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不正 by 匿名青花鱼(2)

分类: 热文
为帝不正 by 匿名青花鱼(2)
·丁榕溪突然站起来,腿一弯就要跪下,魏应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丁榕溪,却又像扎了根刺的痛··“别跪了,好好坐着·”魏应棠将她按回椅上,“行川又是怎么回事”·丁榕溪张了张嘴,眼泪又滚了出来,魏应棠嘴唇一抿,她又飞速的擦掉了泪水,坐在椅子上酝酿了好一阵,才小声的开了口。
“定亲之后,三皇子来告诉臣妾,说殿下只喜欢男人,断然不会喜欢臣妾·”丁榕溪小心翼翼的看了魏应棠一眼,“臣妾不信·”·听到这里,魏应棠脸色难看起来。
“老三说的只是如此”·闻言,丁榕溪差些把手上的丝帕撕裂,好半晌,她才小声的回道:“是……他说,殿下只喜欢一个人,就是……”·她看了眼魏应棠的表情,咬咬牙,“就是皇上。”
魏应棠安静一阵,自嘲的笑了笑,眼睛垂下来,无力再说些什么··丁榕溪坐立不安,知道话说到这里,断了以后便不好再提,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臣妾嫁入大皇子府那一夜,殿下喝醉酒,抱着臣妾喊了皇上的名讳……”她似是回想起了当晚的情形,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有些事殿下不知道,臣妾却是看得清楚,没几日便知三皇子说的是真话……”·丁榕溪自小生活在太傅给的温室里,哪知世间还有男子爱上男子这种荒唐的事,更何况自家相公爱的还是自己的双生弟弟。
自从知道了真相,她惶惶不可终日,自己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何事,有时候甚至都厌恶看到从来不碰自己的魏应棠··可她还是想要魏应棠喜欢自己的··“三皇子哄臣妾说,殿下那么喜欢皇上,若是臣妾怀孕,他必然以为那是皇上的子嗣,会对臣妾多看几眼,多上心一些。”
丁榕溪说到这里,一时喉咙哽住,呜咽一声,再说不出话来··大致猜出后面事情,魏应棠险些想冲出去寻了魏应辽踪迹一剑捅了他·他伸手握住丁榕溪紧紧攥着的拳头,哑着声哄她:“说不出来便不说了。”
丁榕溪摇摇头,她这辈子做过三件错事,一是顺着魏应卿的计谋和魏应棠成亲,二是耳根软听信了魏应辽的话与他苟合··“行川是我与三皇子的孩子。”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心里的酸楚,“为了让殿下认为他是臣妾与皇上的儿子,臣妾服了药,让行川不足月便出生了……”·话音一落,她再忍不住,一把捂住脸哭了出来。
她嫁给魏应棠那日起,魏应棠就对她特别好,她在这大皇子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要不到的就是魏应棠的真心·她想用肚子里的孩子来换魏应棠对她真心诚意的喜欢,也的确自从她怀孕之后魏应棠便极少再在她面前提起魏应卿,对她好得要宠到天上一般。
可魏应棠还是不喜欢她··路一旦走错就不能停,若孩子足月出生,从未碰过她的魏应棠必然会起疑,肚子里孩子满了八月之后,正巧符合中秋之后十月之久,丁榕溪一咬牙吃了三皇子送来的药,生出了魏行川。
魏行川自出生开始身体便不好,如同先帝最小的弟弟晋王一般,娇贵得很·每每他患病在床,丁榕溪便心痛如针扎··魏应棠静静看着丁榕溪,嘴唇紧闭,原本抓着丁榕溪的手也收了回来。
丁榕溪哭得很凶,仿佛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折磨全部发泄出来··哭过一阵,丁榕溪猛得站起来,转身往外走,魏应棠猜她约莫是要寻一个地方平复一下情绪,没有开口拦她,他听丁榕溪说了那么多,自己同样需要独处一会儿,来想想如何消化这些残酷的事实。
丁榕溪出了小院··魏应卿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对上丁榕溪红肿的双眼,抿了抿唇,朝着丁榕溪走了几步··“对不起·”魏应卿轻声说。
丁榕溪愣了一愣,看着他,不由冷笑,“这时候想起道歉”·魏应卿没理会她话里的讽刺,又认真说了一遍:“对不起·”··丁榕溪走到他面前,“皇上可否许我扇你一巴掌”·魏应卿点头。
丁榕溪毫不迟疑的抬起手,朝他脸上狠狠掴了一掌··魏应卿闷不做声的受了,丁榕溪忍不住又想哭,狠狠推了他一把,转身跑开·魏应卿踉跄几步,抬抬手示意暗处的护龙卫不要出来,站直之后,他朝着魏应棠住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抬步离开。
————————·丁榕溪在我眼里是一个为了爱情什么都敢做的比较单纯的女子,虽然做了错事但是出发点并不是要害人,所以最后会给她一个好结局·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能有人觉得我又在抹黑耽美文里的女角,这个我也没办法,我自己本身的确对丁小姐没有抱有任何虐待的心思。
他们这件事,的确谁都有错·有人觉得最无辜的是丁小姐,而我觉得无辜的还有哥哥,他的亲事是所有人逼的,并不是他自己愿意来糟蹋丁小姐·他对丁小姐本身有愧,对她也一直在弥补式的好。
·说实话第一次有这么多评论结果是在辩论我还是蛮痛心的嘿嘿嘿·希望这种辩论还是不要再发生了,毕竟大家看到都不开心·第21章 ·魏应棠休养了十数日,丁榕溪自从与他将话说开得了原谅后,便日日来照顾他。
魏行川早在他们回宫的第二日被救回,这些日子也常随着丁榕溪来看望魏应棠··魏应卿也来过,只是每每他来,魏应棠一听见外面响起“皇上驾到”的动静,便会让太监去将门关了,对皇上一行人说他已经睡下。
魏应卿上午来,太监说九阙公子还在睡,中午来,太监说九阙公子仍在睡,无论他何时来,都只会看到紧闭的大门,得到一句“他睡下了”,他哪里不知道魏应棠这是在避他,偏偏他不敢硬闯进去消耗魏应棠对他仅剩的耐心。
一日,魏应棠正与丁榕溪一同吃饭,丁榕溪忽然问了他一句,“殿下`身子已经大好了,可想去看看太后”·魏应棠闻言,怔愣一下,他如今伤的确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脸上缠了许多日的布条也取了下来,只留了一大块浅浅的疤痕。
时间过了这般久,他眉眼之间与从前已极为相似··“不了……”他垂下眼,觉得脸上有些发疼·“这些年了,何必再去扰她的清静。”
先帝后宫人数极少,过世之时后宫仅剩贤妃在内四名妃子,魏应卿上位后,贤妃便成了太后,一人住在端宁宫,有享不尽的清福··贤妃向来疼他,得知他死讯必然痛苦了许久,过去了这些年,太后见惯了魏应卿,或许想不起什么,若见了一个外人有一张与自己儿子极其相似的面容,只怕又要心生伤悲。
“远远瞧一眼也是好的·”丁榕溪见他神色落寞,忍不住给他出主意,“明日行川从学堂回来,恰巧要去太后那边请安,殿下可以送行川去端宁宫,寻个机会远远看一眼,太后向来喜欢行川,不会注意到旁人的。”
魏应棠有些松动,丁榕溪接着给他打定心针,“臣妾问过薛公公,皇上这几日正在忙祭天之事,想来不会有时间来后宫·”·想到魏应卿的确好几日都没有来寻他,魏应棠这才点了点头。
夜里到了太医往常来探脉的时间,等了许久,也没见那位陈太医过来,丁榕溪陪魏应棠等了一阵,被魏应棠赶回去陪魏行川歇息了,他一人又坐在院子里看了会书,陈太医才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皇上那边出了些事,来迟了,见谅,见谅·”陈太医擦了把额上的汗,将东西都准备好了,便开始诊脉··魏应棠安静一阵,问:“出了何事”·陈太医叹口气,“皇上这几日精神不大好,今晚上与几位大臣谈过事,正往回走呢,哪知就从台阶上一脚踏空跌下来了”·魏应棠皱眉,“伤得如何”·陈太医拿空着的那只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虽说摔下来的位置不高,但磕了这么大一个口子,看着可吓人。”
魏应棠听了,忽然冷笑了一声,陈太医吓一跳,疑惑的叫了声“九阙公子”,魏应棠冲他摇摇头,“无事·”·陈太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诊完脉收了手,问他另一件事,“九阙公子可准备解毒了”·魏应棠摆手,“您也知道,我服的这毒恰巧抑制了肖宿飞用来控制我的蛊虫,眼下肖宿飞没有抓到,解毒只会招来更大麻烦。”
陈太医忍不住强调:“可离毒发已没有多少时间了……”·魏应棠瞥他一眼,“我知道·”·他当初偷偷要了一份毒藏起来,就已经想过之后的事要如何处理。
陈太医满脸愁容,留了些药给他,临走时又想接着劝魏应棠,后者一脸平静,“我还是那句话,请您务必不要让皇上知晓这件事,若他知道了,我定拉您与我陪葬·”·陈太医听这话已不是第一次,然而再听一遍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皇上命他来救此人- xing -命,奈何这人不想活,他偏偏又得罪不起,真叫他左右为难··没说完的话被哽在喉咙里,陈太医沉着脸拂袖而去··第二日魏应棠去学堂接魏行川,他到时学堂还未下课,他站在外面等了一阵,远远见着前面有人来了,冷着脸在原地等了一阵,等人走近了一看,果然是魏应卿。
魏应卿见了他,脸上有些惊讶·“你……”·“好巧”魏应棠挑了眉,顿了顿,自问自答:“的确是巧。”
魏应卿不由有些尴尬··魏应棠之前就隐隐猜到魏应卿可能听到他出门的消息会跟过来,现在真见着了,心里顿时憋了一股气··魏应卿回头让身后跟着的人让远了些,才对着魏应棠说:“朕只是想见见你。”
·魏应棠看了眼他额头上缠着的布条,一言不发·魏应卿下意识的摸了摸,解释道:“昨夜有些不小心,跌了一跤,不打紧·”·魏应棠笑了笑,“实话”·魏应卿在他眼里信用早跌为了零,昨晚陈太医与他说魏应卿跌伤的事,他都忍不住猜这是魏应卿使的苦肉计。
他向来待人和善,唯独对着讨厌的人,才会句句带刺,如今见了魏应卿,倒是忍不住露了这面的本- xing -出来··魏应卿无奈的看了看四周,朝着他凑近了些,“你近来身体可好了”·魏应棠点点头。
魏应卿见他不愿开口好好回答,嘴里泛了丝苦味,脸上却丝毫不露,“你身子好了,朕便放心了·”·魏应棠看着他,眼神带着不明的意味,刺得魏应卿偏了偏头,低声道:“朕知你想离朕远远的,恨不得离了皇宫去外面逍遥……朕三日后要去功德寺祭天,怕是有五日不在宫中,算朕求你,不要在这段时间里偷偷走了。”
魏应棠翘起唇角,讥讽道:“等皇上回来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了”·魏应卿脸颊动了动,似是在咬牙··魏应棠知道这是魏应卿生气的前兆,便将视线移向远处,漫不经心道:“皇上若是将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原因告诉我,我倒可以考虑在宫里乖乖等皇上回来。”
魏应卿一对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将面前人用铁链绑起来,忍了一会,叹口气,道:“肖宿飞给朕下了毒·”·魏应棠有些诧异,“什么毒”·“百日香。”
