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路远+番外 by blueskyto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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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路远+番外 by blueskytofly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文案:·一次相救,一段孽缘,一世纠缠·“他不来,我就在这里……等一辈子”·然而谢准发现,那个说要等一辈子的人却突然消失了。
那就去找吧反正,十来岁的少年郎,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庙堂险恶,江湖水深,凭着一柄快刀和鬼灵精怪的- xing -子,是不是能够从这一切种种中抽丝剥茧发现真相,顺便救得友人归·当然,还要加上随时随地逃之夭夭的本事就是了·内容标签: 悬疑推理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准,陆玄青 ┃ 配角:沈殊,慕容续 ┃ 其它:推理,武侠,悬疑·第1章 序章  演武场·谢准目不转睛地盯着演武场内的两个人。
如果那把他从育婴堂里抱来的养父没有记错的话,到明年开了年,他才刚刚满十五岁·但常年生活在东缉事厂里,这样的场面他并不陌生,东厂里除了公公,多的是血气方刚的汉子,闲来无事之时,进行这种美其名曰为切磋的较量,是这些人打发时间常用的方式。
但是今天的情况又与平日里不同,演武场中的二人皆为平日里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下的东厂高手,再加上其中一人是近年来颇得提督太监赏识,在东厂里炙手可热的红人,御马监少监樊顺,起哄看热闹的人自然是少不了。
只见樊顺拳势迅猛,招招狠辣,很快,另一人便有些招架不住,木刀左突右刺,却难以在樊顺手下占到便宜··比试到了精彩处,围观的人兴奋起来·这样的气氛下,自是没有人会照顾他这样一个身量未足的小孩子,他挤在人堆里伸长脖子着实有些勉强。
但他仍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因为场上那另一个人正是他的养父,御马监监丞谢英··场内,樊顺拳势突然一变,直取谢英手腕,谢英抵挡不及,手中木刀落地·围观众人中陆续发出被压抑在齿缝中的喝彩声——毕竟双方品级均不低,随意喝彩,赢的那一方自是光彩,但输的那一方却免不了心生不忿,这些规矩若是不懂,又怎么在东厂里站稳脚跟。
但谢英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向樊顺拱手道:“多谢档头手下留情·”·“承让承让,咱家早已听说谢家破风刀法威震江湖,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樊顺也拱手说道··“不及档头八式拳拳法精妙·”谢英似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口气依旧云淡风轻··众人见胜负已分,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谢准穿过人群跳下场内,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父亲的方向跑去。
谢英见他也在这里,颇为意外,“阿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姑苏了吗”·“刚回来,听说今天爹来了,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谢准注意到父亲隐藏在语气中的一丝失落,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把手巾递给父亲让他擦擦额角的汗珠,“樊档头方才那式‘苍天有极’着实刚猛无俦,但还是有些破绽……如果爹那时候使第九式‘从云’……”·谢英既是御马监中人,家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其他亲属,再加上事务繁忙,六七岁上时谢准就已经站在这里看场子里的人较量,久而久之,对武功路数竟也略知一二,虽说使起来不免贻笑于内行人,但路数好坏多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谢英一怔,叹道,“你这孩子,小聪明倒是不少……”·“‘只怕慧极必伤’……知道知道,爹你都已经说了那么多遍了。”
谢准撇了撇嘴,“聪明也是不好,蠢笨更是不好,为人父母的真是难伺候·”·谢英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心头的- yin -霾也一扫而空,“不说这个了,阿准,你不是去找你阿青哥哥吗他怎么样”·谢准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我……没有碰见他。”
谢英一惊,记忆中那个年轻人低敛的眉眼再度浮现在眼前··——如果那个人一直不来,你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我会等到他来……他不来,我就在这里……等一辈子。
谢英知道,他是个极固执的人,若是抱定了决心,便是他故去的师父也是劝不动的……而现在他居然不在那里··谢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他面上仍安慰儿子道:“吴崇远的徒弟,必然也是世外高人……许是云游去了。”
“我在他住的草庐里发现捣了一半的药,”谢准摇了摇头,“以他的- xing -子,是不会在药捣了一半的时候出门云游去的·”·“你是说……”·“房内没有多少打斗的痕迹,他被人劫走了,对方武功很高……而且,”谢准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一层层拆开,只见纸包内放着一块残破的绸缎,似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我在门槛上找到了这个,看样子是被门槛上的钉子挂住的。”
谢英接过来,在亮处端详了片刻·布片虽然残破,但花色纹样颇为精致,似乎是女子的衣物……而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住的地方是绝不会有穿这样服色的女子出入的。
“这块料子……应当是西域火锦·”他说··“西域”谢准的眼神亮了起来,在谢英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爹……你是说,劫持他的那名女子在西域”·谢英当然知道儿子的心思,“你可别想去西域找他。”
谢准一愣,随即飞快地说,“爹你多虑了,西域那么远,沿途吃不好睡不好,我可不想去·”·“若真的不想去倒是最好,”谢英苦笑道,“敢于行走江湖的女子,皆非等闲之辈,况且连玄青也不是她的对手,你和她对上只怕没有任何胜算……你可是真的不打算去”·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去不去。”
看着儿子飞快转动的眼珠,谢英觉得自己最近或许需要多看着点他··第2章 第一章 茶寮·正午的日头高悬在头顶,官道上没有多少行人·茶寮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些往来客人,此处方圆数里也难见人家,虽然简陋也只能将就着歇脚。
满面风霜的茶娘沏了茶,拿了两个碗端到靠角落的一张桌上,边偷偷打量着桌边那个看上去像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的锦衣公子·那公子哥生得端地是清秀,只是眉眼间皆是淡漠的神情,唯有望向桌边那同伴时方能看出几丝情绪。
说来也怪,虽然年龄相仿,那和他在一起的青年却不像是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衣着打扮朴素得很,右手上厚厚一层茧子,看着像是行走江湖之人·那人含笑向茶娘道了句谢,转身对那公子哥道:“子继,你怎么会在这里”·“家父命我去凉州办事,恰巧路过此地。”
锦衣公子道,“途中倒是听说你在洛阳办了件大事·”·“你说中原一点红惭愧惭愧,不过是为了花红罢了·”那青年丝毫不以为意,爽朗地笑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那裴勇不是易与之辈,官府为了抓他也费了不少工夫,光是花红就开了一百两·”锦衣公子微微一笑,“没想到竟便宜了你·”·“我等习武之辈不事生产,也只得凭着这点小伎俩过日子罢了。”
青年笑道,“话说回来,世伯这次让你出来……可是江湖上有什么大事”·“事情不大,也不能说是江湖上的,”锦衣公子说,“御马监谢监丞家的孩子走失了。”
“监丞家……居然还会有孩子”·“正是,”锦衣公子的视线越过同伴肩头,停留在他身后的某处,“那孩子是监丞的养子,你如果见过那孩子,多半是不会忘记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茶娘的一声高呼:“你们可来了就是那小子”·几个捕快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铁链往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白衣少年脖子上一套。
少年吃了一惊,待明白过来后,沉着脸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领头的捕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有人举报你手里有前些日子汉中府被盗的官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白衣少年看了看那块银锭,“原来你们说要去破开,是去报官了……我给他的是官银没错,但不是汉中府被盗的那些。
官银每年都会铸造一大批,你们凭什么说这就是被盗的那些”·“还敢狡辩”捕快冷笑了一声,“我们已经核对过官银的火漆,正是汉中府被盗的那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什么”白衣少年惊讶不已。
“总之,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捕快正欲带人,却听得边上那桌传来一个声音:·“且慢,此事有蹊跷·”·尾音上扬,竟是带着几分稚气。
那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走到捕快跟前,也是个约摸十来岁的少年,寻常江湖中人的打扮,偏生一双眼睛端地是灵动无比,让人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领头的捕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子,你又是什么来头”·“鄙姓谢,单名一个准字……”他自报家门,几个捕快一怔,窃窃私语起来。
“莫不是御马监家的公子”·“听说御马监向各地都打了招呼,让人帮忙寻找这位公子,而且……找到的重重有赏……”·“我是准备跟你们回去了,但你们先别急着抓我……”谢准见这个阵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被盗官银的线索,你们找错了方向。”
“什么”捕快一头雾水,“你说我们找错方向”·谢准不答,却问站在一旁的茶娘,“大娘,你是怎么发现这位兄弟身上有官银的”·茶娘看看几个捕快,又看看白衣少年,犹豫地回答,“实话说,我一个老太婆哪懂什么官银……是我家小二告诉我的,他说那是官银,又说什么汉中府官银被盗……我一听就吓坏了,那小子是个江洋大盗啊,所以让小二赶紧去报官了。”
说着,她的视线移到跟在官兵身后的一个精瘦汉子身上··那汉子一怔,觉察到众人正盯着自己看,怒喝道:“发现被盗的官银报官,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只是……”谢准问,“这位兄弟说的没错,官银每年都会铸造,你是怎么知道那就是被盗的那批官银的”·汉子一惊,犹豫了一下,说:“那当然是因为官府的告示上有火漆样子了。”
谢准微微一笑,“这位大哥,你识字吗”·“会……会写几个……”那汉子涨红了脸道,“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官银的火漆,每一批都是差不多的,你既然不认得字,要比对火漆是不是一致,肯定要花一些功夫……你那时手里又没有被盗官银的火漆样子,却一眼看出那是被盗那批”·领头的捕快一怔,望向那店小二,后者涨红了脸,“小子你可别血口喷人”·“这位兄台,你可还记得你给店家的官银上的火漆样式”谢准问那白衣少年,少年点头,“上面打的是‘天景十六年八月,凉州府’。”
“那就对了,你们如果搜搜他身上,应该能搜出这位兄台的那块官银·”谢准指指那店小二··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只能得罪了。”
捕快正欲搜那店小二,店小二猛地推开了他们,冲出门外·谢准立刻跟了上去,几步就赶上了他·店小二见他是个小孩子,不禁冷笑,“想学人家行侠仗义小子,你还嫩了点。”
“不妨试试看再说·”谢准拔刀相向,那店小二不过是个市井泼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见没有胜算,店小二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向他脸上撒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被人一把从身后提起,离开了原地··“居然用石灰粉……这不合江湖规矩啊喂”谢准脚还没落地便已抱怨起来。
“他打不过你,难道坐等着被你打死不成”他抬头望去,抓他的正是那和锦衣公子在一起的青年,“小兄弟武功不错啊·”·那小二见状要逃,谁曾想刚一抬腿,就被一柄折扇拦住了去路,便是方才那锦衣公子。
“沈殊,你又管了这趟闲事”,那锦衣公子神色淡然,话里也听不出多少责备,但是青年却觉得大为不妙……那人一旦直呼起他的名字来,就是已经生气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赔笑道:“我好歹替你抓住这捣蛋鬼了,你就当帮个忙吧。”
小二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但实在不是那锦衣公子的对手,只一招便被制住了·捕快也追了出来,见此情形,领头的那人变了一副神情,向那锦衣公子抱拳致意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锦衣公子语气淡然,“就请你们把这人带去官府吧,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受监丞之托寻找他家的公子,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那孩子古灵精怪,你们也不是他的对手·”·“这……”领头那人犹豫了半天,虽然赏银可观,但那锦衣公子说的也是实情,思虑再三,道,“公子替我们抓住了钦犯,我们自然是要……”·“有劳诸位了。”
锦衣公子说完,对谢准道,“在下神仙府慕容续,谢小公子,你出来的日子也够久了,监丞大人可是担心得很·”·“慕容续……爹居然把神仙府的少主都找来了”谢准心中暗自叫苦,原本他说要跟捕快们回去只是骗骗对方,哪怕回去,他也不想跟神仙府少主回去,“那……那是自然,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说辞,就听见那一头传来一声高呼,“他跑了”·那名叫沈殊的青年一惊,抓住他的手放开了,小二跑不跑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那一头的间隙,他迅速运起轻功飞身越过茶寮顶棚——如果爹知道有朝一日会有这种事情,估计当初就不教他轻功了。
“这里·”他听到一个声音,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跑去,发现刚才那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牵了匹马过来,“上来·”·白衣少年那匹坐骑本就是西域良驹,不一会便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待到了一处溪水旁,白衣少年勒了马,却发现谢准紧紧抱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他这才注意到身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颠簸得脸色发白,不由哑然失笑:“我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来着。”
“没骑过马怎么了……”谢准不满似地小声嘟哝了一声,他这才注意到,那少年衣着考究,俊秀非凡,他在京城见过的权贵子弟不少,却也少有这般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白衣少年栓了马,问:“他们说你是御马监的养子”·虽说权倾朝野,但是东厂中人始终还是为武林正道所看不起的·但他却好像丝毫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实不相瞒,家父正是正派名门所称的东厂阉狗。”
这话是谢英教他的,在他小时候因为听到显贵子弟侮辱父亲而与对方大打出手之后,谢英便开始教他武功,还教他这样应对:“下次见了对方,你便在他没开口之前自称东厂阉狗之后就是了。”
但白衣少年显然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这样的回应方式,竟是愣了好一会:“你怎生这样说你父亲”·“我知道你要说,所以抢在前面自己先说了,这样便不算吃亏了啊。”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帮了我,我倒要骂你,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知趣的人”白衣少年反问,“你我非亲非故,你那时候愿意仗义执言……这件事,我永远会记在心上。”
他这么一说,谢准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故作豪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出门靠朋友嘛……别说什么永远记在心上,我帮你一次,你也帮了我一次,这下子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叶天佑·”白衣少年犹豫了片刻,答道·谢准看他模样,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名,但他却也并不放在心上。
行走江湖,总不免会有些难言之隐,既然他自报了这个名姓,便不要再寻根究底了·“天佑……那你几岁了”·“十四岁……怎么了”·“我也是十四岁,不过我是正月生的,也就是说……你得叫我一声大哥。”
