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师 by 废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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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师 by 废泥(5)
·“放心·”炎焱拍拍他的肩,“那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谢凌鸢捏住了他的鼻子,调笑道:“你这当哥哥的怎么这样自己在这里谈情,让弟弟一个人去对付恶人”·“他好久没打架了,都闷坏了,让他玩玩。”
谢凌鸢点点头,“炎焱,我有点糊涂,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只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炎焱低头在他鼻尖上蹭了蹭,笑道:“魔门有好多奇怪的人,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两个是连体婴,两个头,一个身子·”·“真的吗”谢凌鸢好奇地问道:“那他们怎么一会儿说是夫妻,一会儿又都说要对我..对我…”·“他们两个除了对方,还能爱谁不过因为只有一个身体,行不了男女之事,只能做些下流勾当。”
炎焱越说越气,在谢凌鸢脸上使劲蹭了蹭,又亲了亲··“炎焱,你干什么呢”·“那人的破勾子碰了你,我要擦掉”·“我脸都被你蹭疼了”·“啊”炎焱心疼地揉了揉,“小鸢…”·谢凌鸢甜甜一笑,“他们长得好看么”·“不好看。
奇形怪状的·”·“好想看看啊”·炎焱在谢凌鸢唇上啄了一口,“我们小鸢那么漂亮,看了会脏了你的眼睛·”·“行了你,还没气够啊”谢凌鸢无奈地笑了笑,“外面声音小了,阿灼是不是赢了”·炎焱抬头张望了一下,笑道:“这小子还挺利索。”
他拉起谢凌鸢:“走,我们看看去·”·第55章 抗敌·焚霞的雷声惊醒了整个穹苍的弟子,沈墨白和炎墟匆匆赶来,就见那- yin -阳人被缚在地上,叫骂不休。
炎灼身上仍闪烁着点点雷火,正叉着腰,嬉皮笑脸地与那两人拌着嘴··“灼儿”炎墟呵斥道:“谁让你胡乱用焚霞的”·“师尊”炎灼看见炎墟,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勾起他的手臂,“这个丑八怪要害小美人儿,被我教训了一番”·“你才丑八怪你们全家都是丑八怪”那女人尖叫道,“你们以多欺少,妄为名门正派”·“你这疯婆子明明是你们两个丑八怪打我一个美少年,怎的还反咬一口”炎灼又跑回去,不依不饶地骂道。
“好了阿灼,莫要与他们胡搅蛮缠·”·炎灼嘟了嘟嘴,又跑回了师尊身边··沈墨白看着一地的砖瓦碎片,微微蹙了蹙眉,两只银针飞过,那人顿时没了声音。
“炎兄,你赔我房顶·”·“放心,十倍还你·”·炎焱走上前去,向二人行了一礼,“师尊,沈掌门,是我让阿灼来护着小鸢的,也是我让他对付这人的,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师尊不要错怪阿灼了。”
炎墟瞪了他一眼, “你就惯着他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墨白问道··“哦,师尊,是这样的。”
楚天栩没等炎焱回答,上前对着沈墨白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沈墨白的脸色看不出变化,只是淡淡地问道:“魔门怎的现在才与我说”·“师尊恕罪,是弟子的不是,怕冤枉了好人,总要有所对证才是。”
沈墨白点点头,“罢了·你辛苦了·”·“阿灼…”炎灼回过头去,见柳千叶款款走来,睡眼惺忪,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怒意,“吵死了,你上哪去了怎么不陪我”·炎灼马上跑过去,揽住他的肩揉了揉,指了指跪在地上的- yin -阳人,笑道:“叶子,我抓了一个好玩儿的,你看那边。”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柳千叶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立马眉开眼笑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啊是人是鬼”·“是魔门的怪物。”
炎灼牵起他的手,“你别生气了·”·“哼,饶你一次·”柳千叶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朝着- yin -阳人走去,“两个头,一公一母,真好玩。”
“哎,叶子,别去”炎灼忙把他拉回来,“师尊会骂你的·”·柳千叶撇撇嘴,“那我找谢凌鸢去总行了吧”·炎灼笑了笑,牵着他的手,站到了炎焱身边。
楚天栩走到- yin -阳人的面前,袖口一挥,撤了银针,“没有穹苍的人带路,你们进不来·谁带你们进来的”·- yin -阳人咳嗽了半天,终于顺过气来,啐了一口,骂道:“呸大哥没下令,我们不会说的”·“大哥”楚天栩笑了笑,“你说的是鬼见愁吧。
就是天天拿三只蛇装神弄鬼的那个”·“不许你侮辱大哥”那男人喊道,“等大哥来了,第一个杀了你”·“哎呦我真害怕。”
楚天栩拍拍胸脯,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却从怀中掏出一枚细长的柳刀,“我招惹不了你,还招惹不了这小娘子么”·“你..你要做什么”·“不做什么,炎灼兄弟方才在你脸上留了道口子,我觉得甚是好看,就是不大对称,想给你添补添补罢了。”
他拿着刀刃在女人脸上轻轻划着,森森地说道:“我可没有师尊那么好心·你想想你变得血肉模糊的样子,你男人得多厌弃你啊到时候他想抛弃你都抛弃不了,还得天天看着你的样子,得多恶心啊,是不是”·女人尖叫起来,楚天栩掏了掏耳朵,“吵死了,你再叫,我力道不稳,当心直接就把你的鼻子削了去”他刀尖在女人眼前一晃,唬道:“怎么样,说不说啊”·“我不说”·“是我。”
话音还未落,一枚飞针直对着楚天栩的手飞来,楚天栩闪身避过,双指夹过银针,轻声一笑,“冯师叔,还真是你啊”·冯默铭缓缓走了过来,后边还跟着三蛇枯骨鬼见愁,那女人一见他来了,马上哭起来,“大哥,你得给妹妹做主啊”·“事情没办成,还沦为阶下囚,你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做主”·“我也不知道为何啊我亲眼看见那姓炎的下了山,谁知道他怎么回来的”·“你傻啊”楚天栩哈哈笑了两声,“我想放一只鸟飞进来还不容易么”·楚天栩轻蔑地看了一眼冯默铭,冷笑道:“冯师叔,你找帮手来了”·“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两天,看来是不行了。”
“那我倒好奇了,你要如何杀我们啊”·冯默铭偏过头,对着鬼见愁低声道:“你还等什么”·“你想好了,这满山的弟子,你都不要了”·“不要了。”
“够狠的·”·腐朽的眼皮垂下,三只蛇身相互交错缠绕,发出刺耳的噪声,不知是哪个弟子惨叫一声,“蛇好多蛇”·“二哥三哥,你们也来了”·只见从树上又落下两个身影,一个矮胖臃肿,手拿两个混天锤,一看便知是霸王老二,另一个清瘦俊逸,只持了一只竹笛,正是牧蛇人老三。
楚天栩平静了心绪,飞身闪到- yin -阳人身后,左右手各执一把柳刀,直抵着那男女的脖子,对着鬼老大喊道:“让你的人把蛇停下来,我们谈谈·”·“老三。”
牧蛇人举起竹笛,吹了两声,不似方才那便刺耳,倒是宛转悠扬·只见那些蛇突然整齐划一地昂起蛇头,一动不动了··“你要说什么,说吧。”
“冯默铭,你挺大手笔啊,四个人竟都被你请来了,你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冯默铭捋了捋胡须,“整个穹苍的命,都许给他们了。”
“那奇了,”楚天栩对鬼见愁喊道:“我们的命又不能当饭吃,你要这些做什么”·“偿命·”鬼见愁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墨白,你肯定不记得了,三十年前,一个紫衣女子,身中剧毒,请你来治病,你却没有治好她”·沈墨白向前走了两步,依旧是不喜不怒的面色,不咸不淡的声音,“我记得。”
“哦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你的仇人不该是我·”·“你还狡辩”·“我从不狡辩。”
“我问你,你当时能不能救活她”·“能·”沈墨白冰冷地说道:“但她不值得·”·“你说什么” 三只蛇头耸立起来,凶恶地盯着沈墨白,显然已是盛怒之至。
楚天栩知沈墨白不善争辩,也不屑于争辩,忙抢着说道:“鬼老大,五娘子她中的什么毒,你又为何成为现在这般不人不鬼模样,你自己不明白么你所谓的爱人,自己不珍惜,倒让师尊替你赎罪么”·“你懂什么沈墨白既然能救她,为何见死不救”·“救她”楚天栩轻蔑地冷哼一声,“留她一条命,给你们养蛇用么你可知她死的时候,还留下了..”·“天栩。”
沈墨白提高了些声音,打断了楚天栩的话··“师尊…”·“要守承诺·”·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楚天栩低下头,“是。”
“你还跟他废话什么不打算报仇了么”冯默铭见鬼见愁迟迟不动手,还把蛇停了下来,心急难耐,“你放心,依着楚天栩的- xing -子,也就吓唬吓唬你,决计不会伤了那双头鬼,可你要再不动手,五姑娘的仇就报不得了”·鬼见愁转头看向- yin -阳人,“老四,你自己不行,莫要怪哥哥不救你了。”
“大哥不用管我们,快给五妹报仇”·“老三,动手·”·话音刚落,刺耳的笛声便又响了起来,成千上万的蛇迅速涌了进来,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楚天栩看向沈墨白,沈墨白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他会意,寒气运入双掌,两枚银针直插入- yin -阳人的颈后,鬼老四瞬间冻为寒冰··楚天栩闪身到沈墨白身旁,“师尊,这样他们便捣不了乱了,但也死不了。”
沈墨白点点头,转头对炎墟说道:“炎兄,你来的不巧,穹苍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墨白怕是不能送你了,你一路走好·”·“沈墨白,你什么意思你要我现在走”·“你的难处,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炎墟走上前去,大袖一挥,脚下的几十条蛇瞬间化作焦炭·“我留下来帮你·”·“炎墟你要背公循私吗”冯默铭怒道。
炎墟冷哼一声,“打你是背公,打魔门的人可不算·冯默铭,你放心,我一根头发都不会碰你的·”·“焱儿,灼儿·”·“是,师尊。”
炎焱将谢凌鸢往柳千叶怀里一推,对他拱了拱手,“柳公子,帮我照看好小鸢·”·柳千叶勾过谢凌鸢的肩,“放心放心,我还是有两下子的。”
炎焱捏了捏谢凌鸢的手掌,“别担心,我马上回来,现在我可厉害了·”·谢凌鸢冲他笑笑,“好·”·见炎焱向着鬼二冲去,一手挡住了他要砸向一个弟子的混天锤,柳千叶捅了捅炎灼脸上的酒窝,笑道:“阿灼,你别输给你师兄啊,我喜欢那个小白脸手里的笛子,你抢过来给我玩好不好”·“好,你等着。”
炎灼捏了捏他的脸,“照顾好小美人儿啊·”·“知道了,快去赶紧打完了,好睡觉·”柳千叶打了一个哈欠,“我又困了。”
炎灼笑了笑,一个箭步跃上前去,“小白脸,我娘子喜欢你手里这只牧蛇的笛子,你借我玩玩啊”鬼三的嘴角勾了勾,也不回话,突然那竹笛一分为二,变为两只短剑,迎面便向着炎灼刺去。
柳千叶搭着谢凌鸢的肩,目不转睛地看着炎灼,脸上再无半分笑容·谢凌鸢轻叹一声,“你明明那样担心他,还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哼,你自己不也是从容不迫的,其实担心得要死”·“我不想成为炎焱的负担。”
“你不是·”柳千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现在,是我的负担·”·谢凌鸢笑了笑,“谢谢你·”·“这会儿还瞎客气什么,等咱们回去了,给你机会好好报答我”·“好。”
心中各有牵挂,二人不再说话·谢凌鸢置于黑暗之中,听着各种零碎嘈杂的声音,打斗,叫骂,惨叫,但他仍能准确地听到炎焱在哪里,即使那人一声不吭。
突然,楚天栩惶急的声音如同利剑刺了进来,谢凌鸢也是一惊,楚天栩不会惊慌失措,永远不会,除非,是因为沈墨白··“师尊您怎么了”·第56章 暴露·沈墨白突然眼前一片晕眩,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只觉全身瞬间疲软。
他晃了晃,用最后一丝力气击散了脚边的毒蛇,盘膝而作,试图运转气息,然而经脉闭锁,竟半点功力都发挥不出来了··炎墟正和鬼见愁缠斗不休,那三条蛇如同恶鬼缠身,砍掉了蛇头,又马上长了出来,见沈墨白吐了血,心急如焚,奈何难以脱身。
楚天栩与冯默铭交战正酣,冯默铭道行极高,楚天栩对付起来本就吃力,现下心中挂念着沈墨白的安危,手下便愈发慌乱起来·沈墨白一向体寒,此时却大汗淋漓,楚天栩见状,知他定是在强运内劲抵抗体内的剧毒,心下更是忧虑。
突然灵光一闪,向着冯默铭身后大声喊道:“天樱师妹,你爹爹疯了,快阻止他!”·冯默铭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楚天栩瞅准时机,运上了十成功力,- she -出一枚银针,深深没入冯默铭后颈。
冯默铭察觉上当已来不及,直栽了下去,胸中气恼,也只得暂且屏气凝神,眼看着楚天栩直冲向沈墨白··“师尊,您怎么了”·沈墨白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血,直到黑血转红,再也呕不出来,才终于缓和了脸色,不疾不徐地说道:“沉稳些。”
“是,是弟子急躁了·”·沈墨白轻咳了两声,对冯默铭问道:“你何时下的毒”·“何时你让我想想啊...”冯默铭轻笑了一声,“久到我都记不得了。
我就是每天在衣服上涂一点点,每日朝拜的时候,你就嗅上一点点,日积月累,年复一年,便在今日奏效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了·”·“可不是么。
你医术高明非凡,但凡计量大一些,定会被你察觉,所以才废了我这许多年的功夫·风霜雨雪,都不曾间断·”冯默铭哈哈大笑起来,“沈墨白,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对你尊崇敬畏”·“不是。”
冯默铭的笑容僵在脸上,“看来我还是装得不像啊·”·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就是因为太像了·”沈墨白淡淡地说,“所以不像你。”
·楚天栩听沈墨白虽面色好转了些,但气息仍是微弱,担心地说道:“师尊,少说些话吧·”他抬手用衣袖拭去了沈墨白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哽咽:“师尊,冯默铭一时还使不出力气,弟子给您运气。”
沈墨白却轻轻握住楚天栩的手腕,淡淡地说道:“先不要管我·”·楚天栩拿起沈墨白的手腕摸了摸,这才点了点头,“师尊,您再坚持一下。”
沈墨白阖目默许·楚天栩冷冽的目光- she -向冯默铭,双掌结上一层厚重的冰霜,他毫不犹豫,冲着冯默铭的头顶击去··突然,一具黢黑的巨大身影挡在了冯默铭身前,楚天栩这一掌的力道打在那冰冷的躯体上,瞬间化作了乌有。
他下意识地弹开,只见一只三人高的巨蟒,正吐着信子,血红的双目正贪婪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蟒蛇正冲着他狡黠地笑着,发出呵呵的笑声··“噬魂蟒”炎墟见此情景,不由一惊,“焱儿明明已经把它杀了!”·“哼!”鬼见愁并不停下手中动作,“这天底下的噬魂蟒,又不止那一条。
就连这里...”他冷笑一声,“也不止这一条·”·“炎宫主,当心背后!”·听见谢凌鸢的喊声,炎墟下意识地转身,正面迎上另一只巨蟒的血盆大口,鬼见愁断了他的后路,已是避退不及,只得侧身闪过。
炎墟的两只火龙为了救主,猛地钻如巨蟒口中,那蟒蛇为了挣脱,只得甩过头去,与火龙缠斗起来·炎墟还来不及舒一口气,便又与鬼见愁纠缠起来··炎墟用余光环顾一下四周,炎灼早已祭出焚霞,雷光闪现,与鬼老三交战不休。
炎焱的火链刚缠住鬼老二的脖子,两只燎云火龙缠绕在火链上为主人助力,但那霸王力大无穷,紧握住颈间的火链,手掌烧得焦烂,也绝不松手,二人僵持不下,一时竟奈何不得。
楚天栩正竭尽全力引开巨蟒,不让它靠近沈墨白,但寒冰掌对那蛇毫无作用,身上已经被长着倒刺的蛇尾甩出几道血痕,他忍着疼痛,与它来回周旋··冯默铭在蟒蛇的庇护下,得以调理内息,他与楚天栩本就是一脉,用不多时,便化了那寒针。
他见楚天栩被巨蟒缠住,炎墟师徒三人又自顾不暇,不由得冷笑一声,沈墨白孤立无援,怎可放过这个机会·他缓缓起身,握住腰间的短剑,不动声色地靠近沈墨白。
他勾起嘴角,语气中充斥着乖张的恶意:“沈墨白,你的死期到了”·寒光闪现,沈墨白阖目受死··突然,冯默铭一声惨叫,沈墨白心中一凛,睁开双目,只见空中红霞骤起,却伴随着电闪雷鸣,两只火凤穿云而出,悲戚地嘶鸣着。
冲着楚天栩身前的巨蟒冲去··冯默铭握着自己被灼烧得只剩焦骨的手,疼得不住颤栗,他已经语无论次,“这是…这是什么东西”·众人见此情景,太过震撼,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争斗,呆愣在那里,炎墟惊道:“这是焚霞灼儿,你的功力何时到这般修为了”·“师尊,不是我”·楚天栩得了空隙,飞奔到沈墨白身边,“师尊您没事吧”·饶是沈墨白再云淡风轻,也掩饰不住他此时脸上的诧异,“天栩,怎么回事”还不及楚天栩解释,便听到那巨蟒一声惨叫,只见它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甘地扭动着身体,却再也立不起来了。
两只火凤欢喜地交叠在一起,向着楚天栩飞来,乖乖地落在他的身后,守护着主人··炎墟反应过来,惊愕地问道:“楚天栩,你怎么会我煜熠宫的独门功夫而且还这般厉害”·“我…我一时情急…”·“你偷学的”·“不是”·“也是,这功力都在我之上了,怎么会是偷学的。”