魏应卿脸色带了些疲惫,“那夜你出去之后,他怕朕反悔不给他父亲翻案,给朕下了毒,说若是百日之内朕能命人处理肖家翻案一事,他便双手将解药送回·”·魏应棠问:“你未命人去查”·魏应卿摇头,“肖家一案,不是朕不愿还肖家清白,而是这件案子根本不能翻。”
魏应棠看他神色,猜到这事必有隐情,才叫魏应卿宁愿不要解药也要坚持盖棺定论,他不了解肖家,估摸一时半会魏应卿也解释不完,便换了个问题,“百日香太医解不了”·魏应卿摇摇头,“曾越已派人去寻制药的神医,贺辄与神医徒弟是旧识,有他在队里,想来应当一个月之内便能带解药回来。”
魏应棠瞥他,“你这几日精神不振是这百日香闹的”·魏应卿苦笑,“这毒能渐渐剥离人的五感,百日之后成为一个木头般的躯体。
朕近来有时会突然看不见东西,过一阵又看见了,昨夜也是,忽然看不见脚下台阶,便跌下来了·”·说完,他一把抓住魏应棠的手,紧紧盯着后者的双眼道:“朕将事情都说了,你答应朕,至少在朕找到解药之前,好好留在宫中。”
魏应棠笑笑,垂下眼将他的手拨开,轻巧回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一段时间·”·魏应卿看他一副不甚在意、似乎看笑话一般的模样,脸色有些发白,他还想再说些话,魏应棠却推了他一把,道:“行川要出来了。”
他在下逐客令,魏应卿看出来了,下意识的还想再说些话,魏应棠却越过他,头也不回的朝着里面走去了··魏应卿在门口僵硬了一阵··他没有子嗣,太傅便只教了魏行川一个学生。
魏应棠进去与魏行川说话,他不走,这两人也就不出来,太傅先他们一步离开,见了杵在门前的魏应卿,连忙行了一礼··魏应卿这才回过神来,端着脸色与太傅寒暄了几句,借口要与太傅说些别的事,与太傅一起走了。
魏应棠这才领着魏行川出了学堂··过了三日,魏应卿出宫去了··他前脚一走,后脚护龙卫便押了被抓到的肖宿飞回宫,许是魏应卿之前打了招呼,还有护龙卫来通知了魏应棠一声,问他要不要去见见肖宿飞。
魏应棠去了··肖宿飞被关在天牢里,魏应棠去见他时,他正坐在墙边发呆,一眼看见魏应棠,他唇角一勾,原本无甚表情的脸顿时生动起来··“原来是你。”
魏应棠笑笑,“我有话要问你·”·肖宿飞摆摆手,“你身上的蛊我没办法解·”·“不是这件事·”魏应棠说。
肖宿飞眯起眼,“你不怕死”·他早猜到魏应棠那晚应是拿原来的毒药压制了用来控制他的蛊虫,他这几日夜里也试过吹动笛子,却丝毫得不到蛊虫的联系,他便知魏应棠至今还未解毒。
魏应棠自嘲道:“我只怕死不了·”·肖宿飞一愣··魏应棠问他:“你给皇上下毒了”·肖宿飞诧异道:“我为何要给他下毒”·魏应棠不说话了。
肖宿飞看出他脸色不对劲,忍不住问了句:“怎么回事”·魏应棠身子摇了摇,他伸手扶住牢门,稳住身子,一只手按了按额头,笑了笑,“无事,他最近身子不大好罢了。”
说完,他脸色平静下来,转身出了天牢··护龙卫在天牢外等他,见他出来,便跟着他送他上马车回宫,魏应棠坐在马车上安静了一阵,忽然掀了帘子冲外面驾车的护龙卫说:“送我去功德寺。”
第22章 ·皇帝祭天,功德寺内外的守卫自是一等一的严密,马车到山脚下就被第一层关卡拦了下来,魏应棠坐在马车里等了一阵,护龙卫敲了敲门,“九阙公子,后面的路需步行上山。”
魏应棠应了一声,下了车跟着护龙卫一路上山,沿途被盘查了许多次,眼见着前面有功德寺的影儿了,天都要黑了··功德寺所在的山腰处建了一座行宫,夏国每三年入冬要进行一次祭天,皇帝须得在功德寺内住满五日,随行大臣则在入夜后被安置于行宫居留。
·魏应棠一行人逆着去山腰处的人流,他脸上扣了块面具,遮去了与皇帝相似的面容,倒也没招来多少人的目光··瞒得了大臣,瞒不过日夜看守在他与魏应卿身边的护龙卫,魏应棠不知道魏应卿究竟对这些护龙卫下了什么命令,才让这些本是他同僚的人均对他如今的身份与面貌缄口不言,还敬称了他一声“公子”。
魏应棠见着魏应卿时,魏应卿刚从祭天神坛上退下来,回头一眼望见站在台阶上的魏应棠,他眼睛便是一亮,快步走到了魏应棠身前··“怎么想到要过来”·魏应棠看他皇冠华贵,身上礼服厚重而庄严,眉眼间还遗留着方才的肃穆之色,俨然一副气势凛然的帝王模样,又想到他过往作为,心中不由有些发冷。
“头上的伤无事么”魏应棠看了眼魏应卿的皇冠··魏应卿无奈道:“可疼呢,但祭天时也不好头上顶着伤布出来·”·魏应棠笑了笑,伸手去摘他头上的皇冠,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顿时倒吸了口气,立在魏应卿身后的薛公公动了动,要阻止魏应棠,却被魏应卿拦下了。
魏应卿一手按回了薛公公,还特意低了低头,让魏应棠能更方便的为他将皇冠摘下·魏应棠摘了之后,随手将皇冠塞进了薛公公怀里,又将魏应卿梳得齐齐整整的头发散了下来,五指在他额角按了按,让他紧绷的头皮舒服些。
魏应卿几乎想一把抱住魏应棠好好撒撒娇,但还是忍住了··魏应棠斜眼看薛公公,“准备伺候皇上沐浴·”·薛公公晓得魏应棠在魏应卿心中的地方,方才又接受了他替帝王摘冠的冲击,此时对他的使唤也没了对抗的心思,一边叫了个宫女去准备,一边引了两人去功德寺后的温泉。
魏应棠陪着魏应卿走了一段路,随口应着魏应卿说的话,走着走着察觉魏应卿忽然停了下来,便回头去看他·有魏应棠在场,薛公公倒也不凑上前伺候了,就离两人一步远安静站着。
魏应卿安静了一阵,道:“朕看不见了·”·魏应棠面色不变,手抬起来,见魏应卿依旧一动不动,才想起他现在应是看不见自己动作的,脸上显了一丝嘲讽,手一伸拉住了魏应卿的衣摆,低声道:“无事,我领着你。”
·魏应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猜测的看向魏应棠的方向,唇角翘了翘,“好·”·魏应卿看不见,自然不愿多说话免得分神,两人之间只剩魏应棠偶尔一两句“抬脚,有台阶”“要转弯了”。
临到了温泉旁,魏应棠松开了手,“你好生洗漱休息,明日我再来陪你·”·说着便朝外走了两步,魏应卿一把抓住他的手,叫了声“皇兄”,未等他说出后面的话,魏应棠开口道:“你这手倒是抓得准。”
魏应卿悻悻收手,“方才进屋时便看得见了·”·魏应棠看着他,好一阵不说话,魏应卿只得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他本不习惯道歉,前些日子被魏应棠刺得狠了,锐气减了大半,先是对着丁榕溪低了姿态去道歉,现在对着魏应棠,这些话也说得极自然了。
魏应棠按住魏应卿的肩膀,忽然凑了上去,魏应卿睁大了眼睛,又在他凑近自己脸时闭了上,哪知魏应棠只是轻轻在他耳边嗅了嗅,便毫不迟疑的退开了··“之后记得吩咐太医来上药,伤口流血了。”
说罢,魏应棠冲薛公公招招手,示意他来伺候皇上··魏应卿面无表情的开始自己解衣服,等魏应棠离开、薛公公又领着宫女退去了屏风外,才愤愤的拍了拍水面,脸上显了羞愤之色。
魏应棠在功德寺陪了魏应卿三日,临着最后一天的前夜,派人给丁榕溪送了封信,又转头去寻了魏应卿··魏应卿方沐浴完,披散了一头黑发,倚在塌上看宫里传来的奏折。
薛公公伺候在一旁,见魏应棠推门进来,便悄悄退到了一边··魏应卿一见魏应棠便放了手中折子,要下榻来接他·魏应棠抬手示意他不要动,自己走过去在他塌边坐下,将堆着的奏折挪了个位置。
魏应卿一双桃花眼直直的盯看着魏应棠,软软的喊他:“九阙·”·这几日魏应棠难得与魏应卿好言好语的说了些话,魏应卿听了魏应棠的劝,要叫他如今的名字,忠心耿耿的护龙卫罢了,若是让一些宫女太监听去了魏应棠的身份,只怕会招来不少麻烦。
“你明日可得空”魏应棠问,“我想出去走走·”·魏应卿听出他这事在隐晦的邀请自己一起出去,却没有立马答应,一句“你来陪我这几天果然只是为了找机会离开”卡在喉咙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来。
垂眼去抓魏应棠的手,魏应卿低声笑了笑,说:“好啊,朕明日午后恰巧有两个时辰的清闲,九阙想去哪儿”·魏应棠想了想,“明日再说,不过想散散心,骑着马随处走走也是可以的。”
魏应卿笑眯着眼去抱魏应棠,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魏应卿毫不在意的靠回去,挥挥手,“朕有些乏了,九阙回去歇息吧·”·这还是他这几日头一次对魏应棠摆出拒绝的姿态,魏应棠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疲惫,便也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第二日用过午膳,魏应卿歇息了一段时间··侍卫听魏应棠吩咐,牵来了两匹马·魏应棠拉着魏应卿在寺外骑上去,身后不远不近的跟了十数名侍卫,沿着山路下山去了。
魏应棠约魏应卿出来走走,便真的只是走走,毕竟魏应卿空闲的时间不长,这功德寺附近又无甚有趣的地方,为了皇帝的安全着想,也无法将魏应卿带去更远的地方··两人并马走了一阵,聊了些近来朝廷上的事,说着说着,魏应卿忽然勒马不动了,脸上显了丝无措。
魏应棠晓得他这是又看不见了,不由叹口气,问:“可要回去”·魏应卿愣了愣,垂下头闷闷说:“不回去·”他揉了揉手里紧握的缰绳,“说好了要去河边捕鱼,朕不回去。”
·魏应棠看他一阵,从马上翻下来,“我与你一起骑·”·魏应卿有些错愕,一时没有做声,魏应棠推了他一把,要他让些位置出来,魏应卿想了想,摸索着去抓魏应棠的手,道:“朕想搂着你。”
魏应棠不做声,好半天才说了句:“那你先下来·”·魏应卿立刻顺着魏应棠的搀扶下去了,魏应棠翻身上马,又将魏应卿拽上来,后者随即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魏应棠叹了口气··魏应卿身子一僵,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将人抱紧了,一言不发··魏应棠没有再管自己的那匹马,驱着魏应卿的马朝山下走,后面的侍卫飞快的上来牵走了那匹白马,又退回队伍里。
这样走了一阵,魏应棠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顶着我了·”·魏应卿把脸埋在他背后,声音低低的,“谁叫朕喜欢你,又难得离你这般近·”·魏应棠回过头想看看他,却见这人就是藏着一张脸不肯露出来,倒叫他那些讽刺的话说不出来了。
魏应棠闭了嘴,继续驱马走了一阵,身后抵着的硬物倒是一丝都未消减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喊了魏应卿的名字·“魏应卿·”·魏应卿回他:“说。”
“弄出来吧·”·魏应卿一愣··没得到回应,魏应棠脸上显了些暴躁,话也说得又重又含糊,“我叫你别忍了”·魏应卿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魏应棠焦躁得都要下马去了,他才一把将魏应棠压在了马背上,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摆下面。
