了:“恩公这般只怕少些诚意·”·戚红尘气极,偏偏被制住要害全无反抗之力,他想要大喊教文道一别犯蠢,却也出不得一声,眼睁睁看他换了左掌,干脆利索地向右肩拍去,右臂当即软软地垂了下去。
白小云仰天大笑,手指又在戚红尘颈子上摩挲起来:“想不到恩公对这小美人看重到如斯地步……若我说,还要你卸条腿才肯放他呢”·戚红尘勉强嘶声喊出来:“别听他的”话未说完一旁的软玉儿又劈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自卸一条臂膀即便对习武之人而言亦是难以承受的大痛,文道一面色微微发白,却弯出一个安抚的笑来,看着戚红尘道:“乖,别乱动·”说罢抬起左掌向膝弯敲去。
戚红尘只觉得眼眶酸痛,心口更痛,再不敢动··白小云也未料文道一这样老实地任他折辱,啧啧有声道:“恩公当真是条汉子,既如此,便先解决了你·”说罢将戚红尘往软玉儿那边一推,自己拔出刀来向文道一走去。
戚红尘哪里肯就让软玉儿制住了,脚下使出轻功,勉强避过他一招擒拿·软玉儿早对他起了杀心,碍于白小云不能出招,此时也抽出腰上软鞭招招狠辣··戚红尘心急如焚,文道一武功纵然高,此时自废一臂一腿,便如同去了半成。
白小云刀法刚猛,又岂是好相与的·他忙乱中偷出一招,趁软玉儿闪避的空档看过去,见文道一腰抵着桌子维持站立姿势,另一手碧青竹杖与白小云缠斗在一初,他面白如纸,额头汗珠细碎,眉心一点朱砂红得沁出血来,显然应付得并不那么容易。
似乎察觉到戚红尘的目光,文道一左手招式不停,口中道:“奴奴儿,他挥鞭时气海失守·”·戚红尘只觉眼前微微有些模糊,大声应道:“嗯”软玉儿大怒,软鞭连挥不断。
戚红尘肩上被抽了两下,右手长剑也险险被软鞭卷住,果然觑到空档,左手化为掌向软玉儿腹部重重一拍,将他击开去··文道一余光见他占了上风,又道:“快走”声音却比方才急促甚多,喘息微粗。
戚红尘哪里肯就走,虽然肩头被软鞭抽的皮开肉绽,痛得要死,却还是攥紧了剑柄,连指骨都发白了·他刚要冲上前去,忽然被撞到了一边·撞他的人口中骂一声蠢货,动作却极为利索,剑尖直逼着白小云去了。
戚红尘又惊又喜:“师姐你怎么来了”·木红蓼手上毒镖直袭白小云面门,眼刀却冲着不成器的师弟飞去:“说来话长。
你带着那贼秃给我闪边子去”·原来自那日文道一闯花间派质问后,木红蓼在山上越呆越是气闷,一面挂记蠢师弟奴奴儿,一面挂记露水情缘却鲜嫩可喜的小师傅。
干脆将派中事往下一托付,自己也下得山来·她先去当小庙寻同常,寺里的老僧却告诉她,那小和尚不知得了什么高人指点,说自己六根未净,不能求证因果·在佛像前磕了一夜的头,便卷了个包袱走了。
木红蓼心中苦闷,转头向城中去·她正欲去寻戚红尘踪影,便见着他的信号,才匆匆向芙蓉院赶来,正撞见这一番场面··戚红尘得她一声骂如同天籁,连忙飞身上前,掺住文道一。
文道一嘴唇都发白了,却不肯完全靠在他身上,轻轻道:“奴奴儿怎么不听话”·戚红尘小心搀着他退开些,努力忍着泪水不去看他伤处,明明心中酸软却毫不松口:“我让你快滚你有听么”·那一边木红蓼功夫亦是颇为不弱,白小云又经方才与文道一缠斗大伤元气,此刻左右支绌,险险躲过一记毒镖,后退冲软玉儿疾喊道:“我不成了,快撤”·软玉儿吃戚红尘倾尽全力的一掌,气海震动几乎呕血,听白小云指令慢慢地捂着腹部站起来,向着依靠着的戚红尘与文道一两人看了一眼,惨然道:“看来你杀我师父的仇,今日是报不得了……”不待文道一说话,他抬手将嘴角血痕一抹,忽然诡秘一笑:“不过,看着所爱之人死在怀里,是不是更痛苦些”说罢猝然张口,不知弹动什么机关,从舌底- she -出一柄毒箭。
太快了··文道一不及阻挡··戚红尘更不及躲闪··软玉儿脸上的笑似乎还没来得及消失,那小小的毒箭便扎进戚红尘心口,让他软软地向后倒去。
文道一慌忙用能动的手却抱他,可一条腿动不了,跟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木红蓼余光瞥见戚红尘倒地,瞬间变成了被激怒的母虎,一剑将白小云砍翻在地飞身过来,尖尖的指甲抵住软玉儿喉咙,双目通红:“解药在哪儿”·软玉儿笑逐颜开,轻轻道:“下去问我师父要吧。”
不待木红蓼破开他喉管,他便七窍流血,死了···木红蓼将他掼在地上,转头扑向文道一:“你他妈是什么扫把星你松开我师弟……你凭什么抱着他……”·可任她撕咬打骂,文道一就是不松手。