炎墟看向沈墨白,“墨白,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也不知·”沈墨白的眼底竟流露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天栩,你是什么来头”·“我…”楚天栩低下头,“师尊。”
“嗯”·楚天栩冲着沈墨白微微一笑,“弟子这次,不是叫您·”·楚天栩缓缓走到炎墟面前,扑通跪了下去,泪眼朦胧,大声喊道:“师尊”·炎墟怔住了,“你…你叫我什么”·楚天栩磕下头,泣不成声,“师尊…师尊…师尊…”·“我几时收过你这徒弟炀儿死了之后,我就只有灼…”炎墟突然顿住,错愕地瞪着楚天栩,“…炎…炀”·楚天栩猛地抬头,“是我啊,是我啊我是炎炀”·炎墟盯着他,激动地就要说不出话来,“真的…是炀儿”·楚天栩使劲点点头,“我小时候太不听话,你抽了我两鞭子,留下了疤。
您自责难过,所以送了我一个拨浪鼓,从此再没骂过我·”楚天栩从怀中掏出一个拨浪鼓,轻轻地摇了摇,哽咽地说道:“就是这个,我死了,也留着·这是您留给我的念想,就是沈掌门都不知道。”
他又一次重重磕下头去,“弟子不肖…弟子…”·“不用说了·”炎墟的声音颤抖着,一把拉起他,将他拥入怀中,不断地拍着他的肩,“活着就好,回来就好…”·“师兄你真的是炎炀师兄”炎焱也不管鬼老二了,放下手中的火链,激动地跑了过来,“阿灼,快来,这是大师兄”·“小白脸儿,我大哥哥回来了,咱们先休战一会儿”那牧蛇人竟真的收起短剑,背过身去。
炎灼笑了笑,“够意思等咱们打完了,我炎灼交了你这个朋友”说完便兴高采烈地跳过来,拉起楚天栩的手,“大师兄,你藏得够深的,怎么不与我们相认啊”·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对啊,炀儿。”
炎墟和炎焱太高兴,都忘了那一肚子的狐疑,“你怎么会变了样子又怎么会到墨白这里的”·“我…”楚天栩看了一眼沈墨白,沈墨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低下头去,低声道:“我…为了沈掌门。”
·“你说什么”·“叙完旧了么”鬼见愁冷声插嘴道,“我这还等着呢”·楚天栩抹了抹眼泪,对炎墟笑笑,“师尊,此事说来话长,等解决了眼前事,弟子慢慢与您解释。”
炎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楚天栩走到沈墨白身边跪下,柔声道:“师尊,弟子有罪,不该欺瞒您,千言万语,自会与您细说,现下,我们先解绝了危机如何”·“嗯。”
楚天栩起身,对着鬼见愁喊道:“鬼老大,冯默铭都这样了,你还打不打”·“他什么样与我有何干系我只想报仇。”
“那我清理门户,杀了冯默铭,你也不管他了”·“哼,随你便·”·“你看看你们兄弟几个也伤得不轻,我师尊也中了毒。
这样如何,我们都歇歇,待我处理了冯默铭这个叛徒,咱们再好好打一场如何·”·鬼见愁沉默了半晌,蛇头缓缓缩回,他侧过身,“请便·”·“多谢了。”
“鬼见愁你不能背信弃义啊”冯默铭吓的魂不附体,也顾不得颜面,拖着那血肉模糊的手,冲上来抱住楚天栩的腿,“天栩,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你饶我一命吧”·“冯师叔。”
楚天栩一脸冷漠,“我的白衫,被你的血弄脏了·师尊会嫌弃我的·”·楚天栩可以宽容一切,但绝不容许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一旦触碰到了这个底线,所有的同情怜悯都会化作满心的狠绝,不会有一丝犹豫。
“别杀我爹爹”·楚天栩刚抬起手,便听到了冯天樱的尖叫声,赵天桦跟着她,二人飞奔而来·冯天樱一进门,便跪倒在沈墨白身前,哀求道:“掌门师叔,求您了,饶我爹爹一命吧”·“天樱你们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在房中好好呆着吗”·“爹”冯天樱哭道:“你收手吧我们穹苍山上所有人和和睦睦地在一起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师兄弟为什么啊”·“天樱,连你也质疑我么”冯默铭怒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你别找这冠冕堂皇的借口。”
楚天栩一脚踹开他,“你都是为了你自己·”·冯天樱忙上前扶起父亲,“爹,你收手吧,掌门师叔…会放了你的·”·“放了我你问问他,会放了我么”·“会。”
沈墨白的声音毫无起伏,似乎对他来说,冯默铭便是一只困兽,杀了他与饶恕他,都是一念之间的事,这个人的生死,不重要,也无所谓,甚至,都浪费不了他的丝毫悲悯。
“沈墨白…”冯默铭突然笑了起来,“我就是讨厌你这幅样子,我就是嫉妒你这副样子,我的医术也不比你差,可就是学不来你这事不关己的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们说我妙手仁心,说我让枯骨逢春,给我那么多虚名,哈哈哈…可他们却偏偏都央求你来救他们的命可你明明对谁的命都不正眼瞧上一眼啊…”冯默铭冷哼一声,低声道:“我一直都活在你的影子里,我有多憋屈,你知道么”·“我知道。
但你心胸狭窄,我无能为力·”·“你…”·“冯默铭,你要死还是要活,啰啰嗦嗦的,给个准话啊ぁ”炎灼实在忍不住了,撇了撇嘴,“我还等着和师兄聊天呢”·“我..”冯默铭颓然倒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再沽名钓誉,别人再赞他仙风道骨,自己与沈墨白,从本- xing -上,就隔着一道鸿沟。
所谓的不相上下,不过是在别人的恭维中迷失,自欺欺人罢了··冯默铭自嘲一笑,黯然道:“我要活·”·“天栩·”·“是。”
楚天栩收回了手,退回到沈墨白身后··“师姐,师尊,来·”赵天桦躬身将二人扶起,对沈墨白拜了拜,“谢过掌门师叔·”·“天栩,把回神散给他。”
“师尊…”·“给他·”·楚天栩诺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瓶,递给赵天桦··赵天桦接过,感激地看了一眼沈墨白,将冯默铭扶到一旁,把手中的琉璃瓶递给了冯天樱,“师姐,先给师尊先止住血吧,我再去取些纱布来。”
赵天桦正要起身,却突然猛地被鬼见愁拉去,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你,你做什么”·楚天栩箭步上前,拉住赵天桦的手臂,怒道:“鬼老大,你这就又要开始了吗”·谁知,鬼见愁全然不理会楚天栩,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赵天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老二老三,你们看,像不像像不像”·作者有话要说:·又多了一个收藏啦,谢谢小天使~(*/ω\*)·第57章 真相·焚霞和燎云的热力早已将鬼老三身上的坚冰化开,只是他仍被绑着扔在角落里,他人各自激战,一时顾不上他。
听见鬼见愁呼喊老二老三,他们也蹦了过去,“大哥,快帮我们解开这破绳子,都要喘不过气…”·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啊”·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的尖叫声打断,“汉子,你快看他像,简直太像了”·男人对赵天桦这一瞥,再也离不开眼,直勾勾地愣在那里,也忘了要松绑这事,喃喃道:“大哥…你回来了…”·“说什么呢你”女人白了他一眼,“大哥在你边上呢”·“那,那这是谁”·“对啊,大哥,这是谁啊没听说你有个儿子啊”·“儿子”鬼见愁神色一凛,握紧了赵天桦的手腕,颤声道:“你多大了你娘是谁”·“我…我没有娘啊…”赵天桦疼得皱紧眉头,“你快松手,捏疼我了”·鬼见愁忙松了手,“对不起,孩子,我,我就是太高兴了…”·楚天栩顺势将赵天桦一拉,挡在身后,“我可没看出来你高兴。”
鬼见愁的黑瞳- she -向沈墨白,声音暗哑低沉,“沈墨白,他是不是我的孩子”·沈墨白沉默··“都知道沈掌门从不说谎,你不说话,那便是了。”
“沈墨白,这是怎么回事你把我大哥的孩子藏了三十年,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yin -阳人又向前跳了两步,质问道。
“哼,什么算盘师尊自然是为了救他的命”楚天栩冷笑道,“鬼见愁,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敢舔着脸说天桦跟你长得像”·“天栩。
不得无礼·”·楚天栩颔首,“师尊,一个承诺,您都守了三十年了,天桦他早长大了,有知道的权利,不是么”·沈墨白阖目,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是她不让我告诉你。”
“她五妹么”·“不然你还有几个老婆”楚天栩嘲讽一笑,“当年她苦苦劝你不要练这- yin -毒的功夫,你不听,还把她赶走。
可她天天与你朝夕相处,早就中了剧毒,她本想轻生,奈何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才跑到穹苍来·”·“她身上的毒已经侵蚀胎体,两个办法,要么把胎毒引到她身上,要么把她体内的毒渡给那个孩子。
正好她不想活了,又想让孩子活,都没有犹豫,就做好了选择·”·楚天栩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你这种禽兽,凭什么还能有这几个笨蛋忠心耿耿地跟着你。
你看看你们,因为这破玩意儿,成了什么样子老大不人不鬼,老二膀大腰肥,老三嘛倒是好看,偏生成了哑巴·这老四,估计是没法再丑了·”·“你骂谁丑呢”那女人尖声叫骂道。
“闭嘴”鬼见愁一声呵斥,又转向楚天栩,“她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你是蠢么”楚天栩嗤了一声,“但凡是个母亲,都不想让孩子变成你们这幅死样子吧她说,你已经疯了,不爱她,也不会爱这个孩子。
他求师尊收留这个孩子,让他在穹苍这个干净的地方长大,永远都不需要知道他父母是谁·这孩子到底是你的血脉,身上灵根不浅,师尊便答应了她·”·“她死的时候,没有落泪,也没有遗憾。
孩子是意外之喜,但为时已晚·她说,这都是命,她不觉得惋惜,更不会记恨你,毕竟,那么多美好的岁月,要说不爱你,她自己都不信·”·楚天栩昂首,鄙夷地看着鬼见愁,“你现在还觉得,是师尊害死的她你追来追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你自己清楚么你心里明白,但你不愿意恨自己,更不愿意懊悔,宁愿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把所有的悔恨转嫁他人。
也不愿意承认,正是你自己,害死了这世上,最爱你的那个人·”·楚天栩冷笑一声:“哎,五姑娘真可悲,死了,都换不来你的忏悔,倒是给你的疯狂又添了个借口。”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鬼见愁的蛇头突然耸立得笔直,他没有表情,看不出愤怒,更看不出痛苦··“冯默铭”鬼见愁闪到冯默铭身前,蛇身紧紧缠住他的脖子,“你利用我他是你的徒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冯默铭被勒得青筋暴起,还是挤出扭曲的笑容,“我告诉你…你还会..帮我么”·楚天栩挥剑斩断蛇头,冷笑道:“你看看你,连悲伤的能力都没有,什么都要靠这三只畜生。
你把你自己都变成了畜生,图什么怨天怨地,就是不怨你自己,真是固执啊·”·“师兄,不要再说了·”赵天桦一直没有吭声,躲在楚天栩身后,听着他的故事。
楚天栩用三言两语便概括了他母亲的死,也用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他的出生·很奇怪,他不震惊,也没什么伤心难过·有些人,从未踏入过他的人生,便是血亲,也连过客都不算。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不会给自己构造一个虚妄的- yin -影然后躲在里面自怜自哀,更不会给自己施加一个无畏的恩怨然后自生自灭·他一直都很快乐,未来也仍然会很快乐。
那是他的父亲,他现在知道了,他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也不会有什么然后了··赵天桦慢慢走上前去,平静地说道:“爹·”·鬼老大愣住了,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你叫我什么”·“爹。”
一个字足矣··鬼见愁这才意识到,他想哭,但无法落泪,他想抬手摸一摸儿子的脸庞,但那刚长出的蛇头满是污秽,他还想抱一抱他,但他满身都是毒。
他恍然发现,楚天栩说的字字戳心,他从未如此厌弃自己,恶心自己,鄙夷自己··隔了半晌,鬼老大才怔怔地答道:“哎”·他回头喊着,“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听见了吗他叫我了,他叫我了”·“听见了,听见了恭喜大哥”·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你们回去吧。”
赵天桦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七嘴八舌的激动和祝福,也往鬼老大终于有些热度的心上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我叫你一声爹,就把恩怨了了吧·我不恨你,你也不要再恨任何人。
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就断了这身伤人伤己的功夫,好自为之·至于我们,就当成全娘的心愿,从此相忘于江湖·”·赵天桦说完这番话,对楚天栩点了下头,“天栩师兄,我回去取纱布了。”
“天桦,你能这样想,不怪我们欺瞒,我很感激·”·“师兄,穹苍把我养大,教我医术,便是我的家,我唯一的家·我怎么会怪罪自己的家人”·楚天栩欣慰地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去吧。”
“不许走”鬼老二的混天锤往他身前一挡,厉声道··“让他走”鬼见愁转过身来,三只蛇身已经颓丧地垂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混沌颤抖,却依旧不失威严,“我们也走。”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yin -阳人身上的绳索被楚天栩收回,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大哥已经走远,也长叹一声,跟了过去。
·牧蛇人临行时往炎灼手里扔了一件东西,冲他一笑,便也离开了·炎灼接住,是那只竹笛,里面的短剑被取了出来,现在是一支货真价实的笛子·炎灼笑了笑,“这哑巴真好玩”他拿着竹笛在柳千叶面前晃了晃,“叶子,给,我还没要呢,他自己给我了”·柳千叶一把抢过笛子,气道:“希望他只给你这只破笛子”·炎灼一脸纳闷,“叶子,你怎么了,不是你喜欢这笛子么,怎的还不高兴了”·“有人要抢我夫君,我当然生气”·“抢…谁啊”·“哼”柳千叶把手一插,“以后不准你碰这只笛子,看都不准看一眼”·“好好好,我保证祖宗,你别生气”·“好了,柳千叶,那鬼老三没那个意思,他就是想跟阿灼做朋友,你当全天下男人都像你我一样啊。”
谢凌鸢抚了抚他的背,无奈地笑了笑··“真的”·“嗯·你还不信我”·“这还差不多。”
他那那竹笛用力敲了敲炎灼的头,“那你也不许碰,这笛子是我的”·“好,什么都是你的·”炎灼看了看周围,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抬手搂住他的肩,笑道:“叶子,都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嗯·”柳千叶手中把玩着那只笛子,轻轻靠在了炎灼的肩头··谢凌鸢听着二人打情骂俏的欢声笑语,感受着柳千叶从心底洋溢出的快乐,微微一笑,不自觉地往炎焱身边靠了靠。
炎焱正站在炎墟身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勾了勾嘴角,背过手去,准确地握住了那人伸来的手,十指交缠,再也不肯松开··“炀儿,现在能告诉我了么你是怎么回事”·“是。
师尊·”楚天栩扶起沈墨白坐到椅子上,细心地给他垫好腰,沈墨白气息已经恢复,摆了摆手,“不必担忧·”·楚天栩走到炎墟面前,低下头,“师尊,不是弟子有意欺瞒,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记得前世的一切,也记得我重生后的一切,但就是中间的片段,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虽大劫身死,但魂魄未散,醒来后,便是在穹苍山上,便成了这副样子·万万没有想到,沈掌门竟愿意收留我,还收我为徒·我便…留了下来,成了掌门唯一的弟子。”
“拜师你既然重生了,为何不来煜熠宫找我,偏来穹苍拜师”·楚天栩突然跪下,给炎墟重重磕了三个头,“弟子有罪”·“炀儿,你快起来,我没有怪你”·楚天栩不肯起身,只是眼中噙着泪,哽咽地说道:“弟子...不想再做面具师了。”
他凝望着炎墟,眼神中带着深沉的恳切,“我不想再冷冰冰地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我心中也有情·我也想触碰,也想感受,也想…拥有·”·“你起来。”
炎墟的声音很慈爱,“为师理解·”·“您不会理解·”楚天栩苦涩地笑了笑,望向了沈墨白,凝望了许久,才柔声说道:“弟子…爱慕沈掌门。”
第58章 坦诚·沈墨白的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惊异,随即便又恢复平淡无波·出乎意料,炎墟竟没有愤怒,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他早已习惯承受·他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炀儿,你先起来。”
楚天栩这才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炎墟,更不敢看向沈墨白·就是这样突然又顺其自然地,用尽了所有勇气去承认这个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秘密·他爱沈墨白,爱他的曲高和寡的清高,也爱他不容侵犯的孤独。