“皇兄……你在勾`引朕”魏应卿咬着他的耳朵,像是有些生气,手上动作却不停,飞快的将魏应棠的衣裤分了开,一根手指刺进了魏应棠身下,“……你故意的”·魏应棠趴在马上,手里缰绳拽的死紧,一句话也不回魏应卿。
他身下的马没了人催使,走路越发慢,四周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喘气声与风吹过树林时的声响,后面跟着的侍卫们似乎知道了皇帝在做什么事,散得远了些,连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啊……”魏应卿又塞了一根手指进去,刺得魏应棠低低的叫了一声··魏应卿的动作一分温柔也没有,他的耐心像是被魏应棠磨尽了,一边粗鲁的在他颈间啃咬,一边强硬的扩张着他的小`- xue -。
“你想做什么,嗯”魏应卿恨恨的咬了一口魏应棠的耳朵,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察觉魏应棠颤抖着缩紧了下`身,不由轻笑了声··“朕知道你一直想走,骗人假扮你,从太医院偷拿毒药,一个人去对付老三的人,还忽然对朕这般好……”魏应卿说着,忽然哽咽了一下,没有了声响,他俯下`身去将魏应棠身上的衣裳拉开了些,狠狠的揉了魏应棠胸前的突起一把,魏应棠疼得又是一声惊叫,身子越发的软了。
“朕昨日就晓得了,你根本没有解毒……魏应棠,你压根不想活了,对不对”·他说得咬牙切齿,魏应棠却始终除了呻吟再未说过话,魏应卿越想越气,索- xing -一把撩开了身下衣物,露出那勃然的阳`具出来,抵住了魏应棠的- xue -`口。
察觉到身后的那炽热的温度,魏应棠下意识的想躲,身子却被魏应卿死死按住,只能感受着那巨物在- xue -边暧昧的蹭了几下,然后猛的插了进来··魏应棠踩着马鞍的脚瞬间绷直,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阵,身下的马儿像是被惊到,顿时往前跑了几步。
它这一跑,魏应棠瞬间尝了苦果,魏应卿那物本只插了一半进来,经马这么一颠,倒是让那阳`具深深浅浅的捅了好些次,最后一下直直的全部插了进去··“嗯……”魏应棠大张着嘴,控制不住的呻吟,“啊……啊……不……”·魏应卿紧紧贴在他背上,一只手摸索着从他手上拿走了缰绳,另一只手开始撩拨他身下抬头的物什。
他在马上不好大动作,身下倒是一刻不停的耸动着,享受着那- xue -道的紧实,时不时还猛的一插,叫魏应棠前面险些精关失守··“朕知道朕过去做了许多错事。”
魏应卿吻着魏应棠的肩,声音里带了丝苦涩,“朕想补偿你,你为何不愿给朕机会,偏偏要走呢”·魏应棠紧紧抱着马脖子,刚想回话,身下又被狠狠的插了一记,让他一下子哽住了声音。
魏应卿身下越发用力,魏应棠再也绷不住,眼角都浸了些泪,手往下去拨魏应卿堵着他出口的手,哑着声音道:“松开……你松开……”·魏应卿不理他,径自抽`插着他的- xue -`口,死死的堵着不让他泄精,脚下还不忘示意身下马走快些。
这一折腾,魏应棠身下快感越发猛烈,整个人再没了抵抗的力气··最后魏应卿死死扣着他的腰,将精`液全注进了他的- xue -道里,才松开了他的下`身,让魏应棠紧咬着唇- she -了出来。
魏应卿伏在魏应棠身上,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点说话的意思也无·身下的魏应棠倒是安静了一阵,慢慢直起身来,情事过后的嗓子带着些沙哑:“拔出去。”
魏应卿不理他··魏应棠道:“你插在里面,我没心思与你说话·”·魏应卿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他留在- xue -里的精`液没了阻碍,渐渐往外流,魏应棠下意识的缩了下,察觉到动作的羞耻,他竟一时之间再说不出话。
两人安静的走了一阵路,魏应卿继续搂着魏应棠的腰,他像是察觉到魏应棠准备与他说什么,搂着人的双臂箍得极紧··“你也该够了·”魏应棠忽然说了声。
魏应卿知道他指的并不是自己抱着他的事,反问他:“你什么意思”·魏应棠声音有些冷,“这几日我温柔待你,方才还让你做了一次,你也该知足了。”
·魏应卿看不见魏应棠的神色,但他自己的脸却极其- yin -郁·“朕不懂你在说什么·”·魏应棠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拿我这几天,换皇上对我放手。”
魏应卿的脸有一瞬间的空白,片刻宁静后,他将魏应棠搂得越发紧,“朕不许,你……”·魏应棠嗤笑一声,回头伸手点了魏应卿的- xue -道,将他要将侍卫叫过来的话堵死在了嘴里。
“别费心了·”他低头去掰着魏应卿的手,话里满是嘲讽,“皇上你若还有三分人- xing -,就放了我,日后若我再活一次不幸遇到皇上,也请皇上不要再认我。”
魏应卿死死的瞪着他,眼睛却找不到落点··魏应棠滑下马去··魏应卿脸色越发难看,却还是只能握着魏应棠塞在他手里的缰绳,一动不动·魏应棠站在马前,伸手顺了顺马鬃。
“我留了封信给榕溪,叫她去劝太后为你选秀充实后宫·”魏应棠笑了笑,“身为皇帝,后宫无人可不好看·”·魏应卿说不出话,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额头青筋暴起。
魏应棠看了他一阵,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应卿·”·魏应卿嘴唇抿的死紧··魏应棠问他:“你可知我最受不了你什么”·魏应卿脸色冰冷,魏应棠点了他哑- xue -,他自然一个字也说不出,魏应棠也不过是想自问自答。
魏应棠伸手在魏应卿身前摇了摇,问他,“看得见吗”·魏应卿摇头··魏应棠心里痛了一下,脸上失望之色更重··“我昨日见了肖宿飞,他说,他没有给你下毒。”
魏应棠淡淡道:“魏应卿,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要装给谁看呢”·魏应卿眼睛猛的睁大了,松了缰绳就要下来,动作慌乱的一下子跌下了马。
魏应棠冷冷看着,从袖里翻出了一把匕首,魏应卿还未从地上爬起,他就凑近去,狠狠的在魏应卿腿上划了一道··魏应卿低呼一声,魏应棠提了他衣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若还有些羞耻,记得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日后便不要再认我了·”·说罢,魏应棠看了眼发现动静已经开始向这边赶来的侍卫,一翻身上了马,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魏应卿匍匐在地上,魏应棠在他腿上划的那一下极重,叫他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茫然的朝魏应棠离去的方向爬了几步,又疼得在地上蜷成了一团··侍卫们赶了过来,一见皇帝这副模样,连忙翻出急救药物为他疗伤,魏应卿靠在一个侍卫身上,疼得满头大汗,脸上失了血色如纸一般苍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身边侍卫立刻明了的替他解了- xue -道··魏应卿抓了他的手,浑身颤抖:“叫他们回来”·侍卫诧异:“皇上”·魏应卿眼里满是泪水,他捂住脸,“别追了……不要再追了……”·几声过后,他再没了声响,手从脸上滑下来,竟是就这般昏了过去。
第23章 ·又是一年祭天日··临出宫时,太后拉了皇帝的手,叮嘱了他好一段时间,生怕儿子又和三年前一样一身伤病的被人抬回来··皇帝身后站了一人,姿态闲散,一件黑色大氅称得皮肤雪一般白,他垂着眼看地上,似是在发呆。
太后叮嘱完了,站在一旁的皇后上前一步,刚准备说些体己的话,这人便忽然抬起眼,一双带着冷色的眸子直直定在了皇后身上,皇后吓得一颤,步子一收,尴尬的退了回去。
“晋王·”太后侧脸看向那人,“皇儿此行便需你多照顾了·”·晋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后,“本王知道·”·说罢,他朝前一步扶了魏应卿的一只手,低声道:“走吧。”
魏应卿本无甚表情的脸上浮了丝笑,好似一缕春风吹走了寒冬:“有劳皇叔·”·晋王便扶着魏应卿上了御辇,动作之间尽显亲昵之意,直看得身后的皇后一张俏脸铁青,险些撕破手中的锦帕。
皇帝祭天五日,晋王作为摄政王亦随行五日··自三年前晋王开始摄政,在外便始终与皇帝同进同出,祭天一行也未与一众大臣前去行宫居住,而是直接住在了距皇帝最近的一间房里。
第一日祭天完毕,魏应卿要从神坛上下来,晋王正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他,他愣了一阵,忽然推了推晋王的手,道:“皇叔,你去台阶下等朕可好”·晋王挑挑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薛公公,过来扶着皇上。”
薛公公快步过来扶着帝王之后,晋王一甩衣袖下了阶去,然后转身抬头看向依旧还在神坛上的皇帝,轻巧喊了声:“皇上,下来吧·”·他对着魏应卿总是有不少僭越之语,魏应卿从不介意,旁人也早听惯。
毕竟自三年前魏应卿几乎将所有朝政大权都交与晋王后,晋王便成了这夏国的真正掌权之人··皇帝站在原地,一双早已看不见的眼睛无神的看向晋王站着的方向,他发了阵呆,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晋王在下方等着无聊了,催了句,“皇上,该歇息了。”
魏应卿这才回过神来,唇角稍稍勾起,“好·”·薛公公扶着他一步步下了台阶,等到了晋王面前,晋王自然的从薛公公手中接了帝王的双手来。
魏应卿忽然站了不动,说:“这皇冠戴了一日,压得朕脖子疼,皇叔替朕摘了可好”·晋王叹口气,“低头·”·魏应卿便乖乖降了些身下来,晋王唇角噙了抹不明意味的笑,快速替皇帝将那厚重的皇冠摘下,又拿了锦带,将他的头发松散的扎了一道。
·“披头散发的可不像样·”晋王道··魏应卿笑笑,不说话,晋王又问他:“可还有其他事”·魏应卿摇头,晋王便扶了他的手送他去沐浴,之后的事自有薛公公负责照顾,晋王站在温泉前调笑了句“可要皇叔晚些来陪你入睡”,被魏应卿红着脸赶了出去。
晋王走后,魏应卿的脸色冷了下来,薛公公在一旁小心的放了些帝王要用的物品,吩咐其他宫人退下后,这屋里只剩了坐在温泉里的魏应卿与站在一边的薛公公二人··魏应卿向来只在晋王面前作乖巧好脾气的姿态,外人都道他早成了大权旁落的傀儡帝王,还哪来的脸面摆帝王架势,只能日日讨好揽权的晋王,求他能多在龙椅上坐一段时间。
薛公公却从来不觉得皇帝畏惧晋王··祭天的时间眨眼便过,最后一日魏应卿用过了午膳,身子正乏力,薛公公伺候他在园里坐着歇息了一阵,晋王过来了··向来身体不好,逢着天冷便要穿得球一般厚实的晋王今日只着了身黑色收腰劲装,分明冷得脸上都发了红,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随皇叔出去走走·”·魏应卿愣了愣,眼睛转去了一边,晋王斜眼看他,见他慢吞吞的下了榻,兴致不高的应了声“好”··晋王只当自己没察觉皇帝心中的抑郁,拉了皇帝上马,知道他看不见,便叫一个侍卫拉了魏应卿那匹马的缰绳,领着两匹马慢慢朝山下走。
