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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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下)(3)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看到你顶着颗牡丹花钻出来,我的感觉其实也挺奇妙的·”·一旁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闻声赶出来的白虎正揣着爪子好整以暇地趴在墙头上,歪着头插了句话。
十九先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无辜遭殃的牡丹花从头顶上拎下来,顺手塞进小花妖的怀里叫他重新埋回去,法力一震便将土块灰尘尽数弹开:“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蹦跶,人家禄存的命数教你一句话就给改了,你究竟和他父皇胡说了些什么”·“这样也不行吗——我就是随口说说,想吓唬吓唬他父皇罢了”·白虎诧异地跳下墙头,连两只耳朵都被吓得扑棱立了起来,紧张地扑到了穆羡鱼的身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忽然喘不上来气有哪儿难受吗想不想吐血,头晕不晕你可千万别忽然就死啊,那头蠢龟肯定要把我关进壳子里头的……”·“前辈前辈——冷静,我也不是一时三刻倒在地上就没命的,咱们还是再想想办法。”
他的身形虽小,力道却颇足·穆羡鱼被他扑得几乎站不稳,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句,才要叫墨止帮忙,十九先生就已一手捏住了那小奶猫的后颈,将他不由分说地拎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稍微稳重些——就一定要在小辈面前丢尽颜面吗”·“我都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什么颜面——快放开我小禄存答应了我不告诉别人,你是怎么学会这一招的”·白虎猝不及防地被他拎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的力气竟又忽然消散干净,连抬起爪子都仿佛极为艰难,眼中便不由带了惊恐慌乱:“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放开,不能让那只蠢龟学会这一手,不然我这辈子都别想在上面了……”·“当着小辈胡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害臊。”
十九先生晃了晃手中拎着的小白猫,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随手将他扔进了穆羡鱼怀中抱着:“我本来就什么都知道,这又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现在不是- cao -心你在上在下的时候,人家小禄存阳寿都叫你活生生给咒没了一半,你拿什么赔给人家”·“我——”·白虎一时语塞,懊恼不已地把脑袋埋进了两个前爪之间,连耳朵都沮丧地耷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就只是看他父皇好像不怎么在乎他的生死,觉得气不过,就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居然真就信了……”·作者有话要说:毫无地位的哺乳动物(つД')·第67章 看到了.·“好了, 就算你这样假装自己很委屈,其实也都是无济于事。
人家禄存该被你咒还是被你咒, 总得想个正经的办法出来才行·”·十九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抬手指了指众人头顶的那一片夜空, 望向白虎的眼中便带了几分责备之意:“你自己看看, 他的命格都被你给改成什么样子了, 难不成你还能上去把星星叼回去吗”·“我——”·白虎本就理亏,又被他这样不由分说地训了一通, 只觉越发委屈,仰头瞄了一眼, 便耷拉着耳朵低声道:“我也没什么办法, 当初你们俩第一次着火的时候我就试过了, 能改过来却改不回去——我也不想让你们俩每次不可描述的时候都着火啊, 要是能改, 我肯定早就改回去了……”·“原来前辈和朱雀前辈每次——都会着火吗”·穆羡鱼看不懂那些星宿运行, 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数到底惨到了一个什么地步, 索- xing -也就不再去多加在意。
听到了白虎的话, 神色却忽然微变, 望向十九先生的目光便多了几分肃然起敬:“说实话,晚辈原本以为那不过只是一次意外罢了,却没想到居然悲惨到了这个地步……”·“不要听他胡说,我们两个明明好好的,哪里就次次都着火了。”
十九先生的面色瞬间便带了几分尴尬,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个有什么都往外说的家伙:“哪儿都有你——少说几句话能怎么样就非得把你嘴上带个嚼子才行”·“都跟你说了几次了, 我们这些不下蛋的不是都能用嚼子,那是只有驴跟马才会戴的”·白虎义愤填膺地纠正了一句,却又在青龙充满了关爱的目光下瞬间老实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低声道:“我知道错了——大不了等他出事的时候,我就去把他的身子抢回来,给他洗筋伐髓重塑身体,叫他的神魂还能待在原本的身体里就是了。”
“还有这个办法我记得之前那蛊虫也曾经夺舍过,只不过抢夺的是别人的身子,我也可以夺自己的舍么”·穆羡鱼目光不由微亮,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白虎得意地仰了头,才要开口答话,就被一旁的十九先生给拎到了一旁:“确实是可以的——只是一旦这样之后,你的容貌就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也永远都不会变老。
凡人不懂这其中的门道,怕是要将你当做妖怪,你就只能从此避世而居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二嫂可能对这个办法会很感兴趣·”·他说得凝重,穆羡鱼却显然不觉这种事有多大压力,笑着应了一句,便将小家伙揽到了身旁:“先生放心,晚辈原本也是打算等此间事了,就同墨止一起去药谷隐居的。
大不了剩下这些年就都替先生守着药谷也就是了,还能帮先生种种花草,若是待得无聊了,便四处走一走,总归不在一处定居,大抵便不会被人发觉出不对来的·”·“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去药谷,将来药谷都要变成收留你们这些家伙的避难所了。”
十九先生不由失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对凡人来说长生不老不算是什么好事,可对你来说,你原本就是与天地同生不死不灭的星宿,不过是叫你把这个身子多用一段时日罢了,倒也没什么不行的。
不像是你舅舅,他们两个才真叫我头疼……”·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先生知道我舅舅后来怎么样了吗”·穆羡鱼心中不由微动,连忙追问了一句。
却还不及等到十九先生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自家父皇的声音:“渊儿,你过来,朕有话要对你说·”·“父皇……”·穆羡鱼还没听过自家父皇这样亲昵的叫法,不由轻咳了一声,转身迎了过去,面上便带了几分为难:“父皇,儿臣都已经二十多岁了,您这么叫儿臣,实在是有些——”·“朕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你不服气就自己去撞墙,少在这里跟朕谈条件。”
皇上的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淡声应了一句,负了手便往屋中走回去·穆羡鱼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却也只好冲着十九先生俯身拱手,略一沉吟才道:“劳烦先生替晚辈照看一下墨止,晚辈先去同父皇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还记得我第一次同你说话的时候,你同老夫说的也是这一句话·”·十九先生含笑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按住了这个晚辈的肩,放缓了力道拍了两下:“去罢,把话说明白——不要因为你是天上的星宿,就不认真去走这人间的轮回。
要记住,每一场轮回都是你最应当慎重以待的过程,不要等到将来归位之后,才忽然后悔当初哪里没有做好,哪里本该珍惜……”·“多谢先生教诲,晚辈记住了。”
穆羡鱼诚声应了一句,又冲他深施一礼,便转身往宫中快步走了过去··小花妖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十九先生给拦了回来,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这是你家小哥哥必须自己去度的一道劫——他此生命数之中,最重的是亲缘,可最薄的也是亲缘。
他心中根本就还是一团乱麻,只是怕你担心难过,所以故作洒脱罢了·你要给他独处的空间,不要叫他有太大的压力才是·”·墨止紧抿了唇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又轻声道:“如果小哥哥的父皇没有相信白虎前辈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其实小哥哥的父皇根本就没有把握能够保护得好小哥哥,甚至心中还有过要牺牲一个儿子,来保全太子二哥的念头,所以白虎前辈的话才会应验……是不是这样”·“你原来已经能懂的这么多了吗”·十九先生不由微讶,却也端正了原本随意的态度,半蹲了身子望着面前的小花妖:“墨止,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么”·“我一直都跟在小哥哥身旁,小哥哥什么都不会瞒着我,想到了什么也会和我说——我听不懂的就会记下来自己慢慢想,日子久了,也就多少明白了一点道理。”
小花妖认真地抬了头,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两下,才又迎上了先生的目光,一字一顿地缓声道:“我能感觉得到,小哥哥的父皇确实想要对小哥哥好·但是如果要在两个人之间选一个的话,他还是一定会选太子二哥,放弃小哥哥……”·“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感觉到了”·一旁的白虎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迭地附和着小花妖的话,拼命想要解释清楚自己当时的无心之失:“我当时就是在和他那个什么父皇说话的时候,觉得他父皇的想法很不对——就好像当初咱们十二族混战的时候一样。
咱们会把那些可靠又不是特别重要的人放出去打头阵,让他们扫清最危险的障碍,可是这样其实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咱们所有人心里其实也都明白·他父皇现在就是在做这种事,可那也是他的儿子啊要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一头小虎崽,我肯定不舍得让他出去打架的……”·“你不要老想着生什么虎崽——不生蛋的都是异端,除非我们找到让你生蛋的办法,否则你就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十九先生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最后的那一句话,抬头望向那一颗愈发暗淡的禄存星,忍不住极轻地叹了一声:“其实他心里都是明白的,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是被抛弃和牺牲的那一个,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而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就是在告诉他,他当初其实并没有被抛弃,但是现在,他们确实要牺牲他了。”
“这样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要是我的话,宁肯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是被抛弃的,也总比这样从深渊底下捧起来,再狠狠摔回去的好·”·白虎闷声应了一句,耷拉着耳朵把脑袋埋了起来。
十九先生实在看不惯他这个动不动就学人家奶猫的样子,一把拎着他的后颈扔到一旁,又望向从一开始就不曾说过话的小花妖,耐心地缓声道:“墨止,你不要不说话——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能感觉到,小哥哥今晚在见到父皇的时候,其实是不太开心的。”
墨止回过头望着那座高大巍峨的宫殿,顿了片刻才又轻声道:“小哥哥原本可以跟太子二哥他们一起回京,却叫我带着他赶回来,就是因为不放心父皇的身子,怕会出什么变故——可是今天一来就被挡在外面,又无缘无故地被那张网给擒住,小哥哥那个时候是真的生气了……”·“就是就是,换了我我也不高兴。
我为了你辛辛苦苦赶回来,满心都是担忧,结果你其实根本不把我当做一回事,换谁谁受得了”·白虎心中原本便愧疚得不成,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连滚带爬地挣扎起了身子,深以为然地附和了一句。
却还不及说下去,就被十九先生一把按进了花盆里面:“不必理他,你接着说·”·“是……”·墨止忍不住瞄了一眼被塞在花盆里只剩下条尾巴的小白猫,强自压下了心中的担忧,略一犹豫才又道:“我不知道小哥哥心中究竟在乎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知道——小哥哥其实真的一直都很想要离开,想要走的远远的,去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地方……”·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还不知道自家的小花妖早已将自己的心思卖个一干二净,穆羡鱼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屋子里头,望着仿佛忽然恢复了往日一般威严的父皇。
认真地思索着二哥将来坐上了皇位,是不是也要变成这样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慑人形象··还未及回神,他的背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本能地坐直了身子,便迎上了自家父皇仿佛复杂至极的目光。
“父皇——您这样看着儿臣,总叫儿臣觉得儿臣连二十四岁都活不到,马上就要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穆羡鱼不愿去多想那双眼睛里究竟藏着多复杂的情感和内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避开那双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眼睛,浅笑着轻声叹了一句。
“你早就知道”·皇上忽然上前了两步,不错目光地盯着这个儿子,沉默了许久才又低声道:“你早就知道,却不肯告诉朕——你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以为朕其实不过是因为你有了玄武血脉,所以才忽然待你同以往不同,心中其实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儿臣也只是刚知道此事,心中也实在惊讶得很。”
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温声应了一句,沉默了片刻才又缓声道:“只不过在这些日子里,儿臣其实也曾仔细想过·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儿臣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儿臣可能跟本就不该成为父皇的儿子。
如果一开始不是先祖一时心动,直接将禄存星投入皇家,这一切就都不会被儿臣打乱——所以说,或许只有儿臣真正消失了,父皇也好,外公也好,所有的一切才能重新回到正轨……”·“什么叫正轨,没有你了就算是正轨吗”·皇上极轻地叹了一声,惯常了威严的神色仿佛忽然显出了几分疲倦,按着他的肩坐在了桌边:“朕必须要承认——如果要在你和你二哥中选一个的话,朕会留下你二哥,让你出去替他扫清通往皇位的障碍。
但是这与你们哪一个在朕的心中分量更重,其实毫无关系……”·“儿臣知道,父皇会选二哥,是因为儿臣根本就不想接这个皇位·”·穆羡鱼坦然地点了点头,略略坐直了身子接过话头:“对于父皇来说,要考虑的不光是自己的儿子,还有皇位的传承。
儿臣对皇位的态度实在太不认真,万一将来父皇真把皇位传给了儿臣,儿臣很可能就会把一切都搞得乱成一团……”·“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搞得乱成一团——你看看朕不过是给你封王开府,你都把如今京城内外的局面给搅和成什么样子了”·皇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其实朕就应该再狠一狠心,把你拘在皇宫里面撑到春猎,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来——偏偏那时候朕在花园里面见到你,你眼里连精气神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朕心中实在难受,想着总归到了春猎祭祖时就要公布你的身份,至少也要答应你这一个要求才好,就一时心软应了你,谁知道自打你一出去,就没完没了地给朕惹祸,到现在都不得安生。”
“父皇心中还是疼儿臣的,儿臣知道·”·穆羡鱼不由微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才又不甘心地解释了一句:“其实——这些也不能光怪儿臣,儿臣自己也不想折腾啊,还不是身不由己,一路被人给追杀到了江南去……”·“你还好意思提江南朕想起这件事就来气,有人害你你不知道来找朕告状,居然跑到江南去找你舅舅——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父皇”·皇上一说起这事便愈发没了什么好声色,含怒瞪了他一眼道:“朕不过是一个没看住,你居然就跑到了江南去,害得朕不得不派太子去接你回来。
结果你居然又把太子扔在了江南,自己跑回来了……”·“等等——父皇,怎么儿臣的什么事您都知道”·穆羡鱼正苦思冥想着应对的话,却忽然反应过来了不对,讶异地抬了头道:“儿臣去江南的事您知道也不稀奇,可您怎么知道我是去找舅舅——还知道我把二哥扔在江南,自己偷偷跑回来了”·“朕早就同你说了,朕同毕方结下了契约之后,在朕身死之前,它就会一直替朕做事。”
皇上被他问得不由目光微闪,却又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就没什么可心虚的,便再度坐直了身子坦然道:“你这么能折腾,朕担心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那时朕见你要去江南,心中不放心,就令毕方一路暗中跟随于你——直到毕方不知道怎么忽然被人唤醒,又被你给吓跑之前,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清楚楚,什么都别想瞒得了朕。”
