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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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2)
·“你先把馒头藏起来,不要让他察觉出异样——等今夜天黑之后,我们就来救你出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连忙压低了声音嘱咐一句,便跟着小家伙的步子快步回了原先的那一间牢房。
两人才钻进牢中坐好,地牢的门就被缓缓推开,门外的日光不算刺眼,估计着外面的天色大抵也已然暗淡下来了··门口站着的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一身郡王服饰,眉目方正不怒自威,叫人平白便生出几分敬畏来。
穆羡鱼靠坐在- yin -影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这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又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家伙的肩··两人早已颇为默契,甚至不需他说话,墨止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道白光,一头扎进了那中年人的袖子里面。
那人显然不曾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动静,一进门便直奔最深处的牢房而去,边上打着灯笼的家丁却也只是埋头快步往前走,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深处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然极弱,有小家伙过去窃听,穆羡鱼却也懒得再扯着耳朵费力,只是枕着双臂躺在了石床上,思索着心中盘桓的诸多念头。
按照那人的说法,暗中指使飞白爹娘去偷攻城弩的是他这个大哥林涧,那么指使虎豹骑一路不依不饶追杀他的,便很可能也是一样的来路·他此前从不曾留意过朝中的权利分配,也不知道这个大哥究竟在虎豹骑中能不能说得上什么话,如今也只能凭着直觉略作揣测,但就算抛开了这些事情不论,却仍有一件事叫他始终颇为在意。
——他这个大哥,居然也懂得给人下蛊··如果不是修炼中人,大抵是很难分得清金风和玉露的·按照二哥的说法,大哥和父皇身上的蛊毒都不曾解开,也都需要依靠着金风玉露才能如常人一般活下去。
可如今宫中金风玉露已然不足以支撑过今年,他这个大哥却不仅没有丝毫着急,反倒有心思折腾这么多事情来要他的命,甚至还用赖以续命的蛊毒来害人——这样折腾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还始终都没能得出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答案来。
大抵是早已习惯了那个金家人不合作的态度,问话没有持续多久,大皇子便带着家丁大步离开,脸上也仿佛带了些隐隐的怒气··在地牢的大门即将合上那一刻,便见着一道白芒闪回到了他的身旁,化成了小花妖原本的模样,献宝似的从袖子里一样样地往外掏着东西:“小哥哥——这是地牢的钥匙,这个是他用来下蛊的那一小瓶金风玉露,这个是他的印章,这个是他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玉佩……”·“墨止,墨止——你这是把他的袖子给掏空了吗”·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拉住了正一样样掏得起劲的小家伙,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花妖居然也一本正经地用力点了点头,摩拳擦掌地挺直了胸膛:“他对小哥哥不好,所以要把他的东西都拿来给小哥哥赔罪”·“好好,我们墨止真能干——现在小哥哥觉得解气多了。”
穆羡鱼只觉哑然失笑,无奈地点了点头,鼓励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背·饶有兴致地翻了翻石床上地摊似的摆了一床的小东西,又忍不住摇摇头轻叹一声:“我原本以为是玉露又占了他的身子,坑了一回金家人,可方才看着又觉得不像。
现在看来,他果然是把自己用来续命的蛊毒攒着用来害人,也实在是够能狠得下心的……”·“这里面的蛊毒很混杂,金风和玉露都有,大抵是外行人分不清楚,然后其中玉露的蛊毒叫那个吃土的叔叔中了招——他应当是不太懂这里面的事情的,这种下毒的手法和之前二哥说的很像,大概和商王的手段差不多。”
小花妖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认真地分析了一句·穆羡鱼拿着那瓶金风玉露沉吟半晌,眼中蓦地闪过些错愕,却又只是立即摇了摇头道:“不对,或许是我想多了……他方才都问了那人什么,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吗”·“他方才只是问今天的骚乱同那人有没有关系,又说高家那个小妖怪丢了,问他着不着急。
那个吃土的叔叔没有理他,他也就没再多问,转过身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墨止仔细想了想,才仔细地复述了一回方才的情形,又仰了头犹豫着小声道:“可是——小哥哥,我感觉他好像没有中金风玉露的毒,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那种很特别的气息……”·“大哥没中毒”·穆羡鱼不由蹙紧了眉,下意识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眼中便带了些愈发不安的忧色:“我总觉得这件事怕是还有什么更深的隐情——我们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等了。
墨止去把那个吃土的叔叔带出来,咱们赶紧出去,先进宫一趟再说·”·墨止点了点头,抓起钥匙快步朝着地牢深处跑去,不多时便带着那人一起走了出来·穆羡鱼正打算让小家伙从外面把地牢的锁打开,却忽然心念一动,抬手按在了那一扇生铁铸造的沉重大门上,体内的力量运转了几个周天,便觉一股比上一次稍强出些许的力量沿着手心灌入经脉。
面前豁然一空,簌簌铁粉随风而散,暗淡的日光便无遮无拦地洒在了面前··一扇沉重得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开的铁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负责看守地牢的几个家丁却也都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愕然地回转过身,便迎上了穆羡鱼同样略显尴尬的神色:“几位,先不要急着动手,听我解释——”·他也没料到这样森严的地牢外头居然还要多此一举地设下几个家丁看守,下意识抬手打算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那几个家丁却已不住惨呼着“有妖怪”,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你还真打算跟他们解释你打算怎么说——说你饿得不行了,所以就把门给吃了”·金世鸿跟在他身后钻了出来,掸了掸一身几乎已成了布条的衣服,忍不住低声接了一句话。
穆羡鱼一时却也不由哑然,失笑着摇了摇头,便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如今你也已出来了,我们就各走各路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等一等——我还不知道你家究竟在哪里呢”·金世鸿连忙一把扯住了他,紧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你先别急着走——梓宁我自己找也就罢了,我儿子到底在哪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这京中一共就只有这么几座王府,他就在其中的一座里面。
等您脱身之后,自己去找就是了·”·穆羡鱼淡声笑了一句,听着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便揽着小家伙低声嘱咐了一句·墨止不由微怔,却还是本能便按着小哥哥的吩咐,抬手冲着两旁已落尽了枝叶的干枯枝条一挥,那些丛生的枝条便骤然蔓延伸长,将他牢牢束缚在了原地。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将我放开”·金世鸿的脸色不由骤变,尽力挣扎着想要从那些枝条中脱身·穆羡鱼却半点都不觉着急,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趁着他不及提防,便将一颗丹药扔进了他的口中:“服了药之后,你的蛊毒大抵就应当已经解开了。
如果凭着你的本事都不能从这些藤条中脱身,那你们金家要图谋我林氏皇族的天下,怕也实在有些太自不量力了些——后会有期,最好不要再见了·”·“你们林氏皇族……”·金世鸿错愕地低喃了一句,心中蓦地一突,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陌生青年的身份:“是你——你是三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江南吗”·听着那些个家丁眼看着怕是就要围过来,穆羡鱼拉了小家伙转身便走,也来不及再同那个吃土的金家人多说什么。
身后的金世鸿却依然在尽力挣扎着,气得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不能就这么走——你把我带出来,然后把我绑在这里算是什么事我是真出不来,快回来——我的本命武器是暴雨梨花针,你让我怎么从这里头逃出来”·穆羡鱼脚下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跌,忍不住咳了几声,眼中便不由带了些讪色。
却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掉头再回去,犹豫了片刻才摆了摆手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把你放出来一次也就是了……”·“小哥哥,我们得快点走了——他们马上就围过来了”·始终尽职尽责地望着风的小花妖忽然拉住了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穆羡鱼却也不再迟疑,拉着小家伙快步离开,就这样把刚出来就被救了自己的人重新抓住的金家大爷给抛在了丢了一扇大门的地牢门口··墨止向四处望了望,便引着小哥哥一头钻进了一处小园子里头。
听着外头的家丁们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心地抬了头道:“小哥哥,暴雨梨花针的话很可能扎不断那些枝条,我要不要偷偷把他放开”·“我觉得不是可能,是一定扎不断的……”·穆羡鱼忍不住摇头失笑,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原本想的是叫他在那些人面前大展神威,把那些枝条斩断,叫人以为是我们两人在彼此斗法——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弄不断,也只能先把他放开再说了。”
小花妖点了点头,连忙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把那些枝条给尽数都给收了回去·只可惜显然晚了半步,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人群中就传来了那管家趾高气扬的声音:“把这个妖人给我绑回去,再加三重的重锁跟符咒”·“不好——那暴雨梨花针应当是种暗器,若是真逼得他出了手,说不准那些个家丁也都要丧命。
我们还是去搅搅局,趁乱把他放跑再说·”·穆羡鱼忽然想起了那时曾给过两人馒头的那一个家丁,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些不安,连忙拉着墨止又往回跑去·墨止却也和他想到了一块儿,手中凭空一握便多了跟藤条,正要上去把人拦开,却又忽然刹在原地转了个身:“小哥哥——这一回要怎么打”·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道:“随意打就好,只要叫他们知道还有个木系的在搅混水也就够了。
快去吧,我们先把他救出来再说·”·小家伙也瞬间便了悟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快步跑了过去,仗着自己人小个头低,一头扎进了人群中·双掌一合用力拍在地上,就见着四周的枝条迅速蔓延生长,不由分说便蛮横地插入了人群之中。
众人谁都不曾料到竟还会有这般变故,一时却也吓得手忙脚乱,那管家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不住用力挥着手:“糟了——那树妖果然追来报仇了,快走快走,千万别被抓到”·墨止在人群中望了一圈,瞅准了金世鸿便一把扯着他跳上了房顶,身后尽是一片惊慌无措,倒也没有人还有心思再搭理那个逃跑了的犯人,只是你推我搡地想要从那些纠缠着的树枝中脱身。
穆羡鱼早已熟悉了小家伙惯常的逃跑路线,已然在下面等着两人·金世鸿却还没能从这样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错愕地望着这两个说抓就抓说救就救的小祖宗,忽然就没了再跟着胡乱逃跑的心思,一屁股不由分说地坐在了地上:“我算是看透了……说吧,你们两个又想把我带到哪儿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从头到脚都在倒霉的金家人(つД')·第58章 串通了.·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声好气地劝着他起了身, 又放缓了语气耐心道:“方才确实是事急从权,我没想到那些人的反应这么快, 情形也混乱了些……金世叔若是一定要见怪的话, 就当是我被那攻城弩无缘无故地轰了一回, 所以借此事来故意为难世叔一次罢。
如今你我扯平,就算是谁也不欠谁的了·”·“是你被攻城弩给轰了”·金世鸿诧异地追问了一句, 忽然快步上前拉住了他,蹙紧了眉低声道:“那你大哥就是真想弄死你——你知不知道, 他不光安排了攻城弩, 还安排了虎豹骑一路追杀, 就是为了彻底要你的命。
可没想到居然还是叫你给跑了, 还一路跑到了江南去, 他现在正以我为要挟, 逼着金家交人出来呢……”·“方才听到那管家喊树妖的时候, 我心里其实就已大致有数了。”
穆羡鱼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又沉吟了片刻才道:“金世叔,如今你我也算是落难之交,彼此间也已没必要再勾心斗角·我且问世叔一句——那扬州知府金世仁究竟是在替谁办事,是不是我大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金世鸿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不错,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确实是在替你那个大哥卖命,你大哥能找到我,也正是借由了这样的一条线。
不光是我弟弟,那个刚被毕方给烧干净了的章家也跟你大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听说好像是他们家欠了你大哥母妃的一个人情,可我也不知道你大哥到底是谁生的——你知道吗”·“我——”·穆羡鱼下意识应了一句,神色却不由微滞。
张口结舌了半晌,却连自己眼中都不由带了些许匪夷所思,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直到被金世鸿问出这一句话来,他才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论因为什么,他居然连大皇子的母妃是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本身便实在古怪得很。
按理来说,皇子都是该由母妃抚养的,可大哥比他大了整整十岁,他记事的时候大皇子便已经出宫开府,却也没机会再去研究这种无人提起的往事·他在众皇子中又始终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外人身份,最多和二哥熟识些,剩下的便不过都只是点头之交,竟是直到今日才发觉自己居然连这种事都全然不清楚。
·“要不是我确实听说过那位三皇子打小就被养在宫外,回了宫里也不受人待见,几乎就要当你是个冒充的假皇子了·”·金世鸿摇了摇头,望着他轻叹了一声:“你可也实在是太不往心里去了,就算是我们世家大族里面,像你这样被排挤的子弟也要消减了脑袋往主家里面挤,这些东西更是了如指掌张口就来。
哪有像你这样什么都不关心,居然还一问三不知的”·“你们争不赢,最多就是被排挤出主家,我们如果争不赢,就要掉脑袋了·”·穆羡鱼无奈失笑,才应了一句,却又自己先摇了头道:“我现在说这话却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我不打算争,也有人追着赶着的想要我的脑袋——罢了,此事暂且不论,我大哥又是如何能调动得了虎豹骑的”·“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金世鸿望了他半晌,才终于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初高家和我们金家有所来往之事败露,皇上震怒之下便免除了高家的一部分职权,将虎豹骑中的侧军交给了大皇子来统领。
你就算再不关心皇位,这些最基本的事情也总该有所了解罢我这一个外人居然都比你懂得多,你难道不觉得脸红么”·“倒也确实是有些脸红——不过这些主要还是得怪我二哥,是他不让我多插手这些事的。”
穆羡鱼轻咳了两声,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在了自家二哥的身上,却又忍不住无奈失笑:“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要烦恼这些事——我原本想的就是赶紧出宫开府,好躲开宫中那些烦心的事情,如果再躲不开,我就到江南去。
总归我躲到了哪里能得个安生,我自己老老实实地过去就是了·谁知道我出宫倒是出来了,可自打出来这事就没少过,从那天高家用铜兽砸我开始,身边的事就一天比一天更乱……”·“有件事我可能还是得和你承认,那个铜兽是我砸的。”
迎上一旁的小家伙瞬间便凌厉起来的目光,金世鸿面上不由带了些尴尬,咳了一声低声道:“那间酒楼是高家的产业,但铜兽掉下来的事却是大皇子下的令。
稍微知道点门道的都知道高家明里暗里地跟你过不去,所以大皇子也是打定了趁机搅混水的主意·无论高家怎么对你下手,他都要趁机插一脚,好把整件事做成仿佛是高家一时不慎下手狠了,真把你给不小心弄死了的假象……”·“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坏人——早知道就不该救你”·小花妖被气得不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手一握便在手中现出了一根藤条。
金世鸿被吓得连连后退,又不迭摆手道:“不不——我充其量就是大皇子手中的一把刀罢了·有人拿了刀杀人,你不去怪那个杀人的人,难道还要转过来怪刀么”·墨止不由微蹙了眉,认真地思索着他说的话,却只是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不对,刀是没有思想的,所以才不能去怪它——可你又不是没有脑子,怎么能和刀相提并论你这样说不过是诡辩而已,我才不会上当”·“你说得倒也有道理……”·金世鸿怔忡片刻,居然也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脑袋无奈道:“而且我帮了他这么多,居然还是被他给骗到了牢里抓起来,也没能救出梓宁跟飞白,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件事再怎么论也是我太蠢了。
