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喜欢丞相+番外 by 红尘晚陌(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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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喜欢丞相+番外 by 红尘晚陌(上)(5)
·子虚道长:“……”·这气氛确实不对,子虚道长一双看惯了红尘的眼睛终于落到了许三娘的穿着上,愣了一愣,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出有因,顿时如大姑娘出阁一般扭捏地堵了门口儿,识趣儿地不出声了。
蒋溪竹坐在灯下,背灯和月就着窗棱之荫,映出他修竹一般挺拔的身姿与谦谦如玉的侧影,脸颊有一分不知是因为夏日燥热还是因为什么而起的红晕,许久退不下去··他双手交叠在胸前互相揉搓,仿佛不知将话从何说起,半晌才抬起那一副俊雅的容颜与对面的许三娘直视。
“一别经年……夫人在京居住之时我年纪尚幼,我母舅丰城侯与夫人叔公政见不和,两家相交多有龃龉,因此往来不多,一见之下没有想起,还望见谅,只是夫人……如何沦落至此。”
许三娘闻言一怔,像是被人陡然揭开了经年蒙尘的旧事,复又仔细瞧了瞧蒋溪竹温润的眉眼,像是没有瞧出像谁,有几分不知是遗憾还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复又看了看旁边不发一言的李承祚,才恍然大悟,言语低低:“你是……蒋家的公子。”
蒋溪竹点点头··这一问一答之下,虚空中仿佛一道惊鸿掠影,冥冥之中给彼此的身份订上了绝无可疑的明证··+++++++++++++++++++++++++++++++++++++++++++·先帝二十五年,皇长子李承祈年满十八,凭军功初封郡王,划临漳为其封地,成为先帝诸子中第一位有王爵的皇子。
立业为先,成家亦是不能耽搁,皇长子的婚事毫无悬念的提上了帝后的日程·那年先帝身体还没有晚年时候江河日下的颓然,正在春秋鼎盛之时,更何况皇后身为嫡母尚在,按理说,齐王的婚事是没有容旁人插手的道理的,然而那时林妃势盛,在后宫之中荣宠不衰,仗着恩宠,几次三番挑剔了皇后选定的大家闺秀,至此,齐王妃人选空悬。
先帝并非不知林妃几次三番插手齐王妃人选之事,只不过他不否定亦不表态,皇后也不敢多说什么··先帝纵容林妃不是全无原则的,他知道林妃的初衷是想为齐王选一个全然与林氏一族站在一个立场的王妃,不是日后的助力,最起码,也要出自林氏一族巩固世家昌盛。
以林阁老昔年在朝中地位,这件事从表面上看起来,是不算太难的··然而实际运作起来,却成了一件棘手的麻烦··如今的太后昔年的皇后是个不争不抢的- xing -子,看似全无脾气,实际最会以退为进,她与林妃相争几年,最知林妃盛气凌人,在为齐王挑选人选时,故意将原本林妃看重的世家小姐名录优先呈上御览,先帝无意之间向林妃透露人选时,林妃喜出望外地发现这人选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却在下一刻被先帝兜头泼了冷水——这人是皇后做主挑上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林妃当时就犯了疑心病,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地挑剔了人家小姐一番,将好好儿地候选王妃挑得体无完肤,如此三两个过来,皇后开始暗中推举自己看中的人选,毫不意外地引起了林妃更强烈的阻挠。
林妃那几年恃宠而骄丝毫不知收敛,在打压情敌与政敌的方面双管齐下,行径之恶略变本加厉,直到一件事终于彻底引起了先帝的注意··皇后推举的齐王妃人选从林氏一族门生挚友门阀之中向后党门阀一族倾斜,以至于齐王妃人选悬而不决,最终皇后退而求其次,选了文渊阁大学士陈廷宇之女。
陈大人寒门学子出身,并非依附世家做得高位,其女书香门第,家世清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模样- xing -格哪怕作为太子妃都绰绰有余,然而这位陈姑娘自从被推为齐王妃的人选后,日渐憔悴,不出半月竟暴亡于家中,成了那年一桩轰动四九城的命案。
谁做的没人知道··自此,齐王选妃一事闹得满京风声鹤唳,无论林党还是后党,家中即使有适龄的女儿,也没人愿意去凑齐王妃的殊荣,毕竟都是爹生娘养的姑娘,即使丧心病狂,也没有把好端端的活人送去宫里当靶子的爱好。
先帝心里存了一本儿账,只等秋后再算,亦开始对齐王选妃一事冷处理,毕竟闹成现在这不能收场的局面,再给此事添热度,最终害的是齐王——那毕竟是皇长子,不看僧面总要看几分佛面。
林妃敏锐的察觉到先帝态度的变化,终于意识到此事再悬而不决,自己将永远失去主动权,只好咬牙先下手为强,准备从林氏一族中选适龄女子··这其实是另一件难而又难的事——这源于林氏一族原本的复杂关系,如今权倾朝野的林立甫林阁老,也就是林妃的亲爹,并非林氏嫡系,而是林氏三辈儿以外的旁支。
然而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以后用得上谁指不上谁,林氏嫡系想来就没有这样的眼光,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时候,势利眼一起,将旁支亲戚得罪了个干净,林立甫官至内阁之后,这些人别说先巴结都来不及,明里暗里还被“公正无私”的林阁老大义灭亲了好几拨儿,以至于大虞世家之一的林氏人丁凋零,仅存的几个关系能聊到八辈儿以外去。
然而林妃屹立宫廷几十年,想来不会被这点儿小事撂倒,愣是顶着数方压力翻遍了林氏蒙灰的族谱儿,找出了这么一个合适的姑娘来做齐王妃··此女的父亲按辈分儿论是林阁老的表侄,要管林妃叫表姑,姓许,在家里行三,秀外慧中温婉贤淑,京城人称“许三姑娘”。
齐王选妃的闹剧至此定下了它轰轰烈烈的帷幕··京中人彼年只对这鸡飞狗跳的过往略有印象,也隐隐约约还有人记得,当年齐王妃出嫁之时的盛景——先帝亲自为长子赐婚主婚,林妃百般不愿地亲自为表侄女督办了嫁妆。