“是我的错么你们三个兄弟竟都是这样·”炎墟的声音透着心酸的哀戚,“炀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弟子渡劫前,还是面具师的时候,师尊您带我上过一次穹苍,就是那一次。”
楚天栩说到沈墨白,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其实那时候,弟子不敢妄想,自己也觉得荒唐·但重生后,竟是那样机缘巧合,可以伴随沈掌门左右,弟子便…便愈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楚天栩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尽是血丝,“师尊,您没有错,都是弟子的错,但我没有办法啊…”·炎墟吞咽了一口喉咙中的酸涩,闭上双目,长叹一声,“所以,你又给自己造了一副面具”·楚天栩点点头,又笑了笑,“戴的太久,都习惯了。
本以为要戴一辈子的·”·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炎墟看着楚天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拉起他的手,低声道:“炀儿,你是不是怕我怪罪”·楚天栩低下头,“嗯。”
炎墟拥住他,像父亲一样抚了抚他的背,“要是以前,我肯定打断你的腿·”·“师尊…”·炎墟笑了笑,捧住他的脸,“但你两个混蛋弟弟已经都代你受过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容易失而复得,我不想再失去了·”·“师尊”楚天栩扑进炎墟的怀中,泣不成声·”·炎墟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他推开楚天栩,“炀儿,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这就该走了,你…要与我回去么”·楚天栩犹豫了一瞬,还是微微摇了摇头,他看向沈墨白,轻声唤道:“师尊,您,还愿意收留我这个逆徒么”·沈墨白一直一言未发,静静地听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现在楚天栩对他说话,他才缓缓撑起了身子,楚天栩忙上前扶他,手都到了旁边,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不敢触碰他··“认祖归宗了,扶都不愿意扶我了”·楚天栩先是一惊,马上挽起沈墨白的手臂,“师尊…弟子只愿扶您一辈子…”·沈墨白感到手背上的几滴冰凉,淡淡地说道:“为师竟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师尊…”·“天栩,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为徒”·楚天栩摇摇头··“这个掌门我当腻了,那日我许诺,下山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就收他为徒,待他学成,便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正好就遇到你·虽然这样说很庸俗,但我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吧·”·沈墨白从未说过这么多话,楚天栩有些怔愣,喃喃地说道,“弟子...不想当掌门。”
沈墨白竟有了一丝笑意,“你与我太像了·”他看向楚天栩,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天栩,你是火质体,又练穹苍的功夫,这冰火在你体内针锋相对,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楚天栩一惊,“师尊,您难道早就知道”·“我没有那么聪明·”沈墨白摇摇头,“只是我一直都有一种感觉,你与煜熠宫有些关系。
那日谢凌鸢中了毒,你跪在我面前一整夜,求我救他,我就知道,你真正想救的,应该不是他,而是炎焱·”·“这么多年,我没有阻止你练穹苍的功夫,也是因为我知道,寒冰是火质体的药引子,只要你熬过去这番苦痛,你的功夫,便能登峰造极。”
沈墨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恭喜你,炎炀,你现在,比炎宫主都厉害了·”·楚天栩跪下,恳求道:“师尊,求您叫我天栩吧,我不是有意欺瞒您的不,我就是有意的,但我对您,都是真心的啊”·“我知道。”
沈墨白拉起他,“我不怪你·”·他认真地看着楚天栩的眼睛,缓缓说道:“天栩,你对我的感情,我暂时无法理解,但我会尽力去理解·我不敢保证要用多长时间,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但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这样,你还愿意么”·楚天栩许是一不做二不休,壮大了胆子,又许是情不自禁,他竟冲上去,胆大包天地拥住了沈墨白,沈墨白僵直着身体,没有推开他。
过了许久,直到楚天栩的眼泪- shi -透了他的肩膀,才听道楚天栩哑声的呢喃:“我愿意,我愿意…墨白,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叫我师尊。”
楚天栩终于放开他,抹了抹眼泪,低声道:“是·师尊·”·沈墨白走到炎墟面前,对他挑了挑嘴角,“炎兄,这么好的徒弟,我也舍不得,只能夺你所爱了。”
炎墟哼了一声,“炀儿,你真不跟我走”·楚天栩心下自责愧疚,但却无比坚定地说:“师尊·我要留在沈掌门身边。
您若是想我的话,我常去看您·”·炎墟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大了,我管不住你们了·”他瞪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兄弟两,“你们两个走不走要不要也留在这看热闹”·“走,当然走”炎灼笑眯眯地蹿到炎墟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师尊也太偏心,凭什么对炎炀师兄连骂都不舍得,倒都快把我和师兄打死了”·“哼,家门不幸,我还能说什么比起你们两个看上的,沈墨白起码还算是个正经人”炎墟甩开他的手,对沈墨白说道:“沈墨白,你好好待我的炀儿。
后会有期·”说完给了炎焱一个眼神示意,便出了门去··炎焱望向炎炀,对他笑了笑,“师兄,还请你多去看望师尊,这么多年,他每天都在挂念你。”
“我会的,照顾好师尊·”楚天栩拥住炎焱,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拍,悄声说道:“跟谢凌鸢好好的·”·“师兄放心,小鸢他是我的命。
炎焱也希望师兄早日得到想要的幸福·”·“好·借你吉言·”·炎焱拉着炎灼,最后又对沈墨白恭敬地作了一揖,“沈掌门,告辞了。”
“谢凌鸢,等等”·三人刚走到门口,冯默铭突然喊住了谢凌鸢,“你能不能,再听我说两句”·“不能。”
谢凌鸢冷冷地说道,“炎焱,我们走吧·”·“好·”·“求你了”冯默铭突然趴到谢凌鸢脚下,炎焱忙闪身挡在他面前,冯默铭抱住炎焱的腿,哀求道:“炎焱,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就当最后的心愿好么”·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炎焱想要踹开他,但看到那流血不止的手臂,到底也没有忍心。
他用手拉开冯默铭,不再理睬他,捏了捏谢凌鸢的手掌,“小鸢,我们走吧·”·谁知,冯天樱突然拉住谢凌鸢的手臂,急道:“谢凌鸢,你就这样狠心连一句话都不愿听我爹说么”·“冯姑娘,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当年的事是如何,我以为你总该清楚了。”
冯天樱留下一滴泪,不似往日的聒噪,低声说:“我清楚,我知道·谢凌鸢,是我们对你不起·”·“你不生你爹的气”·冯天樱看向瞬间憔悴苍老的冯默铭,黯然道:“本来是很气的,现在他这幅样子,我就只知道他是我爹,还能气什么”·“好吧。”
谢凌鸢轻轻拍了拍炎焱,走到冯默铭面前,“你要说什么”·冯默铭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凌鸢…我是真心的·”·“也许吧。”
谢凌鸢漠然道,“我不在乎·”·冯默铭勉力撑着身子,缓缓起身,眼神丝毫不离开他,“我…对不起你·”·“我知道。
还有么”·“没了·”·冯默铭沉默了·突然之间,谢凌鸢察觉不对,还没叫出炎焱的名字,便听到炎焱喊道:“小鸢,小心”·谢凌鸢脑子一团乱麻,他只知道他被炎焱用力推开,然后- shi -热的液体不断流到手心里。
他听见冯默铭歇斯底里的笑声,听见冯天樱的尖叫声,听见炎灼和楚天栩的惊呼声,还有匆匆返回的炎墟,最后在这番嘈杂中,他终于听见炎焱吃力地喘息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鸢…小鸢…”·“炎焱,你怎么了”谢凌鸢这才意识到,他正蹲着,拥着炎焱,拼命地按压着他的胸口,想要止住那如注的献血。
“插到心口上了”楚天栩急道,“快,炎灼,把他抬到房间去”·沈墨白处理好炎焱的伤口,炎墟和楚天栩将功力注入炎焱的身体,已经大汗淋漓。
炎焱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正在抵抗着外力,不愿意被二人的功力消化·几股真气在他体内抗衡不休,炎焱不停地呕着血,昏昏沉沉中不断喊着谢凌鸢的名字··谢凌鸢站在房中,炎焱的血从他指尖滴落,干涸在他的手上。
柳千叶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沈掌门和炎宫主都在,不会有事的·”·“柳千叶·”谢凌鸢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不安,他无助地转向柳千叶,呆呆地说道:“怎么办,我感觉,我要失去他了…”·“你瞎说什么呢”柳千叶急道,“不会的,那么多风雨都过来了,你什么都不会失去了,千万不要多想了…”·话音未落,便听到炎灼惶急的叫喊声,“师兄你怎么了”·“大劫”炎墟的声音绝望地颤抖着,“焱儿的大劫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又多了一个收藏,谢谢大家o(* ̄▽ ̄*)ブ·第59章 度劫·谢凌鸢听见炎墟的喊声,僵硬地呆愣在那里,怔怔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谢凌鸢…”柳千叶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力地安慰道:“炎焱能度劫的,你相信他。”
谢凌鸢颓然地摇了摇头,“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度不了了…”·他缓缓靠近床边,诚笃地说道:“炎宫主,让我救他·”·楚天栩一把抓住他的肩,急道:“谢凌鸢,你别做傻事,要是你没了,炎焱就算度了劫,我们又如何跟他交待”·“炎宫主留着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谢凌鸢平淡地说道,“要是炎焱没了,我留下也没有意义了·”·“大师兄,师尊,你们在说什么啊”炎灼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什么谢凌鸢能救师兄,什么死不死的到底是什么啊”·炎墟不想回答他,只是望着谢凌鸢,“你准备好了”·“从我认识炎焱开始,我就准备好了。”
“小美人儿,不要”炎灼明白过来,忙抓住谢凌鸢的手臂,“我有办法”·他说完便冲了出去,喊道:“叶子,走,我们快回去,把那酒取来”·“阿灼…”柳千叶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喃喃道:“对不起…”·“叶子,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咱们现在赶紧把酒拿来”·“酒没了…”柳千叶低下头,“对不起,阿灼,对不起…”·“叶子,你说什么呢”炎灼急道,“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没了”·“我知道你定要留给你大哥的,我知道你定是不肯喝的...”一滴泪从柳千叶脸颊滑落,他不敢看向炎灼,只是哽咽着说道:“阿灼,我骗了你,我平日让你喝的清酒,其实便是那知人知面。”
“柳千叶”炎灼抬起手,终于还是没有落下这一掌,“你怎么可以...我们不是说好了么”·“炎灼,我也想救炎焱啊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不能没有你啊”柳千叶啜泣着喊道,“炎炀他那么厉害都无法度劫,我又怎能放心你说我自私也好,你恨我也罢,但我不后悔”·“阿灼。”
谢凌鸢走到二人身边,淡淡地说道:“吵什么呢”·“小美人儿,我...对不起…”··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阿灼,你不要怪罪千叶,他没有错,他什么都为你考虑,为你付出太多了。”
“可是师兄...”炎灼咬着嘴唇,不肯再说下去··“你师兄怎么了不喝这酒,是炎焱的承诺,也是我的承诺·就算酒还在,他也是死也不会喝的。”
谢凌鸢苦涩地笑了笑,“我的炎焱,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轻轻拍了拍炎灼的肩,摸到柳千叶和炎灼的手,将两只手拉在一起,“什么都无妨。
炎焱救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前世的业障已经还清,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他的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我的爱人,我来救·”·“来不及了”楚天栩焦急的声音传来,“师尊,怎么办”·炎墟看向沈墨白,沈墨白摇了摇头,“只有冥瞳了。”
炎墟眯起眼睛,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谢凌鸢·”·“在·”谢凌鸢走到炎墟身边,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炎宫主,凌鸢该怎么做呢”·炎墟对楚天栩说道:“把他的燎云链逼出来。”
“师尊”楚天栩按住炎墟的手,“真的要这样么”·“我也不想,但还能怎样”炎墟甩开他的手,吼道:“你要不要救你师弟”·“...我救。”
楚天栩低下头,“谢凌鸢,对不住了...”·“不要紧·”·谢凌鸢哀戚地笑了笑,炎焱将他从冰冷肮脏的深渊中拉出,包容着他的寡淡,宽恕着他的凉薄,给了他不曾奢望过的温暖,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幸福。
即使这幸福注定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他也心甘情愿为此受尽苦难,燃尽一生·炎焱是他的救赎,正因为有炎焱,他才在感受到了灵魂的热度,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活过。
楚天栩和炎墟将火力注入炎焱体内,他们不能救他,而必须伤害他,这股力量直逼经脉,要逼迫炎焱体内的燎云护主自保的本能,才能将火链召出来··炎焱早已陷入昏迷,鲜血不断从他的五官涌出,- shi -透了床榻,任凭炎墟和楚天栩再如何用力,炎焱体内的燎云仿佛自暴自弃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龙不肯出来·”楚天栩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急道:“火龙承载着主人的意识,炎焱要保护谢凌鸢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有度完劫,就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炎墟停了手,颓然说道:“那还有什么办法”·“有·”·炎墟看向沈墨白,“什么”·“炎焱的燎云属地火,炎炀和炎灼的焚霞属天雷,他们二人合力,兴许能把那条固执的火链强行拉出来。”
炎墟和炎炀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要是不行,我也束手无策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炎墟轻叹一声,喊道:“炎灼,你过来。”
炎墟交待了炎灼,炎灼望着他,抿了抿嘴,低声说道:“师尊,这样,师兄就算活了,也会恨死我们的·”·“阿灼,他不会恨你们·”谢凌鸢平静地说道,“就像你当年不会恨我一样,他只会恨他自己。”
谢凌鸢突然对炎灼磕下头去,哀求道:“阿灼,我求你,帮帮我吧,帮我救他·”·炎灼认识的谢凌鸢,凄苦,乖戾,难以琢磨,但却总是挂着恬淡的微笑,他对什么都能安之若素,从不对影自怜,也从不孤芳自赏。
所以,炎灼从来没有从谢凌鸢的脸上见到过现在这番神色,这是他根本无法拒绝的神色··悲伤··“好·”·“那,开始吧·”楚天栩无奈地按了按谢凌鸢的肩膀,“还想说什么吗”·谢凌鸢黯然说道:“楚公子,炎焱醒了,若是问起我,便直接告诉他真相吧。
我宁可他痛苦,也不想让他抱着无谓的希望活一辈子·”他苦涩地笑了笑,“说不定日子久了,他也就忘了我了·”·楚天栩长叹一声,“好。”
“开始吧·”·楚天栩和炎灼对视了一眼,闪身而出,楚天栩眼中一凛,两只火凤便腾空飞出,直冲着炎焱冲去·只见那两只火凤化作幻象,愈发隐晦透明,最终隐匿在了炎焱体内。
炎焱突然大吼一声,坐了起来·可他双目依然紧闭,脸色骤红,眉头紧促,显然是本能的反应·楚天栩神色紧张专注,早已大汗淋漓,炎灼不敢打扰,轻声对炎墟问道:“师尊,怎么这么久”·“炀儿的凤正在焱儿体内与他的龙激战,按理凭他的修为应该不难,许是方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了。”