“我才不信·”叶天佑笑道,“你这家伙可是滑头得很,方才还骗那些捕快来着,谁知道你是不是正月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谢准叹了口气,“只不过你既然同我一般大,我只好是正月生的了·”·叶天佑一怔,这才想起他既是监丞的养子,想必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方才自己倒是无意中戳中了他的伤心事,慌忙说:“你别难过……我让你做大哥就是了,只是天下那么多当大哥的,我这样叫,你怎知道是在叫你”·“也对……那你就叫我‘阿准’吧,在家里爹也是这样叫我的。”
谢准眉飞色舞地说,“对了,我看你刚才在茶寮时不时向外头张望,你那时候……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吧”·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坏了”经他提醒,叶天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我和师父约好了在那里汇合,这下时间怕是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找到这里……”·话音未落,二人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若是找不到你,又如何做得你师父”·谢准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约摸二十来岁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那人疏眉朗目,姿容秀丽甚至不输女子,微笑时眼中却别有一番风流,手中一柄玉骨缎面的“月笼寒江”扇。
他惊讶于那人的轻功之高……恐怕连父亲都难以企及··“师父”叶天佑迎了上去··“几日未见,却听说你差点卷入了凉州官银案……”男子的目光移到谢准身上,“还交了个朋友”·“师父,这位是……”·“晚辈谢准,见过前辈。”
谢准慌忙上前行礼,一边暗自打量对方,这人不仅内功深不可测,生得也着实好看,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敢当,在下复姓南宫,谢公子和江湖同仁一样称我南宫就好……”南宫状似不经意地说,“谢公子何故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在下”·谢准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唐突,“晚辈失礼了……只是……天佑说起师父,晚辈本以为是个老人家呢。”
“天佑,你这朋友着实是有趣得很·”南宫虽眼中带笑,谢准却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好像自己那点心思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对方却好整以暇地不准备拆穿,“谢公子可是要去凉州”·他点点头,“正是”。
“哦正巧我们也是要去凉州,天色已晚,谢公子可要一起同行”·他不假思索地拒绝,“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还有一些事情要耽搁……”看到南宫正注视着自己,他竟有些心虚,抱拳道,“待到了凉州,晚辈一定前来拜会。”
他这么说本来只是为了有个台阶下,没料到叶天佑听了这话竟是喜出望外·“太好了,师父和我最近都会在伽蓝寺,阿准,你若要来,到伽蓝寺找门人通报一声就是。”
这样一来,他越发难以推脱了·叶天佑他是愿意见的,可是南宫这个人实在让他觉得难以对付·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答应下来,“短则三五天,长则十日,在下一定前来。”
“如此甚好,”南宫微微笑了起来,“像谢公子这般有趣的人,我们一定有再遇上的机会的·”·第3章 第二章 药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染上了酗酒的习惯。
只有在醉得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肉体之际,他才能短暂地逃避在独处时铺天盖地袭来的那些曾经被他视作是软弱的复杂情绪··恸哭声不绝于耳··他依稀记得那天在刑场上,好像也是这样的哭声。
一百五十三人··那饮了太多血腥的枪尖终于也有些钝了·他已经记不清到底取了多少人的- xing -命,血液溅到身上的温热感觉能带给人短暂的安慰,以及心灵的空虚仿佛被填满的错觉。
然而唯独没有他设想中那份复仇的喜悦感··深重的疲惫感袭来,那一路来被按捺住的彷徨终于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他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到千里之外的那座草庐,傍晚的漫天云霞和炊烟仿佛近在眼前……下一刻,变成流淌的暗红血液和满目的冲天火光。
陆玄青和前面那女子一前一后地走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敬而远之的距离——他见识过她的手段,虽是女儿之身,出手凌厉却不亚于男子·那女子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模样是极美的,可惜一颦一笑都透着些冷淡,让人不敢造次。
到了后山,他恭恭敬敬地对那女子道:“天色已晚,这里离药庐不远,芸儿姑娘不必再送了·”·那女子停下了脚步,神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你不会真以为我叫陈芸儿吧”·“不是吗”他不明就里,即使不是,那也是她自报的名字,他这样称呼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当……她为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呢·女子沉默了一会,“……我姓云,以后就不要再芸儿芸儿地称我了。”
“是……云姑娘·”·“来来回回的,还是一样,”她五味杂陈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以后你就称我无忧吧·”·“好……”陆玄青并没有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既然主动指明了方向,他当然得顺着她的意思,“无忧姑娘留步吧。”
云无忧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意,“可惜我不是来送你的,我是来看着你让你不要造次的,走吧·”·他有些生气:“教主旧伤已经好了大半,往后安心调理便是,岂有再硬把郎中留在这里的道理更何况……”话说到一般,他见云无忧正侧目注视着自己,迟疑片刻,壮着胆子说,“……更何况,姑娘先前既然说是‘请’,便不该这般提防。”
“说得也是,”云无忧颔首道,“那时候应该说‘滚’·”·陆玄青从未听她以这样的口气说话,即使不懂人情世故如他,也能听得出云无忧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觉得着实有点冤枉,但是他也不想惹麻烦,便自顾自地往药庐走去,不再同她说半句话··云无忧也懒得搭理他,只是在相隔不远的地方亦步亦随地跟着,两人走到药庐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药庐门外躺着一个人,身形颀长,眉目深邃,盛酒用的皮囊扔在一边,撒了些许残酒出来,两人走到他跟前时,他没什么反应,想必是睡着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个酒鬼,怎么每回都在这里喝醉。”
云无忧低声抱怨了一句,却看见陆玄青早已蹲下身去扶起了他,“没事,我来吧·”他语气温和,却无形中透出几分固执··电光火石间,云无忧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你好好照顾他吧·”她说··元廷秀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草药的香气包围中·他像是被火热的石板烫到一样惊坐起来,是了,昨夜他喝得大醉,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这里。
他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去,宿醉加上噩梦的- yin -影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以至于看到那熟悉的一袭青衫时,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阿青……”·“你醒了”陆玄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无悲无喜,平静得像是一口漆黑的深井。
“我熬了解酒药,放在桌上,如果有需要就自己拿吧·”说完,他便不再管元廷秀,自顾自地捣着手里的草药·他的江南口音语调软糯,却自有几分不容置啄的意思在。
元廷秀低头瞥了一眼桌上那碗汤药,深棕色的液体还腾腾地散着热气,也不知陆玄青已经热了多少次··也是,也许是悬壶济世久了,那人就是个滥好人的- xing -子,莫说是对着元廷秀,只怕对着这世上最女干最恶的人也是如此。
然而这份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善意却格外让元廷秀感觉不是滋味·他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抱住陆玄青,对方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阿青,能治我的药,你心里有数。”
他贴着对方的耳鬓轻声说··药杵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别这样,师兄……”·“我说过,不要叫我师兄·”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认贼作父的日子,偏偏那个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又教了他现在的一身本事·恩恩怨怨,总在最不该被想起的时候浮出思绪··对方一愣,随即恢复了平日里温和而清冷的语气:“元左使……这样行吗”·“何必那么客套,”他像是存心要捉弄对方一般继续在陆玄青耳边低语,“你那一晚可是殷勤得紧……”·话音刚落,他感受到陆玄青的身子在他怀中颤抖了一下。
元廷秀知道他不会忘记,毕竟在那天晚上之前他应该从未经历过人事··——吴骏要是泉下有知,听说他的好徒弟就这么被一个魔教妖人占了,不知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身下那人用沉默应对,但元廷秀自有办法让他开口……但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人红了眼眶的样子,却让他心头隐隐作痛。
半晌,他听到陆玄青幽幽叹了口气,“我知你不过是酒后失态……我不会放在心上·”·这样若无其事的口吻激怒了他,他按着陆玄青的肩强迫对方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看看那是不是当真是酒后失态·”·“我知道你恨师父,”陆玄青叹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子心里会好受一点,那就做吧。”
说完,他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看着他眼里好像是认命的神色,元廷秀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失落,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算了,今天便放过你·”·觉察到他松开了手,陆玄青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元廷秀觉得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喜怒无常的魔教妖人……这正与所有的武林正派所见略同。
不过那也没什么奇怪的,自从他叛出师门那一天起,他和陆玄青就再也不是同路人了··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许久,陆玄青迟疑着开口:“师……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
元廷秀哑然失笑,“你莫不是要说,要给我开安神的方子吧·”·“你……”陆玄青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应该是梦见了在愗善的事情……你说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只是血债血偿……当年在愗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怔,“那些事我不想提,也轮不到你过问,下次别问了。
对了,倒是有件事要问你·”·“什么事”·“你这里有纸笔吗”·陆玄青眼中的疑惑尚未褪去,但见他神情严肃,便不再多问什么,点了点头,进屋内取了纸笔,“要写什么”·元廷秀不语,却将他推入里屋,锁上了房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附近没有人·”陆玄青低声说··元廷秀知道,他自幼五感异于常人,他若是这么说,是绝对有把握的,于是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件事我也无其他人可托……替我写一张字条。”
“这倒好办,”陆玄青苦笑道,用毛笔蘸了点砚内残墨,“写什么”·“霹雳雷火弹二十箱已至凉州·”元廷秀注意到他眼中的惊讶,“我说,你写,别多问,也别对任何人提起。”
陆玄青见状,咽下了后面的话,低头在纸上写下元廷秀交待他的事情·清秀的蝇头小楷,那双长年开方抓药的手也长得煞是好看,元廷秀竟瞬间有些恍惚。
他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拿笔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有人……来了·”他低声说··元廷秀迅速拿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揣进袖中,陆玄青慌忙将纸笔收拾好。
片刻,外面传来了推门的声音,跟着便是一阵环佩叮当声越来越近,那脚步声在内室门口停住了,有人敲了敲内室的门·元廷秀不由分说地揽过陆玄青,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开门。
只见云无忧正站在外面,见元廷秀在内室里,她秀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情绪,“你这醉鬼……怎么还在这里·”·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都要出去了,就不能多温存一会吗……阿青,”他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把陆玄青推到女子面前,“小云儿找你来了。”
云无忧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陆玄青颈间那一道红痕上,皱了皱眉,“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我不管,带他来是为了医治教主旧伤,可不是为了给你暖床的。”
“哦那等教主伤势痊愈,我去求教主将他给了我便是·”虽然心知元廷秀是为了避人耳目,陆玄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红了脸,“别这样。”
云无忧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教主有事相请,陆公子,随我来吧·”·第4章 第三章 字条·县衙前的男女老幼争相仰着脖子望着墙壁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好像是要将那张纸盯出个洞来一般。
“劳驾大叔,让一下·”谢准从人群中探头探脑地挤了过来,烈日炎炎,他这样蹭来蹭去地着实黏腻得慌,边上的汉子不满地瞪了这个不识相的小子一眼,“小孩子家,凑什么热闹,再说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看不懂,大叔,劳驾您给念念好不好”·那汉子正因为天气闷热而烦躁着,只觉得着小子忒不识趣,正欲骂上几句,一低头,看见这孩子模样竟是乖巧得紧,不由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念倒是没关系……可是我不识字啊。”
谢准心里的小算盘却是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大叔,我有个法子,你让我坐在你肩上,我给你念那榜文,你看好不好”·“上来上来。”
汉子边说边把他抱到自己肩上,“那榜文上说的什么”·“……为饬谕事·今有贼盗人等,抢夺二府十三县府库,为祸甚剧,城中每坊务须设立保甲稽查。
凡发现举止叵测,形迹可疑者,务需拿至县衙盘问·窝藏包庇者,一旦访明,即行拿问,按律治罪,断不姑恕·各宜凛遵……就是这些·”·汉子听得若有所思,问:“什么意思”·“……就是说有一伙江洋大盗,连抢了十三个县的府库,让百姓协助盘查。”
“对对对,”汉子连连点头,“实话说,我就是考考你·”·谢准硬生生咽下了差点冲出口的挪郁之辞·“先不说这个了,大叔,你可知道这城里有什么能够住一晚上的地方”·“住一晚上迎宾楼,悦来客栈,清风楼,只要有银子都使得。”
·“这三处我都去过了,”少年叹了口气,“悦来客栈和清风楼都住满了,迎宾楼掌柜有事歇业了·”·“那可就没办法了……不过,小兄弟你若是有兴致,寻芳阁也是能留宿的。”
那汉子耐人寻味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年纪虽然小了点,但去见见世面也不错·”·谢准决定不去细想对方说的世面是怎样一番光景·“大叔,天色也黑了,不知你们家能不能腾个角落让小弟凑合一晚”·“闹了半天,你这小子是想借宿”汉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女人若是知道我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回家借宿,保准没有好脸色。”
“那您就给大婶买点东西哄哄,”谢准边说边往汉子手里塞了一锭碎银子,“就呆一晚,天亮就走·”·汉子眼里放光,攥着手里那锭碎银来回摩挲着,嘴上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先说好了小兄弟,你可不许添乱。”
汉子带着他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民宿里,院子不大,三间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房里寂静无声,“大叔,你媳妇呢”谢准问。