直到婚礼当日,听惯了家长里短蜚短流长的京中人才在花轿之前惊鸿一瞥般见到了尘埃落定之后这最终得了齐王妃头衔女子的容貌——谁也没想到,这不知该称好运还是歹运的女子,竟然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竟然是如此一番不可描摹的倾城色。
十里红妆美人嫁,芳姿美名动京华··人们记住了你争我夺,记住了权力倾轧,记住了- yin -谋阳谋,甚至记住了那女子无双的容颜和那日京都宣扬漫天的红云花语,却再不知道后面的故事如何——这女子顶着如此名头与过往嫁给齐王,她幸福吗她快乐吗她是否按照众人设想,享受着齐王妃这个名头带给她的荣光呢·没有人关心这个。
如今,邺城之内夏晚暑闷,远处一朵乌云压城欲摧,一场狂风与骤雨将至··年轻的丞相端坐客栈之内,眉头轻蹙,问一句,“夫人何止沦落至此呢”·对面的许三娘眉眼淡然,眼神中光- yin -涌动。
半晌,她一笑,犹是旧年名动京城之色,却再不见年轻时顾盼之间的神采飞扬··“沦落吗”她问,又答,“我忘了·“·第60章 2016.12·蒋溪竹手中摩挲着那想也知道被谁顺手牵羊来的凤凰金钏, 面沉如水。
“本朝虽无明令章制, 但是凤凰图腾为皇后专用约定俗成,只是……”蒋溪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承祚, 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李承祚耸耸肩, 丞相给他留脸面,他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
大虞皇室几辈儿的家丑不太好揭儿,从世宗皇帝起,李家的皇帝情种颇多, 而且有一个独特的毛病——不爱皇后爱宠妃,后宫混乱皇子夺嫡之事因此频发, 后宫女人之间的较劲方式是多种多样的, 小到仨瓜俩枣大到封王定爵, 每一件事儿背后几乎都有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娘们儿忙碌的窈窕身影。
这群人争起宠来事无巨细, 无所不用其极, 一身儿衣服上红黄蓝绿的花色都能化为没有硝烟的战场, 好不热闹·凤凰的图腾就是在那时候被有心人改造, 原本七彩九羽的形象被改成了七彩七羽, 莫名秃了两根毛后新鲜出炉,如此模样的凤凰摇身一变, 成了闲的难受拿来“打脸”的工具,李承祚有时候实在理解不了这群人的兴趣爱好。
李承祚宫里美人儿无数, 但来来去去都是幌子;“宠妃”虽然有一个但是独孤求败未有敌手——无论是揍人方面还是“争宠“一途,因此,这改良过的凤凰图案在李承祚的后宫里无处发挥余热, 只能追溯到前朝。
“昔日林妃亲自为王妃督办嫁妆,此物乃是其中之一……”蒋溪竹看着昔日的齐王妃,如今的许三娘,眉目间不无感慨,更多的却是忧思,“邺城……出了什么事”·回答他的不是许三娘,而是邺城晚夏遥远天边的一声惊雷。
子虚道长目瞪口呆的抚着自己下巴上所剩无几的干瘦胡子,被一声闷雷劈下的声响震得抖了一抖:“这是……要变天儿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许三娘,也许该称齐王妃,自从说了那一句“我忘了”后就打定主意一言不发,蒋溪竹到底不是大理寺刑部出身,对于这些实在不擅长,眼看夜色已晚,外面风疏雨骤,眼前的李承祚已经百无聊赖地只打哈欠,只好放弃了。
牛鼻子老道知道这漂亮老板娘来头不一般,自知给齐王脑袋上一片肥沃的草原就是一个翠绿的作死,但到底动了怜香惜玉地心,自请留下来看守··从刚才起就提醒老道士要有脑子的耶律真对他实在不放心,唯恐他监守自盗一般,干脆长刀一摔,也杵在了房间里。
盛夏闷热,下了雨也不见凉爽,蒸腾的水汽反倒令人喘口气儿都像蒸笼里的包子··李承祚无意跟他们一起在蒸笼里变熟,拉了蒋溪竹推门而出,转身进了自己的那间客房。
李承祚房中的灯还未熄,被风吹开的窗里飘进了无数铜板大的雨点,放灯的桌子距离那扇窗户极近,而那一丝豆大的灯火,竟然仍在这风雨飘摇里贼心不死的暗自闪烁着。
李承祚小媳妇一样贤惠的关上了被雨打透的窗,随手扯了一块儿纱帐将氤氲而开的水汽胡乱擦了擦,然而皇帝陛下不是干活儿的料子,纱帐不吸水,原本各自为政散落着的雨滴被他三两爪子糊成了纵横相连的水线,沿着桌子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蒋溪竹在他身后轻轻叹了一声气,缓缓走上前来,抄手接过了李承祚手中的纱帐,勉强将被李承祚分成“江河湖海”的水线笼成一团,将纱帐堵在了那里,使之没有这般滴答,回过身去就见李承祚不知何时已经不声不响地将房门关住,正倚在门口,勾这一双柔情蜜意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蒋溪竹陡然慌张起来,即使他知道李承祚什么也没做,但是方才那被变故稀里糊涂糊弄过去的不知所措和心跳加速仿佛一股脑重新清晰了起来,他知道此时最好的反应应该是若无其事,可是他无法忽略那沉溺而不可自拔的漩涡,因为漩涡那头是李承祚。
李承祚笑的无害而无辜,仿佛搅乱一池春水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他看不得蒋溪竹无措也见不得他尴尬,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君迟有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呵护他的同时又忍不住欺负他。
他就这么看了半晌,挑挑眉,想想一墙之隔那些恐怕难以入眠的人,有几分遗憾地放弃了做坏事的想法··“君迟·”他在床榻一端寻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下,招手邀请蒋溪竹落座身侧,“怎么想起我这位皇嫂的她与我那位自视甚高的大哥成亲后不久,就一并启程去了封地,非诏不得还京,我见过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即使见到也不过是看到一位盛装贵妇匆匆行礼……你知道,在我眼里,她们恐怕都是一副样子。