算是我欠了你们一个大人情,你们可以任意指使我做三件事,只要不是叫我回扬州去,做什么我都答应·至于你们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也可以问我,总归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就是了。”
“我倒的确有一件事,始终都想不通·”·穆羡鱼点了点头,顺势沉吟着缓声道:“高家一直在排挤我,其用意我差不多是知道了的,可大哥究竟为什么会忽然针对我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血脉,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缘故”·“倒也没别的什么缘故了,应该就是知道了你的身份——这也是瞒不住的。
等春猎之前你们林氏宗族祭祖的时候,你就要以玄武后人的身份拜祭两家先祖,所以宫中的不少职司也都早就开始准备,你的身份除了你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大概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
大皇子也是那时候忽然找到了我,要我替他想办法除掉你,再嫁祸给高家,一旦高家倒了,就还能再连带着栽下去一个太子……”·“照这么说,那个掺了夹竹桃干花的茶饼也是他的主意了。”
穆羡鱼听得暗自心惊,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顿了片刻才又道:“你在京中的消息比我灵通,除了我大哥之外,六弟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清楚你大哥跟高家这两条线,六皇子还没有出宫开府,我又进不去皇宫里头,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里面折腾什么别的手段呢。”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金世鸿摇了摇头,却又忽然笑道:“不过你那一手倒是挺有意思——你身边的这个小家伙是木系的修士还是妖怪我觉得更像是妖怪,要是你们林家的小辈有这个天赋,估计早就要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你那时候自己没有出手,却叫这个小不点儿动了手,算是彻底把你大哥给弄晕了·他们原本都已经坚信你一定是玄武血脉的继承者,却没想到你这头一出手居然是你们林家看家的木系手段,你大哥还特意叫我去高家问问,看是不是他们把你给查错了,你身上的灵根其实是木系的……”·“到了这个份上,究竟是木系还是水系,又有什么不同吗”·穆羡鱼心中不由微动,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金世鸿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天上,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上面那四位星君里面,只有玄武星君还愿意庇护高家血脉,剩下的三位都已将血脉后裔遗弃了,而后代子嗣中出现特别出色的,是唯一有可能求回先祖垂怜的法子。
我的天资虽然是平辈里面最好的,却也到不了能打动先祖的层次,飞白天资虽好,却偏偏混杂了高家的血脉……”·“其实玄武星君未必是还愿意庇护高家,可能只是还没反应得过来……”·同那四位星君中的两位半都打过了交道,穆羡鱼却也大致推理出了整件事的情形,忍不住摇摇头低语了一句。
金世鸿不由微怔,却也收住了话头,望着他好奇道:“你方才说什么——什么玄武星君”·“没什么,我只是说这些我大致都已知道了,还请世叔尽快说一说重要的,免得一会儿万一再被抓回去。”
穆羡鱼摇了摇头,浅笑着应了一句·金世鸿显然颇为畏惧他的威胁,面色不由微变,轻咳了一声无奈道:“好好,我说重点就是了——或许是由于气运的影响,对于历代皇族而言,要出现一个天资卓绝的后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你们林家才不得不依靠高家,甚至连血脉跟皇位的认定都是以高家的玄武血脉为先。
这种时候如果出现一个木系天赋卓绝的后裔,你能明白这件事有多重要了么”·他虽然不曾彻底点破,却也任谁都已大致能听得出其中端倪·穆羡鱼微挑了眉轻轻点了点头,却又忽然轻笑一声:“我明白了,正是因为我糊里糊涂地歪打正着,所以父皇才会愈加紧张我,以至于命二哥亲自下江南去接我回京……那章家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当真就都死了吗”·“章家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毕竟我已多年没回扬州去,听到的消息也都是从大皇子那里顺过来的。
至于章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可能还是得直接跟你大哥当面对质才行·”·金世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轻叹了口气道:“其实金家如今已然不认我这个子嗣了,甚至已经夺走我的名字给了金鸿,只要将来金鸿能在修炼一途上比我有出息,就会立刻被改到主家族谱之上,代替我继任下一代家主……”·“就因为世叔和高家人生下了飞白么”·穆羡鱼不由微蹙了眉,轻声追问了一句。
金世鸿却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轻叹了口气道:“是,却也不是——光是生下飞白,倒也不算什么大错,但是他们叫我回去再生一个,这就实在叫人受不了了……我已经有了梓宁,不能给她个名分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背弃她再重新娶妻生子。
就算我确实能兽化,做这种事也实在太禽兽了些,我倒是宁肯不回去接这个什么家主了·”·“世叔倒是个敢作敢当的- xing -子,确实令人敬佩·”·穆羡鱼心中仍转着旁的念头,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拳褒赞了一句,便又话锋一转追问道:“世叔既然知道金风玉露,大抵也应当知道我大哥是中了那蛊毒,不得不日日以蛊毒续命的——以世叔所见,我大哥是当真中了金风玉露么”·“他怎么可能中毒——他要是中毒了,那我岂不是一靠近他就被毒傻了”·金世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笃然地摇了摇头道:“你大哥什么毒都没中,他好好的呢,这件事我还是拿得准的……你怎么会忽然问这种事”·“我在想——我大哥如果没有中毒的话,这些年来宫中配给他续命的金风玉露,又究竟都被他给用在了哪里。”
穆羡鱼低喃了一句,眼中已带了些慎重的思索·一旁的小花妖脸色却忽然微变,愕然地抬起了头,压低了声音道:“章家……”·“什么”·穆羡鱼只觉心中蓦地闪过一道灵光,望着小家伙追问了一句。
墨止的脸色已然有些苍白,抿了抿唇才又道:“小哥哥那时候叫我去看章世荫,我其实就发现了他身上有蛊毒,但因为他是被玉露附身的,所以我没有在意,还以为是玉露附身时不慎沾染上的——可是万一不是这么一回事呢”·“我想——我大概明白章家人都出了什么意外了……”·穆羡鱼的脸色却也不由苍白了下来,恍惚着低语了一句,蹙紧了眉沉声道:“对了,那个老太医——既然大哥明明没有中毒,却始终被宫中诸人当作是中毒了,那一定是有人暗中配合于他,替他圆了这一个谎。
那老太医怕就是他的内应,后来又替他以金风玉露控制章家众人,所以停掉了金风玉露之后,章家人就——”·他没能说得下去,小花妖却也已然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用力地抱紧了他的手臂,不住地瑟瑟发着抖。
穆羡鱼的心止不住地越发沉了下去,将小家伙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抚着脊背,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别怕——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不能放任它就这样下去……”·“你们想干什么”·金世鸿虽然还不曾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本能地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我能不能收回之前的话,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金世叔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会说出的话不算话的·”·穆羡鱼却半点儿都不打算给他反悔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按了他的肩道:“金世叔,我给你服下的那一丸药可以解开蛊毒,你不必再怕我大哥会用金风玉露来对付你。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去行刺我大哥——不必要他的命,只要将他打昏了带到我府上去,找到一只小白猫·那只小白猫的态度可能不会太好,但你对他一定要客气才行,不然可能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见了那位猫前辈之后,便说是我拜托世叔前去的,请他将我大哥先装进龟壳里去,等我回去了再做计较。”
“等会儿等会儿,我有点乱——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一只猫,但是那只猫手里有个乌龟壳”·金世鸿错愕地打断了他的话,诧异了半晌才又道:“把你大哥打昏了带走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什么情况下,一只猫会有一个乌龟壳”·穆羡鱼没料到他竟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气吞声地应了一句:“大概就是——在另外一只乌龟实在不想要壳的情况下……”·作者有话要说:小哥哥放飞了自我得到了灵魂的升华(* ̄︶ ̄)··第59章 进宫了.·“这么说来, 那只乌龟可实在是够蠢的了——乌龟没有壳,那岂不就是相当于我们人不穿衣服了吗”·金世鸿尚且对自身所处的险境浑然不觉, 居然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了一句。
一旁的小花妖忍不住偷笑出声, 又连忙捂住了嘴转过身去, 穆羡鱼面色复杂地望了他半晌, 忽然颇为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我记得五行的顺序是金生水的,我既然能把铁门吃了, 是不是也能把你的灵力都吞噬掉”·“算了算了——我的灵力也是好不容易修来的,你还是放过我一马吧。”
金世鸿被吓了一跳, 摆着手接连后退了几步, 才终于后知后觉道:“不对啊……我说的是人家乌龟, 你生的什么气, 莫非那乌龟是你养的不成”·穆羡鱼却也懒得和他多说, 只是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金世鸿对着这个一言不合就能把人往死里坑的后生实在颇为忌惮, 见着他神色不悦, 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好忍气吞声地摇了摇头:“好好, 我这就去把你大哥给打昏了,然后给你那只小猫送去,你可千万别再折腾我这一身老骨头了……”·“世叔记得一定要对那位猫前辈尊敬些,切记不可犯了以貌取人的大忌——万一不小心惹恼了前辈,世叔倒了什么霉,可就不要怪晚辈不曾提醒过了。”
见着他漫不经心的神色, 穆羡鱼到底还是厚道地嘱咐了一句·金世鸿却依然只是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不耐地点了点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快去忙你的吧,我是真怕了你了……”·穆羡鱼已然提醒过了他两次,见着他依然不曾往心里去,却也只得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好——左右我该说的也已说过了,世叔自己掂量罢。”
“放心,交给我就是了·”·如今已有了法子不再担忧蛊毒,金世鸿也觉愈发自信,摆了摆手便大步走了过去·穆羡鱼却也不由哑然失笑,望着他的身影走远,便领着小家伙寻到了一条路潜出了王府,直奔着皇宫一路赶去。
直郡王府离宫城并不算近,两人赶到了宫门口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望着紧闭着的宫门,墨止却也早已熟透了这个流程,摩拳擦掌地仰了头道:“小哥哥,我们这一次怎么进去——上天还是入地,我都有办法的”·“这次不上天也不入地,我们递了牌子,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穆羡鱼不由轻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放缓声音应了一句·小花妖忍不住讶异地轻呼了一声,抬手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清秀的面庞上不觉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眼中却是一片止都止不住的欣喜亮芒。
见着忽然就高兴了起来的小家伙,穆羡鱼却也不由微讶,好奇地拢了他温声道:“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么高兴”·“二哥说过——要是小哥哥递了牌子带我进宫里去,就是要嫁给我了……”·小花妖红着脸轻声应了一句,唇角止都止不住地翘了起来,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眼中是一片藏都藏不住的期待欢喜。
穆羡鱼的眼中原本还带着笑意,听他把最后的半句给说出来,却不由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笑容也不由凝固在了脸上:“墨止——这话是二哥跟你说的原话吗”·墨止不由微怔,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穆羡鱼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再次给自家二哥添上了一笔,平了平心绪才再度确认道:“二哥他原本说的——就是你可以娶我了么”·“二哥说,因为我是男孩子,所以我要娶小哥哥才对……”·望着小哥哥仿佛尤其古怪的面色,小花妖迟疑着应了一句,又仔细思索了半晌,才隐约觉出了这样仿佛也有些问题:“但是小哥哥也是男孩子,好像这样也是不对的……”·“其实——二哥就是故意捣乱的,像是这种事情,应该是谁年纪大就听谁的才对。”
穆羡鱼斟酌了半晌应当怎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想了半晌却觉仿佛也本就实在没法解释,只得就这么强行哄着单纯的小家伙,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墨止却显然还不大懂得为什么要这种事情,歪了头思索片刻,便痛快地点了点头道:“好,那就是我嫁给小哥哥——我回头就去跟二哥说,要他改过来才行”·“不,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跟二哥说的好——我顺便也得问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这么上赶着要把他亲弟弟给嫁出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穆羡鱼意味深长地缓声答了一句,眼中便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些许威胁,连望着宫门的目光都带了腾腾杀意。
墨止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只觉背后莫名便升起了些许寒意:“小哥哥——二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没有,我们回头再收拾他。”
穆羡鱼摇了摇头,揉着小家伙的脑袋温声安慰了一句·压下了因为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二哥而升腾起的火气,便上前叩响了宫门,将随身的腰牌交给了闻声出来的轮值侍卫。
要真论起来,他这个皇子当得却也实在是颇有些寒酸——不光没办法自由进出宫门,连身上的腰牌也是只能在下头唬住一两个人,想要进宫门也只能等着里头的回信才行。
眼见着那个侍卫已进去禀报,两人便也留在门口等着回信,谁知生生守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等到回话,叫穆羡鱼心中却也不由再度生出了些不安:“墨止,你上次进皇宫的时候,可曾仔细看过皇宫有多大么,半个时辰能不能走得完”·“小哥哥不知道吗”·墨止不由微讶,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轻咳了一声摇摇头道:“皇子在宫中本就有不少不能去的地方,还有些地方去了就容易惹麻烦——我当初在商王府的时候,就总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念书,也习惯了不怎么出门去乱绕。
偶尔闷得无聊了想要出去看看的时候,也就直接出宫去了,宫里面其实反而没怎么绕过……”·“小哥哥不要担心——我上一次已经绕熟了,能认得路的”·望着小哥哥带了些尴尬的神色,墨止便不由轻笑出声,仔细地思索了一阵才又道:“要是由我们来走,大抵只要片刻便能走得完了——但由一般人来走,走全了大抵是要大半个时辰才行的……”·“竟然当真有这么大么”·穆羡鱼诧异地应了一句,沉吟了片刻,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这就进去看看的好——不走门了,我们直接入地进去吧。”
·小花妖原本就早有准备,闻言便痛快地点了点头,朝着袖子里面摸了摸,居然就这么凭空从里面掏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花盆·穆羡鱼看得不由愕然,望着他的动作好奇道:“墨止——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你的袖子里面装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其实是我直接变出来的,但是既明大哥说凭空白出来太显眼了,就叫我假装上袖子里面摸一下……”·墨止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些许血色,摸了摸脑袋小声应了一句,便领着小哥哥走到了个偏僻的角落,把花盆仔仔细细地放在了地上。
穆羡鱼却也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道:“既明教的这个法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倒也幸好你这件衣服是宽袍大袖的样式,从里头掏出东西来总归还不算太过奇怪,可也不能什么都从里头往外拿,像是这种从袖子里头掏出来个花盆的情形,倒还不如平白变出来显得正常一些了。”
“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那下一次我还是偷偷变出来,不叫别人看到就好了”·墨止点点头认真地应了一句,便拉住了小哥哥的衣袖,仰了头望着他一本正经道:“小哥哥这一次一定要把力量收好才行,皇宫里面的草药成精得很多,力量也要比江南那边的强上不少。