那汉子不答,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心下一惊,只听得屋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嫌弃的话,就由在下招待谢公子吧·”·说时迟那时快,慕容续的身影从屋内一跃而出,还没等谢准反应过来便已出手,掌风连夺他周身数处大- xue -。
他一边躲开慕容续的攻击一边大喊:“少主别打了,我随你回去便是·”·慕容续哑然失笑:“你这一招,骗那些捕快可以,骗我却是不行了·”·与此同时,方才那个汉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鞭子,一声轻响撕裂空气直逼他面门。
所幸他矮那汉子一头,向后一仰,将将避开了攻势,鞭梢击在他身后的墙上,竟将墙面击出一道浅痕·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少主知道这人使鞭,故意派他来,好让我觉得他是运送牲口的……对吗”见慕容续不置可否,他叹息道,“你们神仙府为了这事,也太下功夫了吧。”
“岂止如此,你以为那两间客栈是谁包下的迎宾楼何掌柜又是为什么突然回老家探亲”慕容续笑道,“我们的人一路都抓不到你,不下点功夫,往后江湖上岂不是要笑我神仙府连一个小孩都拿不住”·说话间,慕容续手中折扇一合,竟径直朝他死- xue -打来,怎料那使鞭的汉子也变化了路数,鞭子游走一圈后掉了个个,直取他双脚。
纵使他身法轻灵,也难以同时闪避来自两个相反方向的袭击·他没做多少权衡,就让那汉子的长鞭缠住了自己的脚·慕容续挥了挥手,汉子立刻麻利地掏出绳索将谢准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着点委屈:“慕容公子下手好狠……”·“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监丞交待吧·”慕容续毫不领情。
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沈殊大步走了进来,待他定睛看清屋内的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子继,你抓住这小子了”·“若不是你上次中计,他现在只怕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慕容续眼中带了一丝愠怒,道··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沈殊讪讪一笑,“是我不好,下次一定想办法赔罪……你莫要记恨·”·“沈大哥,”谢准突然问,“府库银被盗的事情可是还没有线索”·“这事情有些难办,县太爷已经上报府衙了……”沈殊顺口一答,旋即反应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查府库银的案子”·“你向来爱替官府查那些江洋大盗的案子,再加上这里的县太爷是令尊生前的门生,这一趟必是他请你来的。”
谢准说,“不过,上次那个店小二也不像是有本事抢府库银的人,那锭银子应该是他从哪里小偷小摸来的·”·沈殊有些惊讶,“你猜得没错,那店小二已经招了,银子是他在外头捡的。”
“慕容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谢准可怜兮兮地对慕容续说,“你们现在一定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回京的事情能不能缓几天”·慕容续不搭理他,对边上那个汉子说:“这几天要是他再这么多话,把嘴堵上就是。”
汉子答应了一声,看到他认真的神情,谢准赶紧闭上了嘴··“对了,”沈殊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慕容续,“我来的时候,神仙府门人让我把这个带给少主。”
慕容续接过去,拆开信封,只见信封内仅一张薄薄的字条·他展开字条,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沈殊见状,情知来者不善,把那信封拿了过来,只见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少门主亲启”,这时,只听谢准在一旁喊道,“沈大哥,你把那信封拿来让我瞧瞧。”
沈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那信封递到他面前·谢准端详片刻,说:“这字……应当是个不怎么会写字的人写的,或者说,不怎么会写汉文。”
“凉州向来胡汉杂处,对方是个胡人也不奇怪·”慕容续内心虽是惊讶,但面上依旧不为所动,“更何况,这字条上的字迹可是端端正正,难道那信封是用左手写的不成”·“不会,笔锋左轻右重,必是右手写的,信封右边有捏过的痕迹,说明这个人也是惯用右手。
慕容公子,能否让我看看那张字条”·慕容续犹豫了片刻,将字条放到他面前·谢准瞥了一眼那字条,脱口而出,“是他”·“怎么了”·“他们有没有说这字条是从哪里来的”谢准问。
“据说是晌午时分,有个人送来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人长什么样也没有看清楚·”沈殊回答··“‘霹雳雷火弹二十箱已至凉州’……我认识写这字条的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谢准说,“错不了,这是玄青哥哥写的,墨迹有点晕开……他写的时候很仓促·”·慕容续目光一动,“你说的玄青哥哥,莫不是……”·“‘圣手仁心’陆玄青,他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几个月了。”
谢准露出恳求的神色,“慕容公子,这件事,我帮你们一起查好不好一定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慕容续目光一动,但旋即沉下了脸,“监丞托神仙府找你,我怎能擅做主张让你查案”·“爹只是托神仙府找人,没说要带回京去。
只要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找着了人……再不济,慕容公子你飞鸽传书回京,问问爹他同不同意,若是爹坚持要我回京,我再跟你们回去便是·”·慕容续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这倒可以,只不过,在监丞的传书没有回来之前,你就在这里多呆一会吧。”
“那能不能松个绑……”谢准连忙问,但慕容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径自出去了·沈殊看了看他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一脸可怜状的谢准,叹了口气:“谢公子,看来子继现在是信不过你了……你多多保重。”
说罢,沈殊跟了出去,只留下方才那个汉子·汉子蹲下来看了看他,“要不……我给你找点吃的”·第5章 第四章 森罗教·万幸的是,京城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三天后,谢英的回信便放在了慕容续的案头。
“既然爹已经同意了,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要请两位兄台多多关照了·”谢准模仿着从说书唱戏的那里学来的江湖中人口吻说,但是嘴里塞满了饭菜的情况下能学个几分潇洒却是不容乐观。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位监丞家的公子倒是不怎么挑嘴,寻常酒家的饭菜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吃相实在不敢恭维,注意到慕容续有些嫌弃的目光,沈殊在心里为谢准掬了把同情泪——只怕这段时间里,慕容续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的……·“先说好,监丞大人的意思可是三月为限。”
慕容续叮嘱··“三月……没问题·”谢准答得飞快,让慕容续怀疑起自己这算不算是放虎归山,“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霹雳雷火弹是蜀中所产,官府对雷火弹的走向控得很严,每间作坊卖出多少都有记录……”慕容续手中折扇轻摇,“根据蜀中的门人提供的消息,最近在几个作坊里都有人大量购进雷火弹,卖出去的总数和那张字条的说法大致吻合。
也就是说,这件事至少不是空- xue -来风·”·“这么快,难怪人说‘缇骑眼通天,东厂势如虎,不及慕容神仙府’……”谢准小声嘀咕,“没办法查到是谁买的吗”·“对方是分成多批买的,而且用的都是假身份,这条线索怕是难有头绪。
异之已经禀报了知县大人,这几日正在城中排查可能藏有雷火弹的地方·”·“凉州城那么大,这样一处一处排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以为你是为什么在这里”慕容续瞪了他一眼,“既然来了,就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官银案有关·”谢准用筷子夹住鸡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人,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迅速夹进自己碗里,“这几天沈大哥同我聊了些这桩案子的事情……”·“你偷偷去招惹他了”慕容续瞥了沈殊一眼,后者尴尬地别过头去。
“沈大哥只是来送个饭……”谢准说了一半,见沈殊拼命以眼神示意,慌忙住了口,“……总之,官银的事情非常蹊跷·”·“怎么说”·“贼人连盗了二省十三县府库,却都没有拿走多少银两,在有些地方甚至几乎一无所获……”谢准咬着筷子,陷入了沉思,“这十三县中富户不少,家中也没有府库守卫那般森严,为什么这贼人偏偏要花大力气盗府库”·“说到这个,那贼人去的时机不对。”
沈殊说,“最近各县收上来的税赋都已经运往京城,那贼人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府库岂是易与之地在十三县连连得手,说明那贼人对于各县府库的情况都非常清楚,作了这番准备,却没有打听到赋税被运走,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沈殊正等着他继续说下文,却见他的眼神越过二人,移到了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怎么你难道又有什么发现”·“街上……今天有好多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衣服的人。”
谢准叼着筷子,若有所思地说··“哦,那是相王府在办法事,明天就是先王与先王妃的忌日,这些天相王府都在- cao -办这件事,只是你一直在神仙府没有看到而已。”
“先王和先王妃的忌日是同一天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谢准说罢,重新又埋头吃饭,沈殊见他如此,催促道:“阿准,那你怎么看”·谢准嘴里塞满了饭菜,嘟嘟哝哝地说,“这很好啊,两个人的法事可以合并起来办。”
“不是说这个是说库银的事情”·“这个啊,还能怎么看……库银这件事情很奇怪,但是也仅仅只是奇怪而已……”看到沈殊一脸失望的表情,他不免有些委屈,“我哪里可能知道那么多嘛……”·“你已经知道得不少了,”慕容续叹息道,“怪不得派出去的各路高手都被你这小鬼骗得团团转……你还知道些什么”·“真没什么了,”谢准没想到这两人请他吃顿饭竟那么不安生,苦着脸回答,“要不然……你们观察一下坐在后面那桌假扮夫妻的一男一女”·沈殊本来觉得他是在插科打诨,但定睛一看,却感觉确实有些不对劲——那一对男女虽是家常打扮,却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女子生得端丽无比,细看之下竟是有几分胡人血统·“怎生见得他们是假夫妻”·“……他们二人虽佯装亲密,但那男子始终不敢触碰那女人。”
慕容续观察片刻,小声说,“我猜那名女子的武功,恐怕在男人之上·”·他虽然声音不大,但那名女子还是有意无意地向这里瞥了一眼,随即站起了身。
“他们准备走了·”沈殊小声说·他话音未落,谢准已经拿起了搁在一边的刀,“跟上去看看·”·那一男一女不是易与之人,他们只能远远地跟着生怕引起对方注意。
偏生那两人又有十足的警觉,更是难上加难·在经历了数次几乎跟丢后,那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似在原地等着谁··没过多久,几个脚夫打扮的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见了二人,领头的人恭恭敬敬地抱拳道:“见过二位护法。”
“交待你们的事可有办妥”那男的问··“已经办妥了,东西全部运到了南城·”·“做得好。”
男子微微点头,“等回去后,我们会如实向教主禀报·”·“沈大哥,他们说的教主是何方神圣”谢准转向一旁的沈殊,却发现沈殊不知何时皱起了眉,“他们称这两个人为护法,难道说……”·“森罗教。”
慕容续点头,“应该错不了·”·突然,那女子厉声喝道:“什么人”·伴随着她话音落地,三枚梅花针从她指缝中- she -出,直逼他们所在的地方,情急之下,沈殊拉住慕容续飞身上了屋檐,方想起还有个谢准需要照顾,没料到转身看时,那少年竟也已跟在他们身后。
“快跑·”谢准简短地说··行走江湖以来,这是沈殊第一次碰到如此狼狈的情形,对方人多势众且绝非易与之辈,而方才追踪之际那一男一女的轻功更是让他不敢大意行事。
直到跑出很远,确信身后无人追来后,三人方才停下了脚步··“那两个人……到底……是谁……”谢准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问,“还有……森罗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忘了这事。”
方才一番折腾之下,慕容续的模样也颇为狼狈,平日里那副世家公子的风度早已荡然无存,不管不顾地在边上的石板上坐了下来,用扇子扇着风,“那女人好厉害的耳功。”
“毕竟是森罗教四大护法,方才若是被那几个人追上可就麻烦了,”沈殊苦笑,“森罗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四大护法有两个都在这凉州城。”
“四大护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谢准听得一头雾水,他虽然听说过些江湖诀,但也仅仅是听说而已。
这一路来他碰上的事情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危险境地,这次算是头一遭……此刻,他方才真正感受到了爹教他练轻功的良苦用心··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三十多年前,森罗教起于西域,并逐渐往中原武林渗透。
凉州乃西域门户,又是五方杂处之地,包括森罗教在内的种种会道门在此地正是如鱼得水一般·特别是近年来,中原武林一盘散沙,而蜀中和汉中一带背井离乡来此的流民逐渐增多,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在举目无亲之下,很快便投身教门作为依靠,森罗教也因此不断发展壮大,并渐渐成为中原武林之患。
“森罗教能够成气候,并不取决于教主,而是取决于当朝皇帝·”沈殊说到最后,不忘补充一句··“异之”慕容续想到谢准在场,以眼神暗示其不要再说下去。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谢准连连点头附和,“说的对,若是中原不乱,哪有森罗教今日,皇上……”说到这个,他突然反应过来,惊慌地看了看四周,“爹叮嘱我不让在外面乱说的。”
谢英平日里谨言慎行,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父亲对于时局的态度,时日一长也多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些模糊的印象·然而他在东厂里长大,因言获罪之事见了不知多多少少,东厂耳目能够打探到多少消息他心里最是有数,一瞬间怔在当场。
慕容续看出他心里所想,“无妨,这里是神仙府的地方,出了这扇门可要管住嘴·”他声音依然清冷,却透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淡然,“话说回来,方才那几个脚夫说东西运到了南城,我们要不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沈殊面露难色,“话虽如此,南城一带为胡肆所在,来往的人众多,鱼龙混杂加上语言不通,想要查清楚恐怕并非易事。”
“你既然和知县大人相熟,不妨从他那里借些人手,在城里的神仙府门人多少也有几个·”慕容续说,“况且那雷火弹为烈- xing -炸药,存放之处必然有人看管,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这样下来,最多两三天时间便可水落石出了。
你呢”他望向难得沉默了的谢准,却见后者一脸凝重地皱着眉,“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总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谢准捧着下巴,“罢了,既然没有线索,也只能先如此了。”
第6章 第五章 伽蓝寺·凉州城外的伽蓝寺里,上上下下收拾一新··自打先帝第九子受封相王后,凉州城便成了相王封国·而先代相王与相王妃的灵位也正是供奉在此地。
每年十一月初七,便是先王忌日,相王府少不了要在这里做场法事·为此,伽蓝寺从住持到小沙弥,自一个月前便开始准备着·伽蓝寺是香火最为鼎盛的地方,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高官巨贾之辈,但明日便是十一月初七,上房里也只剩下唯一的那位施主。
相藩子嗣不番,先代相王与王妃仅有一子单传,因此这忌日也不似别家车水马龙,反倒是有些冷清··大殿中央,一身素色锦衣的少年端端正正地拈香在佛前拜了一拜,将燃着袅袅青烟的香枝插入佛龛前的博山炉中。
一旁的住持恭敬地上前道,“殿下可先至禅房休息片刻,稍后老衲命人送些茶水来·”·“无妨,”少年彬彬有礼地回绝了住持,“本王想在佛前呆一会儿。
对了,”他向身边跟随的侍卫说,“你们也都先下去吧·”·住持喏喏出了大殿,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退了出去··大殿里只留下少年一人。
这样很好,他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自打出生起,他身边就围了太多的人,却唯独缺失了最重要的人··袅袅青烟在佛堂里升起,将他的思绪带向从未谋面的双亲··“还是没有找到吗……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慕容续摒退了神仙府门人,疲惫地靠在胡床上·见此情形,沈殊劝道,“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一夜没睡了·”·“雷火弹还没有找到,我如何能睡得踏实……”慕容续苦笑,“那或许是数十条人命。”
“一晚上都没什么进展,怎么会偏偏在你睡的时候找到呢”沈殊边说把他推进卧室里,“这里我替你看着……去睡一会吧,子继。”
“早啊沈大哥,早啊公子·”谢准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怔了一下,“呃……今天……天气不错……”·看到他一脸已经懂了的表情,沈殊感到太阳- xue -微微作疼。