谁知除了朝服荆钗布裙,她原来是这个模样……我都不认识·”·蒋溪竹紧张的心情半提半落,仿佛在担心李承祚说起什么不想说的,却又忍不住去思索那些他不想说的东西的答案,没想到他竟然说起这个,不知道自己心里竟然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还有一丝没跟上节奏的遗憾,低头酝酿出一份波澜不惊的坦然:“凤凰金钏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对你的相貌,有一点微弱的恨意。”
李承祚:“……”·他被蒋溪竹这句话说出了一点真实的意外,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含笑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后也总是说……我与几个皇子都肖似先帝,不过眼睛恐怕不太像,我和老七的样子都来自秦国公一族的遗传。”
蒋溪竹笑了一笑:“家母曾赞元后天人之姿,您……你确实颇有渊源·”·李承祚随着他的笑意心中一动,却随即眼神一暗:“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很多人也并不希望我记得她。”
他这句话说得隐晦,那稍纵即逝的黯然却被蒋溪竹一丝不错地看进了眼睛里··元后曾是先帝心中挚爱,看她的面子,李承祚自小落了个“命好”的名头儿,顺风顺水地一路坐到皇帝的龙椅,甚至于太后亦是元后的亲妹,能有今日母仪天下之位也是仰仗了与元后相近的血缘之系。
·蒋溪竹却在很久之前都有一个隐约的疑问——先帝既然对元后如此深情厚谊,为何他一再纵容林氏,甚至于对林氏一族起了疑心之后,也并不依仗后党及一门两皇后的秦国公府,硬是推出了一个与李承祚关系并不牢靠的丰城侯作为林立甫的掣肘。
他仿佛刻意在李承祚这得来容易的皇位上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一刀落下,斩的仿佛就是他与元后那看不见摸不着一向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情谊··可是自从知晓李承祚的韬光养晦起,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千头万绪突然让他对所知的一切有了个新的认识。
以前他不能懂,现在他不想懂··都说江湖险恶,其实人人都在江湖,人心就是江湖··李承祚明显对这个话题情绪不高,说完那一句,恹恹侧身窝进了床榻里,多年秘而不宣的韬光养晦生活让他有一种超脱常人的警觉,这种警觉带来的后果就是皇帝一向浅眠——旁人是不知道的,他大多时候都是生活优渥养尊处优的,很难想象纨绔公子一样的李承祚有蜗居破庙风餐露宿差点儿活不下来的时候。
他在别人身边是不会这么放松的,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睁似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蒋溪竹说起了昔年跟着子虚道长浪迹江湖的岁月,蒋溪竹听着,心情复杂地在他的谈笑风生里摆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时候不多,便没了声息。
李承祚从半梦半醒的姿势里全然睁开了一双璀然若星的眼睛,俯身去看,轻手轻脚地为蒋溪竹调整出了一个能够坦然安眠的位置··他的丞相一路走来,原本高阁之中满心圣贤的公子看多了更多的疾苦,那些令他无所适从的人间烟火却反而更加安宁了他的心绪,可是出门在外,条件到底有限,他休息得不好,因此眼下有一片并不明显的青影——李承祚只有在这样贴近的距离才能看到。
李承祚将他向里拢了拢,像是怕他掉下去似得,自己起身,睡在了床榻外侧···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窗外的雨声已经小了,原本- yin -沉的天色隐隐散开些许,露出一丝未足黎明的浅淡光晕。
李承祚终于觉得一路以来的风雨都离他远了,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浅浅揽住了身边安然入眠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继续了方才被不速之客打断了的亲吻··其实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动作轻到蒋溪竹并没有醒,但是他却觉得仿佛已经填补了自己这多年来无处安放的经心。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风暴将至,黎明却已经很近了··第61章 2016.12·第二天一早, 蒋溪竹从睡梦中醒来, 惊觉自己睡的太实诚的时候,李承祚已经不在客房中了。
蒋丞相一边儿懊悔一边儿恍惚, 整肃了衣冠仪容, 从客房出来准备下楼时,一眼瞧见了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似乎有点儿熟悉的身影一闪而入··那人一身青衣长发飘逸,面容像是个秀气而板正的书生, 只不过他那尚且算得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冷面冷心, 举上个白幡儿就活脱是一个行走于人间白无常。
蒋溪竹只与这人见过一面, 就是前些日子宋璎珞中毒的时候——那时候里外一片混乱, 太医院首被免, 他就是皇帝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刨出来的信任院首, 仿佛姓景。
京城临漳相距甚远, 他们出京之时李承祚并未钦点御医随行, 这新晋出炉的院首也被留下照顾尚未痊愈的宋璎珞, 不知这来去无踪的神医怎么在一夜之间得知此处有伤患还翩然而至的。