“也许是师兄真的不想度这劫了·”·“胡说什么”炎墟怒道,“我不管什么真情假意,我只知道,焱儿必须活下去,炎炀刚回来,我不能再失去炎焱。”
“是,师尊·”炎灼无言,低声说道··突然,一声龙啸,只见两只火凤缠绕着两只巨龙飞出,由幻象变为真实,两只火龙愤怒地咆哮着,挣扎着,声音中带着悲切的哀求,火凤不顾一切地束缚着火龙,硬生生地拽着,拖着,纠缠着,不让火龙有丝毫回头的余地。
“炎灼,快”·“我...”·谢凌鸢突然站起来,喊道:“阿灼,别犹豫了”·炎灼咬着牙,终于下定决心,反手一勾,召出焚霞长弓,对着谢凌鸢- she -去。
那龙见状,不顾一切要阻止那弓箭,奈何脱身不得,情急之下,召出口中的火链,向着弓箭甩去··“就是现在,谢凌鸢炎灼”·炎灼一狠心,用尽全力,又是一箭,直勾住火链的顶端,谢凌鸢一个侧身,迎面便对准那直- she -而来的箭矢,这一箭力道极大,谢凌鸢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连着箭的火链穿胸而过。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炀儿,不要松懈”·火龙悲愤地嘶吼一声,想要将火链抽回,炎墟一个闪身,直拉住穿过谢凌鸢身体的链头,对着谢凌鸢的后背又是一掌。
在炎墟这一掌下,火链如同针线般直穿过谢凌鸢的身体·两只火龙疯狂地怒吼着,谢凌鸢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消散,冥瞳的魂力顺着火链一点一点游入到炎焱的体内,谢凌鸢只是满足地笑着,眼角那枚勾人的红痣愈发的妩媚夺人。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炎焱,手掌覆在他的手掌上,十指紧握,额头抵着炎焱的额头,温柔地不能再温柔··“炎焱,对不起,我要背弃承诺了。”
他摘下头上的玉簪,放入炎焱的手中,笑道:“我还是那样自私,所以啊,夫君,小鸢求你,快点将我忘了,再也不要痛苦难过,这样,我也会快乐·”·最后一次,谢凌鸢轻轻将唇印到炎焱的唇上,他要让这个吻足够长,直到他灰飞烟灭,不得不离开。
谢凌鸢的身形逐渐变暗,变浅,变淡,直到终于魂飞魄散,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能听到他弥留的最后一声呢喃··“炎焱,我爱你·”·作者有话要说:·这小说保证会HE,放心放心~·第60章 劫后·两只巨龙终于放弃了挣扎,火凤的目的已经达到,放开了它们。
龙身上的火焰却渐渐熄灭,仿佛失去了生命,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动不动,渐渐匿了形迹··“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炎灼见状,忧虑地说道,“师兄的大劫,度过了么”·楚天栩皱着眉,摇了摇头,他看向沈墨白,“师尊,这…”·“过了。
但是,他的龙,怕是再也不会出来了·”·沈墨白挽起袖子,开始查看炎焱胸前的伤口,“流血太多了,好在过了劫,应该无妨了,你们出去,让他休息,我照看他。”
“师尊,还是我来吧·”·“你去把冯默铭处理一下·”沈墨白专注地处理着炎焱的伤口,不看他一眼··“那...如何处置”·“随你。”
“是·”楚天栩不再多言,退了出去··炎墟关切地看了炎焱一眼,轻叹一声,也离开了··炎灼一出门,再也克制不住,一下子瘫跪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拉弓- she -向谢凌鸢的双手,心中的愧疚,忏悔,和罪恶汹涌而出。
他躬身蜷缩起来,痛苦地锤着地,低哑地喊道:“是我…是我杀了他…对不起….对不起…”·“灼儿,不是你,是我·”炎墟目视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他不打算安慰炎灼,也不打算宽慰自己·他知道,就算炎焱不怪他,不记恨他,这份罪恶,他也要背负一辈子·从这个注定沉重的选择开始,就不会有两全其美。
但他不后悔,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毕竟,谁都有自己要去守护的人,没有人能强大到不会脆弱·他是师尊,是弟子们的靠山,除了无坚不摧,心硬如铁,他别无选择。
炎墟说完,也不理会炎灼,径自走了··柳千叶默默地站在炎灼身后,目睹着这一切,看着一向洒脱不羁的炎灼被自己的良心鞭笞着,一瞬间憔悴了下去·他好想走到他身边去,抱住他,安抚他,好希望能像平日一样调笑两句,就可以化解所有的难堪和伤痛。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了·柳千叶突然明白,谢凌鸢消失了,所有人都会陷入无尽的苦痛,包括他自己··柳千叶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对炎灼说一句话,当炎灼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也觅不到他的身影。
他走了··楚天栩匆匆来到正殿,眼前的一幕让他稍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轻轻勾了勾嘴角,又放了下去,正色了脸孔,走到冯天樱身旁··“天樱,将你爹葬了吧。”
冯天樱的嗓子早已经哭哑,一旁的赵天桦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师姐,对师尊来说,这样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你节哀吧·”·冯天樱只是呆若木鸡地抱着父亲的满面是血的身体,缄口不言。
“天桦,你出来·”·楚天栩将赵天桦叫到门外,“怎么回事”·“师尊疯了,一头撞到了柱子上,师姐拉不住他,就…”·“就这样吧。”
楚天栩冲他笑了笑,“已经够狼狈的了,不重要了·”·“师兄,要不要给师尊...”赵天桦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办葬。”
“你想办”·赵天桦点了点头,“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的记忆里,都是他慈祥和蔼的样子,都是他对我的好。
而这些,是不可能因为他对别人造成了伤害,就可以轻易磨灭的·”·“可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也不可能因为他对你的好,就被轻易磨灭·”·“我懂。”
赵天桦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天空中尚未消散的霞光,“师兄,谢凌鸢的事,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他了,如果还能见到他,我想对他说声抱歉·”·“再也没机会了。”
赵天桦惊讶地看向楚天栩,“他...”·“死了·”楚天栩突然嗤笑一声,“也不对,应该说是,彻底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楚天栩摸了摸他的脑袋,苦笑道:“没怎么回事,命到了这个地步,有路没路都得走,走不动了,就无影无踪了。”
赵天桦似懂非懂,但也不想追问,他感觉到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但楚天栩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天桦,办葬的事,照你想的办吧·”··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赵天桦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师兄,你真的答应”·“只是有一点,若以后有人问起冯默铭的死因,你必须如实说,不用照拂穹苍的体面。
能办到么”·“能·”赵天桦不假思索,坚定地说道··“好,我信你·至于天樱,留在穹苍也好,离开也罢,都随她意吧。”
楚天栩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赵天桦却拉住了他,“师兄,我能问…为什么吗”·“为什么答应你”·“嗯。”
楚天栩自嘲一笑,“都是一身罪孽,一身污秽,谁又有资格嫌恶谁”·楚天栩的衣袖从赵天桦的手中划出,背影渐行渐远,赵天桦呆呆地站在那里,几十年无忧无虑的快乐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不由自主地,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但又觉得注定如此·幸福总是要小心翼翼,日积月累,奈何毁灭却只争朝夕·活得长又怎样,死不了又怎样,照样尝尽聚散悲欢,只不过黄粱美梦的时日长些,孤寂的岁月更久些罢了。
他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所以,还计较些什么”·楚天栩从那天后,再没见过冯天樱,也再没见过赵天桦··第二日天还未亮,楚天栩挂念着炎焱,早早便过去了。
推开房门,却只见沈墨白一人,正默默地收拾着药瓶··“师尊,炎焱呢”·“走了·”·“走了”楚天栩一惊,走到沈墨白身边,急道:“师尊,他的伤还没好,您怎么能让他走呢”·“要他命的不是伤,是劫。”
沈墨白冷淡地说道,“他要走,我没留·”·“师尊,那他,他醒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说了·”·楚天栩心中突然忐忑不安起来,他凝视着沈墨白,小心地问道:“您…您都告诉他了”·“我从不说假话。”
楚天栩僵在那里,“他一定恨死我了...”·“我不知道·”·“不行,我要去找他”楚天栩说完便往外跑,却被沈墨白一把拉住,“天栩。”
“师尊...”·“你找他能做什么”·“我...”楚天栩一时语塞,哑口无言··“他不见你们,未必是恨你们。”
沈墨白的直觉告诉他,楚天栩需要安慰,他别扭地拍了拍楚天栩的肩,“至少为师觉得,你没有做错·”·楚天栩突然紧紧拥住他,弦绷得太久,绷得太紧,在他的怀中,楚天栩哭得像个孩子,“师尊,那弟子该怎么办啊”·沈墨白想推开他,又觉得不合时宜,他确实不擅长给他人慰藉,只得僵硬地站在那里,僵硬地抬手,又僵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却依然冰冷淡然,“他的心劫,只能自己度,你们的心结,也只能自己解。
来日方长,顺其自然罢·”·楚天栩泣不成声,点了点头··炎墟和炎灼不久也告辞了·似乎一夕之间,所有的美好都成了南柯一梦,海誓山盟到底还是敌不过造化弄人。
每个人都不得不拖着一颗空虚的心,勉为其难地活下去··炎焱乘着赤枭,浑浑噩噩地兜转着,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洞府·他怕谢凌鸢回了家,找不到他··炎焱手捧着谢凌鸢留下的镣铐,冰冰凉凉的,再也不会有那人的温度了。
他没想到,这个曾经最让他恼火的枷锁,如今却成了睹物思人的念想··他一边刨着土,一边喃喃自语着:“小鸢,我真的好想随你去了·可这条命是你给我的,不活着,又对你不起。
小鸢,我好难过啊,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就是爱开玩笑,我认输了,你快回来,回来…”·赤枭在一旁呜咽地悲鸣着,它轻轻啄了啄炎焱的肩,炎焱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它不理不睬。
炎焱就这样挖着,他挖得很慢,挖不下去了,就躺在地上,自言自语·胸口的伤抽着疼,但这份疼痛让他有了一丝快感,让他恍然有了一种错觉,谢凌鸢还在··他就这样挖了一整天,日薄西山的时候,他将那副镣铐缓缓葬入土中,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玉簪,摩挲着簪头的凌鸢花,谢凌鸢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
炎焱倒底还是不舍得,将碧簪又放回了怀中··洞府外的树下堆起了一个小土坡,炎焱悉心雕刻了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妻谢凌鸢之墓”·他在“爱妻”二字上轻轻一吻,心已经不能再痛了。
“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为什么要把我留下...”炎焱轻柔地抚摸着谢凌鸢的名字,“谢凌鸢,你好狠心...”·“师,师兄...”·炎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敢面对炎焱,更不敢逃避,他来了,看着炎焱痛不欲生的样子,只能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样心如刀割。
他等了很久,逡巡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唤了一声·炎焱似乎没有听到,他又靠近了些,又唤了一声,炎焱仍然无动于衷·他就这样一声又一声地叫着,直到靠近了炎焱,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师兄,你振作些,小美人儿也不想见你这样。”
炎焱愣了一下,缓缓扭过头来,“阿灼,你怎么来了”·炎灼轻叹一口气,“我来了很久了·”·炎焱又扭过头去,继续盯着那个墓碑,呆呆地说:“小鸢他活着的时候,便尸骨无存,现在连魂魄都没了。
我给他立个墓,他就能有个家了·”·炎灼烧起地上的一叠纸钱,低声说道:“师兄,是我杀了他,你想打我骂我杀了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炎焱深情地看着谢凌鸢墓碑上的名字,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师兄,不是这样是...”·“不要说了阿灼,你怎么说,我都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炎焱苦笑一声,“我知道,一定是小鸢求你们救我。
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我明明说过要保护他的,可我总是食言,总是让他受伤害·”炎焱的声音充满了悲凉哀戚,“小鸢他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师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谢凌鸢他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活着。”
“是啊,他想让我好好活着·”炎焱的头抵着墓碑,痛苦地低咛着:“小鸢,你怎么那样异想天开,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好活着啊,你真的是要折磨我...”·“师兄,你不要这样,说不定...”炎灼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多言。
炎灼的话断在半截,炎焱也无心多问·他人想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从他失去谢凌鸢的那一刻开始,心中便再也不会有半分波澜··“阿灼,你走吧,我想陪小鸢说说话。
你别看他总是那副孤高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最怕寂寞·”·“师兄...”·“我不恨你,不恨师兄,不恨师尊·你好好生活,珍惜眼前人,千万不要…不要像我一样。”
炎灼见炎焱痴痴的样子,既心酸又无能为力·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炎焱将自己禁锢在对谢凌鸢的思念中不愿自拔,但这样,或许是他唯一能扛住悲痛的方式。
“师兄,那我走了·”·炎焱没有回应,只留给他一个孤寂的背影,炎灼咬了咬嘴唇,还是扭头离开了··炎灼一回来,楚天栩便迎了上去,“怎么样”·炎灼忧虑地摇了摇头,“行尸走肉一样。
除了对着谢凌鸢的墓碑自言自语,什么都不想说·”·“你对他说什么了没有就像谢凌鸢可能会像我一样重生,让他不要绝望”·“没有。”
炎灼坦诚道:“我想象不出,倘若那渺茫的希望迟迟不来,师兄会变成什么样子·与其一点点地看着希望落空,掏空内心,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说,绝望总比空欢喜痛快些。”
楚天栩顿了一下:“是啊,这个责任,我们都承担不起·”他拍了拍炎灼的肩膀,“阿灼,是师兄鲁莽了·”·“师兄,你既然都来了,为何不随我一同去”·楚天栩苦笑道:“我也是个懦夫啊。
我不敢找他,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炎灼微微一笑,“师兄想的,其实同我一样,是不是”·楚天栩捏了捏他的脸颊,“对啊,还是瞒不过你。”
相顾无言,炎灼目视着前方,若有所思,“师兄,我们今后,要怎么办呢是不是从前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能怎么办呢”楚天栩揉了揉他的头,“就算过往再美好,我们也都得学着和往昔告别。
只要炎焱还在坚持,我们就也得坚持,懂么”·炎灼想了想, “嗯·”·楚天栩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师兄。”
“嗯”·“你说,小美人儿会像你一样,回来么”·楚天栩冲他笑了笑,“会·”·炎灼望着他,“真的么”·“我不知道。
但前路漫漫,总需要找些支撑·”·炎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楚天栩不再多说,冲他笑了笑,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微虐,明天发点阿灼和叶子的糖~·第61章 挽回·柳千叶的生辰在寒冬,却不知为何会起这样一个春意盎然的名字。