“我的一举一动……”·穆羡鱼心头不由升起了个不祥的预感,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便蓦地显出了几分诡异来:“父皇——您的意思是,儿臣跟墨止的所有事情,您其实也都看到了吗”·作者有话要说:谈恋爱的日记本被家长发现了Σ( ° △ °|||)︴·第68章 坦白了.·“如果你说的是你们两个那些听了叫人脸红的小儿女私话, 朕倒是不曾听过。”
皇上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应了一句, 说出来的话却叫穆羡鱼愈发脸红·把自己呛得止不住咳了几声,还不及直起腰, 手中就被人塞了一杯尚温的茶水:“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追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 居然也能叫你拖上这么久, 实在是给朕丢人——朕当初同你母后在一起的时候,她心中原本还对那个坑了她一辈子的皇上怨怼不已, 还不是没几天就叫朕给哄好了……”·“这能怪得了儿臣么在今天之前,儿臣一共也没跟父皇您见过几面, 甚至都记不大清您长的究竟是什么模样——要不是您这一身黄袍, 打个照面儿臣兴许都认不出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抿着茶水缓过了几分力气, 就又忍不住顶了一句嘴·本以为自家这位脾气怎么看都不大好的父皇准得又动手收拾自己, 都已做好了躲避的架势, 却迟迟没能等到那一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怔忡了片刻才抬起头, 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一双太过复杂的眼睛里面··“父皇——儿臣就是随口说的, 您不要往心里去……”·若是对着自家二哥, 这时候正是卖惨叫对方心软的好时候, 可毕竟面对着的是尚显陌生的父皇,穆羡鱼一时却也没了底气,沉默了片刻才又轻声道:“儿臣不曾怨过父皇——”·“你是不曾怨过朕,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父皇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皇上极轻地叹了一声,望着这个儿子尚显单薄的身形,眼中便带了几分歉意愧疚:“朕虽然有苦衷, 却本不必把一切都搞成这个样子……朕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母后的缘故,说什么也不愿见到你,后来又因为高家的背叛,迁怒于你和你二哥,将你送给了商王。
那是朕今生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在商王府来人把你抱走的那一日,你哭得很厉害,一直在给朕认错,说你以后一定会听话,求朕别不要你——可你又何尝真正做错过什么呢这之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你做的,可一切因果却都要由你来承受……”·“父皇现在再说这些,就显然是要叫儿臣心里难受,然后乖乖听您的话了。”
穆羡鱼深深低了头,苦笑着轻声开口,眼中却已隐隐有水光闪动:“可是——儿臣还是想听……儿臣从不敢和任何人说,就算同二哥也没有说过,其实儿臣心里,是一直都想听父皇您亲口对儿臣说当初的那些事的。”
“朕同你说这些,其实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朕居然都没有给过你一个交代,居然就这样一直拖到了现在,实在太不公平·”·皇上起了身,轻轻按上了这个儿子的肩,顿了片刻才又缓声道:“其实有一段时间,朕是刻意不去关注你的——因为那时候朕始终不能从你母后的离去和高家的背叛中缓过神来。
有太多事都叫人想不通,而直到想通了的时候,却已然尘埃落定,无从挽回……”·“父皇,我母后是大哥下的毒吗”·穆羡鱼忽然打断了他的感慨,抬起头盯住了那双眼睛,先前一闪即逝的脆弱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下执着得慑人的亮芒:“您同我说实话——我想知道,母后的事,是大哥干的吗”·皇上的身子不由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沉默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是他——但他那时尚不知那乌雪对玄武血脉的人是至毒,只是想叫你生不下来罢了。
而那时宫中也尚且对乌雪一无所知,直到你舅舅也出了事,有上神降临点破其中密辛,朕才慌忙将你从商王府接了回来……”·这一切同穆羡鱼心中所料并无二致,倒也不叫他觉得如何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也没忍心告诉自家父皇那一位“上神”其实就是方才把自己活活咒没了一半寿命的小奶猫。
垂了视线沉吟半晌,才又抬了头缓声道:“儿臣能否斗胆一问——父皇为何要留着大哥,既无责罚,又不处置,甚至放纵他到了如今的地步”·“金家始终对我林氏皇族虎视眈眈,高家也早已坐大,如今已然极不可控。
朕能替太子挡得住一时,却不能替他挡得住一世·”·皇上仍被他方才的问题震得心绪难平,却也不再同这个儿子费心周旋,索- xing -坦白地望着他道:“金家和高家是外敌,朕不可能放任他们肆意而为,所以朕一定要插手制衡。
但是这样一来,你二哥就没有锻炼的机会……”·“所以父皇就有意放纵大哥,想要用他来磨砺二哥,叫二哥积累经验”·穆羡鱼追问了一句,双手握紧了扶手撑起身子,眼中已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愕然:“可是您知道在您的放纵之下,大哥他都做了什么吗他一直在以金风玉露,也就是民间所称的乌雪来控制章家,令章家在进贡的茶饼中搀有夹竹桃干花,又在事情败露之后不再给他们那金风玉露,以至于一整个大家族在一夜之间彻底消亡——他囚禁金世鸿,叫他去偷了虎豹骑的攻城弩,以此妄图一箭双雕,既令儿臣丧命在那攻城弩之下,又可趁机栽赃高家……”·“朕如果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也绝不可能放纵他到今天这个地步。”
皇上苦笑着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已是一片悔意,原本挺直的肩背忽然疲倦地松垮下来,竟忽然便显出了几分不容忽视的苍老落寞:“是朕太过自信——朕甚至真的以为他也中了那乌雪的蛊毒,所以还一直叫宫中省下来一份给他续命。
谁知等到朕真的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全然不可控,甚至已经开始试图来控制朕……”·“二哥说宫中已经没有多少乌雪了……所以大哥是在用那蛊毒同父皇谈条件,要父皇给他太子之位吗”·听了他的话,穆羡鱼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终于得到了印证,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父皇,问出了那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先前的震撼已经不少,以至于听到他问出这一句,皇上竟不觉有多惊讶,反倒莫名地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轻轻点了点头:“他果然走上了和商王一样的老路——可他毕竟还是太嫩了,经验也实在不足。
也不仔细想想,当初朕大好年华雄心万丈的时候,都宁肯以身祭祀毕方,也不愿受商王的胁迫钳制·如今朕已然是垂暮之年,生死都已无谓,又岂会受他威胁”·“您倒是没受他威胁,您光拿二哥威胁着儿臣去对付他了。”
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穆羡鱼却也重重叹了口气,放松了身子倒进椅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您这才真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到头来就坑进去了儿臣一个……”·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如果朕早知道会是如今这个结果,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上来。”
他只是随口一说,皇上的眼中却蓦地闪过一抹激痛,望着这个坐没坐相瘫在椅子里的儿子,却再没了训斥他多讲些规矩的心思,垂在身侧的拳也越攥越紧:“朕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居然就一直都委屈着你,委屈了你这么久,本来以为以后就可以好好弥补你,可是居然——居然有人告诉朕,连这样的机会朕都已经不配再有了……”·“父皇——其实这件事倒是没那么重要,您倒也不必太往心里去了。”
穆羡鱼没料到自家父皇直接想到了这一层上去,不由心虚地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才斟酌着缓声道:“其实——其实儿臣是禄存星临世这件事是真的……”·“朕当然知道是真的,你那只猫前辈当时也是这么和朕说的。”
皇上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些微弱的希望亮芒:“莫非——你还有办法晚些归位么朕听说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只要你晚回去十天半个月的,在这地上就是十来年,你看看是不是就能有办法……”·“不不——父皇父皇,儿臣想说的不是这个。”
穆羡鱼被自家父皇突如其来的热情闹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摇了摇头,扶着他坐回了椅子里,斟酌许久才又试探地轻声道:“儿臣的意思其实是——是儿臣可能不能完全算是您的儿子。
儿臣是禄存星,禄存星是咱们家先祖,也就是玄武前辈亲自点化,然后他们说——总归前辈他们说,大概这就算是玄武前辈生的了……”·“开什么玩笑你分明就是朕的儿子,是你母后亲自生出来的——你母后为了生你连一条命都没了,你居然还敢当别人的儿子”·皇上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猛地站起了身,匪夷所思地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穆羡鱼被他吓得不由一激灵,实在不敢再解释自己不是别的人生的,而是别的乌龟的生的,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摇头道:“儿臣不敢,儿臣就是父皇和母后生的,如假包换……”·“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朕其实也知道你是禄存星——可等你变回了禄存星,就真的不再是朕的儿子了。”
皇上静静望了他半晌,终于轻叹了口气,疲倦地坐在了桌边:“对于朕来说,你就只是林渊,只是带着你母后的血降生的那一个孩子——等到你这一世结束之后,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关系……”·“其实——儿臣现在还是青龙殿的女婿。
只要皇室继续信仰四圣兽,又以玄武血脉为至尊,往后的祭祀儿臣大概可以帮忙给上面打个招呼,给咱们家多行点方便的……”·穆羡鱼壮着胆子补充说明了一句,在看到自家父皇按捺不住想要撸袖子的下一刻,便眼疾手快地退了一步,识相地端正了神色道:“父皇,儿臣不胡闹了,您说您的,儿臣听着。”
“能说的都被你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瞪了他半晌,却也不由苦笑着扶了额,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朕原本打算的就是叫你去替你二哥开路,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朕才终于明白——朕心中舍不得你,也无法释怀对你这些年的忽视和亏欠。
你是个好儿子,朕却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父皇,如今说这些确实都已没什么用,毕竟儿臣命数已定,怕也是改不回去的了·咱们还不如合计合计眼下还有什么能做的,也好歹叫儿臣不白折腾这一回。”
穆羡鱼毕竟还做不到就这么坦诚地同自家父皇对着伤感叹息,抿了嘴略一沉吟,便毫不犹豫地将话题岔开:“父皇,儿臣方才其实在想——您看,既然儿臣只能活到二十四岁,那不如就把剩下的这不到一年给过得充实些……”·“你想去哪儿,想要做什么,朕都由着你。”
皇上不带半分犹豫地应了一句,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玉牌推给他:“这是朕的内库令牌,拿着它去内库,里面无论什么你都可以任意取用,不必报给朕知道。”
穆羡鱼原本还想客气一番,听到自己自家父皇下头的话,便毫不犹豫地将那面玉牌揣进了袖子里:“儿臣谢过父皇——只是父皇,您就不怕儿臣拿了内库的金银珠宝,偷偷去接济二哥吗”·皇上诧异地挑了眉,匪夷所思地望了这个儿子半晌,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还真是一点都没把你教明白……内库是给皇家用的,等到朕百年之后,这内库就是你二哥的家底。
你要是愿意用你二哥的家底去接济你二哥,朕当然是没什么意见……”·“不打紧,反正我二哥也不知道我的钱是从内库拿的,不如就卖个顺水人情。
总归儿臣本来就是禄存星,手里有点钱有什么不对”·穆羡鱼坦然地应了一句,又一本正经地继续盘算道:“墨止还想开个药铺呢,这下倒是不愁没有好药材了,儿臣回头带他进去挑挑,看看有没有什么成了精的药材,就不留在宫里面满地乱跑了……”·“宫里当真有药材满地乱跑吗”·皇上没料到这个儿子居然当真这么起劲地盘算起了怎么花钱,正欲训斥一句没出息,便忽然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追问道:“朕前阵子听侍卫禀报,说看到一株人参拉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草满地乱跑,酒香四溢令人不由自醉,把他们吓得不成。
朕还训斥了他们,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可胡言乱语这些子虚乌有之事——却原来是真的么”·“如果父皇说的是这件事的话——儿臣是知道的。
他们应当是没看错,当时可能确实是有一株人参在拉着儿臣家里的小白芷在地上跑……”·穆羡鱼只觉心虚不已,轻咳了一声讪讪道:“儿臣听墨止说,这宫中成精的药材有不少,还有在酒里面泡着的,等天一黑了就出来到处乱跑。
咱们宫殿顶上的那些瑞兽晚上是要睡觉的,只有白天才会约束它们,所以巡夜的侍卫看到了这些东西,怕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父皇只要叫他们不要害怕,假装没看到就好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听你这么一说,朕忽然有些不想住在这皇宫里头了·”·皇上忍不住想象了一番满地的草药趁着月色乱跑的情形,便不由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穆羡鱼和小家伙在一块儿待得久了,却也早已养成了习惯,熟练地开口解释道:“父皇不必害怕,其实那些草药都是不会伤人的,反而会对人们有益处——这世上唯有草木系的精怪乃是集天地灵气而生,况且我林家又是木系,与他们本就同根同源,如此相依共生也能对林家人有所裨益……”·“倒不是说他们伤不伤人——罢了,反正你都能把个小花妖给抱回家,朕再要同你说这东西吓人,你大概也没什么感觉。”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轻叹了口气,竟忽然觉着叫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下来,胸口原本的郁结竟也消散了不少·望着这个儿子一片坦然的神色,却也猜不透他究竟是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叩了两下桌面,轻咳了一声道:“内库的事你自己来定,就用不着事事都要汇报给朕听了——你且说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是朕能帮得上你的忙的”·作者有话要说:可以谈钱谈钱不伤感情ヾ(¥▽¥)ノ·第69章 变硬了.·“说起来——儿臣还真有件事, 想和父皇商量商量。”
穆羡鱼略一沉吟便坐直了身子,望着他正色道:“父皇——能不能将毕方的烙印度给儿臣”·“你说什么”·皇上蹙紧了眉望着他, 眼中闪过些愕然,却还不及再度开口, 面前的儿子便已垂了目光再度说了下去:“父皇, 儿臣并未无故生出这个念头。
反正儿臣也已经活不长了, 倒不如——”·“想都不要想,朕是绝不会答应你的·”·皇上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猛地转过身去,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眼中竟蓦地蔓过一丝血色:“朕知道, 朕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可朕就算再丧心病狂, 也没有用自己的儿子来换自己的命的道理……”·“父皇——您该知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穆羡鱼缓声应了一句, 起身走到了他身旁, 犹豫了片刻才又下定了决心, 抬了头轻声道:“父皇,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儿臣宿命已定, 等到入冬的时候, 就是儿臣二十四岁的生辰了。
与其不知道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就丢了- xing -命,还不如趁着这条命还有点用处,好歹再多做些事情——对于儿臣来说,这毕竟只是一世罢了,不是说儿臣这一世终了,就不会再有以后……”·“可对于朕来说, 就只有在这一世里,你才是朕的儿子。”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揽住了他的肩,替着这个儿子细致地理了理衣领,垂了目光苦笑道:“朕在今日之前,还一直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这种话来安慰自己,想着朕虽然这些年来都对不住你,却也是对你的磨炼,叫你能应对今后的重重险阻。
可是现在朕心中不知道有多后悔,假使朕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留你一个人,绝不会叫你受这么多的委屈……”·“这倒是怪不了父皇,毕竟哪怕只早一点,其实也本来就不该是这么回事的。”
穆羡鱼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嘟囔一句,又再度不甘心地尝试道:“可是父皇,毕竟儿臣早晚也是要走的,为何不叫儿臣将这本不该种下的烙印也一并带走呢您是一国之君,应当从大局来考虑,这里面的得失,您应当是能想得明白的——”·“可朕也是一个父亲……”·皇上轻轻摇了摇头,望着面前尚显青涩的儿子,抬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
淡淡地笑了笑,眼中却仿佛带了隐隐水意:“起码你现在还是好好地活着的,还好好站在朕面前——只要你还活着,哪怕只有一日,朕也要朕的儿子能轻轻松松地活着,不必被任何事所牵制束缚。
烙印也好,代价也罢,这些是朕自己的事,你不要多管,明白吗”·穆羡鱼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垂下了目光,半晌才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声:“父皇——假如我想远远的离开这里,您会同意吗”·皇上眼中闪过一抹激烈的痛色,却并不显得如何错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又缓声道:“你说,朕听着。”