自从昨天进了神仙府别院,谢准一夜之间就和上上下下混了个脸熟,还立刻改口管慕容续叫起了公子·只是他说起来不知怎地听起来有些玩笑的意味,搞得慕容续颇为不满……这样的环境下,神仙府的奇闻异事他怕是也听了不少……而且未见得是好事。
“你怎么来了”慕容续问道,他平时便是那副冷冰冰的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更是多了点凶恶,谢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事……只是来打个招呼……对了,相王府的法事是在哪里办”·“伽蓝寺。”
沈殊回答··“那……伽蓝寺在哪里”·“城北郊外……那是做法事,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而且相王府的法事是件大事,”慕容续感觉有点不妙,叮嘱了一句,“你可别想去捣乱,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我和异之只怕保不了你。”
“伽蓝寺在城北”谢准眼神一动,“现在,衙门和神仙府的人……都在城南找雷火弹,对吗”他此话一出,沈殊和慕容续脸色皆是一变。
“怪不得那女子耳功深厚,却一开始没有发现我们……”沈殊问,“我去通知县令大人,子继,现在能叫到多少神仙府中人”·“门人都派出去寻找雷火弹了,现在要召集回来,只怕也需要半天时间了……”慕容续咬紧了牙关,“可恶,这次竟被对方摆了一道……”·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就传令下去通知他们,能来多少就来多少。”
谢准拿起放在一边的刀,“走吧,我们先去伽蓝寺·”·独处的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侍卫便进了大殿··“殿下,住持已经都安排好了,请殿下至禅房稍待片刻,僧人们一会就进来了。”
少年闻言,从佛前转过身来,却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一笑:·“你们布置了那么久,难道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等”·侍卫迟疑了片刻,“殿下若是想要再等等也使得,但只怕法事错过了良辰吉时……”·“只怕你们等的并不是做法事的时辰,是动手的好时机吧。”
少年却并没有配合的意思,“今天早晨的斋菜里下了蒙汗药,你们真当本王不知”·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却听得梁上传来一声轻笑,“小王爷好生见识……不过,教主想请小王爷去昆仑坐坐,你纵使躲过了蒙汗药,只怕这鸿门宴你也是躲不过的。”
“阁下是何方神圣”少年沉下声问··“我不是什么神圣……”伴随着这句略带戏谑的话,一个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少年定睛看时,却见那人身形颀长,身后背了杆□□,肤色白皙而瞳有异色,一眼望去不像汉人,倒是西域人模样。
见此情形,少年倒是十分镇定,“原来如此,愗善元氏后人……阁下便是森罗教元左使吧·”·“惭愧惭愧,承蒙小王爷记得在下,”元廷秀笑了笑,“既然小王爷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我们便明人不说暗话……小王爷是自己走,还是待我们请小王爷走”·“多谢教主盛情,”少年不紧不慢地说,“可惜本王尚有要事在身,烦请尊使向教主转告一声,改日……”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本王必定请教主来凉州一叙。”
“小王爷可是说法事只怕今天,先王和先王妃的法事要拖延了,”元廷秀说,“我见伽蓝寺里里外外人这些天都忙得无暇休息,便请他们‘睡’了一会……外面现在没有别人,小王爷还是痛痛快快跟我们走的好……”·他话音未落,却听得大殿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谁说外面没有别人小爷我不就来了吗”·尾音上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话音未落,那声音的主人已出现在大殿门口·元廷秀定睛望去,见对方身量未足,一脸稚气,分明只是个小孩子,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小兄弟莫不是听多了外面那些说书的胡诌,也想学人行侠仗义”·“是又怎么样”那少年并不以为意,眉飞色舞地问,“你就是森罗教的人吗”看他的模样,没有半分大敌当前的紧张感,倒是十成十的兴奋。
元廷秀没料到对方居然是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一时间摸不准对方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虚张声势,不敢贸然行事·那锦衣少年却已惊喜地认出了对方:“阿准你怎么来了”·“天佑”谢准这才发现锦衣少年竟是自己当日遇见过的那个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令他目不暇接,他早就忘了自己还答应了对方来伽蓝寺,甚至连沈殊提起伽蓝寺的时候都未曾想起。
此时此刻,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来赴约的,只好糊弄过去,“这……一会再聊吧,先对付这些人要紧·”·“一会再聊”元廷秀笑道,“这可不成,小王爷是要跟我们走的,这位小兄弟若是愿意与我们一同去昆仑,路上有的是时候,倒是可以聊个痛快。”
慕容续冷峻的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只怕你们走不了了·”·“可惜,凭你们几个小朋友,可是留不住我们的·”方才那两个侍卫突然变了脸色,双双揭下□□,正是他们昨天在城里遇到的那一男一女。
那男人望着慕容续,用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慕容少主,神仙府的人,现在怕是都在城南找什么东西吧·”·慕容续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折扇,“承蒙阁下提点,这番厚意,小生记下了,来日必当奉还。”
沈殊知道,他素来心高气傲,断然是受不了被人这般挪郁的,今日那三人要顺顺当当在慕容续眼皮底下劫走相王恐怕并不容易·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担忧起来,昨天那一番风波下来,他清楚自己和慕容续的实力无法与两大护法相抗衡,而森罗教左使也断然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与那三人多拖一些时候,等待神仙府的援兵了……·“无忧,还和他们废话什么”一边的男人早已按捺不住,拔出刀来,“要是这几个小鬼敢挡路,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见此情形,谢准兴奋了起来,但慕容续的反应却比他更是快上那么一步,扇面一合,直直向着那男人面门而去。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挥刀挡开了他的攻击··“神仙府的少当家,就只有这点本事”·慕容续这才注意到,那男人手中的刀身隐约泛着赤红光泽,男人反手一刀砍来,他慌忙避过,不料那刀刃却突然燃起青蓝磷焰,虽然他闪避及时,也着实感受到了那灼热的不详气息。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赤炎魔刀庞正熙……我只道那是因为刀法惊人,没想到……”·“子继”沈殊看慕容续那边情况不妙,正欲出手相助,却被元廷秀手中□□拦住了去路,无奈之下,他只得集中精力对敌。
元廷秀用枪柄接了沈殊一剑,枪身顺势一转,竟向沈殊要害处刺来·沈殊看得真切,知道那正是元廷秀赖以成名的一招“蛟龙入水”,心下更是不敢大意。
只见他身形一动,看似闪避,剑锋却朝着元廷秀不可不防之处而去··“破枪式”元廷秀架住他刺来的一剑,赞叹道,“好剑法早听说过你沈殊一招九式之名,若不是今日事情紧急,定要和你好好切磋切磋的。”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多谢阁下抬爱·”沈殊只得苦笑,·他武艺在同辈之中本便是个中翘楚,元廷秀一时半会倒也讨不上什么便宜,却也无力腾出手来为慕容续救场。
正在此时,那女子袖中忽然伸出一段织锦缎带,向着相王的方向而去·千钧一发之际,谢准抓起相王的衣服带着他一跃而起,避开了她这一招··“阿准,你没事吧”·“我没事,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碰到你,都是在……逃……啊”·他眼睁睁看着女子手中那看似轻盈的织锦缎带向他飞来,却似刀剑一般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之声,他慌忙按着叶天佑的头一块弯下腰,避开了这一击,随即一脚点在缎带上,反倒借力跃起,向后退出她能够控制的范围。
“哟,小云儿,你怎生连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了”元廷秀一边挡开沈殊刺来的一剑,一边抽出精力来对那女子冷嘲热讽,“不过也难怪,我看那小子活像只猴子……”·“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女子面色- yin -沉,出手也变得狠辣许多,只见她手中缎带像是长了眼睛似地绕开了谢准,缠住了他身边的叶天佑·谢准见状无暇多想,抽刀向那缎带砍去,却像是砍到了什么极硬的东西一般被震得手腕发麻。
他一时间怔住了,竟一不留神让那女子将叶天佑带出了大殿··“谢准你在发什么呆”慕容续大喊·他冷不丁地醒悟过来,追了出去。
“罢了,咱们只要把小王爷带回去就行了,剩下的改天再说……”元廷秀抽身欲走,却听到谢准朗声问道:“西域火锦……错不了,阿青哥哥……是在你们手里吧”他虽是询问,但语气中却似有十成把握。
“你说什么”元廷秀错愕地问,“你认得他”·谢准正欲再度发问,却看到面前那女子突然变得警觉的神色。
他回头望去,发现身后站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人身形挺拔,眉目俊秀,谢准却在看清他的身份后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相王早已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师父”·“是他……他居然已经来了,今天真是见鬼了。”
他听到元廷秀低声骂了一句,“喂,爆碳头,小云儿,走吧·”·一旁的男子见状,也无心再与慕容续缠斗,女子瞥了他们一眼,织锦缎带破空一划收回手里。
她一言不发,轻盈地飞身跃上屋檐··“别走”谢准见三人将要离去,生怕线索就此断去,情急之下,从袖中翻出一个匣子,对那女子的方向甩去。
“无忧当心身后”·匣子扔到空中,忽地从中- she -出数十根细密毒针,方才那男子见状,无暇多想,挥刀便替那女子挡下,但那毒针已在空中散开,他虽抵挡及时,肩上还是中了几发。
“暴雨梨花针……原来是东厂的阉狗,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他恨恨说罢,循着另外两人的方向离去··第7章 第六章 黑夜灯火·送走最后一个千恩万谢地离开的教众,陆玄青把油灯移到桌上,开始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
森罗教里不单单只有那些让正道众人如临大敌的武林高手,也不乏由于种种原因背井离乡,携家带口前来投奔的普通人·在给教主诊治之余,他也不时抽空看看那些无钱求医问药的教众。
他并不是个会反抗命运的人,自从多年前的那场无妄之灾后,他早已习惯了接受命运安排的一切景况··——既然回不去,那就随遇而安吧……·更何况,现在的这副光景让他仿佛回到了在姑苏隐居的日子,除了眼前的景色不是潺潺流水而是猎猎风沙,这里的一切与那里并无二致。
他正欲洗漱,忽听得外面一阵细碎的敲门声·他谨慎地把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云无忧站在外面··“陆公子,”云无忧的表情掺杂着紧张和歉疚,“你还没睡吗”·他知道,云无忧深夜来找他,必是有要紧的事情,便也不顾什么男女之防,打开了门,“进来吧。”
门开了,他这才发现她肩上还扶着一名男子,那男子昏迷不醒,额冒冷汗,脸色苍白中有几分发黑,分明是中了毒的样子·“来,我帮你扶他到那儿坐下。”
男子虽已神志不清,却咬紧牙关硬撑着不肯叫苦·陆玄青看得真切,在心底里叹了一声,问云无忧:“什么时候中的毒”·“今天午后,”云无忧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伤在肩上。”
他闻言,便去那男子肩上小心地把外衣脱下来,只见伤处一片黑紫,他把油灯拿得近了些,隐约看见伤处有数枚细针钉入的痕迹··“……暴雨梨花针。”
他下了这个结论,面色凝重起来·一旁的云无忧见他这样,忙问,“你能治吗”·他没有回答·“无忧姑娘,把墙角那坛酒给我。”
云无忧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做了·陆玄青拿过放在桌上的竹罐,用筷子夹了布条往酒坛里浸了浸,放在油灯上点燃,随即用那点燃的布条在竹罐中一转,将那仿佛还带着火星的竹罐扣在男子的伤口处,随即猛地一抽。
竹罐提起时,只见几枚沾着血的细针从罐身中丁零当啷掉在了桌上,伤处旋即渗出血来··云无忧看得怔住了,见细针已经取出,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看个真切,却被陆玄青拦住了。
“别担心,一会就好·”·她心里着急,却又不敢不听他的,只得在一边踱来踱去,看着他以熟练的手法施针,上药,包扎·终于,她听到陆玄青说了句:“可以了,一会我去给他煎一服药。”
他声音温和,但在这一刻听起来却格外令人心里踏实·陆玄青匆匆出去煎药了,她急忙上前查看庞正熙的状况,见后者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心里才安定下来,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出去看陆玄青。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药罐里水刚刚煮开,陆玄青站在边上用扇子扇着炉火,“你进去看着他吧,这里烟大,容易呛着·”见她过来,他说··“没关系,他看样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走过来,也靠着炉火站着,“……谢谢你,陆公子·”·“本分而已,何谈谢字·”陆玄青云淡风轻地回答,“说起来,暴雨梨花针是东厂独门暗器,你们为什么会碰上东厂的人”·“什么东厂的人”她有些惊讶,“可那暗器是一个小孩子发的。”
“你说的小孩……是不是个子大概这样高,使一把绣春刀,而且轻功很好”·“是……你认识他”·“岂止认识……那个捣蛋鬼,半个姑苏城只怕都认识他,”提到谢准,陆玄青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他也来了这里,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
“那孩子是谁为什么会和神仙府的人在一起”云无忧问,却发现陆玄青的眼神有些警惕,叹道,“我不是在套你的话……那小子活像只猴子,我是抓不住他的。”
“无妨,他是御马监谢英谢监丞的义子,不过你问的其他事情,我也不明就里·”陆玄青说,心里寻思谢准既然跟着神仙府一起行动,应当不会闯祸才是。
不过,他闯了祸以后八成也能全身而退,留神仙府收拾烂摊子·为了转移话题,他问,“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算是吧,”云无忧望着明灭的炉火出神,“那个人是四大护法之一,由于刀法了得,江湖人称“赤焰魔刀”庞正熙。
平日里有什么事,教主多半是命我们一起去的……在这偌大的森罗教里,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几个了·”·陆玄青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成,却并不点穿,站起身把药罐从炉火上取下来。
“药好了,把碗给我,盛了给他拿去吧·”·庞正熙醒来,云无忧已经重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面容,催他赶快吃药·见她开口,庞正熙自是不敢造次,忍着苦味一气喝下。
“你就是陆大夫”他好奇地打量着陆玄青,“无忧常说起你·”·陆玄青和云无忧对望了一眼,刻意改了称呼,“得蒙云姑娘挂齿,在下荣幸之至。”
“话说回来,和我想的真不一样,我本以为是个娘娘唧唧的男人呢,听教众说你是元廷秀那小子的……”话说到一半,庞正熙感觉到身后有一丝寒意,忙掩饰过去,“……总之,今天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便是我的恩人,来日我定会找机会报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对了,”陆玄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师……元左使有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他他当然是能全身而退了……这会怕是去教主面前邀功请赏了。”
庞正熙冷笑了一声,“你倒好,还惦记着这种人……我若是你,早与他恩断义绝了·”·他那种剃刀般锋芒毕露的不屑让陆玄青不由得怔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他不是那种人……”·“呵呵,无忧同我说时,我还不相信世上有你这样死心眼的人……你也不想想,你长居姑苏,从不行走江湖,若非你那个好师兄在教主面前献计,教主怎会想到让无忧劫你上这里来”庞正熙的口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他可是连你的- xing -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么行事怎么接近你,他都和无忧说了”·“正熙别再说了”云无忧看见陆玄青目瞪口呆的模样,又担心庞正熙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隔墙有耳的听了去,急忙喝止。