万一他们看中了小哥哥的力量,我还要从他们手里把小哥哥给抢回来,万一迷路可就麻烦了……”·“好,我会尽力把自己隐藏好的·”·穆羡鱼不无心虚地应了一声,临时抱佛脚地将神念送入玉佩,紧急温习了一回相关的功法,才朝着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
墨止便也握住了他的手,念了个诀便纵身跳入了花盆之中,两人的身形瞬息间化作了两道白光消失不见,原地便只剩下了个空荡荡的花盆··这一回两人都已有了准备,走的路又比从江南回京城近得多,显然要比上一次的旅程顺利了不少。
被小家伙拉着从不知哪个花盆里头钻了出来,穆羡鱼才踉跄着在地面上重新站稳,还未及睁眼,便听见一旁传来了女子惊恐的尖叫声··第一反应就是只怕从后宫哪位娘娘的宫殿里钻了出来,穆羡鱼心中不由打了个突,连忙睁开眼望了过去,却怎么都觉面前的女子仿佛有些面熟。
略一沉吟才忽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连忙领着小家伙上前一步,拱了手低声道:“太子妃还请稍安——且先容我说一句话……”·“你是——是三弟吗”·太子妃愕然地望着面前忽然从自家后花园里冒出来的两个人,原本受惊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便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
穆羡鱼没料到自己易了容也能被这位嫂子给一眼认出来,闻言却也不由微讶,忍不住抬了头好奇道:“我在京城里面走了一圈,也始终都不曾露馅过,嫂子是如何认出我来的”·“你二哥说你有玄武血脉,我好歹也是高家人,也多少比常人见得多些,知道你们这些有上古血脉的都有些匪夷所思的奇异本领,有这样易容遁地的本事也不算奇怪。”
太子妃轻声应了一句,望望左右无人,便又冲着他低声道:“你先在这里待一刻,我将无关人等屏退了再引你进屋说话——你二哥如今不在东宫,你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万一叫人见到了,回头你二哥该说不清了。”
“为什么我冒冒失失的跑过来,回头居然是我二哥说不清……”·穆羡鱼错愕地摇了摇头,忍不住越发好奇起了自己在太子夫妻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定位。
望着太子妃风风火火离去的利落背影,却也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向了一旁的小家伙:“墨止——咱们两个的易容可有办法解开吗”·“很容易就可以解开——但是一旦解开了,除非先生再帮我们易容一次,不然就没有办法再变得回去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点了点头,仰了头轻声应了一句·穆羡鱼略一沉吟,还是微微颔首道:“回头再说回头的事好了——我们今夜怕是要办不少要紧的事,始终易容怕是不好解释,还是先解开再说吧。”
“好——那小哥哥要先闭上眼睛”·墨止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拉了拉小哥哥的衣袖示意他蹲下些·穆羡鱼顺着他的力道半蹲了身子,却忽然被小家伙搂住了脖颈,一个极轻的吻就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额间。
面上原本附着的灵力缓缓散去,胸口却也仿佛跟着莫名的一空··“墨止——”·穆羡鱼下意识轻唤了一声,本能地反手揽住了小家伙的身子。
小花妖也俯了身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的颈间,鼓足了勇气小声道:“小哥哥,这就是那棵柳树爷爷……”·“那颗——传说中送子的柳树么”·穆羡鱼不由微愕,诧异地抬头望了望,便忍不住失笑出声,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所以这样就能结出小种子来了吗”·“还是不能的。
我问过了先生,因为小哥哥也是男孩子,所以没有办法生出小种子来,先生让我将来记得给他掐根枝条给他……”·墨止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失落地小声应了一句。
穆羡鱼浅笑着揉了揉他的额顶,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没关系的,结不出来就结不出来了——你看飞白他爹娘是金系跟水系的,结果生出来个小老虎,万一咱们两个结出个种子来,说不准就得生出来个会走路的小树苗……”·小花妖忍不住轻笑出声,红着脸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穆羡鱼含笑将他揽在怀里拍了拍,正要开口时,身后便传来了太子妃略带尴尬的轻咳声:“你们两个大半夜的钻进来,是打算演一出鹊桥相会给我看吗”·穆羡鱼从小就被自家二哥管惯了,对这位嫂子也平白带着不少的敬畏忌惮。
才听见她的声音就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了身,下意识便把小家伙给护在了身后·小花妖这时候却也觉着紧张不已,紧攥了他的衣袖,怯怯地探出了个脑袋打量着面前的太子妃,就被小哥哥给一把护了回去:“嫂子,我——”·“对不住,方才没看清楚——这是你们家的孩子吗快让我看看,多大了,你跟谁生的”·一见到恢复了原本样貌的小花妖,太子妃的目光便不由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半蹲了身子打量着面前清秀的小家伙。
抬手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就被小家伙怯生生地往后躲了一步,紧张地深深俯身施礼道:“嫂子好——我叫墨止,是小哥哥家里的花……”·“不愧是玄武血脉,家里养的花居然都和别人不一样。”
太子妃肃然起敬地望了他一眼,望着小家伙的目光竟忽然带了十足的期待亮芒:“你是什么花,好不好看我记得老三是不能闻花香的,你们两个在一起没关系吗”·“没关系的——小哥哥吃了药就不怕花香了”·墨止鼓足了勇气应了一句,脸上便不由带了几分局促腼腆的血色。
穆羡鱼含笑揽过了小家伙的身子,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端正了神色认真道:“墨止的花是很漂亮的小白花,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了·”·小花妖欢喜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肯放手。
穆羡鱼浅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额顶,领着他一起随着太子妃的引领出了院子·太子妃这一路上还忍不住地打量着这颗会走路的小白花,都已引着两人进了屋子,才又忽然想起了正经事来,合了门好奇道:“对了,我记得你二哥下江南就是说去接你的——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难不成你们两个走岔了路么”·“我在江南见到二哥了,只不过我确实还有些正事要办,就把他扔在了江南,自己先赶过来了。”
穆羡鱼笑着摇了摇头,略一沉吟才又端正了神色,放缓了声音道:“二嫂,我们这次进来其实还有正事——方才我递了牌子却没能进宫,我心中实在有些放不下……父皇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执着要把弟弟嫁出去的二哥(* ̄︶ ̄)·第60章 逃跑了.·“我一直都守在东宫, 也不知外头具体的情形,只知道今日请安的时候父皇就没有见人, 听说早朝也没有上。”
太子妃轻轻摇了摇头,顿了片刻又道:“不过近来父皇也时常有过这样的情形, 我也问过你二哥, 可你二哥只是说叫我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 说是将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只不过我看你二哥的神色反应,此事怕是与你们几个脱不开干系。”
“巧了, 我也是这么觉着的……”·穆羡鱼无奈失笑,轻叹了口气, 略一沉吟才又道:“嫂子, 有件事我一直不曾问过——我大哥究竟是什么出身, 是哪一位娘娘生的按说这种事再怎么也该是常识, 就算我再不关心, 也总该听说过才是。
可直到今天我忽然被人问起这件事, 才忽然发觉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你不知道也正常——其实宫中这事算是个忌讳, 你的年纪小, 进宫又晚,等到你进宫的时候大哥都已经搬出去了。
你又不是个好打听闲话的- xing -子,自然不会有人上赶着来和你说·”·太子妃轻笑着摇了摇头,引了他二人坐下,又替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你大抵也是知道的——无论谁当皇上,皇后都要从我们高家出, 而高家的女儿生下的孩子,也注定应当是嫡子。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大皇子的母妃也姓高,也是我们高家的人·”·“怎么会”·穆羡鱼不由微愕,蹙紧了眉诧异道:“我听说父皇与母后很是恩爱,所以在母后因我而过世之后,父皇才会对我百般冷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你听的这一套,大概已经是以讹传讹加上数次精简之后最离谱的一个版本了。”
太子妃无奈一笑,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要说实话,我也觉得高家如今行事种种都已太过离谱,古人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血脉是祖宗给的,可福缘却是要自己去挣的。
这样折腾下去,有没有福缘不一定,祸端怕是就在眼前了·”·“嫂子——我一会儿还要去见父皇呢,咱们不如就不说开场词了,您直接把后头的故事尽快给我讲完吧。”
穆羡鱼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打断了太子妃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感慨·生在将门之家,太子妃原本也不是个闺阁女儿的矜持- xing -子,闻言便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个向来没什么好话的小叔子,却也只好去繁从简道:“好好,那就直接说重点——其实高家也不是随意一个女儿都能够嫁过来,而是要在家庙中用血去滴一个拨浪鼓上面的玄武图画,只有那一幅图画起了反应,才能算是继承了这一份玄武血脉,从而嫁到皇家去。
只不过这个拨浪鼓在我来得及进家庙之前就丢了,只是高家一直秘而不宣,不敢叫任何人知道……”·“是这个拨浪鼓吗”·穆羡鱼始终都随身带着母后留下的那一个拨浪鼓,闻言心中却也不由微动,从袖中掏出了那一个拨浪鼓,轻轻搁在了桌面上:“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我从小就一直拿着它,后来又被舅舅给带去了江南……”·“我也不曾见过,你这样问,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不过这世上大抵也没什么拨浪鼓上头会画上这样古怪的图画了,如果又是母后留给你的,只怕十有八.九就是这一个了。”
太子妃接过拨浪鼓好奇地看了看,却也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能遗憾地重新放了回去:“其实这些是我也只是听说罢了——父皇继承皇位的时候尚未成年,也不曾娶过妻,后来向高家正经提起要迎娶皇后的时候,高家便也当做了件大事来- cao -办,特意将家中适龄女儿都叫来检验血脉。
据说当初检验的时候,你大哥的母妃动了个心思,在其中使了什么手段,将她与母后的结果给弄反了,以至于高家便将她当作了玄武血脉的继承者,送进了宫中·”·“后来——莫非这件事露馅了么”·穆羡鱼已大致猜到了下头的故事,试探着接了一句。
太子妃却也微微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没过几年便已败露,而那时候大皇子其实已经出生了·圣上震怒,将大皇子的母妃遣回了高家,甚至还放出话来再不娶高家女子为后——也就是那时候起,高家开始同金家联系,为自己谋求退路。”
·“那为何后来——父皇又与母后生下了我和二哥呢”·穆羡鱼本以为这个故事直接就会以真假皇后身份对调而落幕,却不料自家这位父皇居然做出了这么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闻言却也不由微讶,诧异地追问了一句··太子妃眼中带了几分神秘的笑意,摇了摇头缓声道:“这事说起来其实还有几分离奇,若不是小姑姑曾经亲口同我讲过,我其实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听说那时候高家见圣意已决,又不舍得就这样荒废了玄武血脉,故而便引导着母后开始了修炼,而不是如一般人家的闺阁女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守在家中绣花赏景。
其实高家上一辈中天赋最好的不是二叔,而是母后,据说母后那时已可引发异象,使水流自由聚散,随心所欲如臂指使……”·“然后不会是父皇微服出宫,不小心看到了母后在山泉中沐浴,于是两人就这么对彼此动了情,最后决定就此厮守终身罢”·穆羡鱼心中忽然生出了个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插了一句。
太子妃不由微讶,居然当真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你怎么会知道的,莫非舅舅也同你讲过了”·“这倒不是·可能是我听十九先生说书听得多了,下意识便猜到了这么个——这么个可能上头。”
穆羡鱼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硬生生把几乎脱口而出的“俗套”两个字给憋了回去·太子妃却显然还沉浸在这个颇为动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故事里,含笑轻叹了一声道:“听说那时候父皇已然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迎娶母后,可两人坦诚相交之时,才发现了母后居然就是高家真正的哪一个玄武血脉的后人。
父皇实在不舍得与母后分离,便毁去了当初立下的誓言,十里红妆将母后迎入宫中……”·“其实——按理说如果父皇见到了母后能控水的本事,大概也就猜出了母后的身份来了才对……”·穆羡鱼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便迎上了太子妃长嫂如母般严厉的目光,只觉背后蓦地一凉,连忙坐直了身子断然改口道:“方才是我随口胡说的——父皇与母后乃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注定了要在一起的,任谁都拆分不开。”
“这还差不多,跟你二哥一个臭脾气,就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哄人开心,好好个故事叫你们两个一听,也都莫名的就变了味道,实在是煞风景得很·”·太子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神色却也略略黯淡了几分,摇了摇头缓声道:“总归不管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父皇和母后就有了你二哥,后来又有了你——那时候的事乱得很,我听到的说法都是众人各执一词,也说不清究竟是谁说的才是对的。
我自己对这件事其实也有一份猜测,只是你二哥从不准我多说,每次我一同他提起这件事,他就要生我的气……”·“我不生气,嫂子跟我说就是了。”
穆羡鱼急着要听的就是这一段的说法,却不料太子妃居然也就这么丧心病狂地停在了这个当口,连忙应了一句,又殷勤地替她奉上了一杯茶:“我在江南遇到了小舅舅,后来也陆续从二哥等人的口中听到了些许当初的事情,只是中间仿佛仍有些事情不曾补全,总觉得其中仿佛空出了些部分,还请嫂子替我解惑。”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也只有求的着我的时候,你们哥俩的态度才能放得稍微端正一些·”·太子妃接过茶杯浅抿了一口,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又道:“此事确实错综复杂,尤其是不少亲身经历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更是叫人辨不清真假。
据说那时是父皇误会母后与他人有染,故而同母后生出了嫌隙,可后来你出生之后,却又发现你的血脉与父皇能够相融——只是那时候母后已因为难产血崩而香消玉殒,父皇纵然悔恨莫及,却也再无从追回了。”
“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舅舅同我说过那时母后是被下了毒,使得太医诊脉的时候诊错了月份,我只是想不通,究竟谁能给母后下毒,下毒的目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穆羡鱼轻轻摩挲着茶杯,思索着应了一句·太子妃望着他的目光不觉带了些无奈怜惜,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我方才同你提到的猜想,其实也正是这一块儿的——我始终怀疑,这毒其实正是大皇子下的。”
“大哥”·穆羡鱼心中其实也早已有了这一份预感,可当真听到太子妃将这个推断说出口时,胸口却还是没来由地跟着一紧:“可是那时候,大哥他也才只有十岁——”·“你先别急着否认,听我说下去。”
太子妃抬手虚按,又垂了目光沉吟了片刻,才再度抬起头道:“按理说皇子都是成年再出宫开府,可你大哥却十三岁就出了宫,这是第一处古怪·母后是玄武血脉,又是修士出身,一般的毒奈何不了她,只有金风玉露中的金风才会对玄武血脉的人有致命威胁,而就是在几年之后,宫中也确实发现了金风玉露,这是第二处古怪。
原本嫡子的身份泡汤,母妃被遣返治罪,按理说宫中最恨母后的大抵就该是你大哥,他也显然有充分的理由下毒——而所有事情中最叫人心生疑惑的,其实是小舅舅莫名其妙的就中了蛊毒。
你就没有想过,小舅舅究竟为什么才会身中蛊毒吗”·“我自然曾经想过——最有可能的就是母后当初乃是中毒身亡,而下葬之后,这蛊毒却不曾消散,而是浸散在陵寝周围的泥土之中……”·穆羡鱼低声应了一句,眼中不由带了些许沉色,半晌才又低声道:“可是我曾听二哥说过,那时候商王以金风玉露掺入送进宫中的菜蔬粮米之中,以致父皇与二哥皆身中蛊毒,二哥当时中毒不深,倒也还能解得掉,可父皇却已经晚了——如果说母后也是这么中的毒,却也能够说的通才对……”·“你二哥那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却不能解释——为什么你大哥其实没有中毒。”
太子妃淡声应了一句,迎上了他的目光缓声道:“因为我也是高家人,所以这些年来我即使是请安也被特准了在堂下即可,不必同父皇见面·但是那一次我在宫中遇到了大皇子,我二人虽然打了个照面,我却什么异样都不曾感觉到——你二哥坚持说这是因为我身上并无玄武血脉,我气不过,便偷偷去了母后的陵寝,却才一进了门便觉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嫂子居然能想到用这个办法来确认,倒也实在是颇为——颇为敢作敢为,不愧是女中豪杰……”·穆羡鱼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心中不由后怕不已,无奈地轻声笑了一句。