“儿臣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在最开始的七年里,儿臣始终不明白自己是谁·七年之后,儿臣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可儿臣却又弄不明白——像我这样一个天煞孤星,活在这世上究竟能有什么用处。”
穆羡鱼原本从未打算过要说出这些话,可不知为什么,一迎上那双眼睛,心中便止不住地生出了叫他仿佛极为陌生的委屈——这种感觉几乎是他从未有过的,叫他心头一时滚烫一时酸楚,明明努力想要控制着自己不去提起那些早已毫无意义的过往,却又无论如何都再难抑制心中太过汹涌的情绪。
“对于儿臣来说,这个皇宫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将儿臣困在其中——这个牢笼里面有数不清的锦衣玉食,却没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有无数绝命的危机,可无论哪一次,偏偏都那样恰到好处的不能叫儿臣痛痛快快的一了百了。”
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里太过深刻和复杂的情绪,穆羡鱼低下头轻声开口,眼中不由带了几分苦涩的笑意:“记得那日在花园中,父皇问儿臣——儿臣有什么想要的,儿臣说的是出宫开府,因为我实在太想要弄清楚,那些纠缠了我这二十余年的命数之下所掩藏的真相。
可如今越接近真相,儿臣却越想要逃避……”·“朕明白你的意思——朕方才也说过了,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儿,朕都一定会答应。”
皇上温声应了一句,望着这个儿子脸上从未显出过的脆弱神色,心中只觉酸楚疼痛一时难忍,再顾不上许多·用力将他揽入怀中,苦笑着轻声道:“朕记得——这么多年来,朕还从来都没有抱过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即使是在最隐蔽的梦境之中,也仿佛不曾同面前生疏太久的父皇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穆羡鱼在被他拉入怀中的时候便已无措地绷直了身子,一时竟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感受到怀抱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温度,却反而再也没有了半分坚持下去的力气,泪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你心里是委屈的——朕知道……”·皇上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声音竟也带了几分哽咽·怀中的儿子已隐隐略高出了他几分,身形却分明还是消瘦单薄的,带着极隐忍的颤抖,温顺地任他搂着,一点儿都不像是那个能心安理得地气得他想要撸袖子揍人的臭小子。
强烈的痛楚夹杂着难以挽回的遗憾悔恨,终于叫他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越发用力地收紧了怀抱,许久才哽声道:“就当真没有办法再改变了吗你同那几位前辈的关系那么亲近,就不能再求求他们,不要就这么急着带走朕的儿子……”·“父皇……儿臣想再去江南一趟,想去见见二哥他们。
还请父皇帮儿臣瞒住二哥这件事,不然的话——儿臣也不知道,二哥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穆羡鱼终归还是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只是扶这仿佛忽然苍老了不少的父皇坐在椅子里。
半跪在他膝前,放轻了声音道:“如今只是命数已定,却还不知命理究竟会如何运行·儿臣还不知道这所谓的生死究竟意味着什么,兴许如果能避开这一场京中的夺嫡之争,就还能活下去也说不定呢。”
“真的么”·皇上的目光骤然一亮,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朕也觉你说得有理……那你一定不要再留在京城了,走得远远的,最好远到任何一个势力都威胁不到你的地方去。
朕会帮你钳制住高家,也会尽快动手处置你大哥,你明早就走,也不必再管什么春猎祭祖,朕只要你好好活下去……”·“父皇刚才还搂着儿子哭呢,现在居然就开始轰我赶紧走了,还真是君心难测。”
穆羡鱼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轻叹口气,自己却也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了头拭去眼中的水色,神色间却又忽然显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为难来:“可是——如若儿臣一走,原本父皇的计划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听二哥说春猎祭祖的安排,都是按着玄武血脉来的,都早已定准了……”·“像你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朕一般是忍不住要动手揍人的。”
皇上不由失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着痕迹地拭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明明是你自己打定了主意要走的,那时候怎么没见你担心朕这边该如何处置还不是见到朕答应了,就又来卖乖,说上两句好听的话,显得你有多以大局为重一般——要是朕回答你说没了你就不行,你难道还会当真肯留下么”·“那自然不会。
儿臣有无数种逃跑的法子,万一父皇改了主意,儿臣一定转身就跑·”·穆羡鱼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心安理得地应了一句·皇上被他气得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力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朕要是舍得揍你,一定早就下手了……你先别急着逃跑,当初你母后修炼的时候留下了一处密室,是朕亲自为她修筑的。
听说你们水系修炼时都要吸收金系的力量才行,这其中的花费还真是只有皇家才能养得起,你母后当初远不曾将那些准备好的东西吸收完,如今就留给你罢·”·“幸亏父皇多提醒了一句,不然儿臣险些就去把内库里面的金银都给弄走修炼了。”
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么一茬,穆羡鱼的目光不由微亮,轻笑着应了一句·说出来的话却叫皇上止不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诧异地望了他半晌,才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你居然还真想过朕现在还真是越来越觉得——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来接这个皇位了……”·    ——·到底也没能劝服自家父皇把毕方的烙印转给自己。
直到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卫们恭恭敬敬地请出了宫门,穆羡鱼依然还没能反应得过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把名字写到玉牒上面,居然就这么再一次从上面给除名了的惨痛事实。
“小哥哥”·小花妖已经在门口等得望眼欲穿,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雀跃着挣脱了十九先生的手臂,一头扎进了穆羡鱼的怀里:“小哥哥不要难过了——我们这就走,不留在这里了好不好……”·“自然好,只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些东西要拿才行。”
穆羡鱼不由轻笑,耐心地揉了揉他的额顶,温声应了一句,便朝着一旁含笑注视着两人的十九先生恭敬拱手:“有劳先生了——白虎前辈已经走了吗”·“我觉得他话实在太多,就给他喂了点猫薄荷,估计还在墙头上追着尾巴转圈呢。”
十九先生摆了摆手,向四处略一张望,抬手朝不远处一摄,便将把自己拧成了个麻花的小白猫给招了回来·随手抛进了穆羡鱼的怀里,含笑点了点头道:“你和你父皇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那密室里的东西你一个人同样吸收不完,带着你们家的小花妖和这只醉猫一起去吧,有他们两个帮忙,大概就差不多能把那个密室包圆了。”
“我父皇——居然准备了那么多吗”·穆羡鱼不由微讶,却还不等点头应下,怀里的小白猫就忽然又打了个挺,不由分说地扒着他的衣襟就要往里钻:“青龙你个老混蛋——你种这东西就是为了对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你那个小白花一说,就知道肯定是你的鬼主意……”·没料到这位白虎前辈醉起来居然是这么个架势,穆羡鱼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旁急得几乎开花的小花妖忽然鼓起勇气踮了脚,揪着那小白猫的尾巴将他给拖了出来:“白虎前辈——不可以钻小哥哥的衣领,玄武前辈会生气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哦对对,不——不该是我钻,应该是你来钻……”·小白猫醉得一个瞳仁都变成了两个,被墨止给拖出来也不挣扎,四仰八叉地瘫在穆羡鱼的怀里,吐字不清地含混着笑了一句。
小花妖脸上腾地泛起了一片红晕,求救地回头望向十九先生,清澈的眸子里头都带了隐隐的窘迫水色:“先生……”·“好好,还是你们俩进去吧,我估计他这个状态也确实不大适合跟着你们俩进去了。
万一再一时兴起闹起来,这座皇宫怕是都难以保得住·”·十九先生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拎住了那小白猫的尾巴,就将他给一把提了起来:“怪了,我分明只喂了他两片猫薄荷的叶子,莫非果然是身体变小了,对这东西的抗- xing -也就减弱了吗”·“我只是忍不住在想,玄武前辈到底想要猫薄荷干什么……”·望着那只被倒提着都全然不生气,居然还主动缠到了十九先生手臂上的小白猫,穆羡鱼只觉越想越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算是明白了小家伙为什么一直都对猫薄荷的事情忧心忡忡。
一旁的墨止却也用力点了点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刚才白虎前辈吃了一口猫薄荷,就一定要跟先生一起双修,吓得先生差点直接封印了白虎前辈……”·“小墨止,你也不用事事都和你们家小哥哥说的。”
十九先生无奈地应了一句,便将那只仍不住缠着他的手蹭来蹭去的小白猫往袖子里一揣,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们两个还是快去修炼罢——墨止如今还小,各处都还没有长成,由你吸收金系力量转化成水系,再度给他也就够了,先不要急着双修,知道吗”·“前辈放心——晚辈暂时还没有这个心思,绝不会乱来的。”
穆羡鱼如今一听到双修便觉压力颇大,额间止不住地渗出了些冷汗,连忙正色应了一句·一旁的小花妖却忍不住耷拉了脑袋,满眼的期待也黯淡了下来:“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小哥哥马上就要变成小金人了,白虎前辈说那样有可能就会变得很硬,双修起来和人类就不一样了……”·“墨止,不要听前辈胡说,我们还是尽快去修炼吧。”
单纯的小花妖还浑然不知自己究竟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穆羡鱼却听得冷汗直冒,一把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冲着十九先生俯身一礼,便跟着候在一旁的侍卫们快步离开。
墨止被他拉的几乎站立不稳,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了他的步子,抬头望着小哥哥额间涔涔冷汗,却也隐约觉出了自己方才说的话准有什么问题·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心虚地低声道:“小哥哥——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先生会不会生气”·“先生倒是不一定会生气,但是先祖可就说不准了——总归以后白虎前辈说的话,尤其是他在吃完猫薄荷之后说的话都不要听也不要信,记住了吗”·穆羡鱼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给小家伙解释,轻咳了一声,又郑重地嘱咐了一句。
·小花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话地不再多问·穆羡鱼这才略略松了口气,揽着他往前走了一段,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个不祥的预感来:“不对,但是万一前辈说得要是真的,那咱们可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金,金刚不坏之身……·Σ( ° △ °|||)︴· ·第70章 认主了.·强自压下了自己究竟会不会变成金刚不坏之身的担忧, 穆羡鱼却也不曾领着小家伙直接就去密室,而是先叫侍卫将两人往内库领了过去。
只有落到了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从小就被人送来送去的三皇子显然对这件事有着深刻的认识, 即使父皇已经答应过了这内库里面的东西可以随意取用,也依然不敢稍有懈怠, 还是打算先去把两个人看的上的东西拿到手再说。
小花妖还从来不曾到过皇宫深处, 一路上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目光亮晶晶地抬了头道:“小哥哥,这里面的房子每一间都会住人吗”·“倒也不一定, 在宫中规矩严苛,无论什么人都决不可越制, 所以就算有一些房子空着, 也不能给另外的一些人来住。”
穆羡鱼其实也不大了解这后宫的门道, 按照自己的猜测理解同小家伙解释了一句, 目光忽然凝在一处森严的高墙之内·顿了片刻才摇摇头苦笑一声, 极轻地叹了口气:“这里是后宫中我唯一认识的地方, 是一般人决不可来的禁宫, 只有被因罪处置的后妃才会被关在这里——当初我一直以为母后也是这样被关进来的,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 原来当时的母亲不过是因为和父皇赌气,就自己住了进来……”·“母后是因为生了小哥哥父皇的气吗”·墨止轻声问了一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一处气氛- yin -森的宫殿,不由打了个哆嗦,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母后的胆子一定很大——如果我住在这里,一定是会怕鬼的……”·“这里是宫中的水位, 水主- yin -,故而此处- yin -气汇聚,多少要显得- yin -森一些。”
领头的老侍卫尽职地解释了一句,便引着两人向深处的内库走去,又笑着补充道:“三殿下还是不要害怕的好,过会儿皇上吩咐要带三殿下去的那一间密室,就是在那禁宫之内。
三殿下如果现在就觉得不安,到时候怕是就更难以安定下心神来了·”·听了他的话,穆羡鱼的神色不由微愕,诧异地住了步子道:“可是——那间密室不是用来修炼的么,为什么要放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据说是皇后娘娘当年定下的位置,至于为什么要放在禁宫之内,或许是因为这里水气汇聚最多,也或许是因为——因为皇后娘娘高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觉得——我大概已经能多少了解母后的- xing -子了。”
穆羡鱼忍不住摇头失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道:“亏我小时候还一直在猜想,母后一定又温柔又耐心,被父皇欺负了也不知辩解,说不定在宫里头受了多少委屈……”·“这么看来,三殿下可实在是一条也没能猜中。”
老侍卫含笑摇了摇头,目光中也带了几分遥远的回忆:“皇后娘娘的- xing -子可不像是个水系修士——爽朗大方,从不在小处上斤斤计较·虽然脾气有些急,最怕人激,可心地却是极善良的,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侍卫也都十分可亲,只是容易生皇上的气,动不动就同皇上耍小- xing -子,每回都是皇上亲自去认错赔礼,非得要哄好了才行……”·“这么听来,母后和父皇倒是同先祖与白虎前辈有几分相似了。”
穆羡鱼不由轻笑,微微摇了摇头,眼中便显出来几分温存的暖色·却又忽然生出了个念头来,不由好奇道:“我听诸位都是称呼母后作皇后娘娘的,莫非这么多年来,宫中也始终不曾改过称呼吗”·“当初是皇上做主说不准改,我们也都早已经叫习惯了。
这么多年来宫中也时常催着皇上后宫不可无主,皇上却始终不肯立后,也叫我们一直这样称呼皇后娘娘,长久以来大家也就都差不多习惯了·”·侍卫笑着摆了摆手,领着两人在一处宫门外站定,将那一枚玉牌交给了守门的侍卫,便俯了身恭敬道:“殿下可以进去随意挑选,如果一时拿不走,我们也可以帮您赶辆马车过来——”·“不必了,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我此来内库,其实更多还是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罢了。”
穆羡鱼早知道小家伙那袖子里头绝不简单,要装多少东西都能装得下,自然再用不上赶马车这样笨重的方式·煞有介事地淡声应了一句,便领着墨止施施然走进了那一座内库。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眼前竟是一条由夜明珠照亮的长廊,两侧壁上都是些极精美古朴的壁画,虽然一时看不大懂,却也大致能猜得到只怕不是这人间的事情··小花妖只觉新鲜得不成,虽然还听话地任小哥哥牵着自己的手,目光却止不住地到处转着,连眼里都是一片十足的兴奋喜悦:“好漂亮——小哥哥快看,这里画得是不是先生”·“你居然还能看得清它都画了什么吗”·穆羡鱼不由微讶,跟着小家伙的指示望了过去,借着夜明珠的幽光仔细辨认了半晌,才总算辨认出来了那条蛇的身上仿佛确实是长了几只龙爪。
再一看同这条龙战在一处的,却再怎么都看不出是头凤凰来,反倒更像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打算把敌人狠狠地叨个落花流水··“看得清楚,我就算是在夜里也能看得清的。”
墨止自信地点了点头,忽然抬手抛出一捆白绢,叫那白绢平平拓印在了那一片壁画之上·穆羡鱼饶有兴致地望着小家伙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轻笑道:“我们墨止真厉害,连这种事都做的这么熟练——莫非先生没少带着你去拓印碑文么”·“那时候我还不能从土里出来乱跑,先生一般会把碑叫赑屃大哥给背回来,然后再让我拓印。”·墨止点了点头,认真地把白绢召回面前,细致地往那浅浅的印子上补着颜色:“其实先生不让我讲给别人听,不过我觉得小哥哥不是别人,所以讲了也没有关系……听说当初白虎前辈和玄武前辈吵架,好像就是因为赑屃大哥的缘故。”·“赑屃……”·穆羡鱼自然知道这赑屃是龙生九子中的一种,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想了想那驼碑的赑屃似龙似龟的造型,神色便不由自主地诡异了起来:“白虎前辈莫非是怀疑先祖他——他与青龙前辈有染吗”·“听先生的意思大概是的,但是先生说他也很头痛,也不知道为什么蛋破壳之后,里面爬出来的居然就是只小龙龟了。”