蒋溪竹脚步顿了顿,暗中生疑, 转身敲了隔壁的门,当下就听得了一声“进来”··李承祚显然早就醒了, 整装束发一身清爽,只是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懒骨,此时正端出一副再舒服不过的姿势窝在椅子里, 有一眼没一眼翻一本儿不知从哪找出来的闲书打发时间,牛鼻子老道和神出鬼没的耶律真双双不知去向。
如今的太医院首景清正俯身检查不知被谁挪到了榻上的许三娘,号了一会儿脉,景清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内伤,心脉不齐·”他声音偏冷,如此盛夏都似乎带着雪山之上的寒气,“怎么弄得”·李承祚翻书的手停了停,抬起一双颇为无辜的桃花眼,一派天真道:“朕打的。”
景清:“……”·这位神医仿佛十分的见多识广,听闻如此欠抽的回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弑君的想法,只是沉默了一瞬,接着问:“身份”·李承祚全无羞愧的意思,却故作羞愧的摸了摸鼻子,仿佛十分的不好意思:“唔……严格来说,她是朕的大嫂——齐王离京就藩的时候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
景清终于因为这身份有所动容,但是他天生表情稀缺,即使是动容也是相当细微地,甚至于粗心大意的人是根本观察不到的——蒋溪竹看到他的眉毛微微一挑,一双如雪晶莹冰寒的眼扫过了皇帝大言不惭的脸:“情杀”·李承祚:“……”·蒋溪竹:“……”·这位神医面如冰雪脑洞很大,“醉花- yin -”不请他去说书,简直像是开窑子不请名花儿。
李承祚显然也难得地被景清的脑补震惊了,没想到这夏天里的冰棍儿除了用来纳凉,还能语出惊人地讲冷笑话儿,连忙言不由衷地谦虚道:“不不不……有美如此消受不起,三娘怕是看不上朕。”
景清异常严肃的点了点头,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屈尊纡贵地将自己从榻边的方凳飘似得挪到了客房正中的圆桌儿上,提笔蘸墨唰唰唰写了一份药方:“卧床静养,跑就捆上,不死就是好了。”
蒋溪竹:“……”·“医者仁心”这个词在他身上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冰碴,高空坠落“啪叽”一声摔了个满脸开花儿。
李承祚仿佛很熟悉他这一套简单粗暴的医治方法,点点头:“朕自觉下手不重,怎么样死不了”·景清面无表情:“三日。”
“啧……”·李承祚牙疼一样的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三日之内我赶不过来,你这位大嫂就要去见阎王··“你不是过来了么。”
李承祚事后诸葛亮一样避重就轻,“不说眼前这个,朕的贵妃怎么样”·“死不了·”景清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青年丞相一眼,随后道,“太后大怒,暑热入心,病了。”
李承祚眼角一跳,刚要出言,就听这无甚表情也无甚同情心的大夫自顾自的接了下去:“也死不了·”·李承祚:“……”·蒋溪竹:“……”·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当庸医的你知道吗·皇帝和丞相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不约而同一笑。
景清问诊的诊断很简单,活不了不救,死不了不杀,仿佛芸芸众生在他眼中没有七苦九难,只有生与死的区别,生而平等,死而归一,生灵与死物到底在这茫茫红尘之中也会殊途同归。
李承祚笑笑,竟然起身而来,难得地放弃了装腔作势的帝王之姿,显露出难能可贵的客气:“劳烦你不远千里跑这一趟,贵妃与太后还劳你多尽心……日后恐怕还有麻烦你的地方。”
景清毫无触动,起身收拾药囊:“不必,景清手下唯独不治死人,也没有人会得罪一个治不死人的大夫·”·李承祚:“……”·有些人啊,不说话仿佛红尘世外,一说话就能让人想掐死他。
姓景的确实治不死人,但他也能让人生不如死·皇帝陛下每到此时都觉得自己是个仁君,就这样口无遮拦的家伙也能在自己手下不知天高地厚地领着俸禄,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弃昏君的人设,做个残暴无道、想砍谁就砍谁的暴君。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景清妙手回春生死人肉白骨,丝毫不管皇帝陛下略显丰富的内心世界,再也不去看皇帝陛下那越见- yin -沉的脸色,从方才收拾好的随身药箱中掏出一个青玉瓷瓶,越过皇帝径直递给了并未发一言的丞相,面如古井道:“日后用得着。”
李承祚:“……”·很好,当着朕的面儿勾引朕的媳妇儿,这样的臣子实在很好··蒋溪竹却没有皇帝那般草木皆兵,看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递来那玉瓶的时候,露出了一种茫然和受宠若惊,忙要出声道谢,却没等他一声谢字出口,那行走的无常神医已经背过身去,冷冰冰地瞧了李承祚一眼,终于说出了进门以来第一句正常的话:“贵妃身上的余毒还需些时日才能拔清,裴少将军用的法子固然有效,但是治标不治本,他的法子是关外契丹传回来的,我怀疑契丹那边的巫医有些不传之秘——这些东西只能在契丹找到。
近期我会去契丹一趟寻访巫医,皇帝要召我,记得提前,否则纵你凤凰印在手,我也未必能赶得及听你号令·”·蒋溪竹听他这一串大论听得有些不适应,直到最后才恍然回过神来——景清竟然亦是凤凰印上七十二魔神之一。
此印中人有道士有大夫,当真包罗万象,哪怕明天隔壁花楼中的名妓飘然而至自称其一,他也不会觉得稀奇··李承祚在他这一番说辞之下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意,仿佛他故布疑阵终于站稳了那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的局:“契丹事多诡谲,你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景清方才仿佛说尽了他此生最长的一串儿话语,原地变作了进门儿时那无悲无喜的白无常,吝啬地挤出一点儿聊胜于无的表情,不知哭笑:“走了,三月后归。”