太子妃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虽说你们兄弟两个的反应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你也好歹还知道客套一句,你二哥当时回来就骂我蠢,说我简直是患了失心疯,气得我差点就拎着行李回了娘家——要不是我娘家那些个兄弟长辈更气人,我才不在这东宫再留了呢。”
“嫂子还请暂且息怒——等二哥回来,我一定帮嫂子教训他·”·穆羡鱼连忙起身安抚了一句,只觉这一会儿的话说下来,自己几乎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初被攻城弩对着轰也不曾这样紧张过。
见着想知道的大致都已知道了,话也已差不多说尽,便试探着起了身道:“嫂子,其实我还是想去看看父皇……”·“你已经说准了是玄武血脉,去找父皇岂不是自寻死路”·太子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cao -心至极地叹了口气:“当初我自己跑去母后的陵寝,就已经被你二哥给凶了一顿。
如今我若是再按不住你,叫你就这么跑去父皇面前,万一你再因为父皇身上的蛊毒有个三长两短的,等你二哥回来岂不是要骂我作乌龟脑子了”·“为什么又是乌龟——按理不都该说是猪脑子的吗”·穆羡鱼不由哑然,忍不住摇摇头低声抱怨了一句,又连忙赶在太子妃开口之前再度道:“嫂子,实不相瞒——其实我已得了能解那蛊毒的药,也拿一个挺倒霉的家伙试过药了,确实是有效用的。
这一次急着进宫来,也是想把这药送给父皇……”·“居然还真叫你给找到药了——当真好用吗我自打嫁给你哥就从没见过父皇,要是确实有用的话,却也总算是能见到父皇一回了。”
太子妃的目光不由一亮,却也就这么相信了他·欣然地应了一句,便起身在屋角的匣子中翻找了起来:“你是不是把牌子递过去了还没换回来我记得你二哥的腰牌是留在了东宫的,你拿着这个腰牌去,能一直进到父皇的寝宫,至于再往里有没有人拦,那就要看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妃子了……”·“嫂子——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您就不必再说得这么细了。”
听着这位女中豪杰的太子妃把话题拐向了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方向,穆羡鱼连忙退了一步,拉着小家伙就准备夺门而逃:“其实不用腰牌也无妨,我们有自己进去的法子——我这次回来知道的人不多,这一次进宫走的又不是寻常的路子,若是用二哥的腰牌,说不准就会给二哥惹麻烦。
我们还是自己过去,就不劳二嫂费心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妨事,谁知道你二哥这个挂牌太子还能当多久能帮上你的忙的时候就帮你一把,你也用不着跟你二哥客气——”·太子妃倒是半点儿都不曾往心里去,摆了摆手应了一句,拿着刚翻出来的腰牌转了身。
正要再交代两句,却发现屋中早已空空荡荡,门被半开半闭地虚掩着,只剩下桌上两杯清茶尚有余温,那两个人早已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去··“可算是逃出来了——我每次跟二嫂说话,都觉得比对上二哥还要难熬得多……”·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穆羡鱼拉着小家伙在后花园站定,才终于拍着胸口轻舒了口气。
墨止却也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本正经地拉了穆羡鱼的衣袖道:“刚才小哥哥的样子,简直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好像二嫂一瞪眼睛,小哥哥就随时都准备掉头就跑了……”·作者有话要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的太子妃(* ̄︶ ̄)·第61章 不干了.·“你是还不知道二嫂的厉害——当初二哥惹了二嫂, 当真一宿都没敢回家。
赖在我那里骗吃骗喝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还逼着我跑到东宫去代他赔礼道歉·”·穆羡鱼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又忍不住义愤填膺地低声控诉了一句:“二嫂居然还说我们兄弟两个一母同胞,教训我就是教训他, 然后就把我给不由分说地训了一顿……”·“二哥和二嫂的关系不好吗”·墨止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歪了头不解道:“可是我看二哥明明很牵挂二嫂, 连跟我们一起在江南的时候,也常常把二嫂挂在嘴边……”·“有时候未必吵吵闹闹就是关系不好——就像白虎前辈和玄武前辈, 就算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不也还是心里都装着彼此么”·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 温声应了一句, 又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只不过我们墨止要比别人都懂事得多, 咱们两个有事情也可以相互商量, 所以也不必像他们那样动不动就吵架, 感情也一样很好——对不对”·小花妖用力地点了点头, 眉眼便弯成了个柔和明亮的弧度:“我会好好地听小哥哥的话, 永远都不会和小哥哥吵架的”·“可真是感人——这宫中像这么好的故事, 如今可实在不多了……”·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含笑的声音, 穆羡鱼不曾料到这花园中居然还有人,不由被吓了一跳。
转过身找寻了一圈,却还没来得及找到究竟是谁说的话,小花妖就欢喜地快步朝着一棵柳树跑了过去:“柳树爷爷,谢谢你上次给我引的路”·“不用谢——小花妖,我也很感谢你上一次给我偷运来的那半坛子酒, 我很久都没有喝到那么有滋味的酒了。”
柳树斑驳的树干上忽然便浮现出了一张慈祥的面孔,含笑冲着两人眨了眨眼睛,又冲着墨止温声道了句谢·小花妖不由微愕,诧异地思索了半晌,才隐约想起当时半醉半醒时好像确实偷渡了半坛子酒过来,面上便不由泛起了些心虚的血色。
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小哥哥,老老实实地耷拉着脑袋认错道:“对不起——那时候我被酒给灌醉了,忘记问过小哥哥了……”·“不打紧的,那酒——”·穆羡鱼浅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险些便把“那酒原本也不是什么好酒”给顺口说了出来。
连忙清咳两声掩饰过去,又强行改口道:“那酒原本我也喝不多,就算赠与柳树前辈多饮一些,也是应当的·”·“我记得你——你是那时候老爬到我头顶去折柳条的男孩子。”
柳树妖缓缓转动着目光看向他,又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才轻笑着道:“如今竟已长得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醒来时见到你,你还只知道哭鼻子,扯着你二哥的袖子擦眼泪呢……”·“那看来——前辈这一觉也确实睡得够长的。”
穆羡鱼面上不由显出了些微赧,抬手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无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最后一次在我二哥面前哭鼻子,少说也应该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小哥哥小时候也会哭鼻子吗”·小花妖止不住地生出了些好奇,仰头小声问了一句。
穆羡鱼止不住地咳了几声,只盼着尽快将这样一个话题给糊弄过去,摆了摆手顾左右而言他道:“小时候的事,如何还会记得住——我们还是尽快去找父皇吧,不要再在这里耽搁了……”·“小家伙,教给你一件事情——大部分的时候,当人们不肯正面回答我们的哪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心中多半其实是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了的。”
柳树妖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拆台道:“我醒的时候不多,只不过单说我醒着时见过的,大概就已有五六次了……可要我帮你想一想吗”·“不了不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晚辈下次来太子府的时候,一定双手将美酒奉上,供前辈享用……”·穆羡鱼几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句。
柳树妖的脸上竟忽然显出了十足的惋惜神色,摇了摇头轻叹道:“那可真是可惜了,记得那一次你因为偷偷把药倒在了我的根上,被你二哥满院子地追着揍,那情形实在是有趣得很——”·“前辈,晚辈还有事情——暂且告辞,他日再来恭听教诲”·望着听得目光发亮津津有味的小家伙,穆羡鱼心中的不安却止不住的越发浓重,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拉起小家伙便慌不择路地夺墙而逃。
墨止还不曾反应过来,就被轻功仿佛忽然一下子进步了不少的小哥哥扯着上了墙,蹲在墙头上跟着稳住了身子,往下一看便连忙一把扯住了穆羡鱼的衣袖:“小哥哥,下面是条水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要紧——抱紧我就是了。”
穆羡鱼低声应了一句,手中竟有隐约银色气流盘旋凝聚·那气流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定睛看时竟是无数极细微的冰晶汇聚而成,随着他抬手一指,便凭空生出了一朵奇异的冰花来,穆羡鱼踩着那一朵冰花略一借力,便轻松地越过了那条水沟,揽着小家伙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小哥哥好厉害”·墨止忍不住轻呼了一声,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眼中尽是一片惊喜崇拜·穆羡鱼抬手将那一朵冰花挥散,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我一路上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招式,原本还想给你个惊喜,却不想居然是用在了落荒而逃,居然还是狗急跳墙这种事情上面……”·“小哥哥不要太往心里去了——我之前其实也经常哭鼻子,等后来长大了就好了。”
小花妖一本正经地绷着脸应了一句,努力站直了身子,轻轻拍了拍穆羡鱼的头顶:“但是小哥哥偷偷把药倒掉这种事情做得是不对的,一来于自己的身子有损,二来万物有灵,被倒掉的药也是有灵- xing -的,说不准就会生出药灵来,一直跟着小哥哥不放……”·“所以——其实是因为我当时倒了一碗风寒的药汤,所以我们才会有机会生出缘分来吗”·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望着小家伙依旧茫然微愕的神情,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还是尽快去找父皇吧——拖得越久我心中越安不下来,总觉得不是今夜就是明晚,总是还有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听着小哥哥认真的语气,小花妖的神色却也跟着肃然了起来。
轻轻地点了点头,望着四处的情形仔细地搜寻了一圈,神色便不由带了几分尴尬:“小哥哥,按照我们现在的地方,如果不想绕路也不想走花盆的话,就只能从房顶上跳过去了……”·“莫非——我刚才居然跑反了”·穆羡鱼不由愕然,望着小家伙犹犹豫豫点下的头,便忍不住抬手扶了额无奈苦笑:“罢了罢了,我大概也是实在不怎么认识路,就不胡乱拉着你到处跑了。
父皇的寝宫怕是未必就会有花盆能钻得出来,我们还是走房顶上过去吧,托那位柳树前辈的福,我大概也差不多明白了翻墙上房的法子,也刚好借着这个机会熟悉熟悉……”·“也好,那小哥哥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小心不要摔下去了”·墨止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拉住了小哥哥的手,仰头朝房顶上一望,便凭空化出一根藤条拴住了房顶沉睡着的石头瑞兽,纵身轻巧地跃了上去。
穆羡鱼却也不再只是靠着小家伙帮忙,运转体内的灵力幻化出了几朵冰花,轻踏了几下便借力跃上了房顶,而那几朵冰花也随之消散在了夜色之中··“真漂亮——我在书里看到过步步生莲,小哥哥这个是不是也差不多能算得上是了”·小花妖在房顶站定,忍不住回身望了望那几朵冰花,期待地追问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摇了摇头道:“步步生莲是说女子步态轻盈曼妙,我就还是算了——再说了,这花可是按着白芷花的样子幻化出来的,要说是步步生白芷还差不多……”·墨止忍不住轻笑出声,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生白芷比莲花好——我们白芷一次可以开好多的花,就算是想要跃龙门,都可以把小哥哥给送过去”·穆羡鱼失笑摇头,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我倒是不打算跃龙门了,假如有机会寻个蓬莱仙境之类的,倒还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们下面应该往哪里走”·“唔——这边”·墨止向四方望了一圈,便抬手指定了一个方向,拉着小哥哥接连纵跃了几次,直奔着寝宫赶了过去。
穆羡鱼毕竟修炼时日尚短,论及这飞檐走壁的轻功尚不及墨止,眼力却毕竟还是不缺的,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幻化出冰花来借力,这一路却也居然跟得稳稳当当,不曾稍落下过半步。
“小哥哥好厉害,一定很快就可以突破到圆通如意的阶段了”·拉着穆羡鱼一路腾跃落进了寝宫之内,墨止抬头望着忽然就厉害了不少的小哥哥,欣喜地称赞了一句。
穆羡鱼抬手拭了拭额间的薄汗,才发觉那一层薄汗竟都已变成了细密的冰碴,愕然片刻才不由摇头轻笑道:“我倒是希望我能尽快突破——照这个势头下去,虽然我自己不觉得冷,却只怕要把身边的人都给冻上了……”·“临近突破的时候确实是会这样的,就像我也终是忍不住开花一样——小哥哥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突破,只要能越过这个坎儿就好了。”
墨止略略压低了声音,认真地仰了头解释了一句·正要拉着他往宫门内走去,神色却不由微变,抬手一握便幻化出了藤条来握在手中:“小哥哥小心——这里有埋伏”·穆羡鱼确实想过了不少的可能,担心过会不会是父皇蛊毒发作,也想过会不会是毕方的神火烙印已到了最后的期限,却唯独不曾想到过这寝宫之中居然会有个圈套等着自己跳进来。
一时居然不及反应,愕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便眼睁睁地望着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将两人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其中··“墨止——不要碰”·穆羡鱼一眼看到了那网上隐隐的火色气息,心中便不由一紧。
高声喝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了过去,将小家伙给结结实实地护在了身下··那张网才一沾了他的身子,便仿佛向热油锅中忽然倒了一瓢冷水一般,只听哗啦一声便骤然水汽四溢。
他周身自发地腾起了一片淡银色的光罩将他护住,却仿佛也在被那一张大网上面的火色气息所侵蚀吞噬着,两相较量之下居然隐隐现出了几分僵持之势,穆羡鱼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感受,只是隐约能感觉到力量在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耗着,只怕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一层不知怎么生出来的光罩便会因为力量耗尽而忽然崩溃。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对——这不是刺客,抓错人了,快将网给拉起来”·就在穆羡鱼牢牢护住了身下的小家伙,咬着牙思索着要不要趁着还能动弹的机会再挣扎一番时,一旁却忽然响起了一个略带了几分熟悉的焦急声音。
那一张大网骤然被四周的线绳重新拉起,穆羡鱼只觉身上力量却也仿佛瞬间消耗一空,无力地侧过身栽倒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拉住了仍惊魂未定的小家伙急声道:“墨止,要不要紧——受伤了没有”·“我没事……”·墨止原本就是用来治伤的草药,一眼便能看得出人有没有受伤,见到小哥哥只是力竭却尚且平安,却也轻轻松了口气,连忙用力摇摇头答了一句,眼眶却止不住地隐隐发红。
穆羡鱼这才略略放下了心,含笑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摇了摇头温声道:“小哥哥也没事,不要担心,听话……”·小花妖抿紧了唇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几乎就要落下泪来的眼睛。
正要扶着他先坐起身,方才喝止住众人的那个侍卫却也快步走了过来,无奈地半跪在地上,帮忙扶着他坐了起来:“三殿下,皇上就是怕您卷进来,才特意叫延缓一刻再宣召殿下入宫,您怎么居然自己跑进来了”·“是我想岔了……”·穆羡鱼借着两人的力道坐起了身,只觉自己今夜做的事却也实在莫名有几分可笑,自嘲地轻笑着摇了摇头,踉跄着起了身缓声道:“既然父皇无事便好——深夜无诏闯宫是我的不对,我明日会自行请罪的。
今夜多有打扰,乱了父皇与诸位侍卫的周密计划,还请多加海涵……”·“三殿下——”·那侍卫隐约觉得他的语气似乎不对,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不安。
才要上前再行解释,穆羡鱼却已借着墨止的搀扶站稳身形,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们还是快走吧,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没有再留下挨训的道理……”·墨止隐约感觉到了小哥哥的情绪仿佛有些低落,犹豫片刻却还是不曾多问,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便在四下里寻找起能当做花盆的容器来。
却还不及找到,众人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个极为陌生的声音:“心里有什么火气,就着冲朕光明正大地发出来——你憋在心里一辈子,朕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自然难免会委屈了你。
可既然原本就是你自己不愿说出口的,难道还要怪别人不够体贴么”·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穆羡鱼的身子便不由绷紧了,连呼吸也仿佛隐隐带了几分急促,却直到他说完都不曾转过身,只是沉默着站定了步子。
他没什么反应,小花妖却已再听不下去·含怒转过了身,不闪不避地迎上了那个一身明黄的老者威严的目光:“这说法听着好像没错,却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当初小哥哥受了那么多委屈的时候没有人替他撑腰,我们这一路被人追杀,也没有人替我们解围。