侍卫经过三年前的事件,再不敢离皇帝太远,皆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两人身后三米处,全程戒备着皇帝周围的风吹草动··走了一阵子,魏应卿忽然转头去看晋王,“皇叔,朕乏了,想回寺里歇歇。”
晋王扬了扬马鞭,示意领路的侍卫接着走不要停,也不回魏应卿的话,只当没听到·魏应卿抿着嘴唇,拉长声音叫了声“皇叔”··“我难得有兴致邀皇上去垂钓,皇上这是不愿给面子”晋王给了回应。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威胁,魏应卿脸色越发的差,心里挣扎了一阵,“皇叔也知朕看不见,又叫朕如何陪皇叔垂钓”·晋王道:“垂钓不过修身养- xing -,谁定了一定要钓上鱼来,皇上只管享受个中乐趣便是。”
魏应卿恍惚想起当初那人轻巧笑着说自己在外学了一门烤鱼的手艺,要去河边抓鱼来烤给他吃的事儿,眉头一皱··“朕着实是……”·“应卿。”
晋王正了脸色,叫了皇帝的名字,魏应卿不由闭了嘴,那两字透出的严肃教他无法再说下去··晋王转了转手里的马鞭,淡淡道:“你若永远不敢直面过去的事,还谈何改变”·第24章 ·晋王魏锦临是先帝最小的弟弟,算来年纪也只比魏应卿大上七岁,先帝继位那年恰逢他十八岁封王,先帝怜他体弱多病受不得封地多变的气候,便留了他在京城居住,做了一名闲散王爷。
魏锦临深居简出,宫中大小宴会从来告病,一年到头来露面次数屈指可数·魏应卿继位之后,更是再未在宫中露过面,若非三年前魏应卿忽然重病,病危之际请了这位皇叔出来监国摄政,这满朝文武早把晋王这一号人物给忘了。
魏应卿缠绵病榻一月之久,病愈后一双眼再无法视物,晋王顺理成章的继续摄政·晋王自小惊才艳绝,若非身体原因,只怕龙椅上坐着的未必是先帝一脉·此次摄政,众人无不心道魏应卿这是请了头猛虎回来。
倒是极少有人知道晋王从前便无意皇位,还极为宠爱魏应卿与魏应棠这对双生子的事,若非他本身无甚威胁,先帝便是再疼这个弟弟,也不会留他在京城··晋王三年前归来,对魏应卿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对魏应卿喜欢的那个人知晓的不多。
一谈至此魏应卿便顾左右而言他,宫中知情的人也独有薛公公与护龙卫一众,这些人待魏应卿忠心耿耿,一个字都不曾向他透露··“若非这里的侍卫口风不怎么紧,我还真不知你喜欢的竟是个男子。”
晋王手里执了根鱼竿,看似无意的打趣了一句··他身上披了件厚重的披风,一张脸被山风吹的发红,魏应卿坐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的看着河面,闻言侧了眼看他,手忍不住将鱼竿握紧了些。
“皇叔不奇怪”·“奇怪什么我早些时候就在想,能下手那么狠的,约莫不是女子·”晋王撇了眼魏应卿的右腿,他回宫时见过那道伤口,只怕再深一些魏应卿这辈子都别想再好好走路。
魏应卿小腿微微一颤,不由自嘲道:“比起朕对他做的,这种伤又算什么·”·他沉默一阵,收了手里的鱼竿,晋王朝侍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往后站了些,魏应卿这才低低的开口说了以前的事。
他略去了魏应棠的身份,只说自己从前喜欢了一人,做了许多错事,说了许多谎话,害死了人家·又将高人说的成灵一事复述了一遍,待晋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那人后来相继附身在了教书先生与护龙卫身上的事。
晋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魏应卿说得十分忐忑,偏偏这些话又藏在了他心里许多年,难得能倾吐出来··他忍不住想,若是晋王能接受,便是骂骂他,他心里也好受些。
晋王安静许久,慢吞吞的收了鱼竿··“皇叔”魏应卿终于听到他那边传来动静,忍不住试探着叫了一声··晋王握着鱼竿,叹口气:“你这伤,也算受得轻了,若是我,割的便不是你的腿,而是你的脖子了。”
他感叹完,又问魏应卿,“你宫里那高人自你痊愈你便将他遣走了,可是有什么想法”·魏应卿垂眼,手指不自觉的交缠,“朕将他留下,不过是为了能让那人在朕身边待着……那人恨朕至此,连死也不愿朕给他收尸,朕再没脸要他留下了。”
·三年前魏应卿身子大好之后,便得了魏应棠早已死去的消息,九阙的尸体被人葬在了城外,若非护龙卫恰好行事经过,怕是魏应卿永远都不会知道魏应棠又死了一次。
他那时便想,魏应棠明知自己要死了,却还是要那般决绝的离开,除却是为了与他撕开脸外,不想再与他多待一刻、死也不愿让他为自己收尸的原因,估计也占了许多分量。
魏应卿想着过去的事,幽幽道:“朕想,他还是要回来的,只不知是何时,又要在何人身上·”·晋王问他:“你这般确定他还会回来”·魏应卿苦笑,“他死前愿望定然与朕有关,朕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只是不知对不对。”
晋王拍拍手,“你看,我三年前不让你杀肖宿飞,正巧可让他来给你作证你被冤枉了·”·魏应卿摇摇头,不语,他说了那么多谎话,魏应棠哪里还会因为冤枉了他而对他改观,更何况,他已打定主意不再与魏应棠相认。
晋王笑了笑,手里竿一提,飞快拉了条鱼上来,他叫侍卫过来将鱼装了,扶了魏应卿起身··“该回去歇息了·”·叔侄两人谈过事,魏应卿再进功德寺,便没了之前的忧愁情绪,晋王乐得看他眉间常年积攒的- yin -云去了一块,再回宫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只是他这一高兴了,回了宫又病倒了·太医过来替他诊脉,叫他小心些身体,莫要再在屋外吹风,魏应卿站在一侧听了,只得叹气··于是早朝时殿上不仅坐了他这个眼盲的皇帝,还站了一个风寒不停打喷嚏的摄政王。
下朝之后太后领着魏行川过来了,魏行川极喜欢晋王这个皇叔公,一见他生病了,就闹着要皇叔公留下好让他照顾··太后拉了半天,没拉住,魏应卿无奈安排晋王去了紫宸殿住。
入夜之后,晋王早早的去了紫宸殿准备歇息,小太监正伺候他换衣,不料魏行川忽然鬼鬼祟祟的从门口溜了进来··晋王回头一看便吓了一跳,“你怎的不声不响的便进来了”·魏行川嘿嘿一笑,抱住晋王的腰:“我来陪皇叔公睡觉呀”·晋王哭笑不得的揉了揉他的头,斥道:“身边也不带个人。”
魏行川撅噘嘴,“我带了猫过来,不过一进门便遛了,我叫他们去找猫了·”说着,他看了眼低头站在一侧的小太监,摆摆手道:“这里有我照顾皇叔,你去替我看看他们找得如何了,若是找到了便带来给我看看。”
小太监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慢慢出去了··第25章 ·魏应棠站在紫宸殿外的广场上发了阵呆··他死前想过自己可能还会附身在与魏应卿有关的人身上,却没有料到他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飞逝了三年,甚至还重生在了一个小太监身上。
他刚活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起过自杀的念头,毕竟他的新身份是一个宫里的太监,且不说他心理上有些无法接受这个身份,单是他那张会改变的容貌,就必然会在这个人人都识得皇帝长相的宫里为他招致灾难。
不过转念一想,他每一次复活都会与魏应卿产生联系,这次他成了一个小太监,若是就这样迅速再死一次,或许下一次还是会在另一个太监身上活过来··魏应棠有时候会奇怪,他作为大皇子的那一次死亡究竟有什么蹊跷,才会让他陷入这种不断轮回的困境里。
“林公公·”·听到有人叫自己,魏应棠迅速回了神,一见面前叫自己的那人怀里抱了只猫,他立刻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步··他是负责这紫宸殿的太监。
紫宸殿离御书房近,向来是帝王忙得无暇去正阳殿歇息时才会来的地方,而魏应卿因着双眼已盲大权交出的原因,已有许久都未来过紫宸殿··听到魏应卿真的瞎了的时候,魏应棠愣了许久, 有几夜做梦时,甚至会梦见那次离开之际魏应卿那双通红的眼。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魏应卿却在黑暗里过了三年,他难以想象魏应卿的心境,却觉得这或许正是魏应卿所要承受的报应··“将这猫送去给小世子。”
魏应棠侧了侧身··找着猫的太监应了一声,抱着猫入殿去了·魏应棠忍不住又往边上挪了些,等连人带猫都消失了,才转了身准备让人去给丁榕溪递个信说魏行川的事。
·话说到一半,一声“皇上驾到”从门外传了进来··魏应棠脸色一凛,下意识的就想躲起来,偏生周围一圈人看着,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进来的一行人。
魏应卿被薛公公扶着,走在最前方,他双眼看不见东西,却似已经习惯了一般,姿态高昂,气势凌人,不见一丝脆弱落魄··魏应棠附身不过五日,脸上无甚变化,此时静了心迎上去行礼,魏应卿倒也没发现有何蹊跷,径直跟着他入了殿去寻魏行川。
寝殿里魏行川正缠着晋王撒娇要和他睡一起,魏应卿进去了,脸色一沉,斥了一声“胡闹”,魏行川立刻正了身子,朝魏应卿行了一礼··魏应卿训他:“你身子又不好,晚上不许来闹晋王,朕留晋王是要让他好生休息,你再瞎闹,当心明日太医便来给你诊脉。”
晋王倚在床头笑,魏行川不情不愿的认了声错,正要出去,趴在角落里的黑猫忽然叫了一声,魏应卿听见了,脸色越发不好··“谁叫你带猫出来的”他沉声道,“朕不是说过不许把猫带出闻兰苑。”
魏行川嘴唇一瘪,快步去把猫抱怀里,又回头看了眼晋王,一脸委屈的说:“行川知错,以后不敢了·”·晋王被魏行川那个眼神看得挠心,不由为他说了句话,“皇上幼时还不是明知应棠怕猫,还养了只猫成天吓他,这时倒是又来教训行川了。”
闻言,魏应卿嘴唇一抿,扭了头去叫薛公公吩咐人把猫抱回闻兰苑,魏应棠在一旁看得怔愣,魏应卿喊了他的名字,叫他领魏行川去偏殿歇息···晋王看出魏应卿心情不好,便摸了摸魏行川的头,柔声哄他先去睡觉,魏行川不情不愿的跟着魏应棠离开,临了还幽怨的看了魏应卿一眼。
魏应卿自然是看不到的,他与晋王说了几句话,晋王一一应了,末了似笑非笑问他:“你今晚过来只是来抓行川的”·魏应卿叹口气,说出来意:“皇后那头又不知与母后说了些什么话,母后那边忽然派了人来,要朕明日去端宁宫坐坐。”
“皇上想让我陪着一起去”晋王挑眉··魏应卿点头··三年前太后亲自为他挑了一名皇后与四名妃子,他那时赌了一口气,也迫于压力让这些女人顺理成章的入了宫,他却从未碰过后宫女子。
如今魏应卿已二十七岁,仍未有一子一女,即使他再如何遮掩推脱,莫说前朝,太后都要坐不住了··晋王眯了眼看他,“要我一同去也不是不可……”·魏应卿道:“皇叔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晋王脸色忽然一正,“皇叔问你,你喜欢的那人,是不是皇叔也认识”·魏应卿笑了笑,一派镇定,“皇叔的意思是”·晋王看着他,眼神有些发冷,“我换种说法,你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哥哥”·第26章 ·闻言,魏应卿心里顿时翻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惊讶道:“皇叔为何会突然怀疑朕心悦的是皇兄”·晋王盯他半晌,没见着蛛丝马迹,便接着诈他:“你喜欢的那人也怕猫吧。”