墨止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最后几笔仔细描完,又煞有介事地鼓起了腮帮子用力地吹了吹,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道:“好了,就这样就可以了”·穆羡鱼的心思还停在生个蛋居然就串种了的故事上头,鼓励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却还是忍不住微蹙了眉,沉吟着缓声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大明白——四位前辈中我们已经见到了三个,就算剩下的那位朱雀前辈是母的,剩下的三位也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男子,究竟是怎么才能把蛋给生出来的”·“小哥哥也想知道吗我也想过来着”·墨止一听小哥哥居然也好奇这件事,目光不由一亮,连忙仰了头认真道:“我就在想,既然白虎前辈和玄武前辈是可以生蛋的,那我和小哥哥应该就也可以结出小种子来了——可是先生和我说,他们的办法同我们想的不一样,不是那样子亲身去把蛋给生下来,而是趁着双修的时候将力量交汇相辅相成,最后注入蛋中。
但是我们没有种子壳,所以就没有办法了……”·“不妨事的,没有就没有了——我们可以去种一片花花草草,到时候就会有一群小家伙围着我们转了。”
穆羡鱼没想到小家伙依然念念不忘着种子的事情,不由轻笑出声,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安慰了一句·小花妖却也听话地点了点头,将结种子的执念给抛开,便又顺着先前的话题说了下去:“然后先生还说,因为玄武前辈是水系,先生又是木系,就和我跟小哥哥一样。
所以在原则上是可以在一起生出蛋来的,所以白虎前辈才会特别的生气……”·“这么说来,除了朱雀前辈和白虎前辈没什么可能生出个带翅膀的老虎来之外,剩下的两位前辈还真是都有互相串种的可能。”
穆羡鱼饶有兴致地托了下巴低喃了一句,领着小家伙在里面那道大门之外站定,用侍卫交给自己的钥匙打开了上面沉重的锁头:“但是我记得《山海经》里面也有一种叫穷奇的怪兽,就是身如猛虎肋生双翅——由此可见兴许那些怪兽们就是趁着没人看见,索- xing -也就随便长一长,到也未必就是十九先生与先祖之间有什么不可不说的故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目光竟止不住地带了几分惊骇震撼,张口结舌了半晌,才终于悻悻地摇了摇头道:“怪不得当初前辈曾经提醒过我,说我的命运与国运相连,这禄存星的财运就都会加到国家之上去。
至于我自己能得到多少,就只能看国运用完之后剩下多少了·”·虽然这一座宫殿从外头看上去毫不起眼,内库之中却是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精美得叫他这个一穷二白的禄存星临世忍不住便觉出了几分心痛来:“这么看来,父皇他老人家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给我剩啊……”·墨止忍不住轻笑出声,又一本正经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仰了头用力拍了两下胸口:“小哥哥不要担心,我们可以带走很多的——只要小哥哥想拿,就算全都带走也没问题”·“那倒不必,好歹也得给二哥留个底,咱们象征- xing -地拿个半屋子也就够了,做事总不能太过分才是。”
穆羡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领着小家伙进了内库,饶有兴致地翻捡起了里面的宝贝·这里多半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珠宝装饰,两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倒是那些玉器与几柄宝剑叫人颇为好奇,仿佛正隐隐散发着一种极为神秘的吸引力,拉着两人走到他们跟前去。
穆羡鱼走到其中一处匕架之前,将架上的匕首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却并未看出什么特别的端倪来,只是觉得莫名- yin -森寒凉·一旁的墨止也好奇地踮着脚取下了一柄宝剑,谁知还没来得及拿到手中,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险些便将那宝剑一把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剑上有什么东西吗”·穆羡鱼连忙抬手揽住了他的身子,下意识便想将那把剑接过来放在一旁·却才一入手中,便不由微挑了眉,又将那柄剑在手里仔细地掂了掂量:“这宝剑看着也没有多大,怎么会这么沉”·“我刚刚也没想到,差一点就把它给摔倒地上去了……”·小花妖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那柄剑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便又双手递还给了穆羡鱼,仰了头正色道:“这东西这么沉,一定不是寻常的铁器——小哥哥现在只吸收普通的铜铁已经没有用了,如果把它吸收掉,一定可以有新的变化的”·“是会变得更沉吗……”·穆羡鱼忍不住低语了一句,又将那柄剑仔细地拿在手中看了看:“我听说这些兵器之上都有血气,严重的甚至还有冤魂厉鬼纠缠,这剑上难道就没有么”·“这柄剑上没有,不过刚才小哥哥拿的那一把匕首上有好多。”
墨止认真地应了一句,又瞄了一眼那柄匕首上面纠缠的血气,还是用力摇了摇头道:“那柄匕首和这把剑的材质应该是一样的,小哥哥如果要吸收的话,还是吸收掉这把剑比较好。
那柄匕首上面缠了好多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吸收掉了的话,小哥哥可能会被血气反噬的·”·“他们两个的材质是一样的么我方才确实觉得那柄匕首有些压手,却没有这把剑这样明显——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就能猜得到它们两个叫什么名字了。”
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将自己方才拿过的那一柄匕首也握在手中掂了掂,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古书上说,当年欧冶子铸剑的时候,曾经得到一块天外神铁,以之铸剑而得巨阙。
而锻造巨阙并未将那一块神铁尽数用完,剩下的那些,被他锻造成了一柄匕首,名为龙鳞匕·巨阙钝而厚重,乃是无锋至尊之剑,龙鳞匕却是至锐至利,奉于宫中用以斩杀逆臣……”·几乎就在他话音才落的时候,那柄匕首便忽然闪烁起幽幽红光,竟忽然挣脱了他的攥握,化作一道光束径直钻入了他的掌心。
两人都不曾来得及反应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得愕然不已,小花妖才一反应过来,便连忙快步上前,担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哥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这柄匕首上面血气冲天,我怕它的反噬会伤害到小哥哥……”·穆羡鱼倒是并未生出什么奇怪的感受,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又不解地望了望另一头毫无动静的巨阙宝剑:“怪了,若说原本是只要我叫出名字来,他们两个就会自动认主,为什么这一柄巨阙却毫无反应——”·这一次他的话音还未落,那巨阙便不紧不慢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茫然地滴溜溜转了两个圈,才又化作了一道乌光,慢腾腾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两人一时无话,眼睁睁望着那一道乌光钻了两次才终于钻进他另一边的掌心,又像是蜗牛爬一样半晌只挪进去了一寸,神色便均不由生出了几分诡异·幸好那巨阙只是先头有些迟缓,后面便顺利了不少,实质如流水一般的乌光无声无息地汇入了他的血脉,又循环了小半个周天,才终于沉寂在了他的丹田之内。
叫人奇怪的是,先前那匕首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这一回的巨阙入体,却忽然叫穆羡鱼的神色略略诡异了几分·墨止也从来不曾见到过这样的情形,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急声道:“小哥哥,这一回有什么感觉吗要是不行的话,我们这就请前辈他们回来——”·“不不——应该还不用……”·穆羡鱼连忙摆了摆手,神色间的诡异仿佛愈发浓重了几分。
按了按自己的双腿,沉默了半晌才犹豫道:“墨止,白虎前辈在给你讲那个——总归就是那个情况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怎么才能从这种状态下变回去”·作者有话要说:白虎:我不听你一定是在外面有龙了(つД')·第71章 认错了.·“好像是没有说过……”·小花妖仔细想了好一阵, 却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好奇道:“其实我还一直以为, 如果像是白虎前辈说得那样,就是变不回来的了——原来是还能变回去的吗”·“我也说不准, 不过要是真的变不回来, 那可就糟糕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苦笑着摇了摇头, 抬手揉了揉额角:“原本以为咱们是来占便宜的,却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吃了个大亏……”·“那把巨阙剑——是会让小哥哥的两条腿变硬吗”·墨止见他的手一直护在腿上, 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蹲了身子轻轻戳了两下,才发现果然硬邦邦得几乎硌手, 目光便倏而亮了起来:“这样好厉害我听说有一种武功叫做金钟罩铁布衫, 小哥哥这个大概也差不多。
将来如果遇到有什么坏人, 直接一腿踢过去, 对方一定伤筋动骨爬不起来, 就再也不敢过来招惹了”·“不只是两条……”·穆羡鱼被小家伙别出心裁的念头引得哑然失笑, 却也只好隐晦地答了一句。
无奈地摇了摇头, 头痛不已地轻叹了口气:“说句实话, 我比较发愁的是这种状态怎么变回去, 不然将来就会很麻烦——你现在年纪还小,所以一时还不懂,等将来长大就明白了……”·小花妖懵懂地点了点头,歪了头认真地想了一阵,目光蓦地一亮,忽然兴奋地坐直了身子:“虽然我不太懂怎么才能变回来——但是大概的道理, 我可能还是猜得到的”·穆羡鱼正纠结地掂量着变回去的办法,听见了墨止的话,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呛得连咳了几声,神色郑重地一把按住了小家伙的肩:“墨止,是不是白虎前辈又和你说了些别的听不得的东西你先不要急着听几位前辈的‘教导’,他们有时候是不安好心的,捣乱就是为了看热闹,看你们家先生就知道了……”·“可是我觉得——先生说的话有时候还是有道理的。”
墨止为难地蹙了眉,犹豫着轻声应了一句,又一本正经地抬了头道:“小哥哥先不要着急,我记得先生教过我,说一旦吸收了某种力量吸收得太多,不小心撑到了的时候,就会在某种程度上靠近那种力量——就像我们这些草木系的妖怪们一样,如果喝的水太多了,就会变得有一点透明,如果不用一个封好的盆装着的话,还会不小心就流走了……”·这才意识到小家伙猜到的是怎么叫自己复原,而不是某些更不可描述的秘密。
穆羡鱼总算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被小家伙过于形象的描述引得生出了些许离奇的想象来,诧异地摇了摇头:“居然会到这种地步——所以如果用的是花盆的话,会直接就顺着孔流走了吗”·“会的听说原来有一颗前辈就是因为修炼得太入迷了,吸收了太多的水系力量,最后就顺着花盆的孔流了出去。
醒来之后走了好久才回家,结果那个花盆里已经被主人家种上别的花了·”·小花妖一脸认真地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肃然压抑,显然是在讲一个颇为悲情的故事。
虽说小家伙讲得情真意切,穆羡鱼一时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入得了戏,忍不住掩了口轻咳了两声,琢磨了半晌才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种事如果换在我们头上,应该就是不小心出了趟远门,结果连家带媳妇都被人家给霸占了——这样想来确实是非常的悲惨……”·听到小哥哥居然能理解草木系妖怪的感受,小花妖忍不住感动得眼泪汪汪,用力地点了点头。
才要再多说几句,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两人仿佛已经离题甚远,连忙将话题给扯了回来:“然后先生还说,这种时候不要惊慌,只要努力运功把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就好了——如果自己实在吃不下,还可以再转化成下一种发泄出去”·“下一种还是算了。
我要是敢在这屋子里头放把火,父皇没准就能把我在火上烤熟,沾点盐直接吃下去·”·看着满墙琳琅满目的字画,穆羡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后一个选择·艰难地扶着剑架盘膝坐下,就被自己硌得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墨止,帮我护一护法,我先看看有没有改善再说。”
·墨止连忙应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替小哥哥提防着四周·穆羡鱼定下心神盘膝运功,尝试着将身上淤塞的力量疏导开来流转周身,果然觉得仿佛隐隐松快了不少,心中不由也暗自舒了口气。
才打算继续催动着那些力量转化成水系,心中却忽然莫名一动,本能地睁开了双眼,就冲上来了个极端古怪的念头··“小哥哥——怎么了”·墨止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穆羡鱼却只是蹙了眉轻轻摇头,迟疑了半晌才道:“我方才是有他们两个一起认主了的感觉,这一剑一匕也确实都化入了我的体内,可是刚才那龙鳞匕却和我说——它应该是认错人了……”·“法宝也会认错人的吗”·小花妖还没到能够拥有法宝的级别,闻言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追问了一句。
穆羡鱼托了下颌沉吟半晌,才思索着点了点头道:“倒也有可能,就像我大哥捡了我的龟壳,也多少能当做法宝来用一样·他们应该是靠着血脉认主,总会有认错的时候……可现在真正重要的问题,其实不是它究竟是不是认错了,而是我要怎么才能把它给放出来”·这一回连博闻强识的小花妖也没了主意,为难地摇了摇头,尝试着戳了戳小哥哥的丹田,就被穆羡鱼面色诡异地一把捉住了手腕:“不不——墨止,不要戳,听话……”·两人还不及想出来什么办法,就有一道血色虚影自他丹田之内窜了出来。
那虚影仿佛并不能离开他身体太远,只是在空中凝成了个匕首形状的虚影,不住地窜上窜下转个不停着,显然是在表达着某种十分激烈的情绪··“小哥哥——他在说什么”·墨止望着那柄龙鳞匕的虚影,好奇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的神色不由带了几分诡异,仔细理了理心中充斥着的繁杂噪音,才轻咳了一声道:“它说得太快了,加上巨阙一直在打岔,我也听不大清·总归大抵就是在质问我,为什么我明明有龙气有水脉,却偏偏没有皇运加身。
害得它明明只能附着于下一任帝王,却不小心被我给骗了——你也不要一直骂我是骗子,我哪里知道你居然说认主就认主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那一柄龙鳞匕说的,可那一道血色的虚影却只是在原地怔了片刻,便愈发恼羞成怒地上下晃动了几次,竟作势直冲他胸口刺了过去。
墨止心中不由一惊,正要扑过去拦住那来势汹汹的虚影,穆羡鱼袖中的龟壳反应得却比他还要更快些·径直腾空而起,便将那一抹虚影给吞噬了进去··“原来——这还是个可以用来防身的法宝么”·穆羡鱼不由微讶,揽住了小家伙安抚地揉了揉脑袋,便将那龟壳收入了手中:“看来我当初确实不该因为不好看就嫌弃它,依着这样的本事看,当初就算是被那攻城弩当头轰上一次,只怕都未必有什么要紧的……”·墨止也好奇地接过了龟壳,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了一番,却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离奇的是,自打那一抹虚影被这龟壳纳入其中之后,穆羡鱼身上的诡异感觉却也仿佛不再如方才那般顽固,将力量运转周天,便顺利地将淤塞在经脉与丹田之中的金系力量化归自身,那些个不该硬起来的地方也总算是平复了下去。
总算消退了那一份其妙的感触,穆羡鱼不由松了口气,却也再不敢再在这里多留·凭直觉收拢了些个看着值钱的东西作盘缠,就领着小家伙快步离开了这间仿佛危机四伏的屋子。
侍卫们依然守在外头,一见这两人居然都两手空空地出了门,便关切地快步迎了上去:“三殿下,内库中那么多的宝贝,您就什么都没看得上吗皇上特意嘱咐了,说叫您多拿一些,将来万一在外头没有钱用,还能当掉了换些银子……”·“由此可见——父皇对我这个禄存星转世,还真是没有半点儿的信心。”
穆羡鱼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顺势拿捏出了个淡然温润的模样,浅笑着摆摆手道:“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我们也多少拿了几样东西,无非就是做个纪念罢了——免得他日再想要进宫时,递了牌子也半天都进不去,最后还得自己想办法翻墙进来,可就实在有些太麻烦了。”
“不敢不敢,当时实在是事出有因·往后谁要是再敢阻拦殿下,殿下只管说一声,我们一定亲自赶过去给殿下开门·”·那侍卫忙陪着笑俯身应了一句,又亲自将他给迎了出来,引着他一路往皇上嘱咐的那一间密室走了过去。
墨止本能地畏惧这些- yin -煞太盛的地方,下意识便往小哥哥的身旁靠了靠·穆羡鱼浅笑着抬手揽过了他的肩,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不必害怕,这里是母后待过的地方。
还记得吗你带着母后留给我们的玉佩,母后是会保护我们的——”·仿佛就是故意为了同他抬杠一般,穆羡鱼话音还未落,眼前便蓦地暗了下来,四周腾地燃起了幽幽的莹绿色鬼火。
小家伙才被安抚下来的情绪瞬间就又被吓得不轻,惊呼了一声便一头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不敢抬头·一旁的几个侍卫也都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哆嗦,却不敢出声惨叫,只是一个个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刀:“殿下,这里恐怕有蹊跷,属下们先送您出去再说”·“不妨事,你们也都先不要惊慌。”
穆羡鱼倒不觉得有多害怕,只是微蹙了眉打量着面前几簇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鬼火,又抬头看了看仿佛早已隐去的月光和星辰·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花妖给搂进怀里,安抚地用力揉了揉额顶,刚吸收的水系力量就透过身体转为一缕白茫茫的寒意,顺着他脚下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向四处延伸,将这一段长廊都整个用慑人的寒霜给包裹了起来。
“前面的路你们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两个自己来走就是了,你们还像上次一样,只在外面等我们就好·”·穆羡鱼心中已然大抵拿准了是怎么一回事,却也不便就这么说出来,只是朝着那方才出过声音的方向交代了一句。