往年的生辰,作为柳家的独子,柳榭都会给他办得很隆重,广邀各门宾客,物色合适的仙子·柳千叶从不喜欢这些,也从不期待这些,但他总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以一个风流蕴藉的姿态做到宾主尽欢,除了他自己不快乐,其实一切都很完满。
今年,第一次,他期待起了自己的生辰,因为有了炎灼·他幻想过无数次炎灼会怎样为他庆贺,甚至幻想过倘若大大咧咧的炎灼忘得一干二净,他要如何生气,如何惩罚,如何不理他。
可他千算万算,到底是算不过天意,他构想了一万种可能,上天偏给他这第一万零一种:他根本不想过这个生辰了··柳千叶乘着弃惜,浑浑噩噩,他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他不想走,但他必须走。
他渴望炎灼的挽留,可他也明白,人所渴望的,大抵都不会发生·他爱炎灼,但他也有尊严,他对感情吹毛求疵,倘若炎焱的痛会成为他和炎灼之间的隔阂,那他宁肯远走高飞,多承担一分思念,少承受一番折磨。
·弃惜总是最识趣的,柳千叶漂泊了一圈,不知不觉,还是回到了那棵树下·凛冬腊月,却郁郁葱葱·枝叶是避风塘,挤满了无处容身的小兽。
再看最后一眼,从此,四海为家,再无牵挂··柳千叶这样想着,下定的决心却在看到那个身影之后被瞬间击得粉碎·他想转身离去,却再也舍不得了··“叶子…”·炎灼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向他猛冲过来,牢牢地将他拥入怀中。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去了甘露阁还被柳阁主骂了出来,我想着你若是念着我的情,肯定会来这,我在这等了你好几日了,终于等来了…”炎灼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颈间一吻,委屈地说道:“叶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啊…”·柳千叶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还没回过神来,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有些手足无措,幸福起死回生得太容易,他无所适从。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还是不肯相信,炎灼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许久,他恍恍惚惚,什么都没有听见·过了许久,他终于推了推炎灼,炎灼放开他,眼神中满是热忱的光。
柳千叶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声音有些沙哑,“阿灼,你是来...与我道别的么”·“啊”炎灼一惊,捧起他的脸,“叶子,你说什么呢我说这许多话,你都没听么”·柳千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了什么”·炎灼叹了口气,在他鼻尖上啄了一口,“叶子,你等一下。”
“做什么”·炎灼笑了笑,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一个精美锦盒,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嘴,“喏,拿着·”·柳千叶伸手接住,“这是什么”·炎灼挠了挠了红热的耳朵,笑道:“我…我不好意思说,你打开看看。”
柳千叶轻轻拉开锦盒上的缎带,打开一看,是一条竹色的纱裙··“这是…给我的”·炎灼捏了捏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笑道:“叶子,生辰快乐。”
柳千叶呆愣着,终于明白了过来,一直以来,他都在低估炎灼对这份感情的坚定,低估炎灼对他的爱·他把炎灼当做涉世未深的孩子,从不敢去想未来·却不知道,炎灼对他,困惑过,容忍过,愤怒过,却从未动摇过。
他一头载进炎灼的怀中,眼泪濡- shi -了炎灼的衣襟,哽咽得几近无声,“阿灼…对不起…是我错了…”·炎灼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这么没出息啊一件衣裳就给你打发了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呢”·柳千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你还要做什么”·炎灼笑了笑,突然跪了下去。
“这是…”·“柳千叶·”·柳千叶吓了一跳,听见炎灼叫自己名字更是慌乱,眼泪都憋了回去,“阿灼,你别吓我…”·炎灼笑了笑不回答,突然转向那棵大树,磕了三个头,郑重地说道:“树神在上,满树的生灵为证,今日是柳千叶的生辰,我炎灼绝不打诳语。”
炎灼的神色严肃庄重,他合掌拜了拜,继续说道:“我要娶柳千叶做我的妻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非议,什么难堪·无论师尊答不答应,无论柳阁主同不同意,我都不在乎。
除非我死了,除非柳千叶不喜欢我了,否则我炎灼绝不离开他,我爱他·倘若我变心,负了他,就让我堕入万劫不复的炼狱,受尽苦刑,永世不见天日·”·他说完又磕了三个头,起身站起,看着早已泪如雨下的柳千叶,拉起他的手,“柳千叶,你愿意么”·“愿意愿意”·柳千叶拼命地点头,扑入炎灼的怀中,紧紧拉着炎灼的衣襟不肯抬头,越哭越厉害,哭得停不下来。
他抽抽搭搭地嘟囔着:“我,我还以为…以为..你会离…离开我…”·“怎么会呢离开你,我到哪再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去”·“不许你找别人”柳千叶紧紧搂着炎灼的腰,“比我漂亮的也不行”·“好好好,不找不找叶子,你松一点,我喘不过气了”·柳千叶稍松了松手,炎灼趁势将他拉开,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满面的泪痕,柔声道:“不哭了啊。”
“嗯·”柳千叶轻轻应了一声,宝贝似地捧起手中的绿裙,看着参差不齐的线头和皱皱巴巴的裁剪,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是你自己做的”·“嗯。
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么”·“可是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柳千叶低声道,“我还怕你早晚会受不住我这样的怪胎。”
“你是怪胎·但我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炎灼在他掌心上轻轻一吻,“叶子,我承认,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你一个男人,为什么偏生喜欢做女人。
但我不需要去想明白这些,我只知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愿意迁就,迁就一辈子·我只想你跟我在一起,可以无忧无虑地开心快活,永远都不需要压抑自己·”·“阿灼…”柳千叶早已泣不成声,双眼红得像个兔子,心中千言万语,到头来却只能简单地说一句:“你真好。”
“我当然好了·”炎灼笑笑,指了指那条绿裙,“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柳千叶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丑死了”·“啊”炎灼的声音中难掩一丝失落,“你不喜欢啊…”他拉起柳千叶的手,咬了咬嘴唇,“叶子,对不起,我手拙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给你买个更漂亮的去。”
“我不要我就喜欢这个丑的”柳千叶温柔一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身后的大树,“你在这站着不许动,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推开他,闪身便躲到了树后面去··不一会儿,柳千叶转了个圈,从树后翩然而出,眉眼中尽是魅惑的笑意,一切都宛如当初红霞下的那个少女··“一枝迎春,送走寒冬万里云。
一片丹心,为谁苦追寻·问声郎君:谁是梦中人点绛唇,垂下云鬓,着我绿罗裙·”·小曲儿哼完了,衣袖轻轻拂过炎灼的面颊,他眼波盈盈地看着炎灼,期许地问道:“阿灼,我好看么”·炎灼呆呆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看,真好看。
没想到,这么丑的衣裳穿你身上竟能这样漂亮·”·“那是,你也不看谁穿”·炎灼走近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千叶秀丽的脸,喃喃道:“叶子,你真的是个男人么”·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柳千叶在他脑门上狠狠一弹,嗔道:“废话你又不是没见过”·炎灼突然勾唇一笑,叉起胳膊挑了挑眉,“我现在觉得那是假的…”他说完突然冲过去将柳千叶抱了起来,坏笑道:“我要再确定一下。”
柳千叶面颊瞬间绯红,锤着他的胸口:“什么假的你犯什么混”·“小娘子,你都答应我了,四下无人,我们先圆一次房如何”·“不能在这里”·炎灼在他唇上嘬了一口,笑道:“我来时就看好了,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这就过去”·耳鬓厮磨,一夜缱绻。
柳千叶在炎灼的怀中醒来,他笑了笑,还是那熟悉的温暖·即便是冰天雪地,只要是在炎灼身边,身心就都是炽热的··炎灼见他醒了,捏了捏他的鼻子,“醒啦还疼不疼”·柳千叶哼了一声,紧了紧搂着炎灼的手臂,头在他肚子上蹭了蹭,轻声说道:“阿灼,我真开心,你能记得我的生辰。”
炎灼笑了笑,“傻子·”·“不过,你居然能做出一条裙子,真叫我刮目相看·”·炎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是想找师兄…师兄的。
但是,唉,算了·”炎灼摸了摸柳千叶的头发,“叶子,我做的不好看,你莫要嫌弃·”·“不会·你送什么我都最喜欢·”柳千叶听炎灼提及炎焱时顿了一下,知他心下难受,撑起了身子,靠在了炎灼的肩膀上,轻声道:“阿灼,酒的事,你不怪我么”·炎灼摇摇头,“叶子,是我错了。
你都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能怪你”·“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什么”·“我担心,炎焱的心死了,你因为愧疚,也不想幸福了。”
“我有一段时间,的确是这样想的·我想着师兄活得那样辛苦,我害死了小美人儿,没有资格好好活着·” 炎灼扶起柳千叶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但我见了师兄的样子,我就想通了。
师兄不怪我,他希望我快乐·他觉得最爱的人是因他而死,倘若我再因为他而不幸,他只会更痛苦·我活得好了,他也能看开些·”炎灼微微一笑,坚定地说:“所以啊,即使这是我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即使我会自责内疚一辈子,我也要努力好好活着。
和你一起,好好活着·”·柳千叶不说话,炎灼将他搂进怀中,柔声道:“叶子,我爱你,你再也不要这样一走了之,离开我了·好么”·柳千叶轻声嗯了一声,“你给我好好练功,倘若日后度不了劫,我也不活了”·“好,就为了你一人,我也定会把这劫度了。
放心吧·”·“嗯·”·第62章 解脱·炎墟来的时候,炎焱正在长生殿中盯着满壁的长生烛,幽暗的火光映- she -在他呆滞的脸上,影影绰绰。
炎焱盘膝坐在地上,佝偻着腰背,再不似往日的挺拔·炎墟不知道炎焱在想些什么,他看着炎焱这幅颓丧的样子,突然有些质疑,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不是这番痛苦,还不如让谢凌鸢来承担·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阻止了自己可怕的想法,他绝不是个会去悔不当初的人,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无从选择,既然事已至此,他就必须坚定。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歧途,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炎焱也能走出来,只不过过程痛苦些罢了··这样想着,他轻咳了一声,慢步走入了长生殿··“焱儿,怎么在这里”·炎焱似乎听见了,但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炎墟又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焱儿,看开些吧·”·“师尊,为何骗我啊”炎焱没有躲开炎墟的手,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炎墟顿了一下,收回了手,目视着前方,“为了救你·”·“是啊,我不该怪罪师尊的·”炎焱长叹一声,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自己的手臂中,“所有人都是为了救我,您是,师兄也是,阿灼也是,小鸢…也是…”·“焱儿,莫要太过自责了,谢凌鸢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你若死了,难道他就能活着了么”·“所以我更是对不起他”炎焱的手臂抱得更紧,头埋得更低,连声音都快含糊不清,“我连陪着他一起死都不行…”·“炎焱”炎墟一把将他扥起,炎焱的身体疲软地晃了晃,炎墟扶住他,直视着他黯淡无光的双眼,“谢凌鸢他让你活着,我们让你活着,不是想看你这幅半死不活的鬼样子的你就不能振作些,让关心你的人都安心些么”·“师尊…”炎焱无力地唤道,“如此这般活着,有什么意思”·他缓缓抬起手来,指着墙上忽明忽暗的长生烛,无力地说道:“您看这满墙的长生烛,这边熄灭了,那边又会有新的亮了起来,死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又有什么所谓呢”·“可我的执念就是保护你,失去你们,我会痛苦。”
“您的苦心,我懂·” 炎焱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遇见他之前,我也想着,上天既然赐予我们永恒不灭的生命,就应该珍惜·直到遇到他,我才意识到,永恒的生命,根本就毫无意义。
倘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会幻灭,却唯有生命长存,那活着,根本就是对我的惩罚·”他空洞的目光扫向炎墟的脸,沙哑地说道:“师尊,您不懂,小鸢他也不懂,我身上承受了多大的恩,就…背负了多大的罪。”
·“焱儿,你这是在…怨我吗”·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炎焱摇了摇头,“不·怨恨太费力气了,更何况,都是我的错。”
“焱儿…”炎墟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失去了谢凌鸢的炎焱比他想象的更要不堪一击·炎焱的火龙,炎焱的灵魂,早已经同谢凌鸢一起湮灭。
一个内心再无半分渴求的人,活着,只为了满足众人的期冀,却再也取悦不了自己··“焱儿,你还想做面具师么如若不想,我不强求。”
“嗯·”出乎意料的,炎焱点了点头,“千山万水,说不定哪天,我就又能寻到他了·”他眼神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又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师尊,还能么”·炎墟心中一阵抽痛,这个一向懂事持重的徒弟此时就像一个弱不禁风的无助孤儿,寻求庇护,寻求安抚,寻求解脱。
可当他将炎焱揽入怀中,拍着他颤抖的后背时,那个“能”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轻易的决定要走了谢凌鸢的命,让炎焱生不如死,现在他患得患失,害怕倘若再给一个轻易的保证,当希望被时间磨平,当谎言被岁月戳穿,炎焱便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又还能说什么好在,炎焱并不指望他能回答··“焱儿,我得走了·”·炎焱抬起头,“嗯”了一声,“师尊,不必担心我。”
“那你随为师出去吧·”·炎焱看向谢凌鸢那支早已熄灭的长生烛,“师尊,我想再呆一会儿·”·炎墟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好,焱儿,你自己保重,切记,想开些。”
炎焱点了点头,什么都不再多说··炎墟独自出了炎焱的洞府,看见西边的残阳下堆起的土丘,看着炎焱给谢凌鸢立的墓碑上的“爱妻”二字,他有些无措,炎焱对谢凌鸢的爱太深,深到让他绝望。
“谢凌鸢,你会回来吗”炎墟自言自语道·他回头朝着炎焱的洞府望了一眼,许是在安慰自己,他叹了口气,“如若回不来,就让时间抹平一切吧。”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真的淡化了一切··毕竟都过了二十年了··炎焱成了煜熠宫最优秀的面具师,他走南闯北,替炎墟教导其他弟子,更加稳重练达,一丝不苟,唯一不同的是,谁都无法再从他脸上看到半分笑容了。
那个名字是煜熠宫的禁词,再也没有人提起·炎墟,楚天栩和炎灼都知道,炎焱努力维持的淡然薄如蝉翼,他们小心翼翼,却又心照不宣··直到第二十一年。
炎灼大劫··炎灼的劫度得很顺利,先前喝了柳家的密酿,炎焱,炎炀,炎墟三人又时不时地给他输入些功力,炎灼自己本身又功力深厚,早在十年前,焚霞火凤就被召了出来,所以大劫临头,他自己倒是依然谈笑风生,只有柳千叶心急火燎。