现在小哥哥因为担心父皇所以赶了过来,却又被莫名其妙的埋伏给险些伤到——反正早就知道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在意,凭什么还要小哥哥自己说他委屈,说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这样”·“朕在意——老三,你转过身来。”
皇上淡声应了一句,望着面前听话地转过身的儿子,眼中诸多复杂情绪一闪即逝,顿了片刻才又道:“现在朕想听你说,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穆羡鱼抬起头,安抚地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不着痕迹地把小花妖头顶的小白花给摘下来藏进袖中。
神色认真地沉吟了半晌,才终于惜字如金道:“父皇,墨止说的对啊·”·作者有话要说:气到开花(>д<)·第62章 拆台了.·虽然是面对着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 穆羡鱼的语气却实在算不上有多敬畏,反倒带了几分混不吝般的无谓坦然。
皇上并未立时答话, 饶有兴致地望了他半晌,眼中竟分明添了几分笑意:“你二哥从小被当成太子教导, - xing -子多少还是拘束了些, 不像你这个脾气, 还真是像极了你母后……”·“回来的这一路,儿臣倒是听见了不少人说这种话——还有人说儿臣像父皇的, 只可惜儿臣几乎就没怎么见过父皇的样子,也不知这像不像究竟又该从何说起。”
穆羡鱼把仍气鼓鼓的小花妖往怀里揽了揽, 安抚地顺了顺脊背, 不以为意地淡声回了一句·皇上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却也不同他再过多争辩, 只是点了点头道:“进来罢, 有什么委屈上自家里说, 不要叫外人看笑话。”
侍卫早已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一听到皇上开了口, 连忙快步上前, 便打算将那个胆敢冒犯龙威的小不点儿给带出去··墨止自然不可能情愿在这种时候离开,依然气呼呼地板着脸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那侍卫才要再伸手拉他,却觉那仿若无害的小家伙身上竟像是忽然生了刺似的,才一碰到就狠狠地扎了一回,不由痛呼出声,捧着手连连后退, 惊恐地望着他道:“你身上——你身上是什么东西”·“小哥哥——我不想走……”·墨止不肯答他的话,只是用力地瞪了那个侍卫一眼,紧紧扯住了小哥哥的衣袖。
穆羡鱼心中一软,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正打算同自家这位还不大熟悉的父皇说明墨止的身份,皇上却忽然微微颔首道:“罢了,小家伙就一块儿进来吧·朕正好也要看看,朕的这个小驸马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
听到自己也被允许了陪着小哥哥一起进去,小花妖的目光蓦地一亮,欣喜地抬了头,又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道:“小哥哥,驸马是什么马”·“驸马就是——”·迎上小家伙清亮的目光,穆羡鱼实在不忍叫他失望,咬着牙忍气吞声地憋出了几个字,终于还是忍不住抬了头道:“父皇,您跟二哥是都串通好了,就卯足了劲儿非要把我嫁出去不可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望着这个始终淡然得近乎淡漠的儿子眼中总算带了些许真实的火气,皇上的眼中笑意却也深了几分,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便负了手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穆羡鱼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却也只得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领着墨止一块儿跟上了他的步子··“你确定现在——你就算碰到朕也没事了么”·皇上在前面缓步走着,忽然淡声问了一句,却依然不曾回身,只是抬手将门推开。
穆羡鱼领了墨止跟着他进了屋子,反手将门合上,摇了摇头道:“父皇放心,儿臣此前已经拿金家人试过一回——”·“那件事朕倒是知道·也亏你做得出来——好好地一个要来刺驾的刺客,朕的天罗地网都已给他布下,居然就这么被你给忽悠回去刺杀他主子去了。”
皇上刚在桌边坐下,闻言便不由失笑出声,又冲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这两个孩子也不必拘束,只管自己找地方坐·穆羡鱼在一旁听得愕然,略一思索便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却还是蹙紧了眉摇了摇头道:“金世鸿这人我见过,不像是多有心机的人——可他和我说的时候,却丝毫都不曾提过要来进宫刺驾……”·“他现在自然还不知道,等到他知道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皇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茶壶之上·可惜穆少公子无论是在商王府还是在宫中都是没人搭理的那一个,同既明也是兄弟多过主仆,既不曾伺候过别人,也没怎么被别人来伺候过,如今自然也半点儿都看不懂自家父皇这种过于隐晦的暗示,只是神色凝重地沉吟道:“莫非是他有什么把柄被大哥抓在了手上可是飞白明明在我府上,姨母虽不知在哪儿,却也一定不在大哥的直郡王府……”·“朕原本还当商王不肯好好待你,就只是因为他为人刻薄寡恩,又打算借此给朕个下马威——如今看来,你这臭小子自个儿的脾气怕也是要占上一份。”
皇上等了半晌却也没等来这个儿子的孝敬,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只得自力更生地倒了三杯茶,没好气地把其中两杯推了过去:“那乌雪有控制人心之效,你莫非不知道么尤其林金两家之人,只要被乌雪所控,都会沦为炼蛊之人手下的傀儡,任其趋势摆布——”·“乌雪”·他的话还未完,穆羡鱼便忍不住低喃了一句,只觉这名字仿佛怎么听来都颇为耳熟。
才要问问小家伙是不是曾经听过,脑中便忽然灵光一现,望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墨止道:“乌雪是不是就是金风玉露我记得那时你曾说过,十九先生给金风玉露起的名字正是乌雪……”·“应该就是的,但是我不曾听说过它还有什么- cao -控人心的功效——会不会也是蛊虫附身的那一种其实不是叫别人听话了,而是直接夺了别人的身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论面见群臣还是众皇子,面前的人多半都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生怕有一丝错处,惹得圣上有何不快。
见着这两个小的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自己面前说起了悄悄话,皇上忍不住挑了眉,却又碍于这小子当初因为自己有心无力庇护不周,确实也不曾过得有多舒坦过,也只得咬着牙认了个理亏,却还是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朕如果什么时候按捺不住动手揍你,你一定要记得叫你们家小驸马闭上眼睛不要看,免得吓着了这么个半大的孩子。”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按着父皇说的,用自己的方式适当表达一下儿臣的态度罢了·”·穆羡鱼不由失笑,却也不好再有意胡闹下去,正了神色抬起头道:“可是父皇,儿臣确实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当讲,朕现在一听你说话就来气。”
皇上不带半点犹豫地回了一句,不耐地摆了摆手,俨然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给彻底忘在了脑后·穆羡鱼一时语塞,张口结舌地望着面前居然说反悔就反悔的父皇,忍不住低声道:“人说君无戏言——父皇可是刚刚才说过,叫儿臣有什么委屈就自己说出来,别等着别人来体贴我的……”·“朕后悔了还不行你现在开始给朕少说几句话,实在是见了你就觉郁闷憋气——亏你二哥还口口声声说你多听话多懂事,朕还一度愧疚着是不是当真委屈了你,现在看看,谁能有本事委屈你”·皇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穆羡鱼却忽然沉默了下来,静坐了片刻,才摇摇头淡声笑道:“父皇只见儿臣不肯退让言语不饶人,却不知儿臣之所以习惯了不服软,正是因为只要一服了软,就又要受委屈了……”·他的那个笑意实在太过寡淡苍白,全然不见了之前从容淡然的气势。
皇上不由微怔,眼中却也隐隐显出了些许悔意:“老三,朕——”·“父皇,儿臣从小便被送出宫去,过继商王为子,在那座商王府里面待了七年。”
穆羡鱼抬了头望着他,语气依然平静无波,听来却仿佛莫名便添了些不少的压抑沉重:“这七年里,儿臣只知道自己是害死了母后,甚至连累了国运的灾星,是父皇不要的那个儿子。
商王府里的人也都以为儿臣不祥,平日里几乎寻不到一个能同我说说话的人,于是儿臣只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读书·久而久之,商王府几乎也已经忘了那间小院子里还有个被送出来的皇子,几日一顿饭,冬夏不添衣,若不是二哥后来翻墙来找我被商王给撞见,儿臣的份例只怕早就要被那些个下人给私下里克扣一空了。”
“你二哥还翻墙找过你怪不得朕还奇怪怎么总听东宫报太子又不见了,却原来是偷着跑出了宫去——等他回来,朕非要狠狠教训他一番不可。”
皇上的声音带了些异样的哽咽,眼眶也仿佛隐隐发红,却依然嘴硬着不满地斥了一声·穆羡鱼却只是浅笑着摇摇头,仿若未觉地继续给自家二哥背着锅:“那时候也就只有二哥一个人还愿意理会儿臣,总是带着儿臣跑出去玩,去街上买来吃的给我,东宫里有什么好的点心,也会特意给我带来一份。
儿臣翻墙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着二哥练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场乌龙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谁跟你说今日这一回是场乌龙了”·皇上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朕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只要他敢来行刺,就以天罗地网将他擒住,再借此对金家发难,就算不能彻底击垮,也好歹削弱些他们的力量,叫他们不要总是觊觎着这一片天下——谁知道这边一切都已准备好了,你小子居然给朕来了这么一出。
还敢生气朕不曾事先告诉你,朕比你还生气呢,叫朕找谁说去”·穆羡鱼原本调动情绪讲得正起劲,打算着叫自家父皇感动之下答应自己不要换太子的请求,却不料话题一转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张口结舌地滞了片刻,居然当真觉出了几分心虚来,轻咳了一声讪讪道:“父皇息怒,儿臣也是关心则乱……”·“若不是念在你关心则乱的份上,朕非要叫他们多捆你一阵子不可。”
皇上瞥了他一眼,却也实在硬撑不下去,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极轻地叹了一声:“也实在是个傻孩子,朕都已经那么不管你了,你何必还要在意朕的安危,大晚上的还在这房顶上面到处乱蹦……”·“父皇,儿臣觉得您口中的描述有些不妥,儿臣明明是一路潜行飞檐走壁,怎么就成了到处乱蹦了”·穆羡鱼不由微愕,忍不住反驳了一句,顿了片刻却又轻笑着叹了口气,垂了目光缓声道:“其实儿臣当初也动过索- xing -什么都不管了的念头。
总归当初在商王府的七年儿臣过得不怎么样,后面在宫里的十来年,却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念书,换了些人来叫儿臣灾星,再换了堵更高更难爬的宫墙罢了……”·“你们两个居然还敢翻墙出去——简直胆大包天,恣意妄为,朕回头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那个没有规矩的二哥不可”·皇上一时几乎不知是该痛心疾首还是该感动于这两个孩子的兄弟之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重重敲了两下桌子。
穆羡鱼却也没有半点儿犹豫,点了点头顺势便开始添油加醋:“儿臣从小就习惯了跟着二哥,有什么事也都是二哥带着儿臣去做,如果没了二哥,儿臣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父皇,儿臣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由本来应该做这件事的人来干,您觉得呢”·“怪不得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呢——看来你二哥把该说的都和你说了”·皇上不由微挑了眉,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大概不光是该说的,连不该说的二哥也跟我都说了·儿臣如今已明白了父皇的苦衷,知道父皇是为了保住儿臣的- xing -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自然也不会再对父皇心存什么不满……”·“什么叫出此下策——朕的主意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好么”·皇上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望着他身上仿佛带着的那个熟悉的影子,目光不由微凝。
怔忡了半晌,终于还是极轻地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苦笑道:“或许也确实像你说的,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其实朕也不光就是为了你·朕不愿见你,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哪怕有再多的理由,再充分的解释,也没有人能补偿你这些年一个人经受的委屈,朕亏欠了你的,无论用什么来换,也注定不可能弥补的回来……”·“父皇,您这么下套是不行的,这一招二哥早就对我用了不知多少次,我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穆羡鱼坐在桌旁,俨然连个感动的反应都欠奉,垂了视线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您不要以为这样说过之后,再夸上儿臣两句懂事体贴,顺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能忽悠得儿臣接下二哥的那个位子——不瞒父皇,儿臣对那个位子根本就没什么兴致,也一点都不打算接过来。
儿臣连驸马都给您找好了,也许您还不知道,我们两个应该是生不出孩子来的……”·愕然地望着这个为了不当太子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的儿子,皇上一时竟也不由语塞,半晌才忍不住摇头失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你真不想接这个太子,也总不必这样不由情面罢好歹也要等朕晓之以情之后,开始动之以理的时候再打断——你现在就不叫朕说下去,那后头要夸你的那一段该怎么办,朕还得再刻意找个由头再说一回”·小花妖显然还不曾明白话题怎么就忽然转向了这样一个颇有些离奇的方向,愕然地来回望着忽然就重归于好了的两个人,只觉愈发的一头雾水。
穆羡鱼含笑将小家伙揽进怀里,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摇了摇头轻笑道:“儿臣最是不禁夸,一旦夸了就容易掉链子·父皇的心意儿臣已心领了,也不必就非要开口说出来,如今国中不定波澜四起,父皇如果实在睡不着,倒不如先把这解药吃了,儿臣再同父皇禀报一番这江南之行的收获——不知父皇意下如何”·“朕后悔先前说的话了——你这- xing -子还是像朕的多些,你母后可没有你这么欠揍。”
皇上沉默地望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他手中的碧色丹丸给接了过来·也不做多问,端了茶水便送服了下去,品了半晌的滋味才摇摇头道:“也不怎么样,吃着像是一股子青草味……”·穆羡鱼一时语塞,半晌才忍不住失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扶额叹道:“我虽不曾见过母后,不过依着这些日子听来诸位长辈的描述,父皇当年大概——没少挨母后的揍罢”·作者有话要说:兄弟互坑是遗传的(* ̄︶ ̄)·第63章 摔倒了.·皇上的神色不由微凝, 静默了片刻,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极轻地叹息了一声:“若是能有什么法子救她回来,朕宁肯天天被她揍也无妨——朕其实始终都想不通, 明明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人, 还会跟朕赌气不说话, 甚至卷了铺盖就不由分说地自己住进了冷宫里面去。
怎么朕不过就是出去打了场仗,再回来的时候, 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朕这些年来,夜里睡不着时就会时常在想, 她走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心里面怨不怨朕。
每次一见到你, 这样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愈发的无从抑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没有立时应声, 只是替他满了一杯茶·皇上望着他的动作, 眼中却也带了些怅惘失落, 抬手轻轻按了按这个儿子仍略显单薄的肩:“朕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看看你, 你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么些年来, 都是朕对不住你。
商王的事情也好,镇国公的事也罢,你心中若是有怨,只管冲着朕好好地发泄一通,不要老是搁在心里头,不要像你母后一样赌气……”·“儿臣其实不曾怨过父皇——只不过如果要说实话, 儿臣其实是始终对父皇都没什么印象,自然就无从谈起什么怨与不怨了。”
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又特意顿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将下半句话给补了完整·皇上一时无话,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个儿子,用力地点了他两下,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总归你也没见过朕几次,朕如今却也实在是自作自受——你说你继承那玄武血脉干什么如果你没有那劳什子血脉,朕又何必碰不敢碰见不敢见的,还特意把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儿臣是父皇生的,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父皇跟母后没生好,跟儿臣可没有半点儿的干系。”
这样从天上掉下来的锅,穆羡鱼早已甩得熟练无比,不带半分犹豫地摇了摇头,便将话题给不由分说地扯了回来:“父皇,趁着此时还算风平浪静,儿臣还是说说此去江南的事——”·“不必说了,朕心中大致都是有数的。”