听见侍卫们的脚步声悉悉索索远去,又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家伙的肩,压低了声音道:“墨止,能变出个当时给二哥传信用的那种纸人来吗”·感受到小哥哥语气中的温和笃然,墨止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犹豫着轻轻点了点头:“能是能的,就是那个还要比白绢复杂一点,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不着急,等变出来之后就先藏在袖子里面,记得不要让别人发现。”
穆羡鱼含笑应了一句,却也不急着同小家伙说明用意,只是俯下身将他给一把抱了起来··墨止被吓了一跳,脸上止不住地泛起了些许血色,头顶竟扑突扑突地开出了一串泛着淡淡粉色的小花:“小哥哥,我——我可以自己走的……”·“恐怕有点困难。
我用冰把这条路上都布满了,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人走上来,大抵都是要摔跤的·”·虽然四下里都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嗅到了那一阵熟悉的花香,穆羡鱼却还是立即便猜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中便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摸着黑把小家伙头顶招摇的小花给摘了下来,熟练地揣进了袖子里,又含笑拍了拍他的背:“一会儿可要搂紧了才行·万一忽然打起来的话,我可就不一定能抱得住你了……”·小花妖被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手脚并用地攀在了小哥哥的身上,警惕地向四处张望着,却只能看见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小哥哥,一会儿会有鬼出来吃人吗我们可不可以和他商量商量,给他留下点买路财,然后就掉头回去……”·他原本就是白芷化身,就算成了人也实在没有多重,又尚且还是少年身形,抱起来却也丝毫不觉吃力。
倒是穆羡鱼被小家伙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面上便不由泛起了些许心虚的血色,轻咳了一声强自定下心神,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继续信口胡编道:“自然是不行的——只有山贼才要买路财呢,我们遇到的对手实力只怕不弱。
如果现在掉头就跑,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一直都没有办法出得去的·”·他有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在说给暗中捣鬼的那一个存在听的·只可惜小家伙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更是无暇再细想为什么小哥哥忽然就知道了这么多,只是抓紧了时间心无旁骛地在袖子里头把白绢叠成人形,争取到时候万一真打了起来,也能帮得上小哥哥一臂之力。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虽然也看不到四周的环境,却能通过不断向前延伸的冰霜感知到这里的大致情形·沿着长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段,便将那龟壳拿在手里准备好,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墨止,就是现在——把那纸人扔出去,然后闭上眼睛”·小花妖原本就已经吓得闭紧了眼睛,闻声不由打了个激灵,连头都不敢抬,就将袖中叠好了的白绢给抛了出去。
穆羡鱼暗自用一股寒流卷着那纸人飘飘荡荡地飞了起来,又将龟壳往不起眼的角落一抛,就抱着小家伙一头钻进了壳里··就在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的下一刻,那纸人也恰好忽忽悠悠地飞到了长廊的拐角。
穆羡鱼蹲在龟壳里面,拍了拍小家伙的肩示意他睁开眼·不紧不慢地念过了“一、二、三”,就听见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稀里哗啦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墨止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穆羡鱼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手边的龟壳,眼前漆黑的视野便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长廊中原本笼罩着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悉数散尽了,那个纸人还在飘飘荡荡地往前飞着·在它的前面,竟还有个半透明的人影,也在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着,甚至因为跑的太快,竟也已隐隐地飘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Σ( ° △ °|||)︴啊啊啊见鬼了·第72章 见到了.·头一次知道原来这龟壳还有办法看到外头的东西, 小花妖只觉新奇不已。
好奇地朝外头望了望,正要开口时, 注意力便被那飘飘荡荡的半透明影子给毫无悬念地吸引了过去··“小哥哥——那是什么东西……”·墨止茫然地望着那个半透明的影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正静静地望着那影子出神, 闻言不由微讶, 侧了头看向神色单纯的小家伙:“这就是你一直怕的鬼——原来你都没有见过吗”·“没有——我就是听见他们说鬼很吓人, 所以一直都很害怕,还以为是那种青面獠牙十八条胳膊的……”·墨止连忙摇了摇头, 又仔细研究了一阵前面的影子,才又认真地挺了胸道:“明明他们和人长得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就只是鬼的颜色要淡一点——这样子的话, 我是不害怕的”·穆羡鱼不由失笑, 压下了对于当初在药谷里面, 十九先生究竟是怎么给这一群小妖怪做认知启蒙这个强烈的好奇, 一手扶住龟壳, 朝着墨止伸出了手:“既然不怕就好。
来, 闭上眼睛, 我们要出去了·”·墨止听话地把手交给了小哥哥, 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次不要紧张,便被一股熟悉的强劲力量给推了出去·两人才离了龟壳在外头站稳,那前面正慌不择路逃跑的鬼影却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望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见到了方才忽然消失的两个人居然又凭空冒了出来,再一看那吓死鬼的白影居然不过是个纸人,鬼影却也立刻明白过来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含怒转过身回去, 就要教训教训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那鬼影回来得快,身体又远比常人要轻,面上罩了个凶恶的般若面具,见着便觉飘飘忽忽的没个定准·穆羡鱼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猜测,却还是将小家伙往身后揽了揽,顺势迎上了那双面具后面隐着的一双眼睛,无奈地摇摇头浅笑道:“我们好不容易能见到您一次,您居然还这么吓唬我们,也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些。”
“臭小子,你也不看看是谁欺负谁——我哪里吓得着你们”·面具下的声音虽然带着怒气,却仍显得婉转柔和,听着竟是个女子的嗓音。
穆羡鱼眼中已隐隐带了水色,却还是浅笑着哽声道:“好好,是儿臣的错——母后,您先消消气·看看儿子给您带回来的儿媳妇,您心中喜不喜欢……”·小花妖听到这时候才忽然反应了过来面前这一个影子的身份,吓得立时挺直了身子,头顶扑突扑突冒出了两朵花,两只手紧紧地贴在身侧,连开口时都带了几分无措的支吾:“母,母后,我叫墨止,我是小哥哥家里的花”·“臭小子,可真是跟你父皇一样无趣,永远都不能叫人把戏演顺当了,一定要弄点儿变故意外才甘心。”
·已经被他叫破了身份,皇后却也终于放弃了要最后吓唬他们一次的念头·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总算是恢复了皇后原本的雍容架势,抬手缓缓摘下了那一个面具。
正要开口说话时,脚下却忽然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滑,整个人就结结实实毫无风度地坐在了地上··“母后”·穆羡鱼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打算将她搀扶起来。
小花妖却也慌手慌脚地跑过去想要帮忙,谁知才一踏上去就摔了个大马趴,正好扑在了皇后的面前··总算知道了自己的冰究竟有多滑,穆羡鱼忍不住失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抬手将四周的冰霜尽数化去:“好了好了——现在应该不要紧了,方才我一时激动,忘记将力量驱散了……”·皇后原本已略略沉下了面色,在见到面前的小家伙时,却又仿佛缓和了不少,好奇地摸了摸他头顶的白花,眼中就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
借着自家儿子的搀扶站起了身,又把小家伙一起给拉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含笑道:“见到母后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啊——母后身上可没有红包给你,摔疼了没有”·小花妖红着脸站起身,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本能地往小哥哥身后躲了躲。
却又觉得自己早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花了,要娶小哥哥就不能在小哥哥娘亲面前失了气势,连忙用力挺了挺身子,学着小哥哥的架势,上前给皇后深深施了一礼:“谢母后关心,我没有摔疼……”·皇后忍不住失笑出声,想要揉一揉这小妖怪的脑袋,望着那一簇随着小家伙动作颤颤巍巍的小白花,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惋惜地将已经伸出来的手又收了回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眼疾手快地把小家伙头顶的花给收了起来,轻咳一声正色道:“母后,墨止他是白芷花,不是外面什么随便的花——您放心,我们两个肯定能好好在一起的……”·“本宫才懒得替你- cao -心——你说,明明知道就是本宫,为什么还要在地上布冰霜,还故意放什么纸人来装神弄鬼”·皇后没好气地瞥了这个儿子一眼,总算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居然是打定了主意就要捉弄自己的,半真半假地沉下了面色,眼中也带了几分不悦。
穆羡鱼不由语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迟疑了片刻才道:“因为——因为儿臣一进来的时候,母后的装神弄鬼给了儿臣一些灵感,觉得这个局面可以继续发展下去……”·没想到这个臭小子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承认了,皇后哑然半晌,才终于扶了额失笑出声,头痛地重重叹了口气:“你拆台捣乱的脾气像你父皇,这胡搅蛮缠的劲头还真是随了本宫——当初见了太子居然那么乖,本宫就担忧过是不是那个小的把所有不该继承的都给继承过去了,如今一看果然不假,你还真是本宫跟你父皇的亲儿子。”
“母后——小哥哥他一直很想您,有好几次梦见了您,还偷偷哭来着·”·小花妖不太知道此时的局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却也知道两人显然还有些生疏隔阂,连忙鼓起勇气上前插了句话。
瞟了一眼小哥哥的神色,抿了抿唇才又道:“小哥哥一直都特别珍惜您留给他的东西,还一直说要到陵前去,只有叫您亲眼见过了,我才可以娶小哥哥走……”·“嫁——墨止,那个叫嫁,不叫娶,不要听父皇胡说。”
被自家母后听见了这么一句话,穆羡鱼面上不由泛起了些尴尬的血色,轻咳了一声认真纠正了一句·小花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几乎已经被小哥哥这一时一变的称呼给绕了进去,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正要改口时,便被皇后浅笑着温声打断了:“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这么紧张。
其实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本宫一直比谁都更清楚·在你们把这一对玉佩带上的时候,我就一直都在陪着你们两个,只是你们那时候都还不知道……”·“怎么您也——”·这原本该是段既温馨的对话,穆羡鱼却还没来得及感动,便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家母后话中的意思,神色便不由微变:“所以——儿臣跟墨止的事情,其实您也是一清二楚的吗”·“你这个‘也’字用得不好,本宫可从始至终都是亲眼看着的,再怎么也要比你父皇清楚得多了。”
皇后认真地纠正了一句,望着自家这个向来惯于装作云淡风轻的儿子总算带了点濒临崩溃的神色,眼中便带了几分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转身道:“好了,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
你们随我去那间密室里,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力量都吸收干净再说·”·“母后——”·穆羡鱼下意识唤了一句,又低下头支吾了半晌,才抿了抿唇缓声道:“母后,您既然一直什么都知道,也该知道儿臣这一世的阳寿就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这些力量就算吸收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处,反倒不如留给身后人……”·如果说他与父皇不过是生疏,对着这位素未谋面的母后,就已只能算是陌生了。
他从不曾与母亲相处过哪怕一日,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说话做事才是讲究分寸,只能忐忑地轻声说了一句,便站在原地等候着自家母后的反应··叫他意外的是,皇后却并未如他想象中那样一般悲痛不舍,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进密室里来,又示意后面的小花妖将门关好:“所以要我说,你这孩子的鬼主意有不少,可有时候却实在是有些容易钻牛角尖——你说得这样支支吾吾的,还不是怕为娘心中难过么”·穆羡鱼已经习惯了自家父皇动不动就后悔心痛的架势,本已准备好了再安慰母后一回,却没料到居然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复。
神色不由微怔,下意识便轻轻点了点头:“之前和父皇说的时候,父皇的反应就很是激烈,把儿臣也给吓了一跳……”·“那是因为你父皇好歹还要多活上几年,心痛他居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宫都在这里待了二十来年了,好不容易能来个儿子陪着,本宫有什么可不高兴的”·皇后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说出来的话却叫穆羡鱼不由张口结舌,愕然半晌才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倒也——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父皇心思太重,动不动就容易绕进他自己的念头当中去。
本宫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再怎么也是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难道死过了一次就不是了本宫也死过了一次,不也依然是你的母后么”·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背,皇后仔细望了望他的身形,才终于略松了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还好,原来不驼背——那时我刚身死之时,曾得玄武前辈点化,说你是禄存星临世,等你归位时我便也可与你一同去那玄武殿之中。
实不相瞒,为娘在看到了咱们家那位先祖的样子之后,心情实在是复杂得难以言表……”·“儿臣也是这么觉得”·听到自家母后居然和自己的念头不谋而合,穆羡鱼只觉感动得不成,连忙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控诉道:“而且先祖他说话又实在有些慢,儿子自诩不算是- xing -子太急的,却也几乎难以同先祖流畅地说上几句话——幸好母亲也一起去玄武殿,再加上墨止也在,咱们一家人总归还能好过一些了。”
“你居然觉得他说话只是‘有些’慢,看来你的- xing -子确实是不算急的·”·皇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高家历来以玄武血脉为傲,我当初知道我居然有玄武血脉时,也是说不出的高兴——但是平心而论,在亲眼见过了先祖之后,我其实是有一点怀疑我将来的命运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儿臣又何尝不是呢——青龙朱雀二位前辈自然不必说了,就算是白虎前辈,虽说看着可爱有余威猛不足,可飞白那耳朵跟尾巴也算是无伤大雅的装饰。
哪像儿臣就只能拿着个龟壳,幸好还不用背在背上,不然儿臣真要仔细想想叛逃出玄武殿的法子了·”·穆羡鱼不由失笑,却也颇有同感地附和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这间传说中的密室,眼中便不由带了几分惊异,摇了摇头感叹道:“儿臣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才生了儿臣那几年,国库一年比一年要穷了——莫非金子都被挪到了这里吗”·“当时我发现自己身中剧毒,又不愿叫你父皇知道实情,便同他说我是因为怀了你才会身体虚弱,需要一间密室静养。
所以你父皇才会在这里倾全国之力修建了这样一间密室,谁知传了出去,居然就成了本宫因为坏了别人的孩子,结果被你父皇给打入冷宫了·”·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匪夷所思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也不由微微黯淡:“后来我的身体日渐衰弱,实在不愿叫你父皇见到那个狼狈的样子,便将这一间密室封闭,禁止任何人再来探视。
却也因此没能来得及和你父皇解释清楚,以至于他竟一直都以为真的是你的错,所以才对你那般冷淡,甚至受了那么多的苦……”·穆羡鱼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么个离奇的情形,怔忡了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浅笑着低声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亏得儿臣居然还以为自己的身世有多悲惨,却原来不过就是一场误会……母后放心,儿臣倒也不算是受苦,就像父皇说的,二哥他打小被保护得好好的,所以父皇对他怎么都不放心。