“师姐……别,”戚红尘轻声道:“你打他,你手疼,我也疼·他身上疼,我也疼·”木红蓼住了手,跪在地上,泪如泉涌。
文道一看着怀中人澄澈的一双眼,忽然觉得痛得无法忍受,他慌乱地用左手攥住小- yín -贼的手,试图留住他手上的温热:“奴奴儿,没事,你没事的……”·戚红尘抬眼望向他,用舌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这箭有毒的。”
文道一从来没感觉像此刻一般无措··戚红尘不待他回答,慢慢地开口:“你爱我吗”·文道一低头在他眼睛唇角毫无章法地亲吻,连声道:“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戚红尘又道:“那你还会骗我吗”·文道一的眼泪重重地落在他脸上:“文道一向天发誓,永远不会再骗你一句·”·戚红尘抬手抹去他的眼泪,轻声道:“若是我骗你呢”·文道一哽不成声地应着:“没关系,我随你骗。
你想骗我多少次,骗我什么都可以的·”·戚红尘不再说话了··文道一慌极,捧起小- yín -贼的脸连声道:“奴奴儿,应我,求你,你应我啊……”·怀中人慢慢伸手入怀,向心口处摸索出一个物什,伸到他眼前——采花贼行走江湖之秘宝迷花乱玉膏的小盒子,盒盖正中间插着的,正是那柄毒箭。
戚红尘得意地勾了勾鼻子:“你把这东西留在我枕边,我就带在身上了·一点儿事都没有,你可说了我能骗你的说话算话”·文道一:“……”·泪流满面的木红蓼:“……”·刚刚赶来的怜怜及芙蓉院一干人等:“……”·接到小黄鸟送信调人前来的言相:“……”·木红蓼率先反应过来,狞笑着拔出剑来:“老娘非砍死你这小兔崽子”·戚红尘连逃带窜,在众人之间躲闪腾挪,方听见他们齐声惊呼:“不好啦文大侠厥过去啦快叫大夫”·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因为感觉连贯一点比较好所以还是把上次的也合在这里了,算作一章·(虽然我从来没分过章……)·这个故事其实基本上到这儿就已经完结了,刚好在520这一天,很巧,也很有纪念意义。
后面会再加个小尾声交代一点点后事,然后不定期掉落番外吧·有些想开的车,还想写相爷金二,师父们的女干情往事·也不造你们想不想看了··总之文大侠和戚小贼会happy ever after的。
撒花先~·也祝大家开心,谢谢你们一直追这个极其缓慢的坑·那我们下个坑见~·尾声·戚红尘醒来时肩上两处最严重的鞭创已经裹好了,其他处轻些的也上了药·他甫一睁眼,旁边黄雀儿便伶俐地叫道:“陈老板醒了”·戚红尘哎哟哎哟地勉强坐起身,调笑道:“以后叫戚老板。”
木红蓼冷着一张脸端着药碗搡到他手里,眼光如刀似剑··戚红尘自知理亏,不敢撒娇耍赖,皱着脸老老实实将药汤一饮而尽,递回给她··木红蓼见他老实,脸色才软化些。
戚红尘忙问:“他怎么样了”·木红蓼翻了个白眼道:“你还好意思问,嫌文大侠命长么他本来受伤不轻,又被你吓得半死,眼下还没醒呢。”
之前口口声声说“死贼秃”,眼下倒换了“文大侠”,师姐的胳膊肘拐得也太快了……戚红尘小声道:“那我去看看他……”·木红蓼道:“眼下好几个大夫看着呢,不许去添乱。”
戚红尘被师姐眼刀攻击,不敢再磨,只好换了话题:“师姐,那两个人如何了”·木红蓼一面拿着钵杵磨药一面道:“白小云没死,软玉儿死了,都教相爷底下的人带走了。
言相说前些日子京城的散碎命案多半也出自这二人之手,顺着这条线去审了·”·戚红尘忽然想起软玉儿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文道一报仇,疑惑道:“软玉儿下这么狠的手究竟为谁报仇”·木红蓼还未及答,便见怜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托盘各类肴馔,搁在桌上道:“相爷那边送了个人来,说是刚录完供词的重要人证,我让他进来”·木红蓼道声有劳姑娘,却在见了这人的瞬间愣住了。
进来的“重要人证”却是同常·他未穿僧袍,头发也蓄起来了,做个还俗的打扮,身条抽长面上稚气也淡去不少·想来也是丝毫未料到能逢着朝思暮想的女施主,也是瞠目结舌地呆了。