皇上浅笑着摇了摇头,淡声应了一句,迎上这个儿子讶异的目光,不紧不慢道:“你出京之后就被虎豹骑拦截,又一路追捕,就这样将你们追到了江南·到了江南之后,你们去找了一趟修齐,他跟你们说了不少有关朕的坏话,后来你们又去了章家,可是章家已经被人献祭,你用你母后留给你的拨浪鼓不知怎么的弄出了个龟不龟蛇不蛇的东西来,把毕方给赶走了——是不是这样”·“那不是龟不龟蛇不蛇——那就是玄武,儿臣身上这血脉的老祖宗……”·穆羡鱼不由哑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解释了一句。
皇上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望着他,诧异了半晌才道:“怎么会——梓潼的老祖宗怎么可能那么丑朕当时见她控水时的模样,明明是人间仙子一般才对——”·“父皇,您这种态度,儿臣心里会很难以接受的。”
穆羡鱼忍不住出声抗议,又抬手朝虚空一指,便有一朵冰花凭空绽放·有隐隐银光四溢流转,将那寻常的花形给衬得仿佛幻境一般,叫人心中不由便生出些许不知身处何方的恍惚来。
连见多识广的小花妖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漂亮——这一朵尤其好看,像是仙境里的花一样”·“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整日里玩儿这些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真不亏你二哥打算把你给嫁出去。”
皇上的眼中也不由带了些许惊艳之色,却还是碍于情面,故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转向了一旁的墨止道:“看看人家,年纪虽然小,却敢为了你跟朕正面发难,可实在比你有男子气概得多了。”
没想到居然连自己都被牵扯了进来,小花妖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脸上不由泛起了些淡淡的血色·下意识便往小哥哥身后挪了挪,头顶就忽然开出了一朵香气四溢的小白花。
“不是——你给朕找来的居然还是个会开花的驸马吗”·皇上讶异地望着小家伙头顶上栩栩如生的白芷花,一时只觉好奇不已。
下意识便要抬手去试试真假,却把小花妖给吓得一头扎到了小哥哥的身后,捂着脑袋用力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小哥哥的花,不可以乱碰的……”·“好好,算朕说错了,你们两个还真是挺般配的。”
皇上无奈失笑,摇了摇头妥协地收回了手,正要再顺势追问几句小家伙的出身年纪,穆羡鱼便已开口将自家的小花妖给解救了出来:“父皇,您还没告诉儿臣呢——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莫非当真有暗卫一直在同您回报消息么”·“暗卫倒是没有——你大概也已经知道,朕是同毕方定过一个契约的了。
有这契约在,只要朕还活在这世上一日,毕方便会为朕所用,而代价便是在朕身死之后,将这一具躯体供奉给它·”·皇上摇了摇头,略一沉吟才又再度缓声道:“朕令它追踪于你,是因为它那时尚在封印,只能借由其他禽鸟来附身行动。
却不料它居然会在江南觉醒,险些便叫你们身处险境……”·“这么说来,儿臣大概还真是不止一次地见过它·”·几乎是立时便想起了那一只凶悍的大白鹅,穆羡鱼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低声应了一句,又抬了头轻笑道:“至于觉醒的事,倒确实不能算是父皇的问题——其实是那名为乌雪的蛊虫真身中的一只逃到了江南,夺舍了章家人,借此来祭祀毕方,强行将毕方唤醒……只是父皇,章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心中有数么”·“朕知道——或者说正是章家的事叫朕看清了整件事的始末。
之所以引而不发,不过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皇上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道:“江南章家,五行金家,都投靠了你大哥林涧——金家助他,是因为金家家主的长子当初同你姨母关系不浅,他弟弟也就顺势搭了个便车,同你大哥的母妃有所勾连。
至于章家投靠他,也有金家暗中撺掇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被你大哥用蛊毒控制,不得不俯首听命·”·“要控制那么多的人,要多少的金风玉露才够用”·穆羡鱼不由微蹙了眉,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皇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极轻地苦笑一声:“朕一度叫他蒙蔽,故而错信了他,此事不提也罢——总归章家出事之后,朕派人详查之下,才隐隐觉出了其中端倪。
又顺藤摸瓜地一路追查下来,才知道了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的- yin -诡之事……今夜你这乱实在添的不是时候,若是能叫那金家的刺客过来,朕不光有理由处置金家,还能借此来质问林涧那个不孝子,问问清楚他究竟安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可如今被你这么一闹,原本计划好好地事情就全都泡了汤,你说朕有没有理由生气·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儿臣只知道在儿臣来之前,父皇一定很久都不曾好好和人说过话了。”
穆羡鱼被训得抬不起头,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抱怨道:“儿臣不过只是问了一个简单地算术问题,父皇居然也能说得出这么多,最后居然又把话拐到了儿臣的错处上来,实在是令人敬佩不已……”·“朕看你实在是从小就没挨过朕的揍,所以克制不住地想要尝试一次。”
皇上忍不住拍案而起,却又忽然余光瞥见了一旁小花妖尽是紧张的目光,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又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自己生的儿子,脾气像朕也是朕活该——人都说现世报现世报,如今朕总算明白了这现世报究竟是什么意思……”·穆羡鱼不由微哂,摸了摸鼻子讪笑着才要开口,神色却忽而微动,起了身向窗外望去:“父皇,您确定大哥他就只有一个刺客可用吗”·“什么意思”·皇上的目光不由一凛,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推开了窗子朝外头看了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宁静的月色。
一旁的小花妖忽然抬手牵住了穆羡鱼的衣角,略一犹豫才又道:“小哥哥——这个气息,好像就是那个吃土的叔叔的……”·“怎么会——莫非药不起作用”·穆羡鱼不由蹙紧了眉,难以置信地低喃了一句,却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对,不该是药的问题……莫非那位我们没能找到的姨母,确实一直都被控制在了大哥的手上么”·“可是那时候我找遍了整个王府,也没有找到和小哥哥还有飞白相似的气息,难不成他用什么办法把姨母给藏起来了吗”·墨止却也尚不曾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犹豫着抬了头,正打算由自己出去看看,窗外却忽然传来了个尽是无奈的声音:“不用猜了,他把梓宁给关在了那个龟壳里头,我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把梓宁给——我也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皇宫一趟……”·没想到外面那样的天罗地网居然都没能拦得住这金世鸿,皇上的面色不由一变,快步上前正要喝问侍卫何在,就被穆羡鱼给拉了回来:“父皇,他是金系的修士,天生就能吃土,估计是叫他吃出了条地道钻过来——也真亏你能干得出来,当初在牢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出这一招”·“那牢房那么大,要钻出去我都要被撑死了。”
金世鸿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忽然灰头土脸地从窗外冒了出来,冲着屋里探头探脑地望了望:“我如今已和金家没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帮我跟你父皇商量商量,就算我来过了,我也不行刺,就不要因为这个连累金家了”·“父皇,他的力量天生便被我克制着,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穆羡鱼转身同自家父皇低声交代了一句,又随手朝窗外一点,就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猝不及防的惨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虽说不曾见到外头真实的情形,却也能靠着听到的声音猜到个大概。
皇上不由微讶,好奇地往外望了望,嘴上还在不依不饶地损着这个到了哪里都不省心的儿子:“刚才见你还被那网镇得动都动不得,朕还被吓了一跳·早知道就叫你再多撑一阵子,到了朕这里还能再少跟朕抬几回杠……”·“父皇父皇——这修炼一道有个相生相克的规矩。
如果实力悬殊自然不论,如果两方实力相若,我这水系的玄武血脉,就应该是能够压制他的金系的·”·穆羡鱼无奈地扶了额,苦笑着轻叹了口气,却还是耐心地细致解释了一句。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望向一旁的小花妖,好奇地轻笑道:“那你家这个小驸马又是什么系朕记得应当是土克水,莫非是土系不成”·“严格来说,墨止大概算得上是木系。”
穆羡鱼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轻轻摇了摇头·却还未及再解释,皇上便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微微颔首道:“怪不得——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林家明明是木系,却一定要娶高家水系的女子为后”·“父皇——儿臣不想知道。”
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话里面显然有圈套,穆羡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口回绝,却被自家父皇一巴掌按在了头顶:“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五行当中以水生木,水系可滋润木系生机,从而使我林家繁盛长久——你们两个在一起,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你家这颗小树苗这么小,可够你浇灌的……”·“父皇……”·穆羡鱼听得哭笑不得,只觉脸上也止不住地发着烧,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单纯的小花妖还听不大懂大人的世界里这些太过隐晦的言语,茫然地眨着眼睛来回望了望,忽然挺直了身子道:“小哥哥不要担心——我是花不是树,长得很慢,吃的也不多,不会把小哥哥给吃穷的”·“是是,小哥哥一点都不担心……”·实在不忍心同小家伙解释得太明白,穆羡鱼却也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小花妖的肩膀,艰难不已地应了一句。
见着这个言语上从不肯吃亏的儿子总算吃了一次瘪,皇上的眼中却也愈发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满意地微微颔首,又往窗外瞄了一眼:“他到底怎么了这一会儿就一直见他在没完没了地趴下又站起来,你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么”·“儿臣不曾给他吃什么迷魂药,只是叫他脚下生出了一片冰面,打算叫他多摔几个跤罢了,也没想到他居然能一直摔到现在。”
穆羡鱼应了一句,却也不由生出了些好奇,扳着窗沿探出了身去:“金世叔,那冰有这么滑么——您就算再想要消极应付,也总不至于就这么一直摔下去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你站上来试试——算了,这冰本来就是你的,你就是站上来也没用。”
金世鸿再一次艰难地撑稳了身形,咬着牙不忿地回了一句,却又自己先泄了气,脚下一滑便精疲力竭地趴在了冰面上:“你这冰会吸取我的力量,我既凿不穿也站不稳,你要是再不把我放开,可就没有人跟你们说大皇子究竟都偷着干了些什么了……”·“父皇,他并无恶意,此行也是出于胁迫——要不就先放他一马,听听他怎么说再作定论”·穆羡鱼回了身,征询地轻声问了一句。
皇上略一沉吟便微微颔首,却又忽然极遗憾地轻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借此将金家实力削弱一番,好叫天下再太平些,如今这一看,多半怕也是难成的了……”·“其实我觉得——皇上此念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草民在金家已经算是有几分脑子的,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草民才会被送来京城同高家商量合作之事,又与梓宁暗生情愫,可要跟你们林家人比起来,我们实在是没能占得到半点便宜,光莫名其妙的挨欺负了。”
金世鸿头痛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徒劳无功地站起来了一半,脚下又是一滑,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你们林家的套路实在太深,深得都不像是五行家族了——莫非你们这些个种花种草的,心机普遍都特别重么”·作者有话要说:诶呀,摔倒了⊙ω⊙·第64章 不要了.·“我们的心机未必有多重, 你们不长脑子倒是真的。”
穆羡鱼不由摇头失笑,却也懒得从外面再费事绕路, 直接带着墨止就从窗子翻了出去·叫皇上忍不住嫌弃地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重重叹了口气:“好好个皇子, 怎么养成了这么个没正形的样子——有好好的路不走, 非要这般举止无状么”·“不瞒父皇, 儿臣也是下了江南之后学坏的。
之前儿臣在大街上走,就算头顶上忽然砸下来个铜兽, 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头可断血可流, 绝不乱了半分的方寸……”·穆羡鱼也才发觉自己的习惯仿佛越发随意了不少, 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嘴硬了一句。
皇上原本就对这些事尚怀歉意, 此时一听见他的话, 神色却也不由微赧, 轻咳了一声才又道:“少在这里跟朕装模作样, 你当初就有多老实么若是真老实, 还会左一次翻墙右一次翻墙的, 甚至拐得太子也跟着你一起不学好”·“父皇, 您这句话可就是偏心了——二哥刚开始不学好的时候,儿臣可还在奶娘的怀里不会走路呢。
谁带着谁不学好,您可一定得分辨清楚了才行·”·这种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污蔑,穆羡鱼自然不可能认下,利落地在小家伙的帮助下将金世鸿捆成了个粽子,便将那一片冰面化开, 回身敲了两下窗户:“父皇,稍微站开一点,我们先把他塞进来您再审——”·“算了算了,还是你们站开些,朕自己翻出去罢。”
皇上不耐地挥了挥手,却也懒得再辛辛苦苦地走那一条曲折的回廊,千辛万苦地绕出宫门再绕回来·挥了挥手示意窗口的人让开,单手一撑窗棂便翻身跃出了窗子,动作居然还要比穆羡鱼更熟练上不少。
没料到皇上的身手居然如此矫健,窗外的几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穆羡鱼愕然了半晌才终于失笑出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看父皇的身手,也是当初没少翻过的……”·“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等朕从外面绕过来,你们几个站在这里都要冻成冰雕了。”
皇上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丝毫不知体贴的儿子一眼,却发现这几人居然都在瑟瑟寒风中而全然不觉,显然一个个都是不怕冷的·一时间却也不由语塞,摇了摇头生硬地将话题转开:“你这能力倒是颇为有趣,倘若趁着数九寒冬的天气在冰面上搀进你的力量,会不会叫整个金家都不停地滑到再站起来”·“那画面一定非常的恐怖……”·金世鸿只觉背后蓦地窜上了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迭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金家一马。
大不了我回去叫他们识相些,不要再招惹你们林家也就是了·”·世俗皇权在五行家族的修士中向来不大被当成一回事,皇上在高家倒也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也不恼他不敬之罪,只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望着他轻笑道:“只是——你方才还说,你与金家已毫无关联,你所做的事也不能牵扯在金家头上。
又如何保证你说的话,他们就都会听”·“要叫一群人听话,当然不只是靠着这一张嘴说这一种办法·”·金世鸿仿佛忽然便来了兴致,撑直了身子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你可以装神弄鬼,可以借口托梦,甚至可以想办法弄出个祖神虚影来吓唬吓唬他们。
不想让金家人招惹你们,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你们有办法让飞白的力量再往上提一个档次,他就能自由化人化兽,到时候自然可以假作白虎祖神临世,大不了唬得他们再叫你们林家多坐一百年江山也就是了。”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让你那儿子有条好出路罢了·”·皇上摇摇头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缓声道:“朕明明已经有能力削弱你们,为何一定要用这种没有几分把握的方式你可听说过这世上有个词,叫作养虎为患么”·“我——”·金世鸿一时语塞,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道:“当初编出这个词来的人也真是脑子里面长木头了,怎么就非要说是养虎为患,养花为患就不行吗”·“养花才不会为患——只有老虎才会咬人呢”·小花妖不服气地从小哥哥身后探出了个脑袋,大声地反驳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失笑出声,安抚地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养花可以陶冶- xing -情修养身心,才不像养老虎这么危险·金世叔,你还是再想个别的说法,试着说服我们一二罢。”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能想出一个来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们还让我再想一个——还不如直接给我一锤子呢·”·金世鸿消沉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们木系的克星是火,可我们也一样,所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你这位父皇身中火毒,找个高家的把这火毒给度过去倒还可行,金家人可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住口,谁叫你在此胡言乱语的”·皇上的面色忽然微变,怒喝了一声,四方的暗卫竟忽然便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严阵以待地等着万岁一声令下,便将这个罪大恶极的贼子给抓起来千刀万剐。