没料到她这一制止,庞正熙更是难以收住了,“凭什么不能说不就是教主座下左使吗先教主过世后,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都改投了门庭,我原以为他元廷秀有骨气是条汉子,谁知道……那小子,为了在教主面前邀功请赏,竟然连自己师弟都出卖了”·陆玄青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沉默良久,“他不是那种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那种人·”·“陆公子……”云无忧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一阵钟声,钟声落下时,响起了报事人宏亮的声音:·“各堂香主以上教众,速至天王殿觐见”·第8章 第七章 愗善·天王堂内站了不少人,自打陆玄青进了森罗教以来,大多是给教主问诊,见的也不过是些教主身边的下人使女,如今天这样的景象,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呿,各堂口香主以上的教众都来了,也不知道殷啸天玩的是什么花样。”庞正熙的口气中带着几许轻蔑·陆玄青知道,他口中的殷啸天正是教主,但还来不及等他感到讶异,便瞥见了教主宝座正前方站着的元廷秀——那个人英挺的身躯绷直如一根弓弦,紧缩的眉头仿佛将如临大敌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云无忧看到这个景象,轻轻说了句:“果然如此·”·“云姑娘,你说什么”他虽然还是难以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云无忧凝重的表情却着实令人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却听得殷啸天开口道:“元左使,你当真是做得好事·”·他虽未发怒,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的寒意却让陆玄青心里一惊·然而,元廷秀却丝毫不为所动,“属下不知教主所指何事”·“这几日来,官府和神仙府的人在凉州城里里外外搜查,想必是得到了什么线索吧”·“关于这件事,属下也十分疑惑。”
“好,好一个先教主座下逍遥左使,事到临头竟还如此镇定·”殷啸天不- yin -不阳地笑了笑,“虽然这次参与行动的人不少,但雷火弹在凉州的事情,只有你和二位护法知道,若不是你联络了神仙府,纵使他们手眼通天,又怎么能立刻知晓”·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即便如此,小云儿和那块爆碳不也都有嫌疑教主如何就能确定是我通风报信”·“他们二人绝不可能向神仙府通风报信,”帘幕后面,殷啸天的声音格外冷酷,“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批雷火弹是假的。”
此言一出,元廷秀的脸色陡然变了,“你故意试探我”·殷啸天挥了挥手,并不答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须臾,一名教众端了托盘走上来,站在元廷秀身边,只听殷啸天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元左使,你可知对待本教叛党该当如何”·元廷秀紧咬牙关,却听身后传来教众的回答:·“斩草除根”·那声音整齐划一,不像是那么多人同时说出来的,竟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却比起一个人的情况下声势显赫百倍千倍,直听得人心胆俱裂。
“不过,本座念你多年来不无功劳,”高高在上的教主宝座上,殷啸天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如今丹房炼了新的丹药,若你愿意试药,便免了你一死吧。”
拿着托盘的教众饱含深意地站在他身边,他的手不自觉地触到了身后的□□·然而就在这一刻,堂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教主以活人试药,恐怕难服教众之心吧。”
声音不大,在这一刻却是格外地振聋发聩·天王堂内众人齐刷刷地往那个声音的源头看去,却只见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神情平静地站在天王堂门槛前·面对众人投来的那种仿佛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目光,陆玄青越过门槛上得堂前。
或许是他的行为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堂上竟没有人出手阻拦··“是你,”殷啸天认出了他,“你刚才……说什么”·“在下说……最近,常有教众来药庐寻医问药,如果在下看得没错的话,他们每个人,都是中了不同的毒。
在下本来不知缘由,今日一见,才知竟是教主所为,”陆玄青用平静的语气,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教主以活人试药,恐怕难服教众之心吧·”·殷啸天久久不说话,天王堂内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宁静。
终于,殷啸天开了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毒术原为医人之术,而非害人之术,江湖中人纵使刀剑相向,尚可以力相搏,但下毒实乃卑鄙之举,望教主不要再使用了。”
“哈哈哈哈……”或许是这件事过于出乎意料之外,殷啸天反倒大笑起来,“可是,如果本座偏要一意孤行呢”·“如果教主执意以活人试毒,”陆玄青低眉敛目,神色却异常坚定,“在下愿为教主以身试毒。”
“阿青,你疯了”元廷秀也顾不得自身处境,上前恳求道,“属下叛教之举罪不容恕,教主若要责罚,属下愿一力承担·只是阿青久居山中不通人情世故,望教主饶恕他冒犯之罪。”
“元左使,我不是在替你说话,”陆玄青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自十五岁起行医,医者之道,当治天下苍生疾苦,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人以毒术害人而袖手旁观……而且,教主可曾想过,元左使乃西域愗善国人,如何写得汉人文字?给官府的那张字条,是出自在下之手。教主若要试药,也是师出有名。”·殷啸天久久凝视着堂下的二人,最后,目光落在陆玄青身上。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元廷秀自是放心不下,但想要去看时却又怕打扰了陆玄青休息,只能辗转反侧地捱了一夜。
天色未亮,他便去了药庐,却发现庞正熙已经在那里··“你救了我的命,莫说是这一件事情,便是十件八件也不为过……”庞正熙说到一半,见陆玄青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回头看去,发现是元廷秀,脸上顿时泛起怒色,“元左使……你还有脸来”·元廷秀却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但转念一想他向来如此,便不与之争执,“我来看看阿青。”
“哼,一口一个阿青叫得倒是亲热,你背后做的什么勾当”庞正熙越说越生气,“原以为你元左使不肯屈从那暗害了先教主的卑鄙小人,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你为了讨好殷啸天,竟设计把你师弟劫了来,同门一场,又是他那样的一个人,你于心何忍”·“什么”元廷秀愕然,“别人不知道难道你和小云儿还不知道吗我几时讨好过殷啸天”·“行了,别争了,”陆玄青满脸疲惫,“庞大哥,小心隔墙有耳,你的伤还没好,静养为上……他既然想看,就让他在这里看个够吧。”
说罢,他径自走到案前,展开笺纸自顾自地写起来··庞正熙恶狠狠地瞪了元廷秀一眼便出去了,留下元廷秀一个人在这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陆玄青丝毫不打算理他,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阿青……”·“什么事”陆玄青头也不抬,“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你……还好吗”·陆玄青手里的笔停了片刻,“我没事·”·“我没有想要讨好教主的意思。”
元廷秀说··“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去传那张纸条·”陆玄青忽地停下了笔,元廷秀这才注意到,他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阿青别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寒蝠毒而已,解药还要过一阵子才能起效……如果不趁着现在记下解毒之法,过一会就不记得了。”
陆玄青撑着桌子站起来,“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元廷秀忽地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声音哽咽:“阿青,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他感觉到怀中那副身躯因为寒冷而颤抖着,不由得心如刀绞,“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替我……”·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是因为这个。”
陆玄青的声音中隐约可辨压抑着的愤怒··“因为什么你说就是了……是因为我轻薄于你”·“你便是这样的- xing -子,我也料到,你必定至今没有意识到……”陆玄青声音颤抖,“你为何向教主献策让无忧带我来昆仑我知道,以你的- xing -子,教主的为人你必是看不惯的……但你竟然为了救一个你看不惯的人的- xing -命把我陷入这样的境地这世上人人都可以害我,只有你……你这么做格外令人寒心。”
元廷秀怔住了,不是他问心有愧,而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么多年来,他好像已经认定了陆玄青对他有求必应,也丝毫没有想过森罗教对于这个善良得有点固执的小师弟来说是怎样险恶的处境。
“是我不好,我当日向教主举荐是因为……因为我想见你,阿青,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想要见你……”·“有几次我知道你就在谷外……我一直都在等你进来说你回来了……但是我从日出等到日落,你都没有踏进谷里半步,”陆玄青的眼眶有些泛红,“明明你只要回头就能见到的”·“回头森罗教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更何况,”元廷秀凄然一笑,“江湖之大,哪里还有我容身的地方阿青,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了。”
“师兄,那时候……你回愗善国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百五十三个人·”元廷秀说··“什么”·“兰氏一族,一共一百五十三人……”元廷秀异色的眸中泛起回忆,“右贤王兰氏族人……那一天,被屠戮殆尽了,我,无忧,还有……”·山中老人。
曾几何时,西域诸国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在宫廷政变中失败的王子流亡深山,卧薪尝胆,终于练就绝世武功,随后开宗立派广纳门徒,希望以门人的势力东山再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始终没能等来合适的机会·而仇人的位置,却是越坐越稳·随着渐渐年老力衰,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有回天之日,退而求其次之下,选择了另一个方法——毁灭当年的仇人,连同他的国度一起。
只是门下弟子虽多,却没有几个可堪大用,单靠门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正在这时,上天却送了个绝佳的机会··元氏之乱··愗善贵族元氏,勇武独步西域三十六国,一手枪法更是天下无双。百年来,元氏族人遍布愗善朝廷,再加上能征善战,愗善渐渐在西域开疆拓土。而这,却是中原朝廷不希望见到的。·西域诸国中人虽然勇武胜过中原人两倍,但论兵不血刃,中原人却是西域诸国中人的十倍·这一次,也不例外·愗善国内,两大贵族兰氏与元氏早已水火不容,这无疑是给朝廷一个绝佳的可乘之机。很快,朝廷派出的密使便抓住这个时机与属于兰氏一族的右贤王搭上了关系。·数月后,元氏被以谋反之名族灭,族人四散奔逃,却还是被右贤王派出的追兵尽数捕获送上了刑场··只除了一个少年·那少年被一个汉人所救,并带回了中原,那汉人是朝廷的三品官,锦衣卫指挥使吴骏·不久后,尚在壮年的吴骏辞官还乡,回到家乡姑苏,从此闭门隐居。
已经成为山中老人的王子知道,这样一个人,会成为自己复仇绝佳的助力·为此,他不惜以风烛残年之躯远赴中原,告诉了那少年一个秘密——·——他的师父吴骏,正是那个朝廷派去愗善的密使。事情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少年勃然大怒,就此与吴骏恩断义绝,并立刻回到了愗善。·而恰在此时,老人又送来了大量右贤王一族的动向,并派来了自己的关门弟子作为助力·那是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父母亦为右贤王所害·他知道,在同病相怜的异- xing -面前,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一定会急于表现的··他如愿以偿地等来了那片宣告右贤王一族被屠戮殆尽的火光,以及愗善国灭的消息。·元廷秀永远也忘不了那老人用满怀怨毒的声音告诉他前因后果的那一刻·他也好,云无忧也好,他们都不过是老人的棋子罢了··第9章 第八章 线香·已是入冬时分,位于山中的伽蓝寺一到夜里,清寒的滋味着实让人觉得有些难捱·谢准开始后悔了答应叶天佑留在寺里过夜。
除了盛大的法事本身,这里实在是比凉州城里无聊多了·他终于明白了沈殊听说他要留在这里过夜时,那百感交集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虽说是这一带远近香火最旺盛的寺庙,厢房里却也是冷得像冰窖一般。
他缩手缩脚地过了半宿,实在是冻得睡不着觉,索- xing -披衣起来准备在寺里四处转转打发时间·荒山野岭里的古寺常常是各种山妖野怪志异的好场景,但他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穿过后山小径,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漫天繁星镶嵌于漆黑的夜幕之上,令他一时间忘却了这里是凄清的寺庙里··一阵夜风刮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是谁”·他这才注意到,后山小径上居然还有另一个人,他故意没有答话,蹑手蹑脚地从对方身后凑上去,伸出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对方吃了一惊,随即用力挪开他的手,笑了起来,“阿准,别过来,你的手可真凉·”·“没法子,屋里太冷了,借我暖暖·”他作势要把手伸进叶天佑的衣领里,后者慌忙躲开了他,想了想,又把他拉到身边,把自己肩上的狐裘分了一半给他,“这样不就行了。”
狐裘带着叶天佑的体温,不多时,他便感觉到冻得僵硬的四肢渐渐暖和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乱晃小心被山鬼狐妖捉了去·”·叶天佑伸出手来,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要捉也是先捉你这个撒谎精。”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才是撒谎精,”谢准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你先前可没告诉我你是当朝相王·”·“我也没说我不是啊。”
叶天佑侧过脸来,眸子里仿佛映着明亮的星光,“而且我也告诉你来伽蓝寺了·”·——其实连名字都是假的,谢准想,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于他而言,叶天佑也好,名牒上那个名字也好,不过就是眼前这个人罢了。
叶天佑看到他那双灵活的眸子此刻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为了缓解这种气氛,他开口道,“你前些日子没来,想必是觉得……寺里很无趣吧”·“才不是”谢准也忘了自己是根本没想来这件事,立刻开始大倒苦水,“你不知道,我前些日子被那神仙府的慕容公子逮住关了好几天,昨天才被放出来,条件就是帮他查雷火弹的事情,谁曾想查着查着倒是找到了这里……”·“说起来,今天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叶天佑说,“等明天回去,我一定会设法答谢……”·“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大哥啊。”
谢准笑道,“你若是要谢,帮我跟那位慕容公子说一声,让他别再盯我那么紧倒是真的·”·叶天佑不禁莞尔,“他为什么要盯着你想必是因为你这捣蛋鬼调皮得紧,所以人家盯你也紧。”
“胡说,明明是因为他是爹找来看着我的……”谢准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爹总是觉得我在外面三天两头闯祸……”·“多好啊。”
叶天佑望着星空,叹息道,“我也希望有个会托神仙府来寻我的爹爹,可惜,我自打记事起,就从没见过他·”·听到他突然用那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谢准一惊,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别难过……我,我是说……”他一着急,愈发地词穷了起来,却发现叶天佑的神情越来越- yin -沉,“阿准,你知道吗我的父王和母妃……是被皇上赐死的。”
“什么”谢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所以他们的忌日在……同一天……”·叶天佑点了点头,“十三年前,因为被一桩案子牵连,皇上送来了一斛毒酒……为人臣子的,即便圣上下旨令你自尽,也只能感念皇恩浩荡罢了……”他注意到谢准震惊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对这个身份敏感的少年说了太多,“对不起,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
“没关系,”谢准摇摇头,替叶天佑把身上的狐裘整了整,拉起了他的手,“起风了,早点回去吧·”·两人沿着后山小径一前一后地走着,谢准像是生怕叶天佑走丢似地紧紧攥着他的手。
经过厢房,谢准正准备进去,叶天佑拽住了他,“你不是嫌这里冷吗去我那里吧·”·谢准怔了怔,“一块睡”·“怎么,你嫌弃吗”叶天佑装作生气的样子作势要走,谢准笑着飞奔过来环住了他的腰,“不嫌弃不嫌弃。”
打打闹闹间,两个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长明灯边上·谢准的视线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去,叶天佑见他放慢了脚步,感觉有些奇怪,便也向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先王灵位前的香炉中,一枝线香正幽幽燃着。
“奇怪,”他听见谢准喃喃自语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上的这支香呢”·“许是给长明灯添灯油的人吧·”叶天佑说。
“对了,南宫前辈呢”谢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你说师父吗法事开始之前就走了,说是有事,过几日会来找我。”