魏应卿无奈:“这世上怕猫的千千万,宫里怕猫的也不少,也不独是皇兄怕猫·皇叔府上那个管家不也怕猫”·猜是魏应棠,本是晋王一时兴起诈一诈他,此刻晋王见着魏应卿这般坦然的态度,倒越发怀疑了起来,偏偏他手上没有其他证据,只得假严肃了一把,道:“不是应棠便好,若真是应棠,莫说你本来便不打算认他,我若真见了他,定要带他离你远远的。”
晋王对魏应卿当初对付魏应棠的手段一清二楚,便是他再疼魏应卿这个侄子,清楚那是魏应卿争夺皇位理所当然会使的招,也还是止不住的心疼魏应棠·魏应卿继位之后,他再没入宫见过魏应卿,很大部分原因就在于魏应棠的死亡。
晋王可以接受魏应卿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唯独不能接受他喜欢的那个人是魏应棠··第二日晚上,晋王与魏应卿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便一同出发去端宁宫·经过紫宸殿时,晋王进去换了件厚实的衣裳,魏应棠作为照顾他的太监也跟了出来。
两人到端宁宫时,果不其然见到了正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后,皇后的一脸欣喜在瞧见晋王时荡然无存,太后看了眼魏应卿,将不满藏得滴水不漏··行过礼后,四人均上了座,魏应棠低头站在晋王身后,不时偷偷看太后一眼,神色变得有些许哀伤。
太后今晚邀皇上来,本来是想叫他处理好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好好考虑后代的事,没想魏应卿竟然把晋王带了过来,让她早打好的腹稿都堵在了喉咙里··太后与晋王寒暄了一阵。
皇后坐在魏应卿身侧,犹豫一阵试探着和魏应卿搭了两句话,晋王视线斜斜的撇过来,那双褐色的眼睛仿佛夹着刀子的寒风般,让皇后瞬间收了接着与魏应卿处理好关系的心思。
皇后初进宫时不懂事,魏应卿将她迎进宫后几个月没有碰过她,她便急了,偏生耳根子又软,被人撺掇着给皇上送了一盅加了料的汤·偏巧那日晋王在,隐约发现了猫腻,晚上送皇上回寝殿,一进大门见了床上几乎赤`裸的皇后,一张和煦的脸立刻冷如极地冰雪。
晋王一副好脾气向来只留给心里放着的人,对着朝臣从来冷言冷语,他手段毒辣,摄政之后名声早坏了,自然不会对着不幸撞上来的皇后手下留情··他二话不说将只着了一件纱衣的皇后推出寝殿,皇后母家势力大,皇后向来娇生惯养,哪见过这种阵仗,拉下脸就对着晋王摆架子嚷 了起来。
晋王也不理她,唤人打来了一盆冷水,亲自浇了皇后一身··晋王虽往年足不出户,手里却握了不少朝廷重臣的把柄,任是皇后再怎么闹,也没人敢给皇后出头,自己倒是被晋王明里暗里整治了不少回。
自那之后皇后见了晋王便怕,在后宫老实了不少··晋王在场,太后准备与魏应卿说的自家话自然说不出口,偏偏又不能赶这个摄政王走,只好吩咐人上了菜,假装这一餐不过是普通的家宴。
魏应棠站在晋王身后,恰巧是太监上菜的位置,见着一碗芸豆黄就要放晋王面前了,连忙下意识的伸手拦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接过来放在了离晋王稍远的位置上··晋王正与太后攀谈,见状只是瞥了一眼,不怎么在意。
没了说事的心思,一顿饭吃的倒快,皇后被晋王时不时扫来的目光刺得一口饭都没吃得安宁,另外三人一放下筷子,她便乖乖请辞了··皇后走了,被太后明里暗里警告了好几遍的晋王也站了起来,准备回去歇息。
有些话皇上与太后说时不便给皇后听到,他今日来只是为了防止两个女人联合起来、叫他侄儿一分理也占不到而已··碍事的人一走,太后的脸眨眼冷了下来,她挥挥手示意几名宫人先出去,待门关上,便开口道:“皇上是打定主意不愿让哀家抱上皇孙了么”·魏应卿面不改色:“不是有行川了”·“你莫要与哀家提行川那档子事。”
太后眉头皱起,“哀家问你,何时才愿要个龙儿你这皇位本就不稳,没有后代,你莫不是真不想当这个皇帝了”·魏应卿沉默一阵,回:“朕有意将四妹的长子收入宫中教养。”
·太后将桌上的茶盅扫落在地,她紧紧盯着魏应卿波澜不惊的脸,只恨不得一棍子敲醒这个脑筋不开窍的儿子··“皇上……”·“朕已听从母后的意愿,让后宫里添了皇后与贵妃,早些时候朕便说清楚了,她们只会是摆设。”
魏应卿打断太后的话,声音轻轻的,“母后分明知道朕心悦男子,为何还要来用皇位劝朕与皇后欢好”··太后猛的拍了一下桌,“江山社稷,岂能容你如此儿戏”·魏应卿闭上嘴不说话了,他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太后身侧,跪了下去。
太后一惊,想要拉他起来,偏又在气头上拉不下脸去扶他,只能撇开了视线,不去看跪在脚边的儿子··魏应卿抓了太后的一只手,将脸靠在她的手心里··“朕有时在想,母后是不是后悔多生了朕这个儿子。”
魏应卿低低的说:“打小母后便更疼皇兄,朕喜欢什么,母后都不知道,只有皇兄的喜好,母后知道的一清二楚·”·太后怔了怔,道:“皇上多想了。”
魏应卿笑了笑:“也是,那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太后拉他,“你起来说话·”·魏应卿摇头,依旧两只手紧紧拉着太后的手。
“那母后可否回答朕,朕还是皇子时候,母后明知朕有心皇位,而皇兄有意让朕,母后为何还要亲自替皇兄揽才铺路,设计害朕呢”·话说到最后一字,魏应卿抬起头来,一双漆黑眼瞳定定的看着太后,似是载满了幽怨,千丝万缕的,压得太后说不出话来。
房里寂静一阵··房外,晋王忽然抬起眼来,看向了站在身侧的小太监·魏应棠本就跟着晋王听墙角听得提心吊胆,里面又正巧说起从前的事,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这么一对上晋王的视线,顿时吓得倒退了一步。
晋王笑了笑,小声道:“你站那般远,可听不清东西,站近些才好·”·魏应棠被晋王这么一说,脸上一僵,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晋王一把拽到了门前,险些撞上那雕花木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晋王松开了魏应棠的衣裳,唇角带笑,“听完了,回头与本王好好谈上一谈·”·第27章 ·魏应辽比魏应棠他们小两岁,是惠妃的儿子。
先帝极爱亡妻,继位多年后位始终空悬,唯有几名宠妃留在宫中,给先帝生了三名皇子两名公主··先帝向来宠爱贤妃,连带着对魏应棠俩兄弟都比对魏应辽好,魏应辽打小将两位双生哥哥视为劲敌,还未开始接触朝政,便开始与母家一同招揽朝臣发展势力,十五岁一入朝堂,就正式与魏应卿对上了。
魏应棠无心皇位,自然不会与两个弟弟搅和到一起去·他在一边看着两个弟弟斗了一年,平时虽总记着要避讳些事,但还是被牵扯进了皇位之争中··先帝那时正值壮年,不愿过早将太子定下。
魏应卿野心太大,魏应辽能力太差,他看中的魏应棠正巧无心皇位,逢着魏应棠成亲的时机,先帝亲手将魏应棠推进了皇子夺位的斗争里··任魏应卿与魏应辽两人如何在朝廷中拉帮结党,也比不上先帝在群臣中安排的人脉。
先帝寻机敲打了魏应棠一阵,又让贤妃出面,将他的想法传达给了魏应棠··那时魏应卿正负责处理一件官银被盗案,他与魏应辽争抢了许久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个机会。
偏生这不过是先帝给他设的一个局,等他查到一半,关键证人被杀、被追回的官银再次失踪,先帝大怒,罚魏应卿禁闭一个月、交了不少手中权力出来··魏应卿自然知道这是先帝对他之前锋芒太露的警告,老老实实在府里反思了一个月出来,正好撞上先帝嘉奖大皇子破案有功,衬得他在一旁灰头土脸,脸上发烧。
他气得脑袋疼,面上还笑嘻嘻的朝着魏应棠贺了喜,魏应辽趁机插过来,明嘲暗讽的说了好一阵话,魏应卿默不作声的受了,事后向先帝请了愿,去后宫看望贤妃··他去了贤妃的暖春殿,宫人与他说贤妃正在后面梅花林里与大皇子谈心,他悄悄溜过去,发现林里两人正好在说他的事。
“应卿- xing -子太- yin -狠,迟早吃亏·”贤妃无奈道,“他栽在你我手上,倒比栽在其他人手上叫本宫放心·”·接着是魏应棠低低的声音:“这次的事对应卿打击不小,想来他会安分许多,母妃可安心一阵子了。”
贤妃叹口气,“你一天争不来那位置,本宫哪能放得下心·”·魏应卿听着,只觉双耳灌风,脑袋里像被人用刀划了,成了一滩无法思考的浆糊。
他原以为这次的事不过是父皇给他的教训,故意罚了他,然后叫身在事外的魏应棠接手这宗案子·听贤妃这么一说,这件事似乎连魏应棠与贤妃都参与在其中··他自十五岁与魏应棠双双被劫之后心里就对魏应棠划了道坎,总觉得这个哥哥对他的好让他无法真正去相信,后来知道这个哥哥对自己存着那种心思后,虽隔阂更深,他倒是越发相信魏应棠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魏应棠不会待他不好,更别说他的亲生母亲··乍一听自己此次栽跟头还有魏应棠与自己母妃的事,魏应卿就觉得自己仿佛从高楼跌了下去,浑身都疼得厉害··林里贤妃还在与魏应棠说着教他好好与两个弟弟夺位的话,魏应卿双眼发花的听了几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多年以后,贤妃成了太后,她原以为这件事魏应卿永远都不会知晓,却不料魏应卿心里这根刺已矗立了许多年,在他们再一次的争吵中被魏应卿展露了出来··太后扶着座椅,深呼吸了许久,才勉强说了句:“当年你锋芒太露,你父皇不喜你……若不是哀家劝着应棠来给你使绊子磨你锐气,收拾你的……便是先帝。”
·当年先帝为了压制魏应卿,特意寻了贤妃来疏通魏应棠·先帝要让三个儿子势均力敌的争斗,就必须威胁本无斗志的魏应棠入局——若魏应棠不肯出面平衡,他便亲自出手打压魏应卿扶持魏应辽。
魏应棠与贤妃无奈入局,偏生没料到魏应卿将这局当了真··魏应卿安静了许久,安静得太后心底隐隐发慌··最后太后服了软,“皇上若真觉得应柔家的孩子好,便将他接进宫来吧。”
魏应卿微微颤了颤,他松开太后的手,慢慢站起来,他眼睛原是看不见东西的,映着灼灼的烛光,却依稀有了些逼人的微亮···“行川是朕的孩子。”
魏应卿轻轻说道,“母后不许朕封他做太子,想的也不过是为皇兄名义上留条血脉吧·”·太后一愣,心底事被儿子这般揭穿,一时竟不敢再看魏应卿的双眼。
魏应卿转了身,摸索着朝外走,太后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挥开了手··第28章 ·魏应棠跟着晋王走了一段路,经过正阳殿时,晋王隔得远远的指了正阳殿的顶,回过头来问他:“可曾进去过”·自出了端宁宫,魏应棠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晋王真要来问他太后与魏应卿当年的事,没料到过了这么久,晋王先问了这么一个别的问题。