他说完,也没指望那心比天高的皇帝能说出什么挽留之词,张手一抬,那紧闭的房门被他掌风无声地震开了,他脚步一抬,却在即将闪出房门的一瞬间被一双手猝然拦住了脚步。
李承祚和蒋溪竹丝毫没有防备到床上的许三娘,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醒了,或者已经醒了多久··许三娘内伤颇重,双眼血红,披头散发,像是一尊杀红了眼的修罗从炼狱火海之间浴火而出,她就这么丝毫不知危险的纵身挡住了景清的去路:“你是景氏后人神医景氏”·景清一双寒眸侧也不侧,绕路就走。
许三娘心中气血翻涌,强自提起被李承祚震得四分五裂的内息,出掌就要与之缠斗··景清露出了一个“不自量力”的表情,掌心内息已经酝酿而起,就要对着许三娘兜头劈下。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许三娘全身发出轻微的战栗,下一刻,却毫不迟疑地迎着那掌风而上,拼命也要拦住景清远去的步伐··景清眼神一冷,似是完全理解不了许三娘如此不自量力的原因,只等着她不顾自己这百孔千疮的身体自己过来找死。
许三娘却像就是在等着他停住动作一样,无论用什么办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此时终于得逞,旋即露出了一种女子独有的妩媚和狡黠——她还是倾城之色,纵然血污翻了罗裙,纵然伤痛侵了颜色,那般天姿也是曾经受过老天与时光眷顾的女子才能拥有的得天独厚。
然而,她的居然反应比冷静异常的景清还要迅速几分,那迎着摧人心腹的内力的身躯,竟然在撞上那冷厉异常的掌风之前硬生生煞住了自己脚步··下一刻,那原本得天独厚的女子双膝一软,就这么直直跪在了景清眼前,一仰头,露出了一副绝望中最后一线生机的哀求表情。
“凤凰印上的‘离境谷’景氏,生死人而肉白骨,祖训‘悬壶济世’·”她一字一顿道,“看在同为凤凰印七十二人之一,我许三娘求你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神医说……日后……用得到·(并不纯洁的微笑)·景清:……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第62章 2016.12·景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许三娘, 面容毫无触动, 并没有因为听闻“凤凰印”就表现出一些悲悯来,却仿佛还是想了想, 无悲无喜道:“谁”·许三娘一愣, 也不知他这答应还是没答应,情不自禁的露出几分急切来,往前倾了倾身子,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您……答应了么”·景清没有表情的双眼扫了一下许三娘的脸色。
人美或者丑在他的眼里是没有分别的, 美如九天玄女或者丑如效颦东施在他这里的作用都有限——生而为人,既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外表, 也没有办法左右别人的眼光, 都不过是一具单纯的躯干, 干脆谁也别嫌弃谁。
只是, 他对另外一些细微的变化很感兴趣··景清:“你想好了么”·许三娘一瞬间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她眼神闪了闪, 躲避了景清毫不避讳的目光, 偏开了眼睛:“三娘不懂神医的意思。”
景清一身晨起的早凉, 闻言最后看了许三娘一眼,仿佛在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看罢抬脚就走··景清能一夜之间从京城至临漳,如此昼夜兼程依然口不喘心不跳, 可见非是常人,他要走,许三娘纵然武功不俗, 不来以命相搏是根本拦不住他的——她方才拦过一次,旧伤新疾加诸周身,她也确实不能再拦第二次了。
是以她尚在方才那一问的犹豫之中,景清的一袭青衣已经绕过了客栈略显几分斑驳的楼梯,飘然下楼去了··许三娘惊愕地睁大眼睛,起身就要去追,却听身后一个温文尔雅却不容拒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留步。”
许三娘眉头一皱,强撑一口气就要翻身下楼,却被擦肩而过的李承祚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皇嫂省省吧,还是朕去·”·许三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承祚已经飘然至了客栈门口,将将挡住景清的去路:“啧……丞……君迟在叫你,没听到么,跑什么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景清全然没有他是皇帝我是臣子的顾虑,当着帅成一道阳光劈开骤雨- yin -霾的皇帝也依旧是那副表情欠缺的模样:“方才说了,要出关。”
言下之意,好那啥不挡道儿,我很急,你也别闹··李承祚心里觉得自己从今日开始朝着“暴君”的方面努力努力也不算太迟,此刻却仍然好脾气地笑着,挑了挑那原本就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不急不忙道:“朕……哦不,君迟有凤凰印。”
景清:“……”·不负责任的皇帝端着一副“朕最大朕有理”的模样“嫣然一笑”,十分江湖派豪爽而不讲究地拍了拍景清的肩膀:“宋璎珞那祸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这倒是真有人快要死了,以后要是有谣言说你治死了人,别怪朕没帮你。”
李承祚话说完,也不怕神医跑了,撂下一个“气死活该”的表情,扭身儿上楼了,余光却毫不意外地发现,那缺乏表情的神医飘似得跟了上来··楼上,蒋溪竹站在许三娘的身侧,异常平静的看着许三娘。