戚红尘哈哈大笑道:“小长老,真是巧了”·怜怜笑道:“你们竟是旧识么”·同常偷眼看了木红蓼良久,忽然跪倒在地,哭道:“我对不起施主同道一师兄,任凭你们发落……”·这一下搞得众人一头雾水,忙扶他起来细说,这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当日同常得了高人指点决意下山去寻木红蓼,他天- xing -纯良不识人- xing -险恶,被一伙贼人骗去帮忙盯梢,结果遇上捕快巡街将他们一网打尽,同常也被投入大牢关着。
牢狱中众犯人闲极无聊,唯一的娱乐便是吹牛打屁,讲些江湖异闻·同常也被逼着非要他讲一桩自己见过的奇事···“你讲了什么”戚红尘好奇道。
同常抹泪道:“施主可还记得你们当日投宿,有个怪人要取我- xing -命,幸得你们相救……道一师兄制服了他”·木红蓼与戚红尘这才恍然大悟地对视一眼,将事情原委串联起来。
怕不是这怪人便是软玉儿师父,他也在牢里听得了这件事,将文道一同“道一师兄”联系起来,故而决意为师父报仇,拉上了白小云设计越狱,又混入芙蓉院··同常继而哭道:“说到底都是我泄露出去,才害的师兄与施主- xing -命堪忧。”
怜怜听他说着,忽然也跪了下去:“这狼是我识人不明引来的,错在我身·”·戚红尘连忙摇头道:“这事情怪不得你们,我们早已同那两人结下了梁子,以其为人,便不是这一回早晚也要找上门来的。
快起来·”·木红蓼便上前把两人拎起来··戚红尘忽然促狭笑道:“小师傅若是想赎罪,尽管找我师姐赎·”·木红蓼柳眉一挑,却没有驳他。
戚红尘继而转向怜怜道:“你找我就行·”·怜怜轻呸一声,手指在脸蛋上刮了刮:“要不要脸”·戚红尘惬意地往后一靠:“是让你多给我弄点儿好吃的。”
几个人正在调笑间,一个大夫忽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急道:“那受伤的不知怎么,一醒来便疯了似的,非要找什么奴奴儿,不给不行·这奴奴儿究竟是什么东西”·木红蓼笑得直打跌,亏得同常捞着才没栽到地上。
怜怜不知就里,一双美眸不解地睁大:“我也不知道这奴奴儿是何物·”唯戚红尘涨红了脸,唰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找我呢,走吧·”说完便走出房间,不去理会身后三人笑成什么鬼样子和大夫抽搐的嘴角。
文道一果然在闹·明明是受了重伤的人,却让数个医师束手无策·直到看到戚红尘走进来的一瞬,他才平息下来··戚红尘挥手叫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坐到床边紧张地查看他的伤口,气道:“折腾什么自己伤得多厉害不知道吗若是不好好休养,只怕留下后遗症,连剑都拿不动了”·文道一没有说话,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戚红尘方才脸上的红还没褪去,此刻又被他看得直发烫,一时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文道一轻声道:“我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总看见你死在我怀里·直到此刻才放下心来。”
戚红尘低着头,也后悔那样吓了他·他默了默,伸手将披着的外衫敞开些,因肩上伤口裹着绷带,也未穿妥内衫,胸口肌肤便露出来·继而拿起文道一未受伤的左手探触自个儿心口:“我好好的,你别怕。”
文道一被他按着慢慢抚摸,手指坏心地擦过戚红尘红嫩茱萸·戚红尘白他一眼将手丢回去,拉好衣襟:“都这样了还不老实·”·床上人弯了弯嘴角,忽然腾得坐起身来,左臂用尽力气将戚红尘揽入怀中。
戚红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听他贴着自己耳边道:“你要是想挣,就挣开·左右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抱不住你·”·堂堂文大侠,竟然耍赖。
戚红尘没有说话,却也不再动了,任由他抱着··“奴奴儿,昨- ri -你问我的,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信我吗”·“嗯。”