叶天佑问,“怎么,你觉得是师父上的香”·“难怪后面就没有看到他了……”谢准嘟哝了一句,“说起来,南宫前辈看起来像是个世外高人啊……森罗教的人一看到他就走了。”
“师父武功深不可测,一般的宵小自然是不敢造次的……”叶天佑注意到他话里的不对劲,“你不喜欢师父”·“那倒不是……”谢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或许……有点怕他。”
“你怕什么”叶天佑笑道,“难道是你这捣蛋鬼怕被武功高的人打屁股”·“好啊,你又说我坏话……”·慕容续蘸了蘸砚内残墨,准备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写信给父亲。
武林中人皆知神仙府手眼通天,却鲜少有人知道那手眼通天的背后是怎样的一番小心谨慎·江湖险恶,任何庞大的势力背后,都有着不计其数的明枪暗箭·人心之险,朝廷之威,无一不是需要提防的存在。
自从懂事起他就知道,慕容家四世家业,有朝一日终会需要他独自负担·成为神仙府的主人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命运,那意味着永远在世人面前守口如瓶,而无论那些事多么令人如鲠在喉。
虽说神仙府的消息渠道多半是可靠的,但一些重要的细节依然只能在见到父亲时才能当面详述·他正在斟酌着信的措辞,却感觉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他状似不经意地一抬手,笔杆正抵在来人的喉间。
转身看去,那人尴尬地笑了笑,“子继,不用这么狠吧……”·慕容续把毛笔收回来,埋头继续写信·“你今天起得晚了……这可不像你。”
沈殊坐到他身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别提了,昨晚县令大人拉着我劝了半天,让我别再过这样的日子,去考个功名·他觉得我爹官至应天府尹,儿子没有半点功名怎么行呢。”
说到这里,他摇头苦笑··“哦,那你最后怎么脱的身”·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被他劝得烦了,就说,难道我爹被贬官南方烟瘴之地身故于任上,我也要效仿么……”沈殊想起知县的反应,叹了口气,“他原是好意,我不该这么说的。”
“罢了,你这些年来替他办了那么多次事,偶尔得罪一回,县令也不会放在心上·”慕容续停下了笔,“只是,异之,你真打算这样浪迹江湖过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沈殊正色道,“我可是答应了慕容前辈若是神仙府有事必当相助的,如果上京考取功名,怎能像这样跟着你天南海北地乱跑。”
慕容续一怔,叹道:“若是真让你这等惊才绝艳之人甘愿跟着我天南海北,我真是何其罪过·”·“那又怎么样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还在乎这些吗……更何况,”沈殊笑道,“我就是喜欢和你一块东奔西跑的,看着你一本正经地做这做那。
哪怕你洞房花烛那天,我也定会来闹洞房的·”·“那等你洞房花烛之日,可要小心才是……”·他话音未落,一个门人匆匆跑了进来:·“少主,知县大人派人来传话,请沈公子过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慕容续问··“好像是说……兵部准备押运去斗神营的饷银被劫走了,负责押运的官兵全部死了。”
“什么”沈殊惊讶地站起了身,“什么时候”·“昨天夜里·”门人回答,“就在进城的官道上。”
第10章 第九章 胡肆·草木零落的官道旁,干涸的血迹刺得人眼睛发痛,在他身边,一具穿着官差公服的尸体睁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沈殊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四周没有死者家属悲恸的哭泣声,只有衙役们错落的脚步声。
这些人都是负责押送斗神营饷银的押运兵,他们千里迢迢星夜兼程,却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在他们的尸体边,空空如也的银箱像是在发出无言的嘲讽··“十万两白银,又是朝廷的押运队伍……”慕容续沉吟道,“对方恐怕并非寻常等闲山贼。”
知县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了他们,见沈殊面露愧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世伯,尸体全都在这里了吗”沈殊问。
“都在这里,还没来得及运回县衙·”知县连连摇头,“没想到本县治下竟出了这种事情……”·“沈大哥还有公子也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殊顿时觉得头疼起来。
不一会,谢准拉着叶天佑从人群那头钻了过来·看到叶天佑,沈殊吃了一惊:“相王殿下……”·相王制止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管那些繁文缛节了。
藩王照例有节制各地军事的义务,既然此事牵涉到斗神营,我……本王也自然得来看看情况·对了,还要感谢二位昨日搭救之恩·”·“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话说回来,这里尸体的数量……似乎不对。”
沈殊扫视了一圈,说··“怎么说”相王问··“押运粮饷的队伍,一般都是十二个人一组,若是因一个人的失职出了事,另外十一个人就要连坐……”沈殊说,“但是这里只有十一具尸体。”
“什么你是说,有一个人……失踪了”·“是的,也许是见情况不妙逃到哪里去了,抑或者事发后担心被连坐而畏罪潜逃。”
知县连忙把随同而来的书吏唤来:“赶紧向兵部上报核对人数,询问失踪那个人的底细·”·“世伯,此时那人或许还没来得及走远,若是上报兵部等待兵部反馈的消息,岂不是时过境迁”他微笑着望向慕容续,“事情紧急,恐怕不得不劳烦一下我这位朋友了。”
“你真是会使唤人,”慕容续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晚上给你答复·”·丢失了斗神营饷银不是一件小事,各地官府自然要全力督办。
不多时,验尸的结果就水落石出——押运官兵的死因,皆是由于被人扭断颈骨所致··“天哪,”谢准看着尸体的惨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邪门武功……听说百年前有一种掌法叫铁砂掌,可以把人的经脉震断。”
“别老看那些志异故事……”沈殊颇有些无奈地说,“这不是什么武功……这是蛮力,就像这样,”他伸出手臂,在谢准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用力往后一拉——被杀之人根本来不及呼救,有些厉害的杀手可以悄无声息地以这个方法暗杀。”
谢准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子,“沈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冷·”·“停尸的地方,自然是有点冷……的……”·瘸了一条腿的老仵作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失明的右眼倒好像是有意无意地瞟着他们。
沈殊和谢准互相对视了一眼,“崔叔,我们……还是……先不打扰了……”·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把停尸房的门带上。
谢准背靠着房门,长舒了一口气,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县大人已经请求府台派人协助了。
现在城内四门和往来必经之路皆有重兵把守,那贼人恐怕很难将白银运走·”沈殊说,“只是不知子继那里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若是有那个失踪士兵的画像,就能盘查往来的行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对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十万两白银……应该很多吧。”
“那是自然,怎么了”·“沈大哥你还记得吗现场的银子都不见了,但是银箱却都还在……”谢准问,“按照常理来说,连银箱一起运走,不是更方便吗”·“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兵部的银箱,都是按照一个样子造的,而且内侧有武备司的大印。”
“……原来如此,如果被查到,那就是一抓一个准·”谢准叹了口气,“这贼人可真是狡猾,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么看来,只有等公子那边的消息了。
不过那么大量的银子,恐怕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销赃·”·“没错,兵部的银锭上都有标记,没有哪家银号敢收这样的白银……只是,城里的胡肆是法外之地,可能有些黑市商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稍后你可能得去那里一趟探探虚实。
你是个小孩子,别人不容易起疑心,这件事也只有你适合做·”·“好好好”谢准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沈殊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不过,机灵如他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实在有了差池,他应该也能赶在被人抓住之前逃之夭夭吧……“记得别和胡肆里的人起冲突·”他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谢准充满信心的样子,看上去可是一点也不让人放心··进了胡肆,又是另一番天地,西域诸国往来的客商和前来中原闯荡的冒险者无一不是将这个地方作为进入中原的第一个落脚点,五方杂处之下,胡肆自然免不了格外繁华。
西域的奇珍异宝,美艳的舞姬,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馥郁葡萄香气都差一点让谢准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的胡肆··好在他尚未忘了自己的任务,逛了一下午,总算把胡肆里的几家金银铺子都转了一遍。
虽然他很想直接潜入到里面去探个虚实,但沈殊已经阻止他这么做了,他也只能按照沈殊的要求,在纸上把所有可能可疑的地方都标出来,留待神仙府去查探··他看天色还早,没有多作犹豫,就径自去了方才经过的酒肆,那里有个高鼻梁,腰肢纤细的胡姬当垆卖酒。
当然,比起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绿眼睛,他更在意她身后的坛子里不小心飘出的酒香··“小弟弟,请·”·那胡姬拿木勺沽了一勺琥珀色的酒盛在碗里递给他,半熟的汉语中夹杂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她模样是极美的,说话也很温柔,但是谢准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连她也把他当作小孩子呢……·除了逢年过节,谢英是不让他喝酒的……但是谁让父亲现在不在呢。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要把在摊子上看见的那把犀角柄小刀买回去给父亲·酒肆里没有几个客人,那卖酒的胡姬靠在门口和一个男人聊得正欢,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西域话。
话说回来,那带点甜味的葡萄酒可真是好喝……·“姐姐,劳驾再给我盛一碗……”他把碗伸到她面前,却在看清和她聊天的那个男人的样子时怔住了……他犹豫着自己是否现在溜之大吉比较好,但旋即想起自己还没有付酒钱,在这胡肆里怕也是走不掉的。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讪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森罗教的……你也在啊”·元廷秀和谢准各自心怀鬼胎地坐在长桌的两边。
谢准这头自不必说,那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那半瓶子水是敌不过对方的,真的动起手来,他也就对自己跑路的本事有点信心……·但元廷秀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谢准的古灵精怪他多少听说了一些,真的算起来,庞正熙还在他手下吃过亏,再加上他实在不便暴露身份,便也只能这样与对方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你来胡肆做什么”他问··“你一个魔教中人都在这里招摇过市,我就不能来吗”谢准面上回应得理直气壮,但内心却不免有些打鼓,他自然不能在对方面前露怯,却也不能惹得对方狂- xing -大发。
所幸元廷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默默灌下一口酒··胡姬送了些下酒的干果过来,她与元廷秀相熟,用西域话聊了几句·谢准也听不懂,便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抓了些送进嘴里,顺口和胡姬搭了句话掩饰,“你们认识”·“胡肆里的女人哪个不认得他”那胡姬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谢准差点□□果噎着,只得埋头喝酒。
胡姬见状,又带着笑意补充了一句,“不过,汉人的少年,也是很好的·”·“是啊·”元廷秀微微一笑,若有所思·谢准虽然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也觉得今天自己似乎不适合来这里。
他目送着胡姬纤细的腰肢渐渐远去,却听得长桌那头元廷秀突然问了句,“你认得他”·“谁”谢准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说阿青哥哥哦,他师父是我爹的故交。
往年吴前辈还在的时候,爹每年都会去姑苏看他们的·”·“那他现在……是一个人”·“别提了,”谢准叹了口气,“他- xing -子很固执,吴前辈过世之后,爹曾经劝他搬到姑苏城去,他毕竟是开馆行医的,这样来问诊的人也能多些,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说是要守着吴前辈的墓过一辈子。”
“这样吗……”元廷秀仰头闷下一口酒,沉默不语·如果走了,人海茫茫,自己恐怕就再难与他相见了……陆玄青怕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
山中虽然鸟语花香,却也人迹罕至·如果没有如今这些事,他或许会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孤寂的日子,等待他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师兄·“那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的事他那个人话少得很……我就知道他父母是被仇家杀害的,后来他被吴前辈所救收为弟子,就这些。”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还有吗”元廷秀有些失望,但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他有没有提过别的人……比如……什么师兄弟之类的”·“我想想……”谢准仰起头认真地回忆了片刻,一拍手道,“想起来了,有一年冬至夜我买了桂花冬酿酒去找他,他一杯就倒,随后就开始说他曾经有一个师兄,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过,那家伙自以为是还总是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不会照顾别人的感受……那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骂脏话呢。”
谢准兴致勃勃地说着,突然错愕地发现面前那个魔教左使不知什么时候起换上了一脸惆怅的表情,心想怪道爹不让自己喝酒,看来酒过三巡之后- xing -情大变这种事情果然不假。
·思绪飘到九霄云外之际,他忽然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胡姬用汉话与人对话的声音·他挑帘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差役服色的人从酒肆门口匆匆离去,留下胡姬一人站在原地。
“姐姐,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些是衙门的人”·胡姬点头,“他们来贴告示,因为他们常来买酒,所以打个招呼。”
说着,她指了指酒肆墙外那张浆糊未干的告示··“告示”谢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那张告示前面,只见那上面是一个人的画像,正是那失踪的押运士兵,“郝三省,易阳人氏……公子这……比他允诺得还快啊。”
“什么告示”元廷秀见他在外面探头探脑了半天,便也跟出来打算一看究竟·只一瞥,他便惊呼出声,“这个人……今天我见过”·“什么”谢准没料到线索居然来得那么快,“你在哪儿见过他”·“我记不清了……”元廷秀努力地回忆着,“好像是在今天早上……对了,是在昆仑”·“昆……仑……”谢准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不就是在……森罗教吗”·第11章 第十章 第十二人·情况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沈殊也觉得事关重大,在听了谢准的描述之后立刻将情况告诉了知县。
“什么这么说来……那个走失的郝三省是森罗教的人”知县大惊失色··“不仅如此,而且我们还怀疑,那十一个人之死也是他干的。”
沈殊回答··“单凭一个人之力……”知县感到难以置信, “就把那十一个人如此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这也未免太过天方夜谭。”
“那十一个人的死因都是一样的,被折断了颈骨致死,这件事对于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并不难……”沈殊说,“而且,崔叔已经验过尸首了,伤口的痕迹,断的角度都差不多,是个个子很高的人干的,这和子继提供的郝三省的体貌特征也都吻合。”
“照你这么说来,现在恐怕得报请上官发海捕文书,追捕此人·”知县连连摇头,“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听说那十二个人常年结队押运,彼此间称兄道弟……谁能想到自己的结义兄弟中竟有人投靠了森罗教,害死了全部的弟兄……这郝三省的手段真也太过狠毒了。”
正说着,门人匆匆跑了进来·“禀报大人,外面有一位姓慕容的公子求见·”·“是慕容子继”知县忙不迭吩咐,“快请他进来。”