她双手撑着那客栈二楼的围栏,有几分勉力后的摇摇欲坠,目光原本在景清拂袖而去的时候黯了下去,见李承祚三言两语把景清召了回来,才复又有了几许光辉··蒋溪竹有心想要扶她一把,打量她的状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未出手,眼见李承祚与景清一前一后地上得楼来,才只在她身后轻唤道:“王妃,有话,还是屋里请。”
许三娘像是被人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了一般地回过头,但见蒋溪竹身量清雅,面上的表情既无同情悲悯,又无探究和好奇,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思绪,挽了挽方才情绪激动之下散乱的三千青丝,勉强收整出一副得体的仪容,扯开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意:“蒋公子,方才……”·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整个人一软,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子虚道长带着一个不肯好好说话的耶律真嘬着牙花子去而复返的时候,发现发现原本昏迷不醒的许三娘已经转醒过来了,她那原本妩媚明艳的脸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与昨天官道旁那一手分开李承祚和耶律真的武林侠女仿佛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即使这样,子虚道长还是很欣慰,可是没等他表现出些许高兴的表情,就发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被迫留下的景清显然颇有小情绪,只不过他的小情绪不很明显,只是不动声色的从冷冰冰变成了更加冷冰冰。
只不过子虚道长没有体会过深秋,也就比较不出早冬与之有何区别,疑惑地看了景清一眼:“院首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哦,我也没事儿,三娘怎么样”·景清收回了搭脉的手:“没死。”
子虚道长:“……”·皇帝陛下和丞相大人倒是从这句言简意赅的诊断里听出来,三娘的病情仿佛是加重了,各自表情不算悠闲地对视了一眼。
子虚道长和景清大眼对小眼儿地看了一会儿,自知自己那双老眼没有这位神医大,长得也不如他玉树临风,不知是“自惭形秽”还是赌气,扭过头来不瞧他了,径自向李承祚道:“方才贫道在城内转了一圈儿,发现了些事情,觉得需要回来细说。”
老道士平时稀里糊涂,看见大姑娘小媳妇儿先要流上三天哈喇子再想着走脑子,能让他十万火急回来说“不寻常”的地方,想来是已经迫在眉睫··他们一行来到临漳,是撒了弥天大谎的,纵然身后有人兜着,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兜不住,因此和正事儿有关的东西肯定要优先处理,子虚道长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李承祚一反之前着急上火的常态,并没有要和他换个地方细说此事的意思,而是把一双桃花眼投向了蒋溪竹··蒋溪竹会意,将一屋子或站或立的人安排坐下,自己搬了杌凳,在许三娘榻边不远处坐下:“道长想说之事想来重大,但是,在下觉得,那些疑问总有个更好的解惑人……三娘,您方才说,想让院首救什么人”·屋内人表情各异,除了原本就没有表情的景清和仿佛早已万事在心的李承祚,子虚道长和耶律真多多少少露出了几分意外,至于被蒋溪竹点到的许三娘,却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露出了一点欲言又止。
蒋溪竹不急不催,浅浅望向屋外,暴雨洗刷过后的邺城天色如洗,窗外的靡靡之音在这雨后初霁的清晨反倒沉寂了下去··“三娘·”蒋溪竹顿了顿,仿佛在考虑这个称呼是否合适,因此迟疑了一番,却到底没改,接口说了下去,“相信您拦下院首不是一时冲动,邺城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不瞒你说,我确实想要借你之口抓出一些有关于那位的破绽,从而免除一些后顾之忧——三娘既然是凤凰印信上七十二魔神之一,想来知道凤凰印出,听命行事的规矩。
但我不想以此作为束缚,也理解您的身份与难处,无论从哪个角度,我还是愿意真心帮助您……恕我直言,您的那些要求,也不会再有更合适的诉求人了·”·许三娘起身坐在榻边,神情有几分松动。
·蒋溪竹离得最近,自然看到了,却一改以往耐心而温和地言辞方式,下了最后断言:“您的时间不多,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等到我们必须回京的时候,邺城与京城,必然势同水火,到时候,无论是面子还是情分,都不再那么管用了。”
许三娘没想到他会将话说的那么直接,愣了一愣,缓缓叹出一口气··她曾听闻,蒋家的公子是个温润的读书人,少年封相不过仰仗丰城侯外甥的出身皇帝伴读这一名头,到底传言误人,她不知道蒋公子也会有这样先礼后兵的时候。
许三娘坐直了身子,将一身仪容整理成得体的大方,从病榻上站起身来——美人身上自有一种独特的风情,即使她不再年轻,即使她身负伤病,那旧时光经年累月留存在她身上的痕迹就是最好的描摹,胜过世间一切浓墨重彩的铅华。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为伤痛,她走的并不快,直到李承祚面前才微笑着扬起眉眼··“臣妾能看看凤凰印吗”她问。
李承祚扬了扬眉毛,示意她去找蒋溪竹··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找到了答案一般,从善如流的转向了青年丞相··蒋溪竹从怀中取出那带着铭文的黑色印信,递到她手里。
许三娘接过,一双涂满丹蔻的手从那七十二魔神铭文中指出一个“许”字,含笑将那印信递了回来··“齐王寻此印信十余年……最终还是到了皇上手里。”