穆羡鱼的眼中却闪过些许思索,望向了自家父皇追问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度过去”·“不必理会他,不过是这家伙狗急跳墙之下的胡言乱语罢了。”
皇上此时却也已然平静了下来,挥了挥手命暗卫退下,淡声应了一句,又将目光转向神色茫然错愕的金世鸿:“你夜闯禁宫已是死罪,但念在你身份特殊,本就不该用世俗界的法规一应而论,又是受人胁迫并无恶意,朕便也不多为难于你——你就此离开,朕只当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何”·“不行啊,皇上——”·金世鸿苦着脸摇了摇头,却才说了半句,皇上的语气便已带了几分不耐,不由分说地截断了他的话头:“朕如今已然退让,你还要朕怎样——莫非要朕把你关起来才甘心么”·“对了。
草民就是想请皇上把草民给关起来,最好再在明天公之于众,就说有个刺客不知死活夜闯禁宫,被侍卫乱刀砍死之类的……”·金世鸿居然反倒用力点了点头,兴奋不已地应了一句,又趁热打铁道:“皇上您想,您的小姨子可还被您大儿子给关在那龟壳里头,三殿下他表弟还等着要娘。
我若是平平安安地回去了,宫中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又如何叫您的大儿子相信我确实是来过一趟总归您先关上草民几日,等飞白把他娘接出来,我们再一起找个什么地方隐居去,您看这样可不可行”·“可是——大皇子为什么会有龟壳呢”·他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墨止的关注点却显然和他查了十万八千里,忍不住低声插了句话,又蹙了眉微微摇头道:“小哥哥,按理说龟壳是玄武殿的宝贝,应当是一人一个的。
白虎前辈手中的那一个力量很强大,应当是玄武前辈的,但是为什么大皇子手中也会有一个”·“我大概知道那一个是哪里来的了,只不过——我还是有点儿不想承认……”·穆羡鱼头痛地扶了额,纠结不已地轻叹了口气。
却还不及开口,一旁便传来了皇上讶异的声音:“朕倒是记得——据说你出生的时候,手里是握着个极小的龟壳的”·“当初在商王府的时候,他们也没少笑话过我——说人家都是衔玉而生,只有我手里头握着个乌龟壳子,注定了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我那时就很嫌弃那个龟壳,总想找个什么地方把它给丢掉,后来就偷偷跑到大哥家后墙,把那龟壳给扔到了他们家的后院里了……”·被自家父皇给揭穿了幼时的秘密,穆羡鱼的面色却也不由带了几分赧然,轻咳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上原本还不由摇头失笑,隔了片刻目光却忽而沉了下来,蹙紧了眉道:“不对——既然你从小就有那东西,按理高家早就该知道了你是玄武血脉才对·朕不知道是龟壳尚且情有可原,难道连高家也全然不知吗”·“据说老国公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有说出来——不过这一点儿臣倒是觉得老国公做得是对的,毕竟二哥自幼受的就是做太子的培养,儿臣游手好闲了这二十年,怎么看都实在不大靠得住……”·穆羡鱼不由微怔,却只反应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毅然决然地应了一句。
态度坚决大义凛然,如果放到朝堂上,只怕少不得要将一众老臣感动得泪流满面··“你也用不着逮着个机会就跟朕说这事,究竟谁来当太子,还得等到春猎之后再来定——反正你们兄弟两个关系也不错,由谁当又有什么区别”·皇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
穆羡鱼的神色却忽而再度转为肃然,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自然有区别,父皇就算再爱母后,也不可避免三宫六院众多妃嫔·儿臣这辈子就想跟墨止找个地方消消停停地过自己的日子,父皇如果实在不能理解儿臣,儿臣就真的只有走为上策了。”
“没事没事,你父皇不理解你,我理解你,我由内而外的理解你——就是你们能不能先不要急着谈你们的家事,先帮我想想怎么把飞白他娘给救出来假如那龟壳确实是你的,你有办法能够叫它听你的话吗”·金世鸿总算找到了个当口插.进了句话,将不知拐得多远的话题给一把拉了回来。
穆羡鱼不由微怔,托了下颌一本正经地沉吟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拿它装过东西——早知道那龟壳不是非得背在身上才行,我就不会把它给扔出去了……”·“我听前辈说过,好像是变成人身之后不会背在身上,但是只要变回了原形,就还是会背上去的。”
小花妖忽然拉了拉小哥哥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严肃道:“大概是因为大皇子和小哥哥的血缘相近,所以大皇子的血也可以控制那个龟壳,但是如果小哥哥把那个龟壳给抢了回来,将来小哥哥变身回去的时候,身上就会有壳了……”·“那我还是不要了,你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穆羡鱼断然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翻窗子回到屋里去,就被皇上一把扯住领子给抻了回来:“不像话——自己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也不仔细想想,就你们变回去的那个样子,难道没了龟壳就会好看些吗”·“父皇,您当初要是这么跟母后说,母后一定会把皇宫给发大水淹了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没想到自家父皇居然也会嫌弃自己到这个地步,穆羡鱼只觉哭笑不得,痛心疾首地应了一句,又无力地挣扎道:“但先祖毕竟是蛇首龟身的,谁知道没了壳之后,它里头又是个什么样子呢万一里面也是像蛇那么苗条……”·“不用妄想了,他把壳脱下来以后里面也是乌龟的样子,不然那四只脚要往哪里长,画蛇添足吗”·房顶上忽然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绿莹莹的亮点在房檐上闪烁不定,竟像是那房顶的瑞兽成精了一般,把金世鸿吓得惨呼了一声便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开。
穆羡鱼倒是早猜到了究竟是谁,却也不觉害怕,扯了绳子将他拉回来,冲着房顶上拱了拱手恭敬道:“前辈,久违了·”·“不久,才一会儿的功夫没见罢了。”
白虎显然很满意这个识相的晚辈没有叫破自己的身份,点了点头便轻盈地自房顶一跃而下,熟门熟路地跳到了小花妖的脑袋上,揣着两只前爪仰了头道:“你们一族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能长得好看,没了壳只会更难看些——我建议你还是把壳给收回来,凡人太长久地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是力量,到头来只会遭到反噬,这一点你父皇体会要比你深些,你问问他也就知道了。”
“亏朕原本还当这是天罗地网,结果天罗地网一共就只拦住了朕的一个蠢儿子·”·见着这一个接一个来路不明的奇人异兽都若无其事地聚了过来,皇上却也不由摇头苦笑,又看向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目光居然颇有几分痛心的意味。
穆羡鱼不由哑然,沉默了半晌才勉强辩解道:“父皇,其实您可以这样理解——大概是因为儿臣当时弄出的动静太大,所以后面来的人再怎么也知道避一避,再加上那网上面附着的火系力量也被儿臣给消耗掉了不少,所以才只拦住了我一个……”·“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以你的力量能硬扛得住附着着毕方异火的网,已经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白虎一向颇讲义气,见着这个小辈给自己留了面子,便也仗义地替他说了句话,又忍不住好奇道:“不过——你们没事儿往房顶上挂个网干什么,是要抓鸟吗”·“是要抓我……”·金世鸿苦着脸低声应了一句,犹豫了片刻才又恭敬地凑到了白虎的面前,俯了身低声道:“晚辈那时急于见到飞白,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辈高人。
还请前辈宽宏大量,饶恕晚辈有眼无珠之过,助晚辈救出爱妻……”·“你那也算不上冒犯,只要记着以后猫尾巴不能随便揪就是了·”·白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爪子,却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可能要叫你失望了,一个龟壳一只龟,这都是他们生下来就定好了的。
我能用那个龟壳,是因为我跟那只蠢乌龟结下了血契,他大哥能用他的龟壳,是因为他大哥跟他本就血缘相近——除了他自己回心转意之外,我也没什么办法能救你家的那一位。
你还是再求求他的好,我不过就是来看看热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你们现在不过就是逼着我在不好看和更不好看之间做抉择——就不能有一个更好一点的可能了吗”·穆羡鱼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将矛头忽然指向了一旁正看好戏的自家父皇:“父皇,说到底我跟大哥也都是您生的,这件事到头来还得由您来负责。
依您看来,大哥他霸占了我的龟壳,难道我不应该顺势就送给他吗”·作者有话要说:难道不应该吗(·ì _ í。
)·第65章 说准了·“说真的,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究竟是怎么把完全没有道理的话讲得好像很有道理一样的”·金世鸿忍不住低声插了句话,又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
经过在江南这些日子的锻炼, 穆羡鱼早已练就了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本事,被他这样抬杠却也不急, 只是一本正经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 其实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只是看你怎么处置罢了……”·“要朕来处置,朕也只会叫你赶快去把壳给弄回来——老放在别人手里算是什么事。
万一他哪天一时想不开, 再把哪个王公重臣给装进去,又该如何得了”·皇上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个从来没有几分正行的儿子, 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穆羡鱼本能地挺直了身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总归君要臣丑, 臣不敢不丑, 我跟金世叔去把壳弄回来就是了·前辈不知可否在宫中待上一宿, 替晚辈看着些这宫中的情形”·本以为该来的大抵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听着这个儿子的语气, 却仿佛还会再有人过来挑衅。
皇上不由微挑了眉, 正要开口询问时, 那小白猫已痛快地点了点头,大包大揽地用前爪拍了拍胸口:“放心,只要等你回来之后,记得给我弄几条小黄花鱼就够了·”·“好说,晚辈一定给您弄到。”
穆羡鱼不由失笑,连忙点了点头应下·辞别过自家父皇, 便拉着墨止同金世鸿一起离开了皇宫,又朝着直郡王府赶了回去··“不知——前辈……”·皇上望着面前不过巴掌大点的小猫,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却也知道这能说话的瑞兽显然不是什么凡物,只能按着自家儿子的称呼恭敬地唤了一声。
那小白猫倒是不大在乎这些虚礼,只是不以为意地挥了挥爪子,纵身一跃便轻轻松松跳过了窗棂:“我觉得很奇怪,你不知道你大儿子是这么一个坏透了的家伙吗,为什么还要纵容他去做这些事”·“是朕的错——朕当初将太子保护得太好了,也在太子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以至于忽略了其余的几个皇子,甚至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如今竟已长成了这个样子。”
·皇上摇摇头苦笑一声,却也跟着他翻进了窗子,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朕是在今年秋初的时候,才发现了林涧身上的端倪,又靠着毕方的神力将整件事情查清理顺。
朕自然可以处置了他,可如果这样,太子依然得不到锻炼,他的一切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听禄——听你们家老三说,你们的传统是谁继承了那只蠢龟的血脉,就由谁来继承这个皇位。
既然皇位是要给他的,你还锻炼太子干什么”·那小白猫仿佛对这种事颇为感兴趣,好奇地揣着爪子趴在桌上,又用一只爪子沾了沾茶水,细致地理着脸上的胡子:“我也懒得日日管着我们那个殿了,想跟你们人间学一两招,想办法把权利给他们那些个下头的猫猫狗狗们摊派下去,回去也能趁机震一震他们。
你接着说,我听着·”·“是……”·皇上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点了点头,略一沉吟才又继续道:“其实按理来说,由老三来接这个皇位,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仅是因为他是玄武血脉,更因为他看似温和淡泊,其实却比谁都冷静清明,看着他像是心软的样子,其实不过是懒得下狠手罢了·可他对整个轩朝,乃至对我林家,其实都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归属与责任,如果他打定了主意不想接的话,就算朕把他绑起来硬逼着他来接,他也会当面接下之后,转身就把玉玺扔下扬长而去。
既然总归都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非要演一出这样的闹剧呢”·“你说的有道理——他们玄武殿的人都是这个臭脾气,打定了主意的事十条龙都拉不回来,每次都害得我也跟着一肚子的气。”
小白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晃了晃尾巴道:“那你打算放纵你那个大儿子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打算将他留下磨炼你那个太子儿子——可你就不怕你三儿子一顺手把他给收拾了吗”·“如今已顾不上这么多了——林涧已经全然失控,也只有老三有这个能力和心思去制服他。”
他这一串绕口令般的话,皇上倒也听懂了大意·轻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些许复杂无奈:“十年前占星的结果,说是白虎星垂,天机难测——白虎主杀伐征战,杀伐之星临世则战火将起。
如果是太平盛世倒也罢了,还能叫他们用这江山练一练手,慢慢学会为君之道·可乱世的君主却不同,乱世之君可以暴戾,可以- yin -狠,可以无情,但绝不能是个庸才……”·在他提到白虎星垂的时候,小白猫就忍不住的炸了毛,连耳朵都心虚得趴了下来。
听他将话说完,才总算松了口气,又若无其事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叫他们几个互相争斗,谁抢赢了算谁的,哪怕你那个大儿子抢赢了也一样”·“朕会尽力帮他们两个制衡林涧的- yin -损招数,但如果这样他们都抢不过来,也只能说是他们自己太过无能,怨不得别人。
就算今天没有林涧来抢他们的皇位,将来也会有那个白虎星临世的人来抢他们的天下·”·皇上目光微沉,略略握紧了拳,淡声应了一句·那小白猫却忍不住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爪子道:“你们那占星师看得倒是挺清楚,就是脑子不大好使,解释得根本就是一塌糊涂。
四圣兽居于星空周游宇内,要多逍遥有多逍遥,白虎有多闲得没事才会转世为人,又有多无聊才会来打你们这个小破皇位的主意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多找找那头蠢龟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他的声音越压越低,到最后已经轻得渐不可闻,皇上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藏着的那个字眼。
望着这一只小白猫的目光不由微凝,眼底蓦地闪过一抹异色,忽然上前道:“既然如此,那依前辈之意——又当如何处置呢”·“本来就是我不懂才会问你,现在可好,绕了一圈你竟又回来问我了。”
小白猫无奈地摇了摇头,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今天都聊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你我有缘,我也不跟你瞒着藏着了——你们这朝代轮回无非就是金克木,火克金这么个顺序,按理说你们轩朝林家气数已尽,差不多已经该到金家来接管天下了。
但是恰好赶上了玄武他们家小禄存要下界值守,玄武又心疼孩子,就把他塞进了你们皇室托生为人,谁知道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禄存托生的事情皇上心中是有数的,闻言目光却也不由微黯,眼中些许歉疚悔意一闪即逝,便迅速叫平素的威严平静给掩饰了过去。
白虎见着他这个若无其事的模样便觉来气,转了转眼睛,瞳仁忽然扩得圆了些,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道:“但是我告诉你,这一世的禄存星宿只要轮值两个地支便已足够,也就是两个十二年——在二十四年后,他就会离开人世归位,这世上可就再也没有这一颗禄存星了。”
“什么”·皇上心中不由一惊,下意识猛地起了身,只觉心口骤然炸开了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烧般激烈的痛楚:“怎么会,渊儿他明明——明明都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他起得实在太猛,连桌上那两杯茶水都险些被一同带翻了过去。
小白猫吓得喵的一声跳了起来,炸着毛躲开了四溅的茶水,抬起爪子用力地按了按头顶- shi -漉漉的软毛,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道:“怪不得青老板总是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被这样吓唬一下,才知道着急是什么滋味吗……”·    ——·还不知道被自己留在宫中坐镇的白虎前辈在怎么忽悠自家父皇,穆羡鱼领着小家伙一路熟门熟路地回了直郡王府,又被金世鸿领着找到了飞白,三人一并寻到了王府深处的祠堂。