不像儿臣从小就把什么风浪危险都经历过了一遍,如今就算再有什么,也不至于叫儿臣觉得受不住的了·”·望着这个儿子眼中仿佛一切安好的温然笑意,皇后却也终于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他的额顶,极轻地叹了一声:“傻孩子,还真是没见过娘,就不知道天下当儿子的都怎么和母亲相处了——哪有孩子在娘面前还偏要故作坚强,装得好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天下当娘的不都是一样,就是用来叫孩子来哭诉委屈的么”·“可是——娘,您儿媳妇还在这儿呢,总不能叫儿子当着墨止的面对着您嚎啕大哭吧……”·穆羡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揽过了在旁边听得认真至极的小家伙,无奈地低声应了一句:“本来儿臣的地位就不大稳固,父皇跟二哥又一个赛一个的没安好心,万一将来墨止真成了驸马,您叫儿子如何自处啊……”·墨止还记得当初小哥哥想起娘亲时候难受的样子,也眼巴巴等着小哥哥能借着这个机会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回,却没想到居然因为是自己的缘故,才叫小哥哥不能放心哭出来。
连忙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个袖珍的小花盆,迎风一晃便化作了寻常花盆的大小,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包土细细洒了进去··被小家伙麻利的动作引得不由微愕,穆羡鱼诧异地望着他忙来忙去的阵势,忍不住抬手拉住了小家伙的手臂:“墨止,你这是要做什么”·“嘘——小哥哥等一等,马上就好。”
墨止将食指竖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嘘了一声,将土用力压实,便化作一道白光一头扎进了花盆里·再定睛看时,便只剩下一株白芷花在花盆里晃来晃去地把根扎稳,又冲着两人一本正经地招了招叶片:“小哥哥现在可以放心嚎啕大哭了,我只是一朵花,我什么都看不到的”·作者有话要说:ヾ(*//°▽°//*)ノ反正我信了·第73章 卡住了.·看着花盆里头栩栩如生的小白芷花, 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扶了额, 百感交集地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好像忽然就没那么想哭了……”·“你们家这小花妖真可爱, 还有没有别的花, 能送给我养一盆吗”·皇后抬手摸了摸白芷青翠的叶子, 轻笑着问了一句。
小花妖被她碰上来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却还是努力地绷紧了叶子, 一动不动地挺立在花盆里头,假装自己还是颗普通的白芷, 只有叶尖还忍不住微微地打着哆嗦··穆羡鱼不由失笑, 却也有意不戳破小家伙拙劣的演技, 只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应该还是有的。
听说药谷里面有不少快要成精的草药——对了, 舅舅他还和一颗竹子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道两个人现在去了哪里·依几位前辈所言, 大概是去了药谷……”·“他是去了药谷, 他们家那竹子想起了些事情来, 据说回药谷能回忆得更多些。”
听到自己连弟弟带儿子都和花花草草搅在了一起, 皇后倒是一点儿都不觉意外,只是坦然地点点头应了一句··穆羡鱼不由微讶,顿了片刻便已反应过来,忍不住肃然起敬道:“母后,您莫非——还给舅舅过您的信物吗您到底能看见多少人的情形”·“凡是亲近的人,我差不多都给了一圈。”
皇后点了点头, 却又仿佛忽然带了些不悦,撇了撇嘴道:“别人倒也都还好,就只有你父皇,说什么害怕睹物思人,居然将我给他的同心佩锁在了盒子里头。
害得我看了你们这一圈,唯独他的情形基本上看不到,若不是你这一次进宫,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子·”·听到她提起父皇,穆羡鱼的目光却也不由微黯,极轻地叹了口气:“父皇如今也已老了,我记得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容易动情——或许人年纪越长,便越不舍得身边的存在离去,所以即使是大哥做出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来,父皇却依然一度不忍下手……”·“对该动情的人动情叫重情重义,对不该动情的人动情,那就是优柔寡断的糊涂蛋一个。”
皇后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又点了两下这个儿子的眉心,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了口气:“你跟你父皇都是这样优柔寡断的- xing -子,无论外在表现的有多强硬,其实内里自己还是会不忍心。
明明有些事一咬牙一发狠也就解决了,偏要因为不忍心拖来拖去,要么就是只知道躲避退让,最后闹得所有人都被牵扯进去,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那又何苦不在一开始就狠下心来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听话地点了点头:“母后教训得是,如果我一开始的反应不是去江南,可能一切都会不同……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去江南不是什么错事,你要是不去江南,我也会叫你舅舅想个什么办法,把你引给到江南去的。”
皇后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在他的额顶,像是对幼子一般轻轻拍了两下,放缓了声音道:“你应该把你遇到的那些事情说出来——我见你同墨止说的时候,其实是没有什么滞碍的,所以你其实并不是说不出口,只是不愿对你父皇说……”·“不瞒母后,我在今日之前,都记不清楚我的父皇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穆羡鱼摇摇头轻笑一声,垂了目光低声开口·一直以来始终平和的心态仿佛在这样温柔的抚慰之下渐起波澜,始终被深锁在心底的情绪也终于略略松动了几分。
“我从小就被送出宫,在商王府受尽人欺凌排挤·那时候我曾经想要去找父皇,我偷偷翻墙出去,往皇宫的方向一直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终于到了宫门口——可是却被侍卫们拦下了,说外人不得私闯入宫,是砍头的大罪。
我不甘心,就守在宫门口等着,最后是高大人亲自出来,将我押回了商王府赔罪·他不知道,在他走之后我被锁在屋子里整整三日,如果不是最后二哥硬闯进来找我,我兴许早就被饿死了……可是那个时候,父皇又在哪里二哥已经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父皇不可能是不知道的,可他却什么都没有管——既然他什么都不会管,我又为什么要和他说呢”·皇后静静望着他,眼中已是一片疼惜哀伤,终于抬手将他轻轻揽进了怀里:“是娘不好……这一切要算起来,其实都是源于我当时的过错。
倘若我不那样任- xing -,不同你父皇生出那样的误会来,就不会连累你受这么多的苦——先祖那时显灵的时候还同我说,他将你投入皇家,本意是叫你来享福的……”·“世事本就无常,不能算是谁的错,只不过都是机缘巧合罢了。”
穆羡鱼淡声笑了一句,温顺地伏在母亲肩头,不着痕迹地拭去了眼中水色,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我能早一点偷偷跑到这禁宫来就好了,就能早一点见到母后,哪怕再倒退十年,也能对着母后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早十年你应该见不到我,我是被先祖给唤醒的,先祖是被你给引来的——所以就是你刚把你父皇那只毕方给轰走,我就被你招来的先祖给唤醒了。
他来我走,我们俩正好接班·”·皇后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原本温馨哀伤的气氛瞬间就给毁得一干二净·穆羡鱼张口结舌地怔了半晌,差点儿憋出来的眼泪终于又给尽数憋了回去,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人家墨止都为了你特意变回了原形,你就不准备象征- xing -地哭一下吗”·听着他原本的哭腔几乎都已经消失不见,皇后不满地坐直了身子,对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却也不由苦笑,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道:“原本是想哭来着,结果一听见母亲和父皇居然一直都盯着儿臣,儿臣长这么大居然都没有半分秘密可言,就变成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想哭了……”·他说得实在情真意切,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穆羡鱼的神色却忽然微变,警惕地朝自己身上按了按:“母后,我们在这间密室里面的时候,即使不运功也会吸收周围的力量吗”·“自然,这间密室原本就是按照阵法修建的,你在这里面就算躺下睡觉,力量也会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你的身体之内——不过要是双修的话,这间密室就不大合适了。
因为灌注的速度太快,尤其是咱们水系,身体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变硬,当初就把你父皇给吓了一跳……”·“母后母后——您跟我父皇是怎么把我跟二哥造出来的这种事,就不用再和儿子细说一遍了。
先容儿臣运功一阵,把力量转化过去再说·”·穆羡鱼听得不由汗流浃背,连忙摇摇头应了一句·皇后见他连动作都已隐隐发僵,却也不同他再打趣,点了点头起了身,又轻轻敲了敲一旁的小花盆:“小墨止,去帮帮你们家小哥哥去。
这里的力量太过雄厚,他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回头变成了个小金人,你可就没处去哭了·”·令人奇怪的是,直到她将话说完,那花盆里的白芷花却也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不断摇晃着叶子,仿佛十分焦急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后却也不知这小花妖想要变回去是不是还要经历什么流程,思索了一阵便整个把花盆端了起来,塞进了穆羡鱼的怀里:“是要你们家小哥哥抱着,然后才能变回去吗”·盆里的白芷依然没有动静,只是叶子摇得愈发激烈慌乱。
穆羡鱼却也觉出了小家伙的异样,尽力从修炼中分出心神,轻轻抚了抚微微打着颤的叶片:“墨止,怎么了——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小花妖说不出话来,一时又变不回去,索- xing -用两片叶子撑着花盆沿,把自己给连根拔了出来,跳上跳下地不住比划着。
穆羡鱼没料到居然还会生出这样费解的变故来,连忙将小家伙接在掌心,安抚地摸了摸叶片,放缓了声音道:“墨止,先不要着急——我问你问题,如果是的话你就点头,不是的话就摇头,好不好”·小花妖用力地弯了两下腰,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话。
穆羡鱼这才略松了口气,沉吟片刻才又道:“会不会是因为这里金系力量太盛,而金又克木,所以你在这里的力量受到抑制”·“应该是不会的,你父皇也是木系的力量,但他和我一起进来的时候,只要在我身边就不会被这里的力量所影响,还会因为我而有所增强——自古五行相克相生都是这样的,要不是为了这个缘故,高家也不会被供起来这么多年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折腾了这一阵,皇后也已大致看明白了端倪,在一旁关切地插了句话·小花妖正费力地思索着应当如何回应,听到她的话便忽然兴奋地展开了叶子,用力弯了两下腰,又举起两片叶子用力折了两下,做出了个大力士一般的架势。
“墨止应该是在赞同母后的话,说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是在变强的……”·穆羡鱼摩挲着下颌猜测着小家伙的用意,掌心的小白芷苗却也兴奋地不住跳着高,用力地弯腰赞同着他的话。
虽然知道情形只怕绝不简单,穆羡鱼却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安抚地揉了揉小花妖的叶片:“好了好了,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找原因——在变不回去之前,你有感觉到什么预兆吗”·小花妖仔细寻思了一阵,才又左右摇晃了两下,沮丧地耷拉下了叶片伏在他掌心。
穆羡鱼能感觉到金系力量正在按照体内运转的功法源源不断地化成水系,又有一部分涓涓细流顺着掌心注入了小家伙的体内,而掌心的白芷苗仿佛也越发青翠通透,像是由一块碧玉雕就的一般,叫人不由自主便心生喜爱。
“我好像明白了——墨止,你能不能把根给弄过来”·穆羡鱼目光一亮,心中蓦地升起了个念头·谁知话才出口,掌心的小花妖就腾地跳了起来,顶上抑制不住地开出了一丛丛的小白花,花瓣几乎都以隐隐透出了淡粉色:“不行不行——母后说了,在这里不可以双修的”·“不不,不是双修……”·穆羡鱼的额角不由渗出了些许冷汗,连忙摇头否认了一句。
望着自家母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忍不住摸着鼻子轻咳了一声,才忽然反应了过来:“等等——墨止,所以你其实是可以说话的吗”·“我的嘴在花上面,得先开花才行,我不小心给忘记了……”·小花妖的花瓣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委委屈屈地用叶子捂住了脑袋顶上的花,小声应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花苞,安抚地温声笑道:“不妨事,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可还记得我们一直都想知道的,你究竟怎么样才能长大吗”·小花妖思索了一阵,花瓣蓦地亮起了微弱的白芒,欢喜地晃了晃花苞,一头扑进了小哥哥的怀里:“所以只要我再变回去的时候,就可以长大了吗”·“前辈们始终都只是说水到渠成,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们缘故。
我当初以为是必须要遭遇什么劫难,怕提前说了我们就要心生担忧,如今看来的话,却或许还有另外的一种可能,就是必须要在你不是刻意的情况下恢复原形,所以一旦事先说出来就不灵了。”
穆羡鱼不由失笑,又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一旁的皇后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却也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有这个说法,当初先祖点化我时也曾经说过。
说是必须要依照正常的规律行事才行,不能因为我着急想出去,就把你直接抓进密室里来——最多只能叫你二哥先去告诉你真相,然后把你给引回来找你父皇,再给你父皇托梦,说要将密室中剩下的金系力量都留给你,这样才算是水到渠成,有因有果……”·“所以——原来连二哥都是母后派过去的女干细,我到底还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穆羡鱼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轻笑道:“我现在大抵算是弄明白,我那便宜姨夫说的咱们家套路深,究竟是怎么个深法了……看来等墨止变回去,我还是乖乖带着墨止回药谷的好。”
“小哥哥……”·他的话音还未落,胸口就忽然传来了小家伙犹豫委屈的声音·穆羡鱼把他拢在掌心,安抚地揉了揉打着卷的叶子,放缓了声音道:“怎么了,是还没有想起来怎么才能变回去吗”·“我已经想起来了——但是必须要经历一个春夏秋冬的循环,才能够重新变回人形,完成这一次的成长。
而且成长的时候就会像竹子前辈一样,睡上好久才能醒过来……”·穆羡鱼不由微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顿了片刻才又迫着自己放松下来,摇摇头浅笑着温声道:“不打紧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小哥哥把你先送回药谷去,等过了一年就回来找你,好不好”·“我不要离开小哥哥”·小花妖委屈地用力摇了摇头,用所有的叶片抱住了他的手指,居然当真有水珠从花间渐渐汇聚,晨露般顺着叶片滑落了下来:“我不知道长大还要离开小哥哥,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想长大了……”·“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两个也不要闹得好像就是生离死别一样。”
皇后轻笑着温声开口,又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冲着小花妖伸出手:“你们家小哥哥的力量是偏冰系的,只能叫你变得更厉害,却不能叫你长得更快一点·我如今的身体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却还是可以催发草木的生机,叫草木提前开花或是落果的。
你若是信得过母后,想不想叫母后来试一试”·“可是——母后如今的身体就是以力量维持的,如果把力量给了我,会不会就不见了……”·小花妖的花苞闪了闪,却又犹豫着摇了摇头,用叶子支撑着向后挪了挪。
皇后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也学着儿子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那些小白花:“可真是个细心的好孩子——放心吧,这里的金系力量同样也是我的源泉,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你快点长大,小鱼领着你的时候,也能不显得那么像是从哪儿买回来了个童养媳……”·作者有话要说:下面由大花花为大家演唱一首《把根留住》(* ̄︶ ̄)·第74章 长大了.·听到让自己长大不会叫母后因此消失, 墨止才终于松了口气,弯了弯腰答应了下来。
又忽然蹦跶着回到了花盆边上, 弯了腰在盆里翻找了一阵,才终于抱着一段硕大的物体跳了回来:“小哥哥, 这是我的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脸上止不住地泛起了些许血色, 掩了口轻咳两声, 却还是在看清了小家伙的身形与怀抱中根的比例之后,忍不住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居然这么大——”·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被皇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 再看小花妖的花苞俨然已羞成了淡粉色,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仿佛确实有些歧义。
只是眼下的情形却也实在不大适合解释, 只能欲盖弥彰地扯开了话题:“墨止, 其实我一直觉得好奇, 你平时都不是一整个——都在一起的吗”·“因为根太沉了, 带着就没有办法跳了……”·小花妖红着花应了一句, 扭捏地抖了抖叶片, 才又继续低声道:“而且我的药用部分都是在根上, 所以有好多人都会来抢。
先生说财不外露, 这样带出去实在太张扬了, 可是只埋在土里又容易被别的动物给刨走,要藏在花盆里面才安全……”·“确实——倒也很是有理有据。”
穆羡鱼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才终于把手中托着的小花妖交到了母亲的手中·他的心里还是带着些许紧张,忐忑地望着小家伙的状况,轻轻捏住了他的一片叶子:“墨止,害不害怕”·“有一点——不过我相信母后”·小花妖犹豫着应了, 又殷勤地朝着皇后大声补了一句。