他想了想,回答:“回晋王爷的话,奴才未曾入过正阳殿伺候皇上·”·晋王好似没听到他的答案,径自眯了眼,感叹了句:“这世上,应没有人不想入这帝王寝宫、睡那龙床吧。”
说罢,眼神又飘回魏应棠身上,魏应棠垂了眼,只当没发觉晋王在等自己说话·后者等了一阵,手指在魏应棠提着的灯笼上敲了敲··“你怎的不问本王是否也想入主正阳殿”·魏应棠啪的一下跪了下去,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奴才岂敢妄言……”·说完,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了晋王一眼,像是想劝晋王不要多说,却又因着晋王如今的身份而收了回去。
晋王拉了他一把,笑着从他手里把灯笼拿了过去,“胆子忒小·”·他晃晃手里的灯笼,继续朝紫宸殿走,魏应棠跟上去,偷偷松了口气·不想走了几步路,前面的晋王又悠悠的出了声。
“方才你在端宁宫听到的那些话,可有什么想法”·魏应棠差点又跪下去,晋王倒是眼疾手快的回过头来扶住了他,一丝也不介意两人之间的身份之差似的。
魏应棠佯装害怕:“奴才什么也没听见”·“你这耳朵长着只用作装饰”晋王上下打量魏应棠两眼,一向柔和的语调里掺了分冷意,“此等废物,不要也罢。”
魏应棠脸色一白,晋王见吓唬到了他,唇角又是一勾,方才的骇人气息转眼消散·“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许说你忘了,更不许说没有想法·”·任魏应棠怎么想,也不知他这皇叔为何要拉一个宫里的太监聊这等皇家丑事,他咬咬牙,想起之前晋王说的话,念头一转,挑了个说法:“回晋王的话,奴才想,皇上这般恼怒,想来是知道太后与大皇子不仅仅是在做戏。”
晋王愉悦的眯眼,“接着说·”·话已出口,魏应棠闭闭眼,干脆豁了出去,“任是再清心寡欲的人,旁人若是把那等好物真送到面前来,也不可能完全不动心。”
在端宁宫听魏应卿与太后说起从前的事时,他依稀想起那些事来·那时先帝眼里容不得任何会威胁他帝位的人,魏应卿越是出色,先帝便越防着魏应卿··他这个只愿做闲人的儿子入了先帝的眼,先帝亲自替他谋了人才,借贤妃的手送到了魏应棠的手上。
或许先帝最后仍会把帝位交给魏应卿,但是在那时,先帝最看中魏应棠,他足够聪明也无甚野心,恰好合了先帝的心意··野心都是被养出来的··魏应棠听着先帝的话,暗里给魏应卿使了那么多绊子,看了那么多次魏应卿失意的模样,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去抢那位置必然是假的。
他不止一次梦到自己做了帝王、使了千般手段让魏应卿不得不留在他身边只看着他一个人的场景,那样的感觉让魏应棠觉得自己迟早会上瘾,然后对魏应卿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魏应棠清醒时总是在提醒自己,他跟魏应卿斗只是为了保护魏应卿,若他真将皇位夺来,便再也无法在魏应卿面前抬起头··或许正是他日渐成长的欲`望被魏应卿察觉了,魏应卿最后才会那么狠心的害得他锒铛入狱。
“哼·”晋王不明意味的发了个音··魏应棠心如擂鼓,不敢抬头看晋王脸色,只听得晋王幽幽说了声:“本王那大侄子若心肠硬些,想来那正阳殿住的,也不定是如今这位。”
他说得毫不顾忌魏应卿身份,好在周围无甚宫人,没人会将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听了去·魏应棠额上尽是冷汗,他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发觉身前人动了动,拎着灯笼接着往紫宸殿去了,他长长的松口气,跟了上去。
魏应棠知道晋王打小就喜欢他与魏应卿兄弟俩,在听闻他死讯后必然会伤心许久,或许也会因此与魏应卿产生隔阂·他方回来时见着晋王待魏应卿那般好,还以为晋王对魏应卿并无恼意,如今看来,晋王心底果然还是存了不满。
只是晋王究竟为何要与他这个小太监谈论这些事,倒真让他想不通··第二日,晋王将奏折领回了紫宸殿·他向来只在紫宸殿歇息过夜,膳食与汤药皆是送去御书房解决,魏应棠乐得白日里不见晋王,省得他露马脚,此时见晋王忽然回来处理了,心里不由又长长叹了口气。
他风寒未愈,坐在书桌后批折子时,总是止不住的咳嗽,魏应棠在一边伺候,听得直难受·午膳送来时晋王又去添了身衣裳,吃过饭后,脸色才算好了些··晋王靠着椅子揉了揉额头,对魏应棠说:“你去看看,怎得药还未送过来。”
魏应棠应了声是,小步轻声出去,他一出门,正巧撞上送药的太监,那人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碗药与一小碟蜜饯··魏应棠本准备让小太监快些送进去,一看清托盘上的东西,又立刻伸手把人拦了下来,“谁叫你们拿蜜饯来的”·送药的小太监挠了挠头,说:“早晨晋王说这几日喝的药太苦了,要奴才再送药时带些甜的东西来,奴才便去取了些蜜饯。”
魏应棠头疼的将他往外拉了些,飞快的扫了眼房里的晋王,见他正埋头处理奏折未曾看这边,便拉了小太监到门后,低声说道:“晋王最不喜蜜饯,你将药先给我,去偏殿小厨房叫御厨快些做份糕点来,糖照着一般两倍分量放。”
··小太监惊了一跳,连声道了几句谢,匆匆朝偏殿去了·魏应棠端着药在门口站了一阵,才转身进了门去··晋王见他把药碗放在桌上,眉一挑,问:“本王不是说了要些糕点”·魏应棠回:“回王爷的话,送药的太监急着赶来,方才才想起来糕点的事,奴才已叫人去做了。”
晋王哼了一声,也不计较,“那便等会再喝·”·魏应棠一顿,本想劝晋王趁热喝药,偏生晋王又意义不明的盯了他一阵,叫他不得不又低了头去装不知道,话都堵回了肚里。
过了一阵子,小太监带着糕点过来了,晋王放了奏折,端了药皱着眉一口喝光,迅速拿了块糕点进口里,嚼了一阵,又抬起眼来看站在一旁的魏应棠··他正想说些话,门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紧接着,魏应卿便从门后走了进来。
晋王的脸色在看着魏应卿的一瞬间忽然沉了下去,他坐在椅上,也不站起来,等薛公公扶着魏应卿走到桌前了,才慢慢起了身··魏应棠朝着魏应卿行了一礼··魏应卿闻到了空气里纠缠在一起的甜味与药味:“皇叔身子可舒服些了”·晋王- yin -测测的看了魏应卿好一阵,回答的语气倒如往常一般柔和,“已好了许多。”
他瞥了薛公公一眼,示意薛公公扶魏应卿去一边坐下··待魏应卿坐好了,晋王与他闲聊过几句,忽然指了安静站在一边的魏应棠,说:“这林公公照顾人极得我心意,待我病好了,皇上可许我要了他带回王府去”·第29章 ·魏应卿喜欢的人是魏应棠,在功德寺时晋王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想法。
毕竟据他看来,朝中对魏应卿真心好到骨子里的人就那几个·而对魏应卿好、还怕猫的人,无外乎一个魏应棠··猜的时候,晋王心里就在想,他们是兄弟,魏应棠怎么可能喜欢魏应卿,魏应卿定然是在妄想,而他怎么能就基于这种想象来喜欢上自己的同胞哥哥,更何况他从前还对魏应棠那样的狠。
如若魏应卿状况不是如今这般窘迫,只怕晋王得将他一把抓住好好整治一番,叫他好好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伦理纲常··下不去手教训魏应卿,晋王把念头打到了魏应棠身上。
魏行川下令让紫宸殿的小太监去找猫时,他发现这小太监似乎怕猫,当时不知魏应卿的顾忌,他便没怎么注意··试探过魏应卿后,他虽也想起过身边这个伺候他的小太监,却也没真觉得魏应棠附身在了一个太监身上。
他一时兴起将小太监带去了太后殿里,发现这个人竟然知晓他忌口的芸豆黄··晋王太多年没有入宫,宫里人几乎不可能知道他有哪些禁忌,更何况只是一个紫宸殿里的小太监。
魏应棠兄弟常去他府上玩耍,也只有心细的魏应棠一人关注过他的饮食,便是魏应卿,也不晓得他这个皇叔到底有哪些忌口的食物··晋王心里便起了疑惑··他想要试探,故意拉着小太监在门外偷听皇上和太后的对话,他心想,若是猜错了,大不了找个借口将这个知晓了皇家秘闻的太监杀了。
几番试探下来,他将这人的身份确认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他只有喝药时才会吃极甜的糕点的人,在宫里只有魏应棠·几乎是在完全确定魏应棠身份的一瞬间,晋王心里涌起了极大的怒火,一股赶在魏应卿发现魏应棠身份之前带走魏应棠的冲动涌上了心头。
他本以为魏应卿应该不会拦他带走一个小小太监,没想到魏应卿眉头一皱,无奈道:“今日言官都来朕面前进言,道皇叔入住紫宸殿一事着实不妥,将朕好一通贬·皇叔若这时候又要走了宫中太监,只怕明日朕便要被那群言官的口水淹没了。”
晋王一手把握朝政,做事风格狠辣不留情,朝中大臣虽有怨言却从不敢直言,但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知便好,晋王大大咧咧住进了帝王才能住的紫宸殿里,便是毫不留情的在坚持魏应卿正统地位的大臣面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言官缠着魏应卿进言了一上午,魏应卿脑袋都大了,又不敢与他们直说这是他的旨意,不然那群言官只怕要在他耳边说上一天一夜··被拒绝要求,晋王也不急,左右魏应卿现在眼瞎,一时半刻看不出蹊跷。
相反他若要强硬带走魏应棠,十有八九会引起魏应卿的怀疑,还不如等他要搬出紫宸殿时,再使个招堵了众人的嘴,不教魏应卿察觉的带走魏应棠··魏应棠在一旁暗暗吃惊,脑里回想了一阵他这几天做的事,对晋王为何突然青睐他仍是一头雾水。
他这皇叔向来随- xing -而为,做事的理由没几个人能猜着··他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熟悉晋王的习惯这一事引起了晋王的怀疑,却如何也猜不到晋王已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那言官参我的折子,早把御书房堆满了·”晋王嗤笑,“若真烦他们,叫他们来与我辩上一番便是·”·魏应卿沉默一阵,摇摇头,“国事有皇叔为朕- cao -劳,朕若还不能替皇叔挡挡这些糟心事,便真一无是处了。”
魏应卿原本- xing -子与晋王一般吃不得亏,被言官烦了少不得明嘲暗讽的怼回去,哪能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听着人说一上午·三年前魏应棠给的那一巴掌不仅打得他的心都死了,似是连带着将他的- xing -子也改了,晋王刚接手朝政时见他那模样,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三年下来,魏应卿- xing -子越发温和,昨夜他那般尖锐的与太后说话,晋王这些年还是头一遭见··“成日里闲得在想些什么·”晋王拿了一个折子,在手上晃晃,“再过几日诹国使臣便到了,可没时间再让皇上你闲着胡思乱想。”