望着外头丰盛的供奉,穆羡鱼只觉愈发讶然,眨了眨眼睛匪夷所思道:“或许是我的审美有一些偏差——但那最多也就是个龟壳罢了,有必要这么一本正经地给供起来吗”·“这你就不懂了,对于我们这些正常人来说,法宝好不好看还在其次,好不好用才是至关重要的——那可是能装下一台攻城弩,甚至能把大活人给装进去的龟壳啊,换了我我也得供起来,天天背着我都没有意见……”·金世鸿顺口便应了一句,望着紧接着便要开口的穆羡鱼,只觉背后蓦地一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背着可没有用,人家龟壳也未必乐意待在我身上,还是您自己好好背着吧,这事我可没法代劳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你们都说得容易,感情将来不是背在你们身上——我就怕将来我要是背着个龟壳,我们墨止就不要先生了……”·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怕小家伙的肩。
一旁的小花妖连忙抬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用力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我不嫌弃小哥哥的壳——我可以把花长在小哥哥的壳上面,这样就会变得好看了”·“真的会吗……”·穆羡鱼忍不住想象了一番那个情形,便不由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却也不进门,只是抬手朝那祠堂平平摊开:“回来吧,我不嫌弃你就是了·”·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屋里便忽然划出了一道纯净的墨色光华,一头便扎进了他的怀里。
穆羡鱼的眼中不由带了几分尴尬,抬手往怀里摸了几回,才摸出了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小龟壳出来·那龟壳静静躺在他掌心,竟仿佛一块黑曜石一般莹润通透,面上均匀地落着精致的花纹,看上去倒不像是什么寻常的龟壳,反倒像是个难得的宝贝。
“这么小——那你变回去之后难道也就只有这么大吗”·金世鸿讶异地望着那个精致的小龟壳,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穆羡鱼无奈地望了他一眼,在脑海中存着的那一份没怎么翻过的传承里面找了找,才又敲了敲那个龟壳,压低了声音道:“稍微变大一点……”·他的话音还未落,那龟壳竟如见风便长一般,骤然增大了好几倍,压得他手上骤然一软,险些便没能托得住。
正要再努力抱稳当时,那龟壳却又受惊一般地自己跳回了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圈,变回了合适的大小才再度落回了他手中·居然还怯怯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显然颇为后悔自己之前的鲁莽行径,生怕这个主人再一气之下把自己给丢掉。
“看这一副受气小媳妇似的模样——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嫌弃它了,能把个龟壳都逼到了这个地步……”·见着这龟壳总算到了手,金世鸿却也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摇摇头啧啧叹了一声。
穆羡鱼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将那龟壳握在手中,默念了一句“开”,那龟壳忽然化作了一道柔和的光幕,在那光幕之中,眼看着便渐渐显露出了个女子的身形。
“娘”·一旁的飞白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快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那女子仿佛仍有些惊魂未定,不能理解自己怎么忽然就从那一片暗无边际的空间中逃脱了出来,本能地揽住了撞进怀中的少年,怔了片刻才忽然认出了他的身份,抬手用力掩了口,泪水却止不住地扑簌落下:“飞白,飞白——这些年苦了你了,是娘没用,娘没能保护好你……”·眼前的情形实在感人至深,穆羡鱼却并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同小家伙默契地彼此交换了个目光,便趁着这一家人抱在一起哽咽无言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一座直郡王府。
“小哥哥,我们要去皇宫吗”·一路出了王府,墨止拉着小哥哥的手,仰起头轻声问了一句·穆羡鱼却并未立时答话,只是望了望远处的皇宫,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座安静的穆王府,才摇了摇头轻笑道:“眼下这一时,我还不大想回到皇宫里去,却也不想回那座王府——如今天已经黑了,先生的说书摊子大抵也已经收拾了,我们去找十九先生喝杯茶罢。”
“那就要往这边走——我来带路,小哥哥跟着我走就好了”·墨止略一思索便找准了方向,拉着他直奔城东南而去。
月色正好,街道上清净无人,两人却也不再动用什么特别的力量,只是信步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墨止走了一阵才忽然抬了头,抿了抿唇小声道:“小哥哥的龟壳其实很漂亮——就是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所以就不太乖了,小哥哥一定要看好它才行……”·“这件事就不该是我- cao -心,而是你要- cao -心的了。”
穆羡鱼不由轻笑,将手中的龟壳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小家伙手中,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白虎前辈和玄武前辈定下了契约,所以玄武前辈的壳可以被白虎前辈拿来用——既然这样,我的壳你也应当能用才对,是不是”·“是倒是——可是小哥哥真的要把它给我吗”·小花妖被吓了一跳,连忙用双手捧住了那一个墨玉般晶莹的龟壳:“这龟壳和小哥哥是一体的,所以如果我拿着这个龟壳,然后催动力量去召唤,无论小哥哥在哪里,都会被我给召唤回来的……”·“这倒不妨事,总归我们两个不也是一直在一起么——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分开了,有了这样的手段,只要想见就能立即见到,又有什么不好呢”·穆羡鱼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应了一句,却又忽然升起了个念头来,忍不住好奇道:“但是——既然有这个办法,白虎前辈为什么不召唤先祖,反而要这样费力气地找呢”·“大概是因为玄武前辈实在太大了,白虎前辈的力量目前正被封印,所以不足以把玄武前辈给拉回去……”·小花妖仔细地想了一阵,认真地答了一句,又忽然瞥见了前方的一点灯光,指着前方的小院欢喜道:“我们到了——里面的灯还亮着,先生一定还没有歇息”·“先生什么事情都能知道,自然也是能够知道我们的来龙去脉的。”
穆羡鱼含笑点了点头,领着小家伙进了院子,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应声才推门而入·十九先生正坐在桌前神色凝重地沉思着什么,一见他进了门,便抬头望向他道:“你可知道——就在刚才,你的命数忽然发生了转变,明明要轮值一个甲子才能回去,却忽然就变成了两个地支就下班了”·“什么”·穆羡鱼不由微愕,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去找了一趟龟壳,把当初我扔的壳给拿回去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跟找壳没什么关系,看来应当不是你的事。”
十九先生摆了摆手,头痛地扶了额,轻叹了口气道:“大概是白虎那个乌鸦嘴又给什么人胡乱编故事了,我早说了叫他慎言,他如何就是不信——都把他自己从老虎咒成奶猫了,怎么就是不长记- xing -呢”·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乌鸦嘴的白虎(* ̄︶ ̄)·第66章 麻烦了.·“原来——白虎前辈是自己把自己给咒到封印的吗”·穆羡鱼不由微讶, 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十九先生无奈地点了点头,扶着胡须轻叹了口气:“他老是说玄武- xing -子倔, 他却比玄武还要更倔一些·在四圣兽之中,朱雀能通过往, 玄武可知未来, 青龙冷眼观世事, 白虎张嘴咒来生——早就跟他说明白了,他却偏不信, 还要赌咒发誓如果他当真是乌鸦嘴,将来进阶的时候就叫他失败被封印成猫。
如今都已经成了猫了, 居然还是屡教不改……”·“这么听来, 好像只有白虎前辈的听起来和其余三位不太搭一些·”·穆羡鱼失笑摇头, 正要再细加追问时, 一旁的小花妖却忽然后知后觉地惊呼了一声, 愕然地望着面前的先生:“方才您提到了白虎前辈——莫非先生您也是四圣兽中的一位吗”·“虽然不大愿意承认和他们三个居然是一伙的, 不过老夫确实也是四圣兽之一, 你给老夫的那一条小蛇, 恰恰就是我青龙殿失落的蛋里面孵出来的。”
十九先生含笑微微颔首, 周身有青芒闪烁,便将那一身寻常破旧的衣物化去·幻化成了个一身青衫的中年文士,含笑望着面前的两个小辈:“禄存心思一向缜密,想必早已发现了老夫身上的端倪了罢”·“前辈——恕晚辈直言,您这样的造型自称老夫,可实在是有些不大合适。”
穆羡鱼被叫了不知多少次禄存, 如今却也早已习惯·闻言便浅笑着点了点头,又坐直了身子略一拱手道:“如蒙前辈不弃,晚辈可否依旧叫您一声先生”·“你跟着墨止叫就是了,不必刻意改换称呼。”
十九先生点了点头,眼中便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促狭笑意·穆羡鱼不由轻咳了一声,笑着揉了揉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家伙:“先生竟也来取笑晚辈——说起来,晚辈倒是有一事不解。
先生既然已是四圣兽之尊,又何必要墨止他们上缴那么多的蛋呢”·“四圣兽里面有三个都是生蛋的,只有白虎那家伙不按着规矩来,我们兄弟几个就合计着把他那白虎殿内的小猫小狗也装进蛋里去,如今还在研究什么样的蛋壳才能用得上——小狗倒也罢了,他们殿里的那些奶猫脾气都不大好,说挠一爪子就挠一爪子,我们几个也实在头痛得很。”
十九先生一本正经地扶着胡须应了一句,说出来的话却叫穆羡鱼不由愕然·张口结舌了半晌,才终于哑然失笑道:“怪不得,我现在大抵明白白虎前辈为什么要愤而离家出走了……”·“他离家出走倒不是因为生蛋的事,而是因为他当真变成了只奶猫,还不敢叫我们几个知道,怕我们笑话他。”
他的话音方落,十九先生便含笑摆了摆手,又望着他关切道:“这些倒还不重要——你的命数忽然逆转,从六十岁被改到了二十四岁,你的时日怕是已经不剩多少了。
我劝你还是快去找到白虎,劝劝他改个说法,不然你若是被他给活活咒没了- xing -命,他跟玄武怕是又要大吵一架了……”·“玄武前辈也会吵架吗”·虽然明知道自己如今怕是已经命悬一线,穆羡鱼却还是对十九先生最后的一句话产生了难以自制的好奇,忍不住低声追问了一句。
望着这个不知是心大还是当真洒脱的晚辈,十九先生却也没了什么脾气·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那是自然,他吵起架来才叫厉害呢——直接把所有人一起装进壳里面去,然后强行压制住时间的流逝,让所有人都跟他一个语速。
大家陪着他吵完一场架,都恨不得立刻去撞墙吐血三升,所以一般谁都不敢惹他……”·穆羡鱼听得诧异不已,居然也隐隐生出了几分向往心动·正思索着自己能不能想办法学一学这个听起来就很解气的法子,一旁的小花妖却忽然紧张地拉住了十九先生的衣袖,蹙紧了眉小声道:“先生,小哥哥他如果阳寿尽了,会直接回归到玄武殿去吗”·“不会,他们四颗辅星轮值的时日都是定数,每个人都要凑够一个甲子才行。
在这之前如果丢了- xing -命,要么就得再转世投胎继续补足,要么就是化成孤魂野鬼飘荡在人间,总归拖够了时间才能回去·”·十九先生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缓声应了一句,又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穆羡鱼,手中的骨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你自己可要想好,如果转世投胎,那墨止可就要比你年纪大了,况且你前世的记忆也无法保留——但如果变成了孤魂野鬼,那你们俩可就不一定能不能彼此碰得到了,小家伙说不准得有多委屈呢……”·望着身旁小家伙眼巴巴的紧张目光,穆羡鱼却也止不住的生出了些心软,抬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无奈道:“先生,如果要说实话,只要想好好活着,谁又想无缘无故就去送死呢……只是依晚辈所猜测,白虎前辈说的话就算准,也不能事事都准,要么就是第一次才作数,要么就是不吉利的才作数。
不然的话,只要白虎前辈再说一句他一觉醒来就能从猫变成白虎,不就又能变回去了么”·“不愧是禄存,说得确实有理——我们竟都不曾想到这一层……”·十九先生若有所思地轻抚着颌下胡须,沉吟着一张张往前推着骨牌:“我能记住的事里面,第一次是他说我和朱雀在一起就是干柴烈火,然后居然就真的着火了。
第二次是他说他宁死也不要生蛋,要生就让玄武自己生,然后玄武就真的生了·第三次是他说他不是乌鸦嘴,不然就让牛郎织女的鹊桥变成乌鸦桥,结果那天确实所有的乌鸦都跑过去挤在一起——不过这第三件事究竟是不是朱雀趁机搅混水,我到现在也没能问得出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这么听起来,白虎前辈的口中仿佛也确实没怎么说出过好话来。”
穆羡鱼不由苦笑,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略一沉吟才又道:“倘若事事都能说得准,这样的能力也实在太可怕了些·白虎前辈一直说要找到先祖,却一直都没能找到,说明他所说的话也有一些是不准的,依晚辈所猜测,大抵该是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要白虎前辈说出什么不祥的话来,这句话就会变成现实。”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一阵子想把他的牙都给拔掉,免得四处咒人·”·十九先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却又好奇道:“只是——莫非还有其二么除了乌鸦嘴,还有其余的什么说法”·“这其二也只是晚辈的一种猜测——就是要想让这件事达成,必须要有一个人相信白虎前辈的话。”
穆羡鱼笑着摇了摇头,思索着缓声道:“这一次大概是父皇信了他,变猫的事是因为白虎前辈自己心中有所动摇·至于和我家先祖生蛋的那件事,大抵是先祖当时听的时候多少动了心,而先生和朱雀前辈——那就说不准是谁相信了,总归大概是有一个人心里真的仔细想过的……”·“不必说了,我当时确实是没忍住想了想,我们俩着火得是个什么情形。”
十九先生百感交集地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其实玄武殿的人都还是挺聪明的,只可惜整个玄武殿里面,就只有你一个说话比较快,还能让人有耐心听你讲完——早知道就不该把你借出去给各个殿挣钱,如果早就听你分析清楚的话,我们大抵就不会犯这么多的错了……”·“我还经常会被借出去吗”·穆羡鱼不由微讶,匪夷所思地追问了一句,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在神殿的日子到底有多水深火热:“我还以为我在原本的星位上,日子好歹也能过得惬意些,却原来也不怎么舒坦——既然这样,我倒不如就跟墨止留在人间不回去了。”
“当初也是你自己要求出去绕绕的,毕竟整个玄武殿都习惯了十天吃三顿饭,一觉睡半个月,你对他们来说都实在太快了——记得当初有一次你跑到我这里来哭,说玄武殿里面没有人陪你玩。
我领着你去和玄武评理,谁知看门的老龟却跟我说,就看到一道影子闪过去,还没缓过神来,你就已经不见了……”·十九先生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也不由带了几分同情。
穆羡鱼听得只觉哭笑不得,心酸不已地摇了摇头,揽了墨止一本正经道:“墨止,要不我们两个一起私奔吧,我现在就觉得不是很想回去玄武殿了……”·“小哥哥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墨止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句。
却又担忧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仰了头小声道:“可是——听说天命都是躲不开的·万一小哥哥要是变成鬼,我们就没有办法抱在一起睡了……”·“这倒——倒也是。”
没想到小家伙担忧的居然是这么个问题,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道:“这还真是个挺严重的问题……看来我们确实得想想办法·先生,可有过什么被白虎前辈咒得实现了的宿命,后来又被扭转回去的情况吗”·“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的是……”·十九先生沉吟了片刻,才终于抬起头望着他,沉痛地摇了摇头:“……真的是一次都没有。”
“好极了,现在我觉得压力小多了·”·穆羡鱼苦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摇了摇头:“既然我的命数已改,大抵也就只能这样认命了——大不了就化成个孤魂野鬼,有事没事还能吓唬吓唬二哥他们。
就是这样恐怕有些对不住既明,回头看看能不能趁着我临死之前,替他讨一房媳妇,还有踏雪,也得想办法先叫它化个人形再说……”·“你倒是豁达,就不怕你这孤魂野鬼回不了神殿吗”·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安排起了后事,十九先生忍不住摇了摇头。
却又想起这个小辈仿佛原本就是不愿意回去的,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再劝,思索了半晌才又道:“罢了,总归老夫也是一直都在寻找白虎的下落,不如就和你同去皇宫一趟,好歹把事情先弄清楚再说。
玄武向来最喜欢你这个晚辈,平白无故把你咒得折了一多半的寿,玄武怕是要把他关在壳里吵上三天三夜才肯罢休·”·一想到要同自家先祖用那样感人至深的语速吵上三天三夜,穆羡鱼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居然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该同情那位白虎前辈,连忙起身点了点头:“就依前辈吩咐——有劳先生了。”
“不劳,本就是四圣兽惹的祸,自然也应当由四圣兽来亲自解决·”·十九先生含笑摆了摆手,又若有所思地摸索着下颌缓声道:“再说——你和我青龙殿种下的花在一起,也就算是我们的上门女婿了,我也原本就对你有一份监护的责任……”·这种话小花妖还是听得懂的,红着脸躲在了小哥哥的身后,头顶却还是止都止不住地开出了好几朵小花。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额顶,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晚辈的父皇跟二哥满脑子装着的都是怎么把晚辈嫁出去,好容易在前辈这里混到了个女婿的身份,也实在是不容易得很……”·三人商定了便一同出门,小花妖这一次已经走得熟了,又无心耽搁时间,领着两人便从花盆里径直钻到了皇宫里头。
十九先生虽然种过了不少的花花草草,却还是头一次领略这草木系妖怪特有的穿越方式,一边把自己从花盆里面拔.出来,一边深有感触地摇着头笑道:“这感觉还真是奇妙——这么从里面出来,倒像是连我也变成了朵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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