门人喏喏出去了,不多时,慕容续快步走进了后堂:“大人,关于那个走失的郝三省……”·“慕容公子,来来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谈这件事……”知县说,“刚才谢公子从胡肆打听到,有人在森罗教曾经见过那个姓郝的……”·“小生也正想向大人禀报这件事,”慕容续说,“门人在城外的河滩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夜色下,一具被水泡得有些肿胀的尸体面朝下倒在河滩上·无论生前多么凶神恶煞的人,在死后也不过只是一具单薄的尸首罢了··“这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知县感叹道,“看情形,多半是他想冒险渡河,却淹死在了河里……可叹此人心狠手辣,机关算尽,最后却是老天爷要了他的命。”
谢准默默盘腿坐在河滩上,对着那具尸体出神·沈殊见他难得地安静,主动坐到他边上,“怎么今天突然不说话了是又有什么发现了”·“没有。”
谢准摇了摇头,兀自望着那具尸首,虽然已经被泡得面目模糊,但那张已无血色的脸上依稀可辨出安详的神色,“我听父亲说过……人在快要冻死的时候,会突然觉得很暖和,然后就慢慢变硬了……今天的河水那么冷,他生前……是不是也会感觉很暖和”·沈殊吃了一惊,虽然聪慧过人,但谢准毕竟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这一天来,他已经接二连三地见到太多人死去。
也许在白天,五光十色的凉州城能够让他暂时忘掉这一切所带来的冲击,但是夜幕降临的那一刻,他也终于开始感受到一直沉在心底的那份震撼··“沈大哥……我在出来以前,一直很好奇江湖是什么样的我听说书人讲过,戏台上演过,书里看过,但是那都不是真的江湖……”谢准喃喃自语,“在真的江湖里,一不小心,就死了。”
“你啊,”沈殊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别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眉头都皱起来了·”·“沈大哥……”·“当年,家父因为一桩案子被贬谪至南方烟瘴之地,我随他去赴任,所有人都说那里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我们去那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父亲到任之后,我们慢慢和当地人熟络了,却发现原来这些人民风彪悍不假,其中却也并不乏仗义之辈,他们和汉人一样,也都是有好有坏,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沈殊拍了拍他的肩,“江湖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它很大,和这世上所有地方一样有良善之辈也有女干恶之徒,虽说刀光剑影- yin -谋诡计让人不胜其烦,但人和人互相扶持的事情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这些,你自己以后慢慢会明白的。”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准虽然对他说的话一知半解,却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用手帕把那具尸体的脸盖上,替他整了整衣服,却在细看之下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大哥,你来看看·”·沈殊闻言,便过来一看究竟·谢准掀开尸体的衣襟,只见尸体的腰带绑得有些奇怪,一头很短,长的那一头的断面却是坑坑洼洼,不像是用剪子剪下来的痕迹,倒像是被从当中硬生生撕断的。
“这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他的腰带是这样的呢……”谢准喃喃自语道··“或许是沿途餐风露宿,腰带断了还来不及缝补,只能凑合着用”·“可是那个结……也很奇怪,明明长短是够的,为什么要系成这样呢,而且结系得太紧了,这样不是很难解开吗……”谢准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端详着那一头的断面,终于发现了端倪,“这一端上曾经栓过什么东西……而且,应该是重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沈殊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断裂那头的带子比其他地方的都要细一些,分明是有外力拉扯过的痕迹··“……带子被拉长了,我觉得他不是冒险涉水……而是,有人在他身上绑了重物,让他沉到水底,但是腰带断了,重物掉下去,尸体又被水泡肿,最后浮了起来,”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也就是说,他是被杀的。”
线索一下子完全中断,十一个人被郝三省所杀,而他自己出现在森罗教,随后又被人所杀·不仅如此,那消失的十万两官银始终没有踪迹··“押送官银的队伍是半个月前从京城出发的,当时郝三省也在队伍里。
如果这一次和先前的官银案是同一批人所为,那么这个郝三省定是有同伙的·”·“难道是同伙在火并之中杀了他”沈殊有些疑惑,“可我听知县大人说,那十二个人是结义兄弟,日常也都是在一起的,如果郝三省有异心,那十一个人为何毫无察觉”·“这就是问题所在,”慕容续说,“派出去的门人说,郝三省在途中曾经和那十一个人起过争执,但第二天又照常上路了……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那十一个人发现了什么端倪,他们结义兄弟之间才会起争执。”
谢准蹲坐在椅子里,“可我觉得有点奇怪……这里的水路和昆仑并不相通,他早上还在昆仑,为何晚上就被抛尸在这里”他一边说话,一边连人带椅子一起来回晃动,椅腿有节奏地叩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喀嗒声。
“那森罗教左使说的不一定是实话,”慕容续冷哼了一声,“魔教中人诡计多端,对他们的话还是不可全信的好·”·沈殊明白他尚在为了几天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心中觉得有趣,却也知道若是点穿,以慕容续的- xing -子没准会和他翻脸,只能轻描淡写道:“我多少听说过一些魔教之事,那位元左使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会在这件事情上故布疑阵的人。
我觉得,他或许是真的见到了郝三省·”·“你说的也是……”慕容续沉吟良久,“可是……一天之中,此人如何能够从昆仑赶到这里,然后被弃尸在此呢”·“我觉得是这样……他见到的是另一个郝三省”谢准突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会不会是有人杀了郝三省,然后假扮成他的样子混入队伍里,伺机杀了其他的人,然后把郝三省的尸体拿出来抵罪,这样,这桩案子便死无对证了”·他一番话说完,沈殊和慕容续都陷入了思索。
良久,慕容续开口道:“伪装成郝三省,这倒是不难办到……但是尸体仵作已经验过,确实是几个时辰以内死的·若是事情真的如你所说,他应该已经死了两天以上了。”
“这件事,倒或许有商榷的余地……”沈殊说,“我在南疆的时候,曾见过当地人将宰杀好的猪肉置于冰冷的流水之中保鲜,如果将尸首也如此处理……”·“原来如此,所以那尸首腰上才会被绑了什么东西……腰带一断,尸体就会浮上来被人找到,验尸的结果也与一切吻合……”慕容续感叹道,“若果真如此,这一套嫁祸于人之法当真是天衣无缝。”
“凭这一套手法,确实可以逍遥法外……但还是有一个问题,”谢准说,“那十万两银子……他们始终要处理那十万两银子的。”
“没错……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各地都在严查这批银子的去向,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将这些银子使用或者重铸,就是顶风作案……所以,他们更有可能会把银子存放一段时间,只要找出了这批官银的所在,就能找到幕后黑手的下落”·“对,既然没有办法从这个人身上着手,那么我看,不如从银子的流向着手,”慕容续说,“我会吩咐门人多留意这件事,异之,你不妨也建议县令派些人手找找可能的下落。”
“这样很好……不过,还有一个地方你们可以先找找看·”谢准说··“哪里”·“当日在茶寮里的那个店小二,他的官银是在外面捡的,那么,他捡官银的地方没准离贼人藏官银的地方不远……”·他们正说着,一个下人敲了敲门。
“三位公子,相王府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相王府”慕容续瞿然起身,“为什么相王府会在这个时候送书信来”·“不是送给神仙府的,”下人指了指蹲坐在椅子里的谢准,后者一激灵,差点从椅子里摔下来,“是给谢公子的。”
“……给我的”谢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那下人那里接过信拆开,信封中仅薄薄一张笺纸,他凝视了良久,神情渐渐由惊讶变为欣喜,他把笺纸仔细地叠好塞回信封中,笑逐颜开。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是天佑他说半个月后是他的生日,请我一块去”·第12章 第十一章 寿宴·帘子一拉开,谢准嗖地一下从里面窜出来,“沈大哥,公子,怎么样”·老板娘闪身从帘子后面出来,满面堆笑地夸赞着客人:“几位眼光可真好,这身云纹绣的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小公子换了这身可精神了,要买成衣啊,你们可算找对地方了,我们店的手艺可是全凉州城都找不到第二家。”
“只怕穿了龙袍不像太子,”慕容续用扇柄猛地一拍他背脊,“站直一点”·“公子好凶……”谢准用委屈的口气说,但还是依言在穿衣镜前站好。
他本来就五官清秀,只是平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行,此刻正正经经打扮起来倒也颇像那么回事·沈殊伸手替他把外衣领子整平,叮嘱道:“王爷寿辰,相王府往来的达官贵人定是不少的,你可别把平日里那副样子拿出来。”
·“明白明白,坐如钟站如松是吗”谢准忙不迭地点头··“我看充其量只能行如风·”慕容续以扇掩面,小声对沈殊说。
沈殊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还是骤雨狂风·”·与其说他们是来给谢准添置去相王府贺寿的衣服,不如说是来找机会暂时摆脱一无所获的现状带来的- yin -霾。
他们本以为从银两的流向着手能有个头绪,但出人意料的是,连日来,他们已经把城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仓库,金银铺子,大户人家……然而,那些被盗的官银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即使那十万两银子已经全部化成灰烬,也不会比现在更加了无音讯··而从那店小二捡银两的地方着手,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说来也巧,那个地方距离郝三省陈尸的地方并不远,因此他们曾一度认定此处正是那伙贼人的据点。
然而,这个思路也没有带来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结果,不论是银子还是贼人,都没有什么踪迹··慕容续的脸色已经一天比一天- yin -沉,沈殊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而谢准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父亲只给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官银案没什么进展,而森罗教他也压根进不去,不仅如此,在那以后他偷偷去了好几次胡肆,也根本没有再碰到元廷秀……再这样下去,只怕慕容续一气之下会把他五花大绑送回京城。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机会出来松一口气了··“对了,祝寿的贺礼准备好了没有”慕容续提醒··“当然。”
寿宴比之法事,却是热闹了不是一点半点·按照慕容续教的递上拜帖,在外头等待通传之际,他好奇地打量着身边那些骑马坐轿,前呼后拥而来的客人·那些人多半没有注意到他——藩王寿宴这顿饭,来的人无非各怀鬼胎,有谁会有精力注意到一个看上去有点寒酸的小孩子呢·谢准并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通传的时间有点久,许多来得早的人都已经进去了,他也不甚在意。
弓着腰唯唯诺诺的前朝耄老,带着七八个仆从抬着厚礼的举人……相王府的大厅里实在是各色各样的人等都有,但无一例外地在进来之后变得恭恭敬敬不敢造次,他觉得有趣极了,一时间也忘了别的事情。
但大厅里的人终于越来越少,他也多少有点坐不住了,主动跑去搭话:“大叔,劳驾问一句,通传还要多久呀”·“等着吧·”·回答他的是对方板着脸说出的一句话。
等着指望他耐着- xing -子老老实实等着,那是连年都会过错的·他找了个由头跑出去,运起轻功便飞身上了相王府的屋檐··天色渐渐黑了,相王府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也没有人抬头注意到他。
相王府很大,从上面看下去,每一座房子都差不多,他在里面根本找不着北·所幸他多少长了个心眼,知道中间最大的那间屋子应该就是相王住的地方,便挑了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谁知他甫一落地,就听到有人正在花园里激烈地说着什么,他听出那是相王的声音··“他已经来了,为什么不通传”·“请王爷恕罪……只是,容下官多言,寿宴上请一介阉宦之后同席,似有不妥。”
王府长史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答··叶天佑怔住了,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本王的生日……难道要请谁不要请谁,我自己无法决定吗”·“下官认为不妥。”
王府长史依旧是同样的回应,但当他抬起头来时,却注意到了相王惊诧的眼神··“阿准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天佑又惊又喜,但当看清楚谢准的表情之后旋即明白了。
只听谢准朗声说:·“啊呀啊呀,一介阉宦之后误闯了王府,好像罪过不小……不过,反正你们这帮废物也追不上来·”·说罢,他纵身上了院墙,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入了夜,街上没有什么人,只剩万家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回神仙府,此时此刻,来自朋友的关心只会让他再度想起那一刻的屈辱感。
朱门大户的窗子里飘出珍馐佳肴的香味·他没有吃过晚饭,想起胡肆那一带有西域商人卖的烤馕和羊肉串,虽然依然没有多少食欲,但还是往那个方向走去·也许变戏法的天竺人还没走,这样他就有了个地方可以消磨掉这一整夜,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回神仙府,如果那时候所有人都睡了就更好不过……这样,天亮过后,一切就和今天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或许再也接不到相王府的请帖。
这样也很好,他和叶天佑,不……应该说相王,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学了礼仪进退,他也还是不属于那个世界··他伸手去怀里掏铜板,却摸到一个有些沉的匣子,才想起那是他原本准备送出去的寿礼。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罢了,反正也不需要了·这样想着,他掏出匣子向身后的巷子里扔过去,不料匣子却被一个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把接住··“谢公子走得真快,让我好找。”
对方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转过身去,看见南宫正站在巷子的尽头··“我们要去哪里”谢准有些戒备地仰起头打量着南宫,夜色下,那个人微带笑意的眉眼更加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你不是要给天佑贺寿吗”南宫在一座凉亭前停下了脚步,“到了·”·“这是哪里”他问,南宫却不回答,径自把身上背着的包裹解下,放在亭内的石几上。
“天佑一会就会来的·”·“可是你为什么……”谢准疑惑地问··“因为我是他师父啊·”南宫把方才他扔出去的匣子重又递给他,“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的事情有很多……外人以为相王是相王府的主人,但实际上,相王府不过是关住他的笼子罢了。”
谢准接过匣子,一言不发地揣到怀中,眼中疑虑却尚未褪去·南宫也不介意,掀开包裹,只见那里面是一件有些上了年头的木质器物,却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见状脱口而出:“你带着块破木头跑来跑去的干什么”·“哦”南宫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五指一张,琴弦从他手心里稳稳架在岳山之上,“这‘飞瀑连天’琴居然被你说成了破木头,我本以为焚琴煮鹤只是说笑,没想到今天竟真的大开了眼界。”
·谢准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 yin -沉了点··“瞧你这样,嘴上都能挂油瓶了……不过万事万物皆是如此,乍看之下只是块木头,但架上弦就成了当世名琴……换个角度看,整件事情都会不一样。”
南宫坐到石几后面,定了定弦,“既然今天得罪了谢公子,不如在下演奏一曲兹当赔罪,如何”·他并不懂这些风雅之事,但此时此刻,南宫的这个提议却也出人意料地并不令他反感。
他点了点头,随即,凉亭中就响起了旷远的琴声·他听不出琴曲好坏,只觉得那曲子格外令人心情平静,脸色也不知不觉和缓下来·恍惚间,他竟有种那个端坐抚琴,衣袂飘飘的人乃是天上仙人的错觉……·“六指琴魔”他忽然想起在说书人口中听到过的这个称谓,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南宫突然停下了演奏,抬起头注视着他。
半晌,他微微笑了起来,“谢公子当真好见识·”·“什么你真的是……不对,六指琴魔八十多年前成名于江湖,若是还在世,应当有一百来岁了……”谢准迷茫地望着南宫,“你到底是谁”·“谢公子误会了。”
南宫站起身,将那飞瀑连天琴收好,“在下并不是那样的前辈高人,只不过……用了和六指琴魔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手法”·“六指琴魔并不是真的有六指,之所以得此称谓,乃是因为其弹琴的手法。”
南宫说,“兰花拂- xue -手……以兰花拂- xue -手抚琴之时,由于指法迅捷且琴音高亢,观者误以为抚琴之人有第六根手指,那位前辈也因此名震江湖。”
“那你难道是……”·“不必煞费苦心猜测……你到时候自会明白的,天佑应该已经来了,你们慢慢聊吧·”南宫拿起包裹,缓缓走到他身后,突然用只有谢准能听见的声音说,“打扮成这样,倒是俊俏多了。”