柳千叶见炎焱三人出来了,忙迎了上去,慌乱地拜了拜,问道:“阿灼他怎么样了”·楚天栩笑了笑,“度了,现在正睡着,估计醒来会饿得很,你这小娘子也不给相公做些吃的,也太不贤惠”·“哎大师兄说的是,我这就去”柳千叶高兴地连楚天栩的奚落调笑都听不出来,便兴冲冲地跑走了。
炎焱见柳千叶走后,对着炎墟一拜,“师尊,大师兄,阿灼成功度了劫,我也就安心了,我洞府还有些事,就不留了,待阿灼醒来,代我问他好·”·“焱儿,什么事这么急阿灼一向最粘着你,他醒了见不到你肯定又得折腾,你的事,就不能等你师弟醒了再去办”·炎焱望向远方日薄西山的霞光,“师尊,很急,再不回去怕是就要晚了。”
炎墟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楚天栩轻轻拉了拉,“师弟既然着急便回去吧,阿灼醒了我替你跟他解释便是·”·“那就谢过师兄了·”炎焱说完,便招来赤枭,疾翔而去。
“炀儿,他…”·楚天栩望着天边的残影,轻叹一声,“师尊,我们太得意忘形了·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炎墟恍然,摆了摆手,“罢了,随他去吧。”
“小鸢你看,花又开了,漂亮么”·炎焱在谢凌鸢的墓旁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鸢尾花,二十一年了,人们都需要在苦涩中寻求一丝慰藉。
为了谢凌鸢给他的这条命,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勉力支撑多久,只是在这荒芜空虚中,在意兴阑珊中,除了蹉跎岁月,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好好活着··“小鸢,你知道么,今日阿灼度了劫。”
炎焱一边给满地的鲜花浇水,一边对着墓碑笑着说道,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这二十多年来,我就在等这一天,现在阿灼将劫度了,我也就安心了,没什么牵挂了。”
他放下手中的水壶,席地坐到墓碑面前,笑道:“今日是你的忌日,我可算是赶回来了,你看,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谢凌鸢的名字,柔声道:“小鸢,你知道么,我从认识你,到你去世,就是整整二十一年,那一年,你三十岁。
现在啊,我又等了你二十一年,我好好活了这么些年,也不算辜负你了吧·”·“那我现在,能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他沉默了半晌,勾了勾唇角,“你不回答我,就是答应我了。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炎焱再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袭华美的红袍··“小鸢,好看么我第一次穿红色,有些不习惯。
这衣裳我做了好些日子,还有一件身量小些的,本是想等你回来穿的,但你一直都不回来,我先穿给你看,你喜欢么”·“你又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喜欢了。
这么多年了,我到处也寻不到你,也不知你胖些了没有·”·炎焱望了望那绮丽的霞光,躬身在谢凌鸢的名字上深深一吻,轻声道:“小鸢,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你了·”他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我们这也算是同月同日死了·”·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炎焱手中突然召出那把销魂锏,“小鸢,这锏本是要索你命的,现在我拿它结束了我自己,我们算是…殊途同归吧。
只是师尊若是知道我偷了这锏,怕是要气死了”·他低声笑了两声,突然敛起了笑容·不犹豫,不踌躇,深思熟虑又当机立断,销魂锏刺透胸膛的那一刻,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灵魂消逝在了天际,伴随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光,炎焱突然觉得,他这二十一年来,从未如此满足过。
炎墟和楚天栩赶到时,赤枭正悲痛地嗷鸣着,炎焱将他栓了起来,现在炎焱死了,束缚自然消失,它正寸步不离地守在主人的尸身旁,疯狂地啼叫着··楚天栩冲了过去,扶起炎焱的尸身,对着炎墟摇了摇头,“师尊,是销魂锏,早已魂飞魄散了,已经太晚了,就算是沈掌门来了,怕是也无力回天了。”
炎墟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额角,却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悲伤·“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一直不肯相信,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希望焱儿能走出来,到底还是我的错…”·“师尊,或许,这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楚天栩哀戚地对着炎墟说道,“这下,他是真的解脱了·”·炎墟看着炎焱挂着微笑的唇角,长叹一声,“焱儿他…真是太痴了…”他起身拂了拂衣袖,“这么多年,苦了他了。”
“炀儿,将焱儿葬了吧,就在这,和谢凌鸢葬在一起·”·“是·”·炎墟阖上双目,世事流离,白云苍狗,失去了又得到,得到了又失去,就算是巧取豪夺,到底是什么都留不住。
他真的是太累了,不想多说一句,也不想再踏入这里一步·一切都到此为止罢·他这样想着,拂袖离去··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就不虐啦~一共七十章,要进入幸福的尾声啦o(* ̄︶ ̄*)o·第63章 无妄·谢凌鸢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努力咳了咳,却仍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一碗汤药递到嘴边,谢凌鸢也没多想,顺势便喝了下去,只听一个老妇苍老的笑声:“哈哈,你这小瞎子倒真有趣,什么都敢喝,就不怕我害你”·谢凌鸢又清了清喉咙,终于勉强发出了些声音,“你不想害我。”
他又将那苦涩难耐的汤药一饮而尽,才抹了抹嘴,说道:“婆婆,您是谁啊”·“我”那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我是孟婆,你方才喝的就是孟婆汤。
前尘往事都忘光”·谢凌鸢笑了笑,“那这里就是- yin -曹地府喽”·那老婆子有些诧异,“你不害怕”·“怕什么”·“这里都是恶鬼,一会儿将你四分五裂给吃了”·“哦,那是应该怕的。”
老婆子急了,“哎我说你这小瞎子也忒不好玩了”说完气哼哼地坐到床边,插着手,“我还道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了什么好东西,结果竟是个没意思的丑八怪”·谢凌鸢抬手戳了戳老婆子的后背,笑道:“刚还是你说我有趣的呢,怎么才说两句话就不理我了”·老婆子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
“你一说话,我就发现了·”·那老婆子回头盯着他看了半天,谢凌鸢勾了勾唇角,“别看了,是冥瞳·”·“不带这样玩的你这是耍赖”·“好好好,我胜之不武,行了吧。”
谢凌鸢顿了顿,“老婆婆,您方才说我是…丑八怪”·“怎么,不行啊”·“行,只是…从没人这么说过我。”
“哼,是不难看出,你原来是个俊俏的男人,不过嘛…唉,还好你瞎了·”那老婆子这么说着,似乎又来了兴致,拉了拉谢凌鸢的衣袖,好奇地说道:“诶你说你就是个鬼魂,普通的火应该烧不到你,可你容貌毁成这般模样,定不会是什么一般的火。
快给我说说,怎么烧的”·谢凌鸢笑了笑,不想回答,只是问道:“那我现在…很丑么”·“嗯,可惜了,你看不见。”
那老婆子盘膝坐到炕上,一副要聊天的架势,“你快告诉我,谁跟你这么大仇,把你害成这样”·“没人与我有仇,是我心甘情愿的。”
谢凌鸢抓住老婆子的手,哀求道:“婆婆,凌鸢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可我既然活下来了,就必须回去,不然,我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傻事·”·“呦还有人等你呐这么急着回去,是不是惦记着哪个小媳妇啊”·“不是,是夫君,我的夫君在等我。”
老婆子愣了一下,又突然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老婆子什么没见过,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不过…”老婆子眯起眼睛,调侃道:“男人都是些重色轻义的东西,年老的色衰的他们就弃之如敝履了,你还回去自讨苦吃作甚”·“他不会的”谢凌鸢坚定地说,“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厌弃我的”·“哈哈哈…天大的笑话”那老婆子指着他的鼻子,哂笑道:“我看你的样子,原先定是个绝色的人物,他都没见过你丑陋的样子,你怎么就如此确定”·谢凌鸢冷笑一声,“他见过。”
老婆子挑了挑眉,“哦你以前容貌就毁了”·谢凌鸢摇了摇头,“容貌倒是没有毁,毁的,是良心。”
老婆子一愣,随即又喜笑颜开起来,对着他的脑门一戳,“要么说你到底是年轻呢只要皮相够好,哪个男人会在乎你有没有良心”她仔细端详了谢凌鸢一会儿,说道:“不过小瞎子,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你这幅皮相啊”·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谢凌鸢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幅皮相,给不少人带来苦厄,也包括我自己,所以,没了也罢。”
老婆子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哼,没了也罢这世间的男人都一个样,你吃了苦头就知道喽”·“这你放心,他不是世间的男人,他是- yin -间的男人,跟那些人不一样。”
“哎哎哎,随你便等你哭的时候,别怪我老婆子没提醒你”·“怎么,婆婆,听您的语气,被什么男人伤过”·老婆子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问这个做什么关你屁事喽”·谢凌鸢灵机一动,笑道:“婆婆,您呢,是没有遇到好男人,不过您要看开些,谁还没遇到过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也遇到过。
不过,您若是让我出去,我定给您说个好的不能再好的老头子,如何”·老婆子白了他一眼,“你能认识什么好老头子”·“当然了”谢凌鸢得意地笑了笑,“我夫君有个师傅,刚正不阿,浩然正气,最适合您。”
“师傅还是- yin -间的他是干什么的”·谢凌鸢一偏头,“哼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带我离开。”
“切你当我真想知道啊爱谁谁,关我屁事”她指着谢凌鸢的鼻子,说道:“小瞎子,我还告诉你了,老太婆我对男人没兴趣那个糟老头儿,你爱扔给谁给谁去”·“那您喜欢老太太也行啊”·“滚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又搓了搓手,往谢凌鸢身边凑了凑,“说说,你干过什么下作事给我讲来乐呵乐呵”·“我说了,你就帮我离开这里”·“好啊。”
“你骗我·”·“我发誓不骗你”老婆子举起三根手指,指天说道··“我不信这个。”
谢凌鸢将她的手拉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就信这个·您别想骗我·”·“你这人,真没劲”她瞪了谢凌鸢一眼,突然勾起一抹坏笑,“你不说也行,反正二十一年,这地方除了我,空无一人,有那么长的岁月要去消磨,我就不信你不与我说。”
谢凌鸢一听这话,顿时五雷轰顶,直觉告诉他老婆子没有骗他,但他仍是不肯相信,“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呗”老婆子双手捏住他的脸,“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无妄之地。”
“无妄…之地”·老婆子轻松地吹了一声长哨,“是啊,该说你是幸还是不幸呢这地方,每二十一年开一次天眼,一个烟消云散的魂魄便会在这里重生。”
她见谢凌鸢呆若木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到时候,我自会放你出去·就跟那些人一样,消了他们这二十一年的记忆,重新开始生活·”·谢凌鸢很确定,老婆子没有骗他,正因如此,他才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他抱着头,颤声道:“可是,我不能让他苦等我二十多年啊婆婆,就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没有。”
老婆子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放心,没人会等你二十年的,他有了新欢,你这旧爱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说了他不会的”谢凌鸢突然抬起头喊道。
“哼,他若不会,为何不为你殉了情到底还不是惜命嘛·”·“你懂什么”·“好好好,不懂就不懂,你急什么”老婆子也不恼,站起身来,“伺候你这么些日子,我是饿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婆婆…”谢凌鸢突然叫住她,放低了声音,怔怔地说道:“您为何要消了他们的记忆好歹也是这么长的日子。”
“留着又有何用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这里继续陪着我这老太婆的·到最后的日子,一个个早就没了耐心,有人急着出去报仇,有人急着出去寻亲,有人只是耐不住这里的寂寞。
但他们都一样,恨不得仰着脖子巴巴的盼着出去,谁还会理会我就算理会了,我知道,那也只是客气客气,心里却都把我当成负担·”·老婆子顿了顿,淡然说道:“既如此,便都是过客,倒不如相忘于江湖。”
“您既然这么想有人陪着,为何不同他们一起离开呢外面的世界可有的是人·”·“离开”她转头直勾勾地盯着谢凌鸢,“那样他们就能陪着我了吗小瞎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们彼此陪伴,本就是因为各取所需,当需求不再存在,陪伴也就没了意义。
你懂么”·“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的,我知道,他会一直陪伴我的·”谢凌鸢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倔强··老婆子自嘲地笑了笑,“小瞎子,你早晚会明白的,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天长地久。”
“婆婆,您其实…很孤独吧·” 谢凌鸢突然怯生生地问道··老婆子一愣,哈哈笑了两声,“不跟你这小子臭贫了,我去做饭了”说罢,便疾步匆匆地出去了。
无妄之地其实是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山山水水,崇林鸟兽,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人,自然也不用揣度人心的喧嚣熙攘··老婆子从不怜惜谢凌鸢的瘦弱,她不客气,粗活累活都甩了手让谢凌鸢去干,干不好她倒也不会责骂,随随便便的,日子便也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老婆子喜欢咂嘛着一碗酒,听谢凌鸢讲故事,谢凌鸢给她讲了许多煜熠宫的故事,不说是谁,只说是自己的夫君和朋友·但老婆子对这些嗤之以鼻,她偏偏想去听谢凌鸢活着时的往事,听那些罄竹难书的丑事,不过谢凌鸢不愿说,只是甩甩手中淘米的水,笑道:“婆婆,凡事都需讲个公平,你不告诉我你的故事,凭什么要让我说我的”·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你不说是吧不说就去劈柴去我可不像你那姘头那么心疼你”·“婆婆,我若是不去呢没饭吃的可是你,我又不用吃东西。”
谢凌鸢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摸索到斧子,拿了起来··“你若忍心让我这老太太饿着,你就别去”·“说的好像我告诉你了,这柴就不让我劈了似的。”
“你这小子,顶嘴是吧”老婆子一抬腿,对着谢凌鸢的屁股踹了一脚,“还不快去顺便烧点水·”·“好好好,我去行不行”谢凌鸢按下她端着酒碗的手,柔声道:“只是婆婆,您少喝些吧,这酒太烈,喝多了伤身。”
·“你管我老婆子我喝了几百年了,也没喝出个好歹来·”老太婆抽出手,赌气似的将酒一饮而尽,往桌上一摔,“你还不快去真想饿死我”·谢凌鸢叹了口气,“那您歇着,我马上回来。”
这些话两人每日都说,老婆子喝了酒,便会在饭桌上絮絮叨叨个不停,说着她来这里几百年来的旧事,说她救过的人,说她遇到的事,然后再破口大骂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醉醺醺地嚎啕大哭。
但谢凌鸢问及她的来历,问她的名字,她却又清醒了一般,只字不提·酩酊大醉后便一觉睡了过去,醒来又似全都忘了一般,周而复始,重复着昨日的话,昨日的事,老婆子的日子是一成不变的,她百无聊赖,但她死都不愿改变。
好在谢凌鸢本就是个耐得住寂寞又极有耐心的人,他就这样每日陪着老婆子演着戏,每日都如第一次听到一般,带着调皮的憧憬和好奇,和老婆子拌着嘴,吵着架,听她想讲的故事,却又任劳任怨供她驱使。