皇后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可真是个好孩子,比你们家小哥哥的嘴可要甜得多了——不要怕,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繁华枯荣其实很快的。”
穆羡鱼心中不由微动,下意识被这一句话中的深意给吸引了过去·皇后的掌心却已显出了一片淡蓝色的柔和光芒,将小花妖温柔地裹在其中··那力量十分柔和,像是母亲一般缓缓抚慰着,叫小花妖所有的叶片都放松地舒展开来。
不知不觉间,就看到有鲜嫩的枝芽偷偷冒头,又缓缓长成一片完整的叶子,颜色也由鲜嫩的鹅黄转为通透的青翠··“这是春夏之交,就像是你们现在的这个年纪。
这个年纪其实最结实了,就算不小心折断片叶子,划伤了根- jing -,也可以很快就愈合,最多只是留下一道伤疤,该向上生长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会比别人慢下来·”·皇后温声开口,声音中仿佛带了一股奇妙的韵律,叫人不由自主便沉溺进那一片神秘的境界当中去。
一言春秋,一息枯荣··就在那一株白芷长到最茂盛也最青翠的时候,忽然就从顶端吐出了几丛精致的花苞,怯生生地试探着周围的环境·那花苞极小,满满当当地挤在一起,随风微微摇晃着,直到有一朵忽然开放,剩下的便跟着一朵接一朵地开了下去。
“还真是好漂亮……”·皇后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又含笑点了点头道:“这世间的花朵大多都是争芳斗艳,大红大黄的恨不得比谁都显眼。
可你们家的小白花却是干干净净的,叫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墨止也一样——他其实还只是个才初涉认识的小花妖,连许多最基本的事情都不懂。
所以儿臣总是担忧着会不会不小心教坏了他,会不会叫他太早的成熟,太早的看到这世上不美好的东西……”·穆羡鱼不由轻叹了一声,却又忽然摇了摇头,浅笑着低声道:“我现在忽然觉得很舍不得——虽然也确实一直都盼着墨止能尽快长大。
可真看到他长大了,却又会忍不住觉得忐忑·毕竟在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有无数个可以长大的机会,可是等他成长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得到从前了……”·“有办法。”
身旁忽然传来了个极耐心缓慢的声音·穆羡鱼虽然对这声音的印象不深,但对于这个熟悉的语速和语调却已经铭心刻骨,本能地打了个激灵,心虚地望了过去,就看到身旁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现出了玄武沉稳的身形。
毕竟也是才刚说完先祖的坏话,虽然知道以先祖的速度未必就能听得见那一句,穆羡鱼心中却还是不又生出了几分紧张·连忙起了身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又纠结了半晌,还是叫出了最习惯的称呼:“前辈,您怎么来了”·“你们四个子星轮流下界,就是为了叫你们有机会,可以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地从头再来一次。”
玄武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又冲着一旁的皇后微微点了下头:“我是来带她回玄武殿的,等你回去之后,你们母子一样可以团聚·还有这只小花妖陪你,就不要总是想着逃出玄武殿了,行不行”·虽然还没有恢复作为禄存星的记忆,穆羡鱼却还是不由生出了些许心虚的冷汗,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前辈,我经常会逃出去吗……”·“很经常,基本上每次玄武殿反应过来一次,你都已经逃出去四到五次了。”
在他放慢了提问速度之后,玄武同他的交流也显然顺畅了不少,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穆羡鱼不由失笑:“我原本觉得应该是我叫人头疼,这么看来,倒也说不上谁更头疼一些……墨止”·他的话音未落,便忽然紧张地凑了过去。
那些小白花都已枯黄凋落,叶片也渐渐卷曲干枯,叫他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不安,正要上前细问时,身形却仿佛忽然被什么给稳稳定住,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急什么,这还没到中秋呢。”
·皇后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顿了片刻才又缓声道:“不死不生,不枯不荣·生死本就该为一体,少了哪一个,都不能凑成一个轮回,所以有些执念其实毫无意义——生死不能隔开什么,不过是有些人将生死当做是判决,所以才会尤其在意罢了。”
“母后,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担心墨止……”·穆羡鱼被自家先祖的力量镇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句··皇后被他噎得险些说不出话,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一点慧根都没有——猴急什么不赶紧叫他长大一点,你难道要跟个娃娃过上一辈子吗给你暖床都只能暖半个身子,你都不觉知道发愁”·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母后——我觉得您说这话也挺没慧根的……”·穆羡鱼忍不住应了一句,望着自家母后瞬间凌厉威严起来的目光,却也立刻坐直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改口道:“母后所言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儿臣受教了。”
“现在腾不出手,等回头再收拾你·”·皇后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将心思集中回了正扑簇落叶的小花妖身上·穆羡鱼的注意力却也忍不住越发集中,每见到一片叶子落下,心中便不由跟着一颤,只觉愈发的忐忑不安,想要来回踱上几步派遣心中的情绪,却发现自己竟依然半点都动弹不得。
“他现在正在沉睡,是对外界没有感知的·你不必担心,我有话要问你·”·身旁传来玄武不紧不慢的声音,穆羡鱼苦笑着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坐直了身子恭敬道:“前辈请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很会说好听的话,反应也很快·”·玄武抬起头望着他,一双蛇眸中带了些许揣度,又顿了片刻才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说出别人喜欢听的话来”·“前辈所说的‘别人’,是指白虎前辈吗”·穆羡鱼心中微动,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
玄武缓缓点了点头,又头痛地叹了口气:“他生我气很久了,我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哄他·”·“可是——我听墨止说,按照青龙前辈的说法,白虎前辈是因为青龙前辈蛋里爬出来了一个赑屃,才会和您生气的……”·穆羡鱼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四位之间的爱恨情仇,犹豫着答了一句,却见玄武的一双蛇瞳中竟带了些许罕见的诧异,原本盘在龟壳上的蛇颈也忽然撑直了:“他生我的气,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前辈自己不知道”·穆羡鱼不由微愕,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玄武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那件事很简单,因为那个蛋本来就是我的,和青龙没有关系。
只是我懒得孵蛋,所以扔在了青龙窝里一起孵罢了·”·“那青龙前辈还真是很惨……”·没料到这堪称复杂的纠葛居然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原因,穆羡鱼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摇了摇头无奈笑道:“看来前辈确实需要和白虎前辈好好谈谈——他们二位都正在宫中,前辈何不去同他们把话说开,也好解开这个误会”·“不急,我要带你去。
他们说话太快了,我自己说不清·”·玄武显然对自己的情形有着颇为准确的判断,摇了摇头缓声应了一句,又望向了一旁的小花妖,点了点头道:“等到冬春轮转,他就会结束轮回,可以化身成人了。
到时候你们陪我去,我就不用把他们关进壳里了·”·穆羡鱼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转向了一旁的小家伙·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叶片已经悉数凋落,只剩光秃秃的根仍在原地滴溜溜打着转,穆羡鱼心中止不住地升起了些许不安,紧紧盯着自家母后的动作,呼吸也不由略略急促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仿佛总是显得极为漫长,就在他几乎要等不下去出声询问的时候,那光秃秃的白芷根竟忽然想是被什么给唤醒了似的,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抽芽生叶,几乎只是转瞬间便重新又长成了一株生机勃勃的白芷苗,两片叶子舒展开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穆羡鱼忍不住站起了身,期待地往前走了几步,紧紧盯着那一株仿佛正缓缓醒来的白芷苗,忽然觉得自己竟隐约懂得了舅舅当日的感受·那小苗飞速地生长着,终于又回到了最起初的模样,甚至还要比当时看起来更要隐隐大了一圈。
就在白芒愈来愈盛,几乎要淹没那一片淡蓝色的柔光时,一旁的玄武忽然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就有一道青芒径直没入了那一片光华之中··“妖怪的寿命和人类比起来很漫长,可如果要和星辰比起来,就有些太短了。”
玄武望向一旁的穆羡鱼,眼中便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这样一来,他也会脱胎换骨,也算是我玄武殿的上门媳妇了·”·终于有一次自己不是被嫁出去,穆羡鱼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时,那一片光华忽然黯淡了下来,随即便被那一株白芷给尽数收拢进了体内,满足地晃了晃叶片,从皇后的手掌上摇摇晃晃地跳了下来·却显然是对于自身的完全形态估计不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同样变大了一圈的根给坠得径直趴在了地上。
“急什么,还有最后的一下呢·”·皇后忍不住轻笑出声,耐心地把小花妖给扶正了身子,随手在空中一招,便有点点水汽凝聚,又化成了细密的雨丝,轻柔地落在了小花妖的身上。
就在雨丝落下的一瞬,小花妖的周身再度被一团白光笼罩,只是这一次的白光却显然要比之前的范围大上许多·穆羡鱼忍不住眨着眼睛,想要尽力看清楚里头的情形,却还未及回神,那白光之中便忽然走出了个一身白衣的青年。
虽然身量长高了不少,原本柔和稚气的面容也隐隐现出几分英气,那一双眸子却仍带着清透得动荡人心的亮芒··少年的稚气被属于青年的特质给冲淡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稚嫩,连笑意也仿佛温然和缓来了下来。
穆羡鱼忽然发觉自己的禁锢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悄然解开,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来面对这个忽然就长大了的爱人··墨止望着他踌躇的动作,眼中便多了几分笑意。
向前走了几步,从袖中掏出了朵花递给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收了我的花,就算是我的人了……”·“想都不要想,咱们两个必须得把这件事定下来。”
原本的忐忑被尽力维护地位的强烈欲望给悉数冲淡,穆羡鱼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句,一把抄起了边上的花盆塞进他怀里,不由分说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拿了我的花盆,就算是我的花了——明白吗”·好不容易藏着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墨止的脸上不由泛起些血色,却总算是没有再从头顶开出朵花来。
抿了唇局促地低下头,红着脸低声道:“是先生临走的时候教给我的,说是我一定要说——其实我也觉得我该是小哥哥的花,我也不想要种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没事,不听先生的。”
穆羡鱼不由失笑,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又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面前·扯下了自己的一段衣襟,替他将头发束好:“现在你已经束了发,以后就不能老是叫小哥哥了——记住了吗”·“记住了……”·墨止听话地点了点头,被穆羡鱼领着走到了皇后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拜倒了下去。
皇后却也浅笑着受了他二人这一礼,便将两人给扶了起来:“好了,咱们不按照宫里的规矩论,用不着这么多礼——不过其实要依我说,虽然在外人面前叫确实有些不妥,不过你们两个说私房话的时候,叫一叫也没什么……”·“母后”·穆羡鱼不由出了些冷汗,连忙出声叫停,脸上却已是一片血色:“回去的事情回去再说——咱们先办正事,还得帮玄武前辈去解释清楚情形呢……”·虽说从各种意义上都颇有些嫌弃自家的先祖,可要帮的忙却毕竟还是不能不帮的。
几人商定了主意,便离开了这一件几乎已经被消耗殆尽的密室,朝着禁宫的外面走了出去··墨止虽然已经被揠苗助长了不少,心思却还未及转化完全,仍带着当初的单纯心- xing -。
虽然话比之前少了些许,却还是忍不住一路摸着自己被小哥哥亲手束过的发,眼里便带了些许兴奋的亮芒:“如果——我不叫小哥哥的话,应当叫什么才好”·“我还没有字,就直接叫羡鱼也可,或是等母后帮我起个字也无妨。”
穆羡鱼浅笑着应了一句,还不及请自家母后帮忙出个主意,一旁的皇后便一本正经地道:“要我说,你本命林渊,化名羡鱼,取得本就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之意,对不对”·“母后果然博学,儿臣烦请母后赐字。”
穆羡鱼连忙站定了身子,俯身朝皇后郑重地施了一礼·皇后却也单手将他搀起,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字‘结网’吧·”·作者有话要说:小哥哥:母后等等母后Σ(°Д°;·第75章 友尽了.·“母后, 请准许儿臣认真地问您一句话。”
穆羡鱼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沉痛地缓声开口:“儿臣——真是您跟父皇亲生的吗”·“你说呢”·皇后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 抬手轻敲在他的头顶,又放缓了语气道:“就属你不懂事——要么你们两个自己想一个, 要么就去找你父皇, 就算找咱们家先祖赐字也算是合礼数, 哪有找自家当娘的来起字的”·“母后也是儿臣的长辈啊……”·穆羡鱼低声嘟囔了一句,极轻地叹了口气。
却还不及开口, 目光就忽然定在了不远的宫门处,忍不住诧异道:“二哥——你怎么也回来了”·“都把你给看丢了, 我还不赶紧自动自觉地回来, 赶紧叫父皇揍死我”·守在门口的太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照着他的胸口便狠狠捶了一拳。
穆羡鱼还没怎么被自家二哥真动手打过, 一时却也心虚不已, 讪讪地揉着胸口才要认错, 太子的面色便忽然微变:“等等, 你既然是从密室出来的——母后是不是也在”·“在啊, 二哥你看不到吗……”·穆羡鱼不由微愕, 茫然地应了一句。
太子却立时便恢复了原本温润平和的神色,揽过了自家这个欠揍的弟弟的肩膀,甚至还贴心地替他轻轻揉了揉:“母后——儿臣刚才就是给三弟长长记- xing -,您放心,儿臣还是有好好照顾这个臭小子的……”·“母后,二哥打我”·穆羡鱼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有机会告状, 立刻无师自通地挺直了身子,努力扒着自家二哥的肩,朝着皇后义愤填膺地控诉了一句。
谁知皇后却只是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站在边上看着热闹:“古人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这种时候如果要插手管,怕是要遭天谴的。”
“我——”·被自家二哥借着安抚的机会又是一通折腾,穆羡鱼一时却也不由语塞,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看向了边上的玄武·只可惜这位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的前辈却也只是向后退了两步,免得同样看不到他的太子不小心猜到他,又缓缓摇了摇头:“确实该打,不能帮。”
“我还是头一次意识到——原来我的人缘有这么差……”·穆羡鱼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放弃了毫无意义的顽抗。
还是一旁的墨止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把两人分开,又冲着太子歉意地俯身拱手道:“二哥,其实是我带路回来的,二哥还是罚我吧……”·“墨止”·太子不由微讶,望向了面前已到了自己肩膀的青年,眼中便带了些许惊异:“怪不得三弟老是说不着急不着急,原来你们都是忽悠一下子就长大了——我记得前几天的时候,你应该还只到了我的腰那么高呢。”
“其实原本也长不了这么快,是母后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穆羡鱼总算摆脱了自家二哥的魔爪,活动着身子松了口气,又轻笑着插话道:“二哥——你是不是除了我们两个,其实谁也没看到不瞒你说,这里其实有不少人……”·太子原本就已被这个弟弟口中描述的皇宫生出了不少的忌惮,此时见他一本正经的神色,只觉一股凉意便从背后窜了上来。
打了个哆嗦警惕地望向四周,却又强自镇定了下来:“不对,我不应该害怕——你刚才叫了母后,说明至少母后应该是在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好了,不要吓你二哥了。
他还要在这宫里住上那么多年,你这是要他夜夜不得安枕么”·皇后不由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戴在胸前,身形便渐渐凝实,整个人也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穆羡鱼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了一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母后,您分明就能这么见儿臣,非得一直飘着跟儿臣说话……”·太子这才见到了自家母后的身形,倒也不觉惊讶,只是连忙俯身施礼。