朝中之事虽大多数是晋王处理,但在大事上魏应卿还是会出力,毕竟晋王再僭越也只做给朝臣看,私底下对于魏应卿的帝王身份一直有所尊重·他处理完事,会捡一些重要的事说与魏应卿听,按魏应卿的旨意来办事。
他这话说得魏应卿好似整天无所事事一般,魏应卿倒也不在意,他晓得晋王不喜欢他自暴自弃的模样···“朕来便是为了此事·”魏应卿道,“方才得了消息,诹国使臣此次来访,队里跟了位五公主。”
闻言,晋王忍不住翘了唇角,“不妨实话告诉皇叔,你究竟是方才得的消息,还是之前便得了消息”·魏应棠死后,魏应卿与太后之间感情虽不如以往,但魏应卿对着太后仍尽着身为人子的敬重。
魏应卿后来明知太后从前做的事是为他好,却仍是要对太后挑刺,若说他这不是故意借题发挥想彻底断了太后对他指手画脚的心思,晋王一百个不信··魏应卿心思被晋王猜到,不由无奈一笑,“朕也是不得已,若不将话说狠了,母后一边想催着朕早日留下血脉,一边又逢着诹国有和亲意图,只怕朕最后又要被逼着娶一个公主——待诹国使臣走了,朕还需去安抚一下母后才好。”
魏应棠在一边听了,心里千般情绪都泛了上来,他先前听魏应卿与太后说那些话时,心里难受得很,觉得魏应卿过了这些年还是这般独断专行,一丝都不顾忌太后的为难。
现在知道他不是不懂,而是无奈为之,甚至还准备事后要去补偿太后,魏应棠又忽然有些茫然··他还是九阙时,觉得魏应卿满嘴谎言无药可救,重活一世发现当初骗他的不是魏应卿而是肖宿飞,他心底就对魏应卿存了一分愧疚。
魏应棠打听过,魏应卿眼瞎不是因为百日香,他从功德寺被抬回宫中后不久百日香的解药就送进了宫,他看不见是因为脑袋受了撞击,淤血散不开··魏应棠想起他要走时从马上摔下来的魏应卿,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的伤害得魏应卿看不见,但他只要一想魏应卿这么骄傲的人就这么瞎了三年,就觉得这报应来得也太厉害了。
魏应卿若还真如从前那样- yin -狠狡猾,魏应棠对他便生不出一丝心疼,只会觉得他眼瞎失权全是活该·偏他如今收了一身的刺,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倒让魏应棠拿捏不清对他的心情了,说是憎恨,却又觉得这人着实可怜。
他想得心烦,心道自己还不如和上一世一般对魏应卿只存一腔厌恶,·魏应卿与晋王两人商量了一阵诹国使臣的事,最后魏应卿离开时,正逢着魏行川过来,丁榕溪陪在一旁,见了魏应卿,便冲着叔侄俩行了一礼。
魏应棠站在晋王身后,仔细看了眼丁榕溪,发现她如今气色比起从前已好了许多,甚至还长胖了些··见魏应卿要走,丁榕溪喊了他一声,道:“太后今日与我说了些话。”
魏应卿愣了一下,想了想,回她:“朕昨日与母后说了些与行川有关的事,近日母后许是会多关注些行川·”·丁榕溪不用想便知魏应卿与太后两人定然又提了魏应棠的事,脸色不由有些发愁,魏应卿不动声色的扯了扯晋王的袖摆,晋王便拉着行川回避了。
魏应棠不得不跟着晋王一同离开,他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句话··“你收敛些……少与他见面……”·“我有分寸。”
“日后……安排……出宫,不必……”·几乎什么字都听不清的时候,前面的晋王忽然转了头来,魏应棠一惊,脚下步子一顿,差些撞上晋王。
晋王似笑非笑:“在发呆”·魏应棠头皮发麻:“奴才知错·”·第30章 ·晋王在紫宸殿住了好些日子,自确认魏应棠身份过后,他越发喜欢在紫宸殿办公,魏应棠苦不堪言,好在每每魏应卿来紫宸殿时,晋王都会让他去偏殿陪埋头学业的魏行川。
魏应棠对魏行川的感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毕竟这个儿子本就不是他的,他与魏应辽又是绝对敌对的关系,虽说小孩子并没有错,但他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对魏行川如从前那般毫无芥蒂的宠爱了。
但在魏应卿的衬托下,面对魏行川倒也算不得什么问题··诹国使臣来的那日,晋王还未从紫宸殿里搬出去,他本来便要代替魏应卿做一些招待使臣的事,在这节骨眼上搬出去只会是给自己找麻烦。
使臣到达京城之日,魏应卿设宴款待使臣,晋王想了许久,将魏应棠带去了宴上··坐在主座上的魏应卿虽双目无法视物,与使臣对话却毫无障碍,若不是伺候在他身侧的薛公公时不时替他倒酒夹菜说些小话,还真让人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晋王坐在他左边下手处,时不时的插两句话,不显僭越·太后与皇后坐在另一边,皆安静的看着下座的表演,唯有陪在太后手边的魏行川,时不时的问些俏皮的话,太后有时故意板着脸不答他,晋王便会轻飘飘的把话头接过来。
后来一着红衣舞裙的女子上了厅来,身姿绰约,目如点漆,眉目如画,一对水袖舞得极是好看·晋王看了一阵,不由抚掌称赞,使臣脸上满是骄傲的笑,魏应卿左右看不到,低头安静的吃了阵东西,待那乐声停了,立时抬了眼来,做出一副方才在认真欣赏的模样。
魏应棠瞥了一眼,心底嗤了一声,他这弟弟明明眼瞎看不见什么,那五公主就算舞出朵花来也没用,偏生魏应卿做的这副姿态还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五公主跳完舞,朝着魏应卿这边走了过来,使臣连忙站起身,刚说明五公主的身份,没想到魏应卿也跟着站了起来。
魏应卿脸上挂着笑与五公主说话,之前那副冷淡高傲的模样荡然无存,魏应棠心里正奇怪,便听那五公主说了句:“晋王殿下怎得不说话”·晋王也起了身,“都道诹国五公主舞姿天下第一,今日第一次得见,本王竟险些回不过神来了。”
听他夸自己,五公主得意一笑,朝着晋王这边走了一步,魏应卿手一抬,薛公公连忙让人在晋王身侧替五公主加了个座··这一看,魏应棠立刻明了是个什么情况,这五公主明知魏应卿看不见却仍特意备了支舞,是因为她看中的不是身为皇帝的魏应卿,而是晋王魏锦临。
那边太后也看出这貌美如花的五公主心仪的不是自家儿子了,一双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一顿晚宴,自五公主出现后,晋王便再没能顾上魏应卿那边的情况,他被五公主缠得心烦,偏生又不能提前离开,魏应卿难得遇上晋王吃瘪,乐得在一旁多喝了几杯酒,连皇后在他身侧坐下,他也没有在意。
眼见着宴席要散了,五公主拉着晋王撒娇让晋王送她出宫,晋王虽不开心,面上功夫却做得极好,他不愿再让魏应棠这个侄子跟着看笑话,恰巧逢着那边皇后要扶着喝醉的魏应卿离开,他立马开口喊住了魏应卿。
“林公公,你去帮薛公公扶扶皇上·”晋王道,“殿外应备了御辇,你送过去之后,便到西林门等着本王·”·魏应棠心底叹口气,应了一声之后,帮着薛公公将魏应卿从椅上扶了起来,皇后尴尬的站在一边,被晋王扫了一眼,无奈退下了。
魏应棠跟薛公公一起将魏应卿扶出了流光殿,刚出了大门,便看见皇帝御辇边停了个华贵的轿子·太后从轿子上下来,她本是先行一步离开,谁也没料到她竟然还没走,魏应棠看了看四周,没见着魏行川及伺候魏行川的宫女,估计太后应该先让魏行川回去了。
·她走到魏应卿面前,魏应棠与薛公公两人扶着魏应卿,没办法行礼,只得弯了弯腰,说了句:“见过太后·”·太后也不在意,径自对魏应卿说了句:“都出来了,还装什么醉。”
魏应卿向来酒量极好,今晚那点酒哪能灌醉他,装醉不过能骗骗使臣一行人··魏应卿渐渐直起身来,不再依靠在薛公公与魏应棠二人身上,他一双眼直直看着太后,哪有一丝醉了的模样。
魏应卿这几日躲着太后,太后便是想找他说话都难,他原以为他装醉太后会明白他不愿理她的意思,哪知太后还是坚定的在殿外堵住了他··太后道:“皇帝送哀家一路可好”·魏应卿知道躲不过了,便点了点头。
太后转了身朝御辇走去,魏应卿抿着唇被薛公公扶了上去,魏应棠站在原地,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偏生又不能跟上去,只得转身去了西林门等晋王··御辇宽大,坐了两人也余了不少位置出来,魏应卿靠在一边,手里抱了个暖炉,太后不说话,他便安安静静的低垂着眼,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太后叹了口气,问他:“皇上准备何时接行渊入宫”·魏应卿道:“再过些时日·”·太后道:“晋王可知皇上有此打算”·魏应卿摇头,“皇叔那边无需费心。”
太后张了张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魏应卿也不急,等过一阵,才听太后低低的说了句,“皇上喜欢男子,哀家认了,只是哀家今日看了一圈,也不知皇上究竟看中了哪位大人。”
魏应卿垂着细密的眼睫,漆黑的眼瞳有些发冷·他知晓太后能在后宫中留到最后,自然不像一般人那样那么好说话,这是知道他这边说不通,想要从他看中的人身上下功夫了。
他脑中迅速过滤了一堆人选,若是朝中的臣子,太后可以寻母家来传话,若是宫中的人,太后越发可以轻易的动手脚·他要想找个不会被太后影响,又足够让太后信服他心意的人,那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晋王可以让太后无法下手。
想到后果,魏应卿头疼的闭了闭眼··太后见他神色不好,轻声唤他:“皇上”·魏应卿抬了眼,手指在暖炉上蹭了蹭·“母后不知,朝中的臣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无趣,更何况,朕若是看中一个人,定然是天天都要他跟在身边的。”
他话里含了一丝怨气,太后仔细想了想,她这些天了解过魏应卿与朝臣的情况,也明白自家儿子的独占欲,这满朝文武还真没一人能合上魏应卿这个要天天腻在一处的条件,不说一天,便是连和魏应卿独处超过一个时辰的臣子都没有。
太后有些失望,脑子里隐隐浮了一个人影出来,她脸色顿时一变,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软垫··“皇上眼下还没有看中谁人”太后强忍着问。
魏应卿心里闷笑了一声,面上还恹恹的朝外看了看,低声道:“倒不是没有……”·太后问:“是何人”·魏应卿摇摇头,“母后还是不知道的好,虽有些趣味,但身份着实低……母后若知道了,只怕又要气着自己的身子,还要骂儿子糊涂。”
太后的脸色立即越发难看了··第31章 ·第二日,魏应卿一见晋王,便率先与他说了太后的事,然后补了句:“朕见皇叔挺喜欢那小太监,便借了他来做挡箭牌,日后母后若是来寻他麻烦,还望皇叔多担待些。”
这些日子与魏应卿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是晋王,考虑到各方面因素,魏应卿绝不能将晋王推出来挡刀,但紫宸殿的林公公就不同了·太后知道魏应卿近日天天往紫宸殿跑,魏应卿话不说透,太后自己会被引导着想魏应卿借着见晋王来见其他人的可能- xing -。
而只要魏应卿托晋王来庇佑一下这个他本就青睐的小太监,太后就无法对这人真做出什么事来,正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晋王想了一阵,忽然一笑,“人不给我,还想叫我替你护着人”·魏应卿道:“待这阵风头过了,朕寻个机会顺着太后的心意将他放出宫去,正好避了言官指点,不是一石二鸟”·晋王抚掌,“倒是不错。”