谢凌鸢是同情老婆子的,听着她的故事,也隐约看到曾经的自己·他劝说老人家也能得到自己一样的幸福,可老婆子从来不屑去相信·这么漫长的岁月,她早已封闭了内心,她也没有必要对着一个过客敞开心扉,那就是个铜墙铁壁,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要妄想打开。
二十一年,除了对那人日益加深的蚀骨思念,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又到了分别的日子··第64章 相聚·谢凌鸢记得,老婆子对他说过一句话:“你不要说那些人如何如何,过了二十一年,你也同他们是一路货色。”
谢凌鸢莞尔,是啊,没错··二十一年来,他与老婆子朝夕相伴,却依然不知她姓甚名谁,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每个人都有缄默不言的苦衷,也会有刀刀入骨的无奈悲痛,谢凌鸢懂得,听了那满腹的牢骚苦水,便没必要再去强求。
他是个冷心冷- xing -的人,但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那老婆子虽牙尖嘴利,脾气刻薄,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心肠·说谢凌鸢能舍下她,抛下她,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如同那些人一样狠心,因为他知道,炎焱在等他。
为了炎焱,他不惜辜负任何人··“小瞎子,你终于也要走了·”老婆子仰头看着夜幕下的银河,突然轻笑一声,“到时候那男人不肯要你,你成了孤魂野鬼,可不要指望有人收留你。”
“婆婆,我说了多少遍了·”谢凌鸢对老婆子的这番奚落早已习以为常,但说道炎焱,他便出奇的计较,总是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老婆子,“他不会不要我的。”
“好吧·”老婆子轻叹一声,往地上一躺,笑道:“小瞎子,不然我给你找个俊俏的肉身附了身吧,总好过你这幅样子·”·谢凌鸢笑了笑,“不必。
就这幅样子·”谢凌鸢坚定地说道,“婆婆,我也和自己赌一把·就赌他的真心和痴情,就是自取灭亡,输了便输了·”·“行了。
随你便吧·”老婆子撑着腿站了起来,拍下了身上粘挂的草,“有点冷,我回屋了·”·“婆婆,您真的…不跟我走么”·“跟着你这死鬼受罪我图什么啊”·“那您能不能…”谢凌鸢咽了咽口水,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不要抹了我这些年的记忆…”·老婆子轻哼了一声,“你留着它有什么用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了。”
“我不知道,就是有些舍不得·”·“舍不得都是暂时的,短得昙花一现·新的风景来了,旧的也就没什么可怀念了·”·“既然如此,那我留着又何妨”·老婆子哈哈干笑了两声,“对你自是没什么。
可我不喜欢,这世上,还有谁不牵挂我,却记得我·”·“我会牵挂您的”·“不必”老婆子冷冽的目光扫向谢凌鸢,“我不稀罕任何人施舍给我的牵挂。
小瞎子,你懂么”·“我…懂·”·“你最好是真懂·”她又回过头去,冷冷地说道:“明日清晨,天眼会打开,从微光直至太阳完全升起,就这么点时间。
你出去,下一个人进来,就这么简单·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老死都不复往来·”·谢凌鸢愣了一会儿,“罢了,您说的也对。”
“不用怜悯我,有了下一个人,我自然也不会记得你·咱们谁也不欠谁·”·谢凌鸢微微一笑,“好·”·老婆子回了房,熄灭了烛火,比以往睡得都早了些。
谢凌鸢是被老婆子拍醒的,他捂着自己的脸,还睡意朦胧,“婆婆…”·“你还走不走外面天都快亮了,天眼已经开了·”·谢凌鸢连忙爬起来,“走”·老婆子嘲讽地撇了撇嘴,“还真是猴急啊,就这么想走”·“婆婆,我…”·“得了得了,甭废话了。”
老婆子一把将他拽起来就往外拖,“赶紧滚,让我清静清静看你这丑八怪看了二十一年,早恶心了”·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谢凌鸢好不容易站定,突然跪在老婆子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婆婆,您多保重·”·“你别,我可受不起”老婆子将他拉起,冷声道:“现在我要消了你的记忆,从此以后,你我谁也不认识谁。”
谢凌鸢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老婆子刚要动手,突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至,谢凌鸢寻着声音回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了身下··老婆子将他身上的东西搬到一旁,“别慌,小瞎子,是老婆子的新客人来了。”
可是叫了半天,谢凌鸢也没有接她的话,只见他怔愣地坐在地上,抱着膝,埋着头,双肩不住地颤抖着··老婆子抬腿踢了踢他,喊道:“小瞎子,你吓傻了是不是”·谢凌鸢突然抬起头来,蹦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嘴角却是难掩的笑意。
他冲过去拥住老婆子,抱得不能再紧··老婆子忙推开他,骂道:“你有病啊”·谢凌鸢哈哈大笑起来,抱着老婆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婆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老婆子对着他的脑袋狠狠一锤,又抹了抹脸,“你傻了吧都这会儿了,舍不得我了”·谢凌鸢笑道:“才不是舍不得您”他举起手在老婆子面前晃了晃,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支碧簪,“是他,他来寻我了”·老婆子抢过碧簪端详了一会儿,嘲笑道:“你个死瞎子,一支破簪子,你就这么确定这人是他”·“当然了这簪子是他做给我的宝贝,独一无二。
我曾经日日夜夜都带着,一摸便知,决计错不了不信您看看,上面是不是有朵鸢尾花”谢凌鸢转了转脑袋,焦急地问道:“婆婆,他人呢”·“你先别急。”
老婆子看了一眼碧簪,果然有一朵栩栩如生的鸢尾花·她轻咳了一声,背过手去,围着谢凌鸢转了三圈,“你那姘头…长什么样”·“嗯…特别高,特别英俊,应该…穿着一身黑衣。”
谢凌鸢甜甜地笑了笑,“他呀,只有黑色的衣服·”谢凌鸢有些心急,按耐不住地说道:“婆婆,您别问了,肯定没错”·“哈哈哈,就是错了他穿的是红色。”
老婆子得意地说道··谢凌鸢先是一愣,继而又捂着嘴笑了起来,面色竟有些羞赧,“那更是了,错不了·”·“为什么”·“哎呦,婆婆,您就信我一次吧。”
他拉起老婆子的手晃了晃,“让凌鸢再陪您二十一年不好么做什么问东问西的·”·老婆子将手抽开,说道:“既然你这么求我,那我就依着你,错了可不要赖我。”
谢凌鸢连忙点头:“好,好”·老婆子闪身,“他在地上躺着呢,你先帮我将他扶到床上去·”·炎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谢凌鸢焦急地在屋里转着圈,老婆子呵斥道:“死瞎子,你能不能不要转了,我本来眼神就不好,你这一转,我更晕了。”
谢凌鸢停下脚步,“婆婆,他怎么还不醒”·“被销魂锏戳了,伤得严重了些,不过既来了这无妄之地,总是会好的,你且等着吧。”
谢凌鸢只得点了点头,坐到床边,轻轻握住了炎焱的手,“炎焱,我是小鸢,你不是想我么那就快些醒过来·”·“自作多情。”
老婆子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幅样子,估计他吓得都不敢醒了·”·“您别胡说”·“我胡说”她狠狠捏住谢凌鸢的脸颊,“你知道你这半张脸给烧成什么样了么烂了烂了你懂么”她松开手,冷声道:“你又瞎又丑,他凭什么还喜欢你”·谢凌鸢心中气恼,憋了半天,突然认真地说道:“婆婆,我不与自己赌了,我跟您赌,如何”·老婆子叉起双臂,“好啊,怎么个赌法”·“我赌他醒来一见到我就能认出我,而且还会比以前更爱我。
我有冥瞳,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自是瞒不过我·更何况有足足二十一年够您去看,够赌本了·”·“行,赌注·”·“我若输了,永生永世在这里陪着您,绝不离开。”
“赌这么大那我输了呢”·“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若让我去死,我还难不成真的去死”·谢凌鸢轻笑一声,“我将自由都堵上了,还不够换您赌一条命”·老婆子干笑两声,“行,我赌。”
谢凌鸢抬起手,“拉勾·”·“你信这个幼不幼稚要不要立个字据”·谢凌鸢又将手向前递了递,“不用立字据,我只信这个。”
“好·”老婆子抬手,双指相勾,用大拇指按下了一个戳··谢凌鸢收回了手,便不再说话,他只是伏在炎焱的床头,一动不动·老婆子也不再对他冷嘲热讽,只是插着手靠着墙,一副等着看热闹的姿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婆子都有些困倦了,靠着墙打起盹来,却被谢凌鸢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叫猛地惊醒··“炎焱,你醒了”·炎焱悠悠睁开眼,睡了太久,眼皮有些沉重,却在这时,听见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念得不能再思念,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声音。
他猛地坐了起来,视线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他不敢相信,自己没有死,更不敢相信,居然还能看见他··“小鸢”·炎焱将谢凌鸢紧紧拥入怀中,尽自己最大可能搂紧他,不留一丝空隙,他甚至都没有看清谢凌鸢的脸,便确定那是他,因为那个人,也正迫不及待地回拥住他,回应着他炽热的重逢。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哎是我是我”·炎焱心中憋了二十一年的话,这时候竟词穷到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喃喃地喊着谢凌鸢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确定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他能做的,唯有死不松开双臂,生怕一松手,又回到什么残忍的现实中去··谢凌鸢感觉脖颈上- shi -漉漉的滚烫,他听见炎焱低声的啜泣着,炎焱活了一百二十一岁,第一次,他竟然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炎焱…”谢凌鸢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唤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啊…来,放开我…”·“不要…”炎焱沙哑着嗓子,倔强地说道,“我一松手,你就又跑了…”·“不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我保证…”·“就不”·谢凌鸢笑了笑,“那你要这么一辈子抱着我,不看我了啊”·炎焱不说话,突然对着谢凌鸢的脖颈狠狠一吻,又要咬下去,却突然呆住了。
他看见了谢凌鸢脖子上惨不忍睹的伤疤··他放开谢凌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由巨大的惊愕逐渐变为巨大的悲痛,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着谢凌鸢脸上的烧痕,“小鸢…”·谢凌鸢抬手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别担心,不疼。”
“怎么会不疼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都是我害的…”炎焱痛苦地低下头,不住地啜泣着··“炎焱,不是因为你,你不要这样…”谢凌鸢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说道,“你这样,我会更难过。”
“小鸢…对不起…”·“没什么·炎焱,你对我说过,是因为我好看才喜欢我,现在我丑陋不堪,你还…喜欢我么”·炎焱突然反手按过谢凌鸢的后脑,对着他的唇便压了上去,阔别二十一年的深吻,朝思暮想,牵肠挂肚。
唇,舌,齿,搅着咸苦的泪水,轻车熟路,念念不忘·他用缠绵的吻告诉谢凌鸢,他还是那个炎焱,永远爱着谢凌鸢的炎焱··炎焱放开谢凌鸢,又在他烧伤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他拉住谢凌鸢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谢凌鸢,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炎焱此生,唯一的挚爱·你能感觉到么”·谢凌鸢不断点着头,“我知道…我就知道…”·炎焱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将他拥入怀中。
余光一瞥,这才发现,屋中还有站着一个人··炎焱慌忙擦了擦眼泪,“小鸢,这位是…”·“哦,看我,都忘了,这是…”·“我是这里的主人。”
老婆子接了话,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拦腰,“我说你们二位,这卿卿我我够了吗磨磨唧唧的,这都大中午了谢凌鸢,我饿死了,你还不去给我做饭啊”·谢凌鸢笑了笑,“好,您等着,我这就去今日我太高兴了,好好给您弄几个下酒菜”·谢凌鸢正要下床,却被炎焱拽住,“小鸢,你干什么去”·“做饭啊。”
“你怎么能做饭呢烫到你怎么办”炎焱边说着,边迅速溜下了床,“你在这乖乖等着,我去”·“好,也让婆婆尝尝我夫君的手艺。”
他冲老婆子得意地笑道:“婆婆,愿赌服输哦·”·“哼,这才刚开始,我们走着瞧”·“好,瞧就瞧”谢凌鸢扭头转向炎焱,牵起他的手,“走,炎焱,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个小肉,作为炎焱饿了这么多年的补偿啦~·第65章 真情·谢凌鸢牵着炎焱,蹦蹦跳跳地,开心得如同一个少年·炎焱见他这般返璞归真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也清朗了些。
来到这个地方,他有太多疑问和不解,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确定,无论这是什么地方,一定都是上苍的恩赐·他现在,只想寸步不离地陪着谢凌鸢,弥补他,怜爱他,呵护他,永远,都不要再失去他。
“小鸢,不是做饭么怎么跑到山里来了”·“嗯,婆婆爱吃鱼,前面有个湖·可我总是捕不到鱼,婆婆不耐烦,嫌我笨。”
谢凌鸢不由自主地转向炎焱,刚勾起唇角,又慌忙回过头去,声音中却还是带着明朗的笑意,“不过现在你来了,正好可以帮我…炎焱,你怎么不走了”·谢凌鸢的小动作让炎焱的心又迅速拂过一层- yin -霾,他停下了脚步。
“小鸢,转身·”·谢凌鸢又拽了拽,炎焱却定在那里,不肯挪动半步·他笑了笑,“怎么了你一会儿饭做晚了,婆婆又要发脾气了你可不知道她老人家多难伺候,她…”·“转身。
面对我·”·炎焱的声音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威严,谢凌鸢只得转过身,却不肯抬头··“抬头·”·“我…不要…”·炎焱对谢凌鸢从来硬不起来心肠,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更是心痛如绞。
他轻叹一声,拉起他的手·炎焱看着这双手,不复记忆中的细腻无瑕,有些粗糙,手背上布满了斑驳的烧痕·好在谢凌鸢看不见,但正是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伤,甚至都傻乎乎地感觉不到自己的痛,才更让炎焱心疼。
炎焱对着那手背轻轻一吻,“小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呢”·谢凌鸢尴尬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呢”·“你担心我以后不喜欢你了,是不是”·谢凌鸢抿着嘴不说话,他不想承认,当一切风平浪静,他确实害怕了。
二十一年来,老婆子的话字字诛心,他几乎是靠着对炎焱强大的信任才支撑着内心的坚定·即使冥瞳告诉他,炎焱深爱他,他却依然不能将心吞到肚子里去·他在烟雨巷中浪迹那么多年,见惯太多薄情寡义,也深知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的道理。
即使他确信炎焱不是那种登徒浪子,他却依旧战战兢兢·圆满来得太不容易,但失去却总是轻而易举·有冥瞳又如何倘若炎焱真的不爱他了,那就是连欺瞒做戏都不必,直截了当地戳到心口里去罢了,到时候,他又能怎么办他谢凌鸢现在,破败不堪,再也不是炎焱心中那个美得灿若星辰的仙人了。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所以当他真的重回炎焱的怀抱,冷静过后,他的自信瞬间土崩瓦解,摇摇欲坠,他开始患得患失·那个人变得遥不可及,他们再也不平等。
他什么都给不了炎焱了,他再没资格高傲任- xing -,趾高气昂·他要努力讨好炎焱,因为他太恐惧,有朝一日,炎焱会厌恶他,抛弃他,离开他·他不知道,当那一天真的来临,若没了那副令炎焱痴迷的皮相,他要靠什么,才能挽留他。
谢凌鸢微微点了点头,“炎焱,我真的…不是不信你…”·炎焱捧起他的脸,谢凌鸢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掩藏那半张脸,却被炎焱掰了回来,唇上落下一个沉重的吻,那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也拂过惴惴不安的心。