她笑笑,仍是在李承祚面前跪下,“臣妾参见皇上·”·李承祚点点头:“朕微服出巡,不讲皇家虚礼,王妃只当朕是手持印信之人,帮朕一个忙罢了——三娘想救的是谁”·他眼含桃花满目和煦,却在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隐约露出一点儿并不明显的杀意。
许三娘当然看到了,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笑容:“皇上以为臣妾要求您放过齐王吗一夜夫妻百日恩,臣妾曾经想过劝王爷悬崖勒马,但如今皇上心意已决,臣妾还是不枉费心机了。”
李承祚眯起的眼睛舒缓了一点儿:“哦”·许三娘假装没有听出李承祚语气里的漫不经心,笑容浅了几分,问道:“皇上,您可还记得季云珍”·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不二更了,整理一下思路,明天继续。
第63章 2016.12·季维珍这个名字好像本身就带着些不可说破的秘密, 像是藏匿于暗处的引线, 一经点燃,旧事前情都会被这根引线串起的鞭炮炸得噼里啪啦到处开花··李承祚听到这个名字时浅浅叹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露出些合适的表情, 便听客栈之外的楼梯上“咚咚咚”一溜儿上楼的脚步声,兵器碰撞之声与行军队列之声不绝于耳。
仿佛是店小二一样的人在外面颤着嗓子叫:“几位爷,几位爷,有话好说, 您这是公干还是……哎呦”·外面一片鸡飞狗跳,动静转眼就要到近前了。
蒋溪竹下意识地起身, 直直挡在了李承祚面前, 却被李承祚含着几分略显无奈的笑意起身护到了身后, 向景清递了一个“你也靠边儿”的表情··原本可以溜之大吉却被李承祚无端留下、遭此无妄之灾的神医神情如落木萧萧,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你快死了但是我也不想管你了”的坚定心念。
子虚道长一脸糟心的压低了声音:“……老道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耶律真到底比老道士有几分胆色, 听此动静反手一握长刀, 冷道:“来者不善。”
倒是方才还有几分犹豫的许三娘听闻这一连串的声响后镇定下来, 起身闪向房门··客栈的房门做的还算讲究, 不过人来人往多了,加之这客栈开了有些年头, 不像自家屋门那般轻手轻脚地好保养,开合之处荷叶儿有些松垮, 因此这两扇门间露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许三娘尽量将那缝隙扩大了些许,透过这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原本能容三两成年男子通过的走廊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服饰统一的人, 不像兵勇也不太像家丁,各个儿拿着武器,屋门两侧居然还各立了一个人,不持刀兵,分持两杆大旗,左侧上是“刘”字,右侧是个“陈”。
看字号扯大旗的不是土匪就是将军,然而这一行人显然两不沾,这么一整,不文不武,更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李承祚入座的位置角度刁钻,不知怎么影影绰绰看见了这么一套模样儿,险些笑出声来。
许三娘显然没有皇帝陛下这般“无知者无畏”,看到这两个字,那原本如柳叶一般形状姣好的双眉蹙了起来,脸色也没有方才那般从容,压低了声音回头道:“是陈澄和刘智——齐王就藩之后以临漳为重,在此大肆网罗江湖人士,其中最得力者八人,邺城送名号‘八大金刚’,这是其中两人。”
除了早已习惯此称呼的许三娘,屋内诸人都觉得此名号响亮地颇有乡野之风,邺城老百姓茶余饭后想来是没少听扯大旗起义占山为王的故事,民风果然适合造反··李承祚被这名号震得辣眼睛,却觉得这名字仿佛在哪儿听过,不由自主的“啧”了一声:“没等到朕的好大哥,倒是先等来了他养的狗,就是不知这狗是嗅到了什么才找来的……”·他话音未落,就听门外响起“砰砰砰”地拍门声,那声音急的有如报丧,紧接着,一个大嗓门儿就在门外嚷开了:“王爷听闻王妃在此待客,特请属下前来请王妃回府,王妃请开门吧。”
许三娘一下子红了眼··一众人中蒋溪竹心思最细,早知道对方不会说什么好话,却也没想到他们张嘴吐不出来象牙也就罢了,信口污言的本事倒是不小——许三娘乃是齐王明媒正娶的王妃,风餐露宿的在邺城外官道之上摆茶摊儿也没人来问,可见齐王早就对她漠不关心,而此时,天方大亮,客栈隔壁就是邺城有名的销金窟,此地外街繁华人来人往,齐王派人一嗓子喊出“王妃在此待客”,许三娘纵然一身清白,也被这一嗓子喊出了从头到脚的水- xing -杨花。
只是,齐王这么急吼吼地往自己头上揽万顷草原,可是因为他生- xing -不羁酷爱牧羊·蒋溪竹一向端正,最不擅长解此市井俗世,一时面上露出几分带着绿意的古怪来。
·李承祚侧眼一瞧蒋溪竹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应不慢地意识到怎么回事儿,顾念着许三娘在场才没好意思笑个东倒西歪,勉强绷住了一张脸,眼含桃花的眸子露出几许嘲讽来。
“当是什么,原来是派牧羊犬来抓女干,他要是想要效法苏武,看在兄弟的情面上,这也没多难·”李承祚原本声音低低,弄得蒋溪竹哭笑不得,正要出言,李承祚却没有给他机会,径自扬声道,“开门。”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许三娘冷笑着往后退了几步··门外的人听闻里面竟是个男人声音,仿佛顿了一下,随后一左一右轰然踢门而入,一抬头就愣住了,双拳难敌四手一般的怂了,安安静静与一屋子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大眼瞪小眼儿。
两大金刚如此架势破门而入,虽然早知道齐王妃在此“会客”,却没想到会的是这么大一屋子的“客”,有书生有道士甚至还有个面若冰雪的男子背着个药箱——显然是个大夫。
两人没料到王妃的“客人”如此包罗万象,闹不准这位不省油的王妃到底在点什么灯,顿时有些措手不及,看着许三娘明显不悦而嘲讽的表情,倒是并不害怕,只是刻意显露出些许找茬儿不成后的无赖。