皇后浅笑着将他扶起了身,又一本正经地望向面前的小儿子:“反正你和你们家的小妖怪都能看到本宫,又何必这样多此一举——站在地上也好,飘在半空也罢,又有什么不同的”·“还是很不同的吧……”·太子忍不住低声插了一句,迎上自家母后慈祥的目光,便不由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开腔,又暗中踹了自家弟弟一脚。
穆羡鱼却也只得认命地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无奈道:“是是,确实是儿臣着相了·母后无论站着还是飘着,都是母仪天下风姿万千——”·“幸亏人家墨止不嫌弃你,不然你这辈子怕是不要想着能讨到媳妇了。”
太子打断了他的话,同情地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拉着他规规矩矩地站在了皇后的身侧··望着有长子管束着总算有了些样子的小儿子,皇后的眼中也带了些满意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总算比刚才有了些规矩——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去拜见过你父皇了么”·这后一句显然是对着太子问的,太子俩忙肃容俯身,恭声答话道:“回母后,儿臣是昨日回来的,已经拜见过父皇了。
父皇说三弟已经在密室里呆了三天四夜,叫儿臣来迎一迎,免得出现什么变故·”·“我居然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吗”·穆羡鱼不由微讶,好奇地回身望了望,又匪夷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我一点儿都没觉出饿来——怪不得人都说修炼不知岁月,看来真是能当饭吃的……”·“好了,不要只是站在这里寒暄了,先出去帮先祖将事情解决了再说。”
皇后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嘱咐了一句·穆羡鱼却也才反应过来还有帮自家先祖追老婆这么一件大事没有办成,连忙点了点头,一边拉着自家二哥往外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二哥,是这么回事——”·“不必着急,只要在两百年之内,你们能帮我把他追回来,就已经令我很惊喜了。”
还没来得及同自家二哥解释清楚情形,一旁的玄武便已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半蹲了身子缓声道:“您这时间还是给的这么宽裕……可是先祖,如今白虎前辈留在这里,是因为他铁口直断把晚辈的阳寿折了一半,心中觉得愧疚,想要送晚辈一程——咱要是真等上两百年,几位前辈早就不在这里了,到时候您再要找他们,怕是又不知道要找到那一年去了。”
为了能叫自家先祖理解的清楚,他有意将语速放慢了不少,解释得也颇为耐心·玄武仰了脖子望着他,顿了片刻才又点了点头:“有道理,看来我还是应当趁着他们在的时候,把他们先装到壳里面去。”
“不不前辈,使不得——”·穆羡鱼没料到自家先祖虽然反应慢,却是个这么有决断力的- xing -子·一时听得不由目瞪口呆,支吾了半晌却又想不出有什么使不得的来,自己倒先泄了气:“好像——好像也确实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但是前辈,您就不担心白虎前辈因此对您更加恼火吗”·“不会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玄武摇了摇头,晃了晃细长的蛇颈,便朝着远处缓缓爬去:“我先去把他们装起来,你不必着急,先处理你的事就好。”
“多谢——多谢前辈……”·怎么听都觉着这话里面颇有几分诡异,穆羡鱼匪夷所思地揉了揉额角,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要是两位前辈知道了玄武前辈是在我的提醒下去的,我大概就知道——为什么我这一世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了……”·“三弟,这件事我听父皇说过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听了她的话,目光却也不由微凝,连忙拉着他站起了身:“虽然我不太懂得命数天道,但是不是只要咱们不过你的二十四岁生辰,就不会有事了”·“二哥果然才思敏捷——实不相瞒,我居然还从来没想到过你这个主意。”
穆羡鱼听得不由微愕,讶异地望了他一阵,望着自家二哥不似玩笑的凝重神色,才又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二哥,天道不是人情,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改变的——况且我也确实想好好过一个生辰了。
长到这么大,我还一个生辰都没有过过呢……”·“本宫叫你好好照顾弟弟,你居然就是这么照顾的么”·他这话一出口,一旁的皇后便忽然竖了眉,责备地望向了一旁的长子:“渊儿被送出宫去也就罢了,你那时候毕竟也人小力微自身难保,守不住弟弟也是人之常情——可他从小到大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就不知道多管一管,多照顾他一二居然叫他从小到大连一个生辰都没有过,你这个哥哥究竟是怎么当的”·始终习惯了皇后或是温柔或是轻松的态度,没料到自家母后竟会忽然对二哥发难,穆羡鱼心中蓦地一紧,却也没了往日再给自家二哥甩锅的心情。
连忙上前一步将二哥挡在了身后,急声开口道:“母后,不是这么回事——二哥他一直都在尽全力照顾我,只是我自己一直都不省心罢了……”·“三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太子还没从自家母后突如其来的责备中缓过神来,就被自家弟弟给抢了先去。
连忙上前将人给拉住了,摇了摇头无奈浅笑:“三弟,你自己还没当过长辈,自然也不知道这一份心情……我是当哥哥的,你哪里不好了,自然就是我照顾的不好,这一点是根本用不着辩驳的。”
·说罢,他竟当真上前一步,朝着皇后直直跪了下去··仿佛就在跪下去的一瞬,他面上原本温然平淡的笑意却也仿佛出现了些许裂痕·静静跪了片刻,才终于极轻声地开口,语气中竟已带了隐约哽咽:“母后,儿臣不知究竟该怎么说出这句话……儿臣知道,三弟他是禄存临世,母后您也是纯正的玄武血脉,就算这一世阳寿已尽,却依然可以留存于世间,最多不过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地方罢了。
可是——可是你们能不能不要就这么离开,不要就留下儿子一个……”·穆羡鱼的呼吸不由微滞,心中却也划过一抹幽然隐痛——他竟然始终都没有意识到,倘若自己与母后就这样离开,这偌大的皇宫中,早晚都只会剩下二哥他孤身一人。
原本并不叫人如何在意的期限仿佛一瞬间就变得沉重了起来,叫人仿佛忽然慑于它的一步步临近,忍不住便恐惧着在那一个期限之后,又究竟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改变。
“快起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说哭就哭的”·皇后望着面前的长子,眼中却也带了几分不忍,上前一步将他搀起了身,又谴责地望了一眼站在边上干看着的小儿子:“你看你弟弟,人家说不哭就不哭……”·“母后,您这么说——我觉得我还真是挺铁石心肠的。”
穆羡鱼不由摸了摸鼻子,望着居然当真红了眼眶的二哥,只觉心中也抑制不住地泛上了些许歉疚自责·连忙朝着站在一旁的墨止招了招手,牵着他走了过去:“二哥,你看——我跟墨止既然能从江南一夜之间跑回到京城来,说明墨止肯定是有手段的。
就算将来我跟母后出去四处游览散心,只要叫墨止领着,还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了……”·“就因为你不肯接这个皇位,你二哥都要被坑在这深宫之中当一辈子的皇上了,你一定还要再说多一句‘四处游览散心’吗”·皇后不赞许地望向一旁的幼子,温声责备了一句。
说出来的话却叫太子不由扯了扯嘴角,无可奈何地苦笑着轻叹口气:“母后,其实——您刚才又说了一遍……”·“本宫是在替你教训他,不是有意要叫你难过的。”
皇后坦然地应了一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太子不由苦笑,却也总算是放弃了再靠着情分留下这个弟弟的念头,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罢了,看来也实在已没什么办法——母后在这深宫之中也已寂寞多年,能出去走一走,游览游览这大好河山,也是件好事情。
三弟,你一定要照顾好母亲,有时间便带着母后回来看看……”·“二哥放心,就算远隔千里,我也有办法给京城送信回来的·”·一旁的墨止目光却也忽然一亮,上前一步浅笑道:“到时候我再留下一种手段,只要二哥能够学得会,两边就可以始终通信,有什么事只要一封信也就能叫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提送信——我问你们两个,临走那封信是不是你们故意弄成那个样子的”·太子没好气地望着他,又转向一旁忽然就开始咳嗽个不停的弟弟,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送信就送信,还偏要弄那么多的花样儿——大半夜一个白影飘飘忽忽的就进了院子,唬得小青一口就咬在了既明的手腕上,还从房顶上吓得掉下来了三个刺客……”·“怪不得那时见你扔纸人扔得这么熟练,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你们家小哥哥这么为虎作伥了。”
皇后不由失笑,朝着眼中带了些心虚的墨止虚点了两下,又望向了一旁面色讪讪的儿子:“照你这样教,墨止的心思居然还能这样纯善,还真是颇为难得……”·“母后,这也不能全怪儿臣——至少儿臣还替二哥吓掉了三个刺客呢……”·穆羡鱼摸了摸鼻子,勉强嘴硬了一句。
太子无可奈何地望着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头痛地轻叹了口气:“别提刺客了——那几个刺客掉下来之后,你那白绢也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我一见着这手段就知道肯定是你送的信,想着要好歹也要摆一摆威风,就命他们把那白绢上的字念出来。
谁知他们接过信一开口,整个院子都直接笑倒在了地上……”·“我记得那时候是因为我刚想起来,二哥二嫂当初天天成双入对的,处处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心中实在觉得憋屈,所以就写了封信——至于写的什么,我自己都忘了。”
穆羡鱼面色不由微讪,轻咳了一声迟疑地应了一句·太子不料他居然惹了祸转身就忘,却也错愕地瞪了他半晌,才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胸口:“不是我说你,你给我写信就好好写,干嘛开头第一句就管我叫‘丧尽天良的’——这要是万一将来你跟母后墨止在外头游赏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我小时候欺负你的事,再写一封信回来叫你嫂子看到,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已近尾声,预计月底就完结啦o(*////▽////*)q来来来抱住举高高转圈圈·第76章 亲嘴了.·有亲人陪伴身侧, 连- yin -森的禁宫也仿佛显得明亮温暖了不少。
几人又在宫中说笑了片刻,便一齐往宫外走去··才一出了正门, 眼巴巴守在外头的既明就含着热泪扑了上去:“殿下您怎么说跑就跑啊,居然连我都不带, 您说这些日子您饿了累了可怎么办小墨止你也是, 就知道听殿下的话, 也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他的话才说到一半,望着墨止的目光便不由带了几分惊愕。
站到他身旁反复比量了几下, 才又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小青:“几天没见,小墨止现在可一点儿都不小了……你看我们两个谁高”·“不用看, 你踮脚也是他高。”
小青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却也不管旁人, 大步走到了墨止面前, 挑衅地仰了头望着他:“不要以为你比我高我就怕了你——你说实话, 我给你蛋的事儿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你凭什么偷偷跑去告诉我姐姐”·没料到他居然会一上来就率先发难, 墨止不由微怔, 顿了片刻才无奈失笑, 轻轻摇了摇头道:“你还来说我,我那时只是说和你换一个蛋就好,谁叫你把你姐姐的蛇蛋偷来给我了若不是我家先生帮忙孵化出来,等回头你姐姐发现了,看不把你关起来打屁股……”·“你说什么——那是我姐姐下的蛋吗”·小青面色骤变,连忙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眼中也带了些惶恐无措:“怪不得我姐姐会气得说要抽我的筋——你家先生又是哪一个他把小蛇孵出来之后放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我得赶紧找到了还回去才行,不然姐姐一定是要急疯了的……”·“我家先生就是青龙星君,他老人家在下界无聊时种了一片花草,这些花草因为受到木系力量的影响而有了灵- xing -,这才会有了药谷。”
墨止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又仗着自己忽然拔高了的身形,鼓起勇气抬起手,试探着拍了拍小青的肩:“你放心,先生说他已经将那条小蛇带回青龙殿去了,因为人妖之间结合生下的孩子会非常不稳定,有青龙殿的长辈照顾一段时间,会叫他生长得更好的。”
“你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一样——我已经修炼了二十多年了,只是因为兽妖成长得慢,个子才会暂时长不高的”·小青眼中不出意料地闪过些恼火,一把拍掉了他的手,重重哼了一声:“你们长得快有什么了不起——反正都是空架子,我才不怕你”·“好了好了,看来因为你比他高这件事,小青已经气得快疯了。”
穆羡鱼不由失笑,上前一步,温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母后好不容易落到地上一次,再怎么也要叫父皇见一见才行·还请二哥陪母后去见见父皇,我有些话想要同墨止说。”
“也好,那你们就说说私房话,我陪母后去见父皇·”·太子点了点头,便俯身迎了皇后往寝宫的方向走去·皇后顺着他的指引走了几步,却又不由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声:“我已太久不曾走过这一条路了,如今实在有些恍若隔世之感……”·“都还没变过,母后只如昔日一般走就是了。”
太子浅笑着温声应了一句,抬手扶上她的手臂,耐心地引着她往寝宫的方向走了过去·穆羡鱼立在原地望了一阵,才又极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抬手揽住了墨止的背,轻轻拍了拍:“我们也走吧,去找个地方说说话去·”·“殿下殿下——那我们呢”·既明连忙上前拉住了他,殷切地望着这个说走就走从不给他省心的殿下:“您可不能再丢下我跑得无影无踪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都没有人给您搭把手……”·“咱们在宫里面又不是没有住处,你带着小青回去睡觉,我和墨止有话说——怎么这么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当初在宫里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穆羡鱼无奈地望了他一眼,又冲着远处使了个眼色。
既明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只得上前拖了小青,慢腾腾地挪了回去:“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殿下这是见到了小墨止长大,别的什么都不管了……”·墨止被他说得面上腾起了些许血色,局促地低了头不敢开口。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放缓了声音道:“都已经长大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脸红——怎么样,忽然之间就长大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感觉看东西都没那么高了……”·墨止眨了眨眼睛,神色认真地应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微愕,怔了半晌才哑然失笑,点了点头道:“对对,确实是没有那么高了,毕竟你自己也比之前长高不少——除了这个呢可还有什么别的没有”·“我能感觉到——我自己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又在慢慢地变化,不是一下子就变过去了的。”
墨止被他引着往前走,却也只是温顺地跟着,不曾问过穆羡鱼这是要引着他去哪里·一边走着,一边思索地缓声道:“好像心里比以前有底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容易被吓到了。
但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才好,也还是会脸红,会觉得紧张……”·“自然——要修炼到不紧张不脸红的地步,你起码要有二哥那么厚的脸皮才行。”
穆羡鱼轻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应了一句·墨止忍不住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抿了抿嘴才道:“其实二哥也挺有趣的,也一直都很照顾小哥哥……”·他倒是将皇后的教导给牢牢记了下来,见着此地没有外人,便放心地叫回了以前的称呼。
穆羡鱼却也不忍纠正他,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又拉着他的手叫他改换了个方向:“二哥他人是个好人,就是运气差了点儿——其实我们一家都是差不多的- xing -子。
要不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谁也不愿意跟谁吐露心事,都觉得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今天二哥那一跪,其实也实在把我吓了一跳,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使计策引我留下来,可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难受,好像把他留在这儿当皇上,真就是什么天大的罪受一样。”
“我还记得当初舅舅问我们,如果小哥哥阳寿尽了该怎么办的时候,我还对舅舅说,我会把自己磨成粉加进孟婆汤里面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笑着摸了摸脑袋,摇摇头轻叹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哥哥的身份,现在回头看看,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出来的办法……”·“你这办法想得实在超凡脱俗,换了个人也未必能够想的出来。”
穆羡鱼故意绷着脸打趣了一句,自己却也忍不住失笑出声,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说是你了,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说是禄存转世,就真的是禄存转世——你见过有我这么穷的禄存转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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