“那你……不气我了”·“嗯·”·“你骗我可以,千万别再拿- xing -命来骗了·”·“嗯。”
“我想亲你·”·“嗯……唔……”·又是一年春日初霁·玄武湖畔游人如织··临湖的醉仙楼因着位置好,坐了不少闲散人,就着茶水瓜子,聊起江湖异闻来。
一人端起茶碗晃晃,低声道:“昔日里名震江湖的一位大侠竟跟个采花贼跑了,诸位可都听说了”·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这回正文真的完结了诶嘿~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开了新坑会发链接哒·儿童节番外·山路上马蹄哒哒。
赶着马车的人一身锦袍花纹繁丽,面庞俊美,宛然是个纨绔公子哥儿·此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神情懒洋洋的,倒快睡着似的··马车里坐着的人忽然无奈道:“非得这么着么还有多久才到”·赶马的人自然是戚红尘。
听见说话便“吁”地勒了马,转身掀开帘子钻进马车,地取下文道一耳中所塞之物,拿狗尾巴草搔了搔他鼻梁,笑眯眯道:“怎么文大侠后悔啦虽说你现下也算是我的内人,可是花间派规矩破不得。
乖,忍一会儿就到了·”·文道一眼前蒙着黑布,但还是极其精准地伸手把他环到自己膝上,开口道:“反了,明明是我陪着娘子回门·”·戚红尘呸一声,努力扎挣:“胡说八道”·文道一哪里就让他跑了,双手不规矩地探进戚红尘袍内,轻声道:“让我摸摸,娘子是不是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戚红尘被他弄的面红耳热,折腾半天才挣出他怀抱,在文道一手上狠狠咬了个牙印气哼哼地掀帘出去,又拿马撒气,把马车赶得歪歪扭扭的。
文道一稳稳坐在车中,双手交叠在一处,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的温软,他轻轻攥了一下,不自觉地笑开来··戚红尘在前头听到他在笑,将马赶得更快了··这日子中秋将近。
文道一将养了数月,因他内功深厚,兼之相爷找来的数位医术颇高的大夫悉心医治,伤处基本愈合得差不多了··回了门派的木红蓼思念师弟,又与怜怜投缘,便叫连红韶送信来邀请他们到花间派共度佳节。
怜怜本应了同去,不知怎么竟与连红韶看了个对眼,这两个人遇到一处的的确确如同火星掉在干柴上,热油滴在蜜罐里,腻歪得紧···戚红尘委实看不下去,才干脆带着文道一先走。
不过此刻倒颇有些后悔,不如将这家伙丢给那对女干夫- yín -妇,省了自己麻烦·他住了马,没好气地拿下文道一面上黑布,咬牙道:“到了,下车。”
文道一知道自己惹恼了小- yín -贼,可偏偏就喜欢看他耍小脾气的样子,拉住他手弯唇道:“刚才是为夫错了,给娘子陪个不是·”·戚红尘飞了他一眼,见已有派中人迎上来,不好再同他理论,只好教他牵着。
迎上来的多是低他一辈的门人,见师叔回来莫不欢喜,张罗着牵马拿行李,又说替二人备好了房间··戚红尘笑着一一谢过,待人群一散就垮下脸,用力甩开文道一的狗爪,自己向前走。
文道一也不去追,捂着右手轻“嘶”了一声,停住了步子·戚红尘瞬间紧张地回转身,急问道:“怎么了”·见苦肉计显灵,狡诈的文大侠心内早笑开了花,面上却蹙起眉头:“有点儿痛。”
戚红尘后悔方才甩了他,究竟这胳膊是断过一回,拉着他左看右看··文道一将人揽进怀中,轻声道:“不碍,奴奴儿亲一下,就好了·”·戚红尘方觉出不对来,还不及骂他耍赖,就被这人堵住了双唇,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绵长地,没有索取意味却温柔缱绻到极处的吻·文道一恋恋不舍在地舔了舔小- yín -贼甜甜的嘴角,才在他耳边低低道:“真灵·”戚红尘被吻得晕晕沉沉,只顾着担心有没有人看到,果然将自己方才为什么生气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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