这两人两相对望一眼,还是陈澄反应快··他一身素色长衫,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还算端正,乍一看像个落拓书生,文质彬彬拎了一把乌骨折扇,见此情景,礼数周到又风尘仆仆的跨步上前而来,作揖一拜:“属下陈澄给王妃请安。
王妃在此有些时日了,王爷未在府中,听闻王妃外出有些担心,还是请王妃早些随属下回府去吧……不知王妃的几位朋友怎么称呼,是否与王妃同行回府啊”·他眼神儿一转,露出几分与外表格格不入的凶狠来,就这么满屋一扫,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了许三娘身上,不客气地带出一种威胁来。
许三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不畏惧,冷哼道:“怎么只准王爷善待陈先生这样的江湖知己,不准本王妃结交些行走江湖的朋友了吗本王妃与诸位谈说未尽,陈先生请回吧。”
陈智怎么可能如此好打发,闻言眼神一沉:“王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许三娘冷冷看他:“王爷与我乃是先帝赐婚,就算王爷如今厌弃于我想要废了我王妃之位,也要顾及先帝旨意,也要顾及为人子为人臣的孝道与忠义,怎么,陈先生在王爷八大金刚之中乃是诗书浸透的第一人,如今反倒要先怂恿王爷做那不孝不忠之人了吗”·陈智被她一通抢白说得心有怒意,眼神冷冷,面上的表情彻底- yin -沉了下来,倒是他身边儿的胖子眼珠一转,随即摸了摸仿佛揣了西瓜的肚子,哈哈一笑:“王妃说笑了陈先生读书人咬文嚼字,不就是王妃遇上几个江湖朋友么小事儿咱们未受王爷恩典的时候也是常年在外风餐露宿,最知辛苦,如今同是江湖沦落人,既然遇上了,不知几位可愿随老弟一道儿回去,待王爷回府,我们哥俩儿将诸位引荐给王爷,如何啊”·这胖子便是刘智,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大智慧说不上,浑身上下确实带着一种商人的市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笑眯眯的一张圆脸满是油光,独有一种混迹市井的狡猾。
李承祚打量了一番这胖子的模样,觉得他少说要有四十岁开外,他自称一声“老弟”,皇帝陛下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占了便宜··蒋溪竹在他身后,闻言不声不响地靠过半步,在一众人等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动了动手指,在李承祚背过的手心上不动声色的划了几笔。
皇帝陛下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手心上去了,心猿意马地乱跳了几下芳心,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蒋溪竹是在给他写字,感到那几个字是什么,饶是天地不怕也不知愁儿的李承祚也觉得他家丞相不是一般的艺高人胆大。
皇帝陛下摇身一变,将自己收敛成了一副不学无术的市井混混模样,好在他出门在外没有像在京中那般肆意纨绔,看上去只像个有点儿闲钱的寻常人,如此一装模样,更像个暴发户。
暴发户皇帝上前一步··“误会了误会了不是·”他厚脸皮又自来熟的贴到胖子身边儿,挤眉弄眼地瞧了许三娘一会儿,低声对胖子道,“原来这美人儿是齐王妃你们王爷艳福不浅啊。”
旁边的陈澄闻言,一眼斜过:“大胆刁民不得无礼”·李承祚诚惶诚恐:“是是是在下多嘴,大哥您听我说,是这么回事儿,我等途径邺城,昨日进城的时候遇见了王妃——天气暑热,王妃有些中暑,外面艳阳天转眼就要暴雨,无奈之下这才带了王妃一同回客栈,并请了大夫为王妃诊治……您这是什么眼神儿,我还能骗您不成,大夫还在那儿没走呢。”
陈澄见他方才拽的二五八万,如今见风就卷,不由露出几分轻蔑之色,疑心却还未消除:“你们从何处而来来邺城做什么”·李承祚脸不红心不跳,恭恭敬敬指着老道士信口开河道:“这是家师,乌有道长。”
陈澄刘智两道目光顿时扫了过来,子虚心里大骂逆徒,面上却端庄的拈来了他那身满是穷酸的仙风道骨,摸出他那根不知从哪找回来的秃毛拂尘,朗声道一句“无量天尊”。
大虞历代崇尚道家,更是将道教立为国教,因此民间道士的地位也显得尊贵很多,也许是这个原因,又也许是老道士的道号真的能震慑妖魔,两位民间推举的“金刚”听闻此声,目光不由自主的显得稍微尊敬了起来。
李承祚在陈澄与刘智两人身后寸许,面色微沉,只有子虚道长看得出来··子虚道长赶鸭子上架,看着他遥遥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又随手一比,这才他要做什么,满心觉得自己流年不利,也只能两眼一闭帮他作死,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我等乃是武当弟子,带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行走江湖寻些庇护……实不相瞒,听说王爷善待江湖人士,本就是想到邺城来投奔齐王,却不成想先遇到了王妃,可见命由天定……合该有此一数。”
陈澄刘智对视一眼,陈澄道:“道长投奔我家王爷有何事”·老道士环顾四周,抬眼瞧了瞧他们身后里外三层不知官匪的随扈,露出几分难言之隐,但见陈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只好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弄玄虚地凑到两人耳边。
“不知二位,可听说过凤凰印”他道,“我等可以告诉王爷,此物下落·”··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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