“小鸢,你真好看·”·不是抚慰什么,炎焱是真心的,他就是这样想的,谢凌鸢知道··谢凌鸢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你可真是瞎了。”
“你又看不见自己,怎么知道自己不好看了”·“婆婆说的·”·“她啊凭什么她说你就信,我说你就不信了”炎焱故作委屈地说道,“你到底跟谁更亲近些”·“我…自然是你…”·炎焱笑了笑,将他拥入怀中,挽了挽他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道:“小鸢,我笨嘴拙舌的,道不出我心中的千言万语,可我真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你不这么焦虑,那就让岁月证明,我炎焱,绝不会负了你·”·“好不好”·“嗯。”
谢凌鸢抿着唇,点了点头··“炎焱,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愧疚”·炎焱叹了口气,用下巴蹭着谢凌鸢的头顶,沉声说道:“我最爱的人因我受到了伤害,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小鸢,我瞒不过你,你也莫要勉强我·”炎焱拉开谢凌鸢,盯着他的眼睛,真挚地说道:“但我炎焱保证,我对你谢凌鸢好,与这份愧疚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爱你·”·谢凌鸢的眼睫不住地抖动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报炎焱的深情,只能扑入炎焱的怀中,紧紧拥住他的腰,声音也颤抖着:“炎焱…我也爱你…”·“好啦好啦。”
两人相拥许久,炎焱拍了拍谢凌鸢的肩,“你不是说,婆婆要饿死了咱们抓鱼去”·谢凌鸢点了点头,刚要走,就被炎焱拦腰抱起,“小鸢,我说过的,抱你一辈子。”
谢凌鸢掩不住唇角的笑意,双手勾过炎焱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湖光旖旎,倒映着云卷云舒,与山色相宜成趣··炎焱这二十一年来,万念俱灰,心中自也没了风景。
可这妙不可言的宿命,竟能让他和爱人浴火重生,在这浩瀚的苍茫中重逢,他现在的眼中,春山如笑,繁花似锦,看什么都是绚烂的··炎焱脱下外袍,卷起裤腿站在水中,手里握着一把鱼叉,背后背着一个竹篓,他做这种事轻车熟路,不费吹灰之力,便叉了满满一筐肥鱼。
谢凌鸢正坐在岸边,两只脚漫不经心地划着水面,安静地等着他··炎焱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了过去,竹篓往地上一扔,“小鸢,这些鱼,够婆婆吃好几顿了”·“这么快就好了”·“那是。”
“那些小些的,就放了·”·“我知道·”·炎焱抱膝坐下,往谢凌鸢身边蹭了蹭,还觉得不够近,干脆往旁边一载,一头躺到了谢凌鸢的腿上。
谢凌鸢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不累”·“这有什么累的我还有的是力气做别的事呢”·“别的事”·“嗯。”
炎焱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搂着谢凌鸢的手臂一用力,侧身一翻,抱着他便滚入了水中··“炎焱你干嘛”谢凌鸢甩了甩头上的水,嗔怒道。
“小鸢…”炎焱的声音很低,很轻,又极尽温柔·他的手缓缓探入谢凌鸢的薄衫,顺着那瘦弱的腰线抚摸下去,他用嘴轻轻叼开衣襟,那衣衫本就宽大,水波一冲,竟轻轻松松地褪了下去。
炎焱轻笑一声,“连水神都帮我,定是知道我相思太苦了·”·见谢凌鸢全无反对之意,炎焱便更放纵大胆了些,他快速地脱下自己的衣衫往岸上一甩,将谢凌鸢朝自己一拉,紧紧相拥,肌肤相贴。
那满身的烧痕灼目得刺眼,炎焱心头一紧,温热的手掌在那些伤痕上轻柔地抚过,“那时候,一定很疼吧”·“嗯,疼·不过不是身上,而是心里,特别疼。”
“我知道·”炎焱在他颈间一吻,“那你知不知道,我也特别疼·”·“我知道…嘶…”炎焱顺着谢凌鸢的脖颈,锁骨,肩膀,仔细地吻着,他失去了那么多年,不愿意再错过一丝一毫。
他在谢凌鸢胸前一咬,谢凌鸢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炎焱的舌尖吮吸逗弄着那颗小粒,“既然知道我疼…就不要再这样了…”·“哪,哪样…”谢凌鸢的喘息逐渐急促了起来,胸前一片潮红,愈发语无伦次起来。
“不要再离开我…”·“好..好…你干什..啊…”·炎焱突然钻入水中,拉下了他的亵裤,含住了谢凌鸢微勃的渴望·他不曾这样做过,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象着记忆中谢凌鸢对自己这么做时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撩拨着,舔|弄着,套动着。
“炎焱…你别,别这样…”·炎焱钻出水面换了口气,又要沈下去,谢凌鸢忙拉住他,“别,可以了…”·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小鸢,你不舒服么”·谢凌鸢笑了笑,“不是,怕你憋死。”
他抬腿勾住炎焱的腰,炎焱膨勃的欲望抵着他的尾椎,他头抵着炎焱的额头,狡黠地笑了笑,“早就急不可耐了吧快进来·”·炎焱一听,再也受不住,抬头便对着谢凌鸢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手指向着下面钻了进去,谢凌鸢按住炎焱的手臂,偏过头,喘着粗气,“不用…直接进来..”·“不行会疼…”·“我不怕疼”·话音刚落,谢凌鸢便侧手握住炎焱的家伙,稍一抬身,硬生生地坐了上去。
“呃…”他疼得轻吟了一声,“炎焱..亲我…快亲我…”·炎焱用嘴堵住谢凌鸢不断的娇吟,唇齿缠绵间,身下的力道也逐渐重了起来。
谢凌鸢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里·炎焱一手揽着谢凌鸢的腰,一手握住谢凌鸢的家伙,不断地套|弄着··生死茫茫,入骨相思,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才能永不分离。
水声,喘息声,不断地示爱声,躁动的水花溅起,就在这光天化日下,在这朗朗乾坤中,丧失了理智,肆无忌惮,放浪形骸··“啊...”·一声长叹,二人同时释放,谢凌鸢一下脱了力,瘫在了炎焱的肩上,将头埋在了炎焱的颈窝里。
炎焱的家伙还在谢凌鸢体内硬挺着,一点都没有安分下来的意思·“小鸢,我还想要·”·谢凌鸢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炎焱,我..太久没做了...好累...”·炎焱见他恹恹的样子,心中揪了一下,还是于心不忍,从他体内抽了出来,将他抱上了岸。
在这无妄之地,不必担心有人惊扰,一丝|不挂也不会感到羞耻·炎焱将二人的衣衫铺在地上晾着,让谢凌鸢趴在柔软的草地上,细心地给他捏着腰··“小鸢,等衣裳干了,咱们再回去。”
谢凌鸢轻笑一声,“你不想回去就直说,你要烘干那几件衣服还不是易如反掌,做什么偏要等它晾干”·“嘿嘿,被你发现了。”
被戳穿了,炎焱也不觉得难堪,他悄悄伏到谢凌鸢的背上,将身上的炽热传入谢凌鸢清冷的身体·他在谢凌鸢的耳边一吻,悄声说道:“夫人,你说过的,一个月一次。
二十一年,你自己算算欠我多少帐,要怎么还,嗯”·谢凌鸢翻了个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道:“还,当然还,我谢凌鸢从不赖账。”
“连本带利地还你·”·第66章 离开·“婆婆,我们回来了·”·“你们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将我这老婆子忘了”·“嘘——婆婆,您小声些,莫要将小鸢吵醒了。”
炎焱宠溺地看着怀中酣睡的谢凌鸢,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眸子凝在他的脸上,不肯挪开半分目光··“一个丑瞎子,有什么可看的”老婆子故意提高声音喊道。
“婆婆”炎焱回头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谢凌鸢,见他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这才起身安下心来·他又掖了掖被子,起身对着老婆子说道:“婆婆,我这就给您做饭去。”
老婆子咂咂嘴,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谢凌鸢对炎焱讲了老婆子的事,炎焱知她- xing -情孤僻怪异,自然也不与她计较,冲她恭敬地笑了笑,向着伙房走去。
咔…咔..·“你小子,干活倒是挺勤快的·”·炎焱停下手中的动作,发现老婆子正倚在柴垛旁的树荫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
以前做惯了的·”·炎焱冲她礼貌地笑了笑,又继续劈起柴来·他手中不停,嘴上说着:“婆婆,以后您这的活计,我都包圆了,您和小鸢好好歇着就行。”
“你倒是真会心疼人·”老婆子冷笑一声,“你可真对自己够狠的,那可是销魂锏,魂飞魄散啊,有这么不想活么”·“嗯。
小鸢不在,我独活了二十一年,早就不耐烦了·”·“还真有傻子·”老婆子撑起身子,冲着他喊道:“哎我说,傻大个,你那姘头,活着的时候,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一骨子- yin -柔气。
唱戏的”·炎焱正要将一捆柴火抱入伙房,驻足说道:“既然小鸢不愿意说,我自然也不会告诉您·”·“哼,不说就不说。
那你是干什么的”·“我么我是个- yin -吏·”炎焱说完,便迈入了伙房,将柴火仍入灶台下面,躬身烧起火来。
“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不知礼长辈还没问完话呢”老婆子追了过来,搬过身旁的小凳,干脆做了下来,一副要聊天的架势。
“- yin -吏那么多,你是哪的”·“煜熠宫·”·“面具师”老婆子轻笑一声,“炎墟那老小子的徒弟”·炎焱一顿,“您认识我师尊”·“哼,何止是认识”·“您跟他有仇么”·“那倒没有,不过啊,这茫茫苍生,谁还没有个心虚亏欠凡人无知倒也罢了,可那些神啊魔啊的,怕是都对你们避之不及呢谁知道自己的命根子秘密握在你们煜熠宫哪个小鬼手里”·炎焱烧好了火,起身收拾起鱼来,“我们煜熠宫不知道谁的秘密。
造了面具,我们就走了,是非恩怨都与我们无关·”·“理是这个理,谁信啊”老婆子看着炎焱干脆利落的手法,哈哈笑了两声,“你挺厉害的嘛,这鱼若让小瞎子弄,老婆子得饿死”·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小鸢他眼盲,不该做这些。”
“听你的语气,这是责怪我呢”·鱼肉下了锅,加了料,炎焱将鱼汤炖上闷着,这才有空对老婆子说道:“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您谢谢您救了小鸢。”
“你知道就好·”·“不过婆婆,”炎焱蹲在她的身前,诚恳地说道:“小鸢他活着的时候,便孤苦无依,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死了之后,又沦为鬼奴,是他看得起我,愿意跟我这个废物在一起,却也总是不得安宁,最后还为了我,灰飞烟灭·”炎焱忏悔地低下头,“上苍不弃,让我又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想他快快乐乐的,不要再有任何烦恼了。”
老婆子眉头一挑,“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婆婆,我不管您是怎么想小鸢的,但您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说他丑了,更不要再骂他了。
您若是有什么闷气,就都冲着我来,我脸皮厚得很,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任劳任怨地给您干活,行不行”·老婆子看着炎焱那双欲哭无泪的眼睛,里面满是对谢凌鸢的一片真情。
她干笑了两声,“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您是答应我了拉勾”·“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怎么都这么幼稚”老婆子嘴上说着,手却还是伸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个丑….嗯,小瞎子积了几辈子的福分,能换你这么个痴情种·”·炎焱一声喟叹,“婆婆,您错了,是我炎焱不知积了几辈子的福分,竟能得到小鸢的真心。
我亏欠他的太多了,我想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他付出给我的爱·”·老婆子怔了一瞬,鼻头有些泛红,她忙偏过头去,“滚去做饭去,炒几个好菜,别偷懒”她生怕炎焱看穿自己的窘态,狠狠推了炎焱一把,起身便冲了出去。
没有看见在门外站了许久的谢凌鸢··炎焱看着老婆子慌张匆忙的背影,摇头笑了笑,专心致志地切起菜来,却被人从背后轻轻拥住··“睡醒啦”·“别乱动,切你的菜。”
“哦·小鸢,你怎么来了”·“没什么·”谢凌鸢的脸紧贴着炎焱温热的后背,“就是想这么抱着你了。”
“好·你想抱多久便抱多久·”炎焱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继续做着饭··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相拥静默,也没有眼泪千行,就在这柴米油盐的爆裂声中,心心相印。
无需多言,你的深情,你的温柔,我全都知道··三人的日子好不快活,炎焱来了,谢凌鸢理所应当地当了甩手掌柜,每日除了陪着老婆子唠嗑解闷,便是和炎焱嬉戏打闹。
不过谢凌鸢知道老婆子心中定有情伤,绝不在她面前和炎焱亲热·只是二人的亲昵怎样都掩饰不住,老婆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罢了。
然而,当人不再孤独,时间便如同白驹过隙,再快乐,也总要面对曲终人散··二十一年·又是漫天星河··“婆婆,二十一年了·”谢凌鸢依偎在炎焱的怀中,对着躺在草地上纳凉的老婆子轻声说道。
老婆子斜眼瞟了他一眼,“怎么,要走”·“嗯·”·“二十一年前,你想走,是因为思念这个臭小子·现在他来了,你们为何还要走”老婆子的语气有些愠怒,她不得不承认,她真是舍不得。
“这里要什么有什么,还没有世间的繁杂扰乱心神,不是很好么”·“好是好,只不过,我们还有亲人·”·“亲人你能有什么亲人”·“炎宫主,还有阿灼,哦,就是我曾经与您说的那个混小子。”
“婆婆,”炎焱插嘴道,“师尊待我如同亲子,我那师弟从小便是由我带大的,与我甚是亲密,我既然活了下来,便想与他们重聚·”·老婆子侧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也罢,炎墟那老小子最重情义,总是把徒弟当儿子看待,儿子死了,当爹的一定悲痛欲绝,儿子又活了,他肯定能乐疯了。”
“婆婆,这二十一年来,您亲眼看着,炎焱待我如何”·“还能如何腻死人让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那您承认,您赌输了。”
老婆子沉默了半晌,嗯了一声··“您既然承认,便要愿赌服输·您说了,输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还作不作数”·“都要走了,还能提什么…”老婆子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坐起,盯着谢凌鸢,“你不会是想让我…让我…”·“有什么稀奇么”谢凌鸢笑了笑,“我还道您跟我打赌时,就已经猜到我会提什么要求了。”
“我不出去”·“您怕什么”·“几百年了,世道早就变了我一个没用的老太婆,出去能做什么”·“婆婆,世道变了,但这与我们- yin -间无关,我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炎焱走到老婆子面前蹲下,恳切地说道:“我在煜熠宫有洞府,那里虽不及这里青山秀水,但也是无忧无虑·我们还像现在一样,三个人好好过日子,您还能见到我那调皮的弟弟,和阔别多年的师尊。
大家一家人乐呵呵地在一起,不是很好么”·“那是你的一家人,又不是我的·”·“谁说不是”谢凌鸢也缓步走来,却郑重地跪了下去,炎焱见谢凌鸢跪着,便也跪了下来。
“婆婆,凌鸢无父无母,您这四十二年来对我照顾之至,凌鸢心中,早已将您看做娘亲·凌鸢不想再瞒你,我曾是男娼,过着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日子,也曾被人欺辱凌虐。
我也满心怨愤,这才成了不可超生的厉鬼·可我遇到了炎焱,是他拯救了我,让我扭曲的心明朗了起来·四十二年前,又遇到了您,虽然您总是奚落与我,但我知道,您对我关怀备至,慈爱非常,凌鸢真心舍不得您。”
甜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谢凌鸢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柔声道:“您若不嫌弃凌鸢脏,便认了我这个儿子,我定好好侍奉您左右,孝敬您一辈子·”·“还有我,婆婆。”
炎焱也忙磕了三个头,诚恳地说道,“小鸢的娘就是我的娘,我定和他一同孝敬您,让您享尽天伦之乐·”·夜色沉静,黯淡得正好可以遮掩眼中的晶莹。
老婆子心下动容,她在这无妄之地蹉跎了那么多岁月,救过那么多人,得到过真心的感谢,也得到过无奈的陪伴,但从未有过如此纯粹的赤诚·在这漫长的不安中,她愈发偏执,干脆将自己禁锢在对往昔的愤懑与不甘中,以一个刻薄的姿态,睥睨着万物苍生。
然而,她也愈发孤寂··她是想出去的,但她不敢·她宁肯在这孤独悲哀的长河中苦苦煎熬,也不愿踏出一步,重蹈覆辙,再一次,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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