他离得很近,几乎可以闻到他佩戴的香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你……”谢准回过头去,却发现南宫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匆匆赶来站在亭前,却和他一样一脸茫然的叶天佑。
“师父……阿准”·他坐在石几前,狼吞虎咽地吃着叶天佑揣在怀里带来的几个包子——一晚上没吃东西,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慢慢吃……我拿了很多过来……”叶天佑把随身带来的几样菜一个一个地掏出来,“你走了以后,师父说,让我到这里来找他,他会带你一起过来……阿准,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那是你们家下人说的,又不是你这么想……我是你大哥啊,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呢”谢准边说边撕开油纸,用油纸包着的鸡腿还微微冒着热气,“别放在心上。”
“不……你走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叶天佑说着,红了眼眶,“我心里明白,满座的客人里,只有你是真心来贺寿的,但是我都没办法让你坐下来……我……”·谢准慌了神,忙不迭地用衣袖替他抹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你……你别哭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怎么能哭呢……对了我带了贺礼来”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喜出望外,从怀中拿出匣子,“快快打开看看”·叶天佑闻言接过匣子,打开一看,是个惟妙惟肖的小泥人,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眉眼却是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我找了城里泥人做得最好的匠人捏的,一开始总是差点意思,我跟他说了好久,他才捏成了这副模样……”谢准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这东西不怎么贵重……你……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吧。”
小泥人一身白衣,叶天佑想起那正是他和谢准最初见面的时候的打扮,不料过了这么些日子,谢准居然还能记得一丝不落·他郑重其事地把那小泥人放回匣子里收好,破涕为笑,“喜欢,你送的贺礼,我怎么会不喜欢。”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准听他这么说,喜不自胜:“你喜欢就好以后可别哭了,你是王爷,怎么能哭呢·”·叶天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对了,阿准,你说你是正月生的,算算日子生日也快到了,你想要什么贺礼”·“什么正月生的……你倒还真信了,”谢准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我是爹从育婴堂抱回来的,我哪里知道自己的生日……不过,你要是真的有心,我倒是想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叶天佑忙说,“我一定答应·”·“天佑,你是要当王爷的……”谢准说,“我觉得……我的亲生爹娘必定是因为没有法子,才把自己的骨肉送进了育婴堂。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想去找他们,不然爹会伤心的……但是,如果你能够善待百姓,也许那些人当中,就有我的亲生爹娘……”·“我答应你,”叶天佑听罢,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照办。”
“真的”谢准笑了,“那……拉钩·”·第13章 第十二章 冬至夜·大雪纷飞,身后是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云无忧和庞正熙被教主派下山去了,这意味着,在教中他能够说得上话的人,终于只剩一个了··——昆仑一日冷似一日了,也不知是因为入了冬,还是因为熟悉的人渐渐少了……·元廷秀知道,自己绝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对于所有的恶视而不见。
屠戮异己,滥杀无辜,乃至与朝廷的势力互相勾结……这一切都与他的- xing -子格格不入·以前,森罗教在江湖中人的定义里虽是魔教,但行事作风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在。
然而在先教主不明不白地过世后,这些年来,森罗教已经变得让他感觉陌生无比··不同于和他一同来的云无忧时时刻刻想要找机会脱离森罗教,他从来没有想过重新开始的可能- xing -。
他甚至不像庞正熙一样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顶撞教主……江湖那么大,可是离开了森罗教,他还能去哪里呢·他做不成好人,恶人却也做得也不那么像样。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他所能用来拒绝这一切的方式,只有在一次又一次听说熟悉的人不明不白地命丧黄泉之后,用一场醉生梦死来忘记所有的事情。
天色渐渐黑了,呼啸的北风卷着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天寒地冻间,仿佛只有那间熟悉的草庐前的光芒能够带来一丝温暖··他远远地看到了陆玄青,后者坐在门槛上,正望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出神,在他跟前,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苗映在他脸上,照出他迷茫的神色。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陆玄青的神情有些惶恐··他轻轻唤了一声:“阿青·”·陆玄青望向他,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他觉得诧异,上前摊开陆玄青的掌心想看看他究竟在看些什么,却只看到他指尖上一道还未愈合的伤痕。
见那伤口有些深,元廷秀便问,“这是怎么弄的”·“这个……我不记得了·”陆玄青茫然地回答··元廷秀皱了皱眉,“又不是什么旧伤,怎么可能不记得。
还有,你生这火堆是做什么”·“这火堆是用来烧纸钱……”陆玄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师兄,有件事,你要帮我记住,如果我以后想不起来,你就提醒我……我爹娘的忌日是腊月初五,师父的忌日是二月初三。”
“腊月初五……二月初三……”元廷秀默念了一遍,“可今天又不是这两个日子,你烧纸钱做什么”·“刚才那个,是给我爹娘的……”陆玄青指了指边上那一堆已然熄灭的灰烟,接着拿起几张纸钱投入面前的火堆里,“现在这个是给师父的……以前在姑苏你不是见过吗。”
元廷秀看他把纸钱送到火堆里,才想起今天已经是冬至夜·看他衣服单薄,便不由分说地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上,用手背碰了碰他脸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至少比方才有了些温度,这才略略放心了些,“若觉得冷,就搬进屋子里吧。”
“那怎么行……若是搬进屋,只怕屋子里的烟半天也散不去……放心吧,这里靠着火,不冷·”陆玄青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异常固执,元廷秀无奈,只好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一举一动。
烟有些浓,陆玄青被熏得红了眼圈,元廷秀见状,接过他手中的纸钱,示意他坐到下风口去,“这个我来就是·”·“你愿意”陆玄青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还在恨着师父。”
元廷秀沉默了片刻,将纸钱扔进面前的火堆里,“也恨,也不恨·怎么,你要劝我念在师徒情分上莫要再恨他”·陆玄青摇了摇头,“我知道,那对于你来说毕竟是血海深仇。”
“其实老头子去世之后这几年来,我多少也有些想明白了,他是汉人的官,做事自然是向着汉人的……他挑唆右贤王陷害族人的时候是真的,他待我们好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无论有多少理由,右贤王的族人却不是个个都是恶贯满盈,”元廷秀将剩下的纸钱全部送入火堆,自嘲似地笑了笑,“只可惜说什么都晚了,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你心里,怕是也觉得我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罢。”
“不,”陆玄青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半个身子蜷缩在寒衣底下,显得更加单薄,“你有你的苦衷·”·“别安慰人了,”元廷秀苦笑,“你不也是孤零零的一个,却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苦衷这种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师兄,你还记得吗当日我父母被杀,我躲在树丛里不敢出声,还是被找了出来……那时候你和师父正巧路过,你当时挺身而出的勇气不是假的。
师父临终前不久还在问,你师兄回来了没……”陆玄青说,“师父何等手眼通天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但他心底里还是认你这个弟子。”
元廷秀闻言一怔,继而道,“你尽是捡些好的说,老头子怎么可能还认我这个魔头……”·“是真的·”陆玄青仰起头,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你走后,你的屋子师父都原样保留着……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希望你能回来。”
“那……你呢”元廷秀像是有些不确定,却又害怕听到答案一般小心翼翼地问,“你自己……是怎么想”·“……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许久,陆玄青回答··元廷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抚陆玄青的头发,取下酒壶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兀自注视着火堆发呆,寒夜里,火光映着他略带异色的眸子,神情益发看不真切。
“少喝点·”陆玄青叮嘱道··“就今天,”他说,把酒壶递过来,“你也陪我喝一点,天冷,暖暖身子·”·陆玄青接过酒壶,犹豫了片刻后,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胃中,灼热的触感使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觉察到那酒酒劲不小,不敢多饮,将酒壶还给元廷秀·后者接过酒壶,轻轻用嘴唇碰了碰壶口,却没有再饮,将酒壶拿在手里。
陆玄青感到酒劲有些上来了,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元廷秀肩头,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雪从天上落下·一阵风刮过,未燃尽的灰白纸灰随风扬起,随即落在四周的雪地里。
“阿青,”只听元廷秀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今天就成全我,让我喝杯合卺酒吧·”·陆玄青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合卺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中就充满着元廷秀的影子,不论是他在谷里的时候,还是他离开的时候。
这样的状态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然而,他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办·事到临头,他反而犹豫起来,“师兄……”·“这些话,我当年就该同你说,如果那时说了,只怕也没有后面的颠沛流离……倘若当年已经同你欢好,我定是不会走的……”元廷秀像是横下一条心似地,一股脑说下去,“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了不得……若得和你在一起,就是明天便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师兄”他本还沉浸在震惊中,及至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有些急了,抬手横在元廷秀唇上,“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你心疼了”元廷秀握住他的手,轻轻舔了舔指尖上那道伤痕,笑得灿若春阳,他本便眉目深邃,瞳有异色,此刻一笑起来,眼底更是似有万种风流,陆玄青被他那样一看,脸不由得有些发烫,“往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你明天便死了……后天我可怎生是好”·“你答应了”元廷秀的模样竟是十成十的喜出望外,“你对谁都那么好,对谁都是那副生不起气来的样子,但是你那天说我害你就是不行……我便知道,你也心疼我……”说罢,元廷秀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被他这样闹,不知怎地陆玄青就是生不起气来,甚至心里有点欢喜·“只是……我们总不见得一直留在森罗教,他日若是教主逼你杀了我,或者逼我杀了你,那该如何是好呢”·“说的也是……”元廷秀低下头,“只是森罗教势力遍布江湖,我们要去哪儿呢”·“森罗教耳目再多,总不见得没有任何疏漏,”陆玄青说,“江湖中躲不过,我们就到江湖外去……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是福地洞天。”
“说的也是……有我在,总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元廷秀笑着揽住了他,“我们找机会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不过问江湖上的事……这样可好”·陆玄青心里知道,他所描绘的光景未免太过理想,却不想点穿,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他愿意回头,那就够了··第14章 第十三章 河水·“谢准”慕容续有些动怒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不明就里地四下张望着,却只看到对方铁青的脸色。
“怎么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你说要来查阅案卷的,能不能不要再做梦了”慕容续的语气不太好,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而谢准的心不在焉更是加剧了这种状况。
“公子,我知道你因为没进展心情不好……”·“谁说我心情不好了”慕容续怒喝··“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他长长叹了口气,知道改善自己的处境最好的方式还是尽快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沈殊出城去了,没有人能够安抚慕容续的情绪,真的要让这位少主生气了,只怕局面就不好收拾了··面前的案卷摆了厚厚一摞,他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预想之中的那个案子,“对了,那个店小二的案子呢”·“你说那个”慕容续怔了片刻,从另一摞案卷中找出一个递给他,“因为查证了府库被抢的时候那小二正在赌场里,所以知县另案处理了。”
“就是这个……”谢准摊开案卷,翻了几页,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素知此地的知县素有勤政的好名声,这一个案子的案卷也不例外地记载得很详细。
“犯人口供……天景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子时,捡拾官银于渭水下游河滩,见四下无人,匿之而去……”·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有什么线索吗”慕容续虽然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中却多少听得出些急迫。
谢准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高得有些不合理,但是毕竟在人屋檐下,只好装作在思索的样子,“十月二十三日……距离这一天最近的一次案发是十月……”·“十月十六,武都县,失银五千二百两,守卫一人轻伤。
二省十三县府库被盗案中,这一起的数额是最大的了·”·慕容续飞快地答道,谢准惊讶于他居然对案件如此熟悉·在神仙府少主和沈殊多年好友的双重身份压力下,慕容续似乎格外渴望着案子能够有所进展。
“十月十六……丢失的银子居然过了七天才被人捡到,这不是有点奇怪吗”他说,“那片河滩上平日里人来人往,你也看过那锭官银,绝不可能过了那么久才有人注意到……为什么过了七天才被人捡到呢”·慕容续的脸上的- yin -霾终于减轻了点,“你觉得呢”他催促道。
“也许那锭银子并不是十月十六当天扔的,”谢准说,“贼人在那之后转移了藏银子的地点……不,还是有问题·”·“什么地方不对”·“那片河滩……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发现郝三省尸体那个地方,离官道有一点距离,五千两银子怎么说也要用车拉,但是那里离官道那么远……如果不是特意扔过去,如何能够扔到河滩上”·“为什么只能是用车呢”慕容续突然反问道。
谢准吃了一惊:“什么不用车……”·“用船·你是北方人,也许没什么印象……”慕容续说到一半,眼中突然闪现出疑惑之色,“不对……十月二十三那天难以行船。”
“为什么”·“十月二十三日那天渭水河落潮了……北方的河道本来就窄,能装五千两银子的大船,落潮时在渭水行船容易搁浅。”
“那十月十六呢”·“那天是大潮,兴许可以……但你自己也说,不可能是十月十六扔的·也许是有人把那锭银子先藏了去,思前想后觉得不妥,然后在十月二十三当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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