这一说便是答应了魏应卿的话··晋王走后,曾越进了门来,魏应卿招了招手,他立刻屏退了几位太监宫女,关上门走到魏应卿身前跪了下来··“太后那边可有动静”魏应卿问·曾越摇头,“回皇上,太后今日未出过端宁宫。”
“紫宸殿的林公公呢”·“林公公在陪小世子做太傅留下的课业·”·知道这两人还未有交集,魏应卿放下心来,又问了些他之前交与曾越去做的事,曾越一一答了,见事情发展顺利,魏应卿脸色好了许多,临到最后,他问了句:“肖宿飞那边如何了”··曾越答:“肖宿飞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魏应卿闭了眼,“那便再等些日子,这局若是少了他,便玩不起来了·”·肖宿飞与魏应辽是除朝堂外魏应卿的又一块心病·肖宿飞被晋王一手保下暂且不说,魏应辽至今未抓到,对魏应卿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魏应辽一日不死,魏行川的尴尬身份便多一日无法解决,任是魏应卿再看中这个魏应棠名义上的儿子,也没办法无视魏行川身上真实存在的血脉··魏行川这些日子都住在紫宸殿偏殿里,丁榕溪近来身体不大好,照顾不到他,便干脆将他托给了晋王,诹国使臣来后,晋王被五公主缠得够呛,真正陪着魏行川的倒是被晋王留在紫宸殿的魏应棠。
这日魏应棠正教魏行川读着书,魏应卿那边得了太后出了端宁宫往紫宸殿去了的消息,立刻起了驾先一步赶来了紫宸殿·晋王与使臣周旋在外,魏应卿长驱直入到了魏行川学习的房间外,房里传来魏行川一声轻轻的惊呼声,然后是魏应棠低低的笑声。
魏行川不比太傅过去教过的皇子聪明,以前有些地方不懂时他会去请教魏应卿,来紫宸殿后发现身边伺候的这个太监也懂许多,就不再去麻烦本就不怎么常见的魏应卿了。
魏应棠与魏行川约法三章,得了魏行川不往外说此事的承诺,这些天尽心尽力的为魏行川解惑,舒心不少··魏应卿在外听了一阵,叹了句,“这林公公倒是学识渊博。”
·他旁边的薛公公脸色变了变,好半天,终于压低声音喊了句“皇上”,他扯了扯魏应卿的衣袖,紧皱着眉:“可否请皇上听老奴一言”·魏应卿听出薛公公这是不想在此处惊扰到屋里的人,随着薛公公向外走了几步,问他:“可是有何不妥”·薛公公神色纠结:“这小林子原是老奴安排在紫宸殿伺候的奴才,老奴对他也算知根知底……小林子……小林子原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根本大字不识的啊”·魏应卿一愣,被薛公公扶着的手下意识的抓紧,好半晌,他身子晃了晃,口中喊道:“曾越曾越”·隐身在周围的曾越立刻出来在他面前跪下,魏应卿也不叫他起来了,声音里都有些发颤,“去查,查这人的身世还有近来的情况”·曾越一见魏应卿这副情态,脑中瞬时明白了些什么,他应了声是就要退下,魏应卿却踉跄两步险险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想到晋王之前问他的问题与突然之间对一个太监的青睐,魏应卿脑子忽然清明了些,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好好查——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曾越紧绷着神经:“属下知道”·魏应卿这才放开他,待曾越离去了,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的过了好多事,晋王说过的话与魏应棠走时留下的话纠缠在一起,搅得他额上冒起了青筋。
他按着额头往外走了几步,薛公公在后面跟着,急急的喊了句:“皇上可是不进去了”·魏应卿这才恍恍惚惚想起自己来是为了给太后做一场戏看,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脊背挺直,脸上灰败的神色渐渐散去,那副高贵的帝王模样又回到了他身上。
“扶朕进去·”魏应卿沉声道··薛公公与曾越一样,对魏应卿和魏应棠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他跟了魏应卿许多年,虽不能完全理解魏应卿心里在想些什么,却是实打实的一切都为魏应卿着想。
眼下他虽心疼魏应卿忽然之间的悲伤,但也不知该如何劝解魏应卿才好,只得老实扶了魏应卿进门去··门里的两人一见魏应卿进来,立刻放了手中的书,魏应棠原本坐在魏行川身侧,现在站起来冲着魏应卿行了一礼,想要将身后的椅子藏起来,偏偏又不好做大了动作。
他想起魏应卿现在是看不见的,又不由得松了口气··魏行川兴奋的跑到魏应卿身边,跟薛公公一起扶着魏应卿到一旁的塌上坐下,魏应棠趁机将椅子挪回了原地,收敛了动作站在一边当背景。
魏应卿拉魏行川一起在塌上坐着,问了他一些最近学习的话,魏行川近日得了魏应棠指教,学习时被太傅夸了好几次,忍不住对魏应卿炫耀了起来·魏应卿微笑着听了,手抬起来在他头上摸了摸,道:“行川真厉害。”
魏行川愈发开心··说了一阵话,魏应卿换了话题,“行川,晋王去哪里了”·魏行川道:“皇叔公被公主拉去御花园好久了。”
魏应卿忧心的皱了眉,“这可如何是好,朕本是来寻他拿前些日子落在这里的一份折子,他不在,也不知道那折子放哪里去了·”·魏行川连忙道:“这好办,林公公日日帮着皇叔公整理折子,他定然是知道的,让他去寻便是。”
一边的魏应棠心里暗暗叫了声不好··魏应卿自然是听不到的,他舒了眉,在薛公公的搀扶下下了塌,“还是行川聪明,那林公公领朕去寻那折子,朕将薛公公留下,陪你做那剩下的课业。”
魏行川眼珠转了转,嬉笑道:“行川之后想去演武场玩·”·魏应卿笑:“许了你了,仔细些安全·”·他将空着的手伸了出来,一边的薛公公心思重重的,没有动,还是魏行川抓了魏应棠的手,让他扶住了魏应卿。
薛公公这才神情不愉的松了手··魏应棠如负锋芒,搀着魏应卿走过重重长廊时,心里忍不住的想了许多让他担忧的事,魏应卿却极安静,一路无话的随他进了晋王用的书房,才反手抓住了魏应棠的手臂。
他坐在椅上,分明看不见,眼睛渐渐抬起来的过程却让魏应棠觉得他的视线灼伤了自己全身··魏应卿稍稍使了劲,将跪在他身前的魏应棠拽了起来,手又往回一收,扯得魏应棠一下子没站稳,跌在了他身上。
“奴才知罪”魏应棠急急的喊了句,就要撑着椅子站起来··魏应卿按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肩上···“晋王没与你说……”魏应卿双手缠上魏应棠的腰,微微侧脸,“这几日假扮朕的情人之事”·第32章 ·魏应棠身子僵硬着,先前晋王的确与他说过要替魏应卿打掩护之事,他乍一听便觉得不靠谱,认定魏应卿是随便抓了他做替罪羊,奈何他现在只是个太监,没有说不的权利。
只盼着他能在太后对他下狠手之前,先脱离这个皇城··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乖巧的点了点头,答:“回皇上的话,奴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魏应卿似是笑了笑,问他。
他将魏应棠整个人都拦在怀里,说话时,口中吐出的气搔在魏应棠的耳侧,痒得魏应棠忍不住缩了缩,魏应卿很满意他这个反应似的,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魏应棠浑身不自在,“奴才单字一个财。”
魏应卿问:“哪个才”·魏应棠答:“金银财宝的财·”·魏应卿把脸埋在他颈间,闷声笑了一阵,说:“这名字不好听,朕日后唤你阿林吧。”
魏应棠轻轻一颤,恍惚想起自己叫做方宁时魏应卿轻轻唤自己那一句音似的阿宁,心里又有些难受·魏应卿不知他在想什么,一双手把他抱得死紧,口里低低的喊了几声“阿林”,倒真有几分与魏应棠缠绵的模样。
门外隐隐传来些脚步声,“太后驾到”的通报声传进来时,魏应棠身子一抖,就要从魏应卿怀里跳出来,魏应卿手却似生了根,他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门被推开时,魏应棠急了,小声的喊了句“皇上”,魏应卿揽着他的劲才小了些,让他从自己怀里退了出去。
太后站在门口,看着脸颊绯红的魏应棠,脸上无甚表情·被她一双丹凤眼扫了一眼的魏应棠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被母亲撞见自己和亲生弟弟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还是一种如此难堪的身份,他脑子里乱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脑子轰然响了半天,魏应棠啪的一下朝着太后跪了下去,“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一边的魏应卿稍稍皱了眉,站起来。
“儿子见过母后·”·太后冷哼一声,下巴稍稍抬起,眼里满是嫌恶,“哀家有话要与皇上说,你出去候着·”·魏应棠额上都是冷汗,应了一声之后,弯着腰快步出门去了,经过太后身边时,太后只当没见着他,直直的朝着坐回椅子里的魏应卿走了过去。
魏应棠守在门外,门里母子二人的对话他不需多想也能猜到十之八九,他脑子放空一阵,忽然想到他这一世最后可能要死在太后手上,身子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背后门轻轻响了一声,魏应棠回过身,见着云鬓高挽的太后出现在门后,眉眼间满是冰霜,见了他,胭红的唇轻启,“你……”·“母后。”
魏应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行川课业应是做完了·”·太后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她刀子般的眼神在魏应棠身上刮过,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魏应棠不知她和魏应卿究竟在里面说了些什么,眼下竟是真不对他多说一句,眼神一收就带着宫女们离去了··魏应棠站在门前,觉得腿有些发软,一时忘了进门去看魏应卿,后者在里面坐了一阵,没见着他人,抬高了声音喊他,“阿林,进来。”
虽然魏应棠十分不愿意进去面对魏应卿,但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魏应卿听着他脚步声临近,朝他伸了一只手,“过来·”·魏应棠脚步沉重的走到他身前,捧住了魏应卿那只好看得过分的手,那手稍稍一用力,便又将他拉回了魏应卿怀里。
“不怕,太后不会对你做什么了·”魏应卿抱着他,一只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朕不会让你出事的,阿林·”·魏应棠心想,太后都走了,魏应卿还装得如此深情又有什么意义。
他百思不得其解,晚上晋王回来了,问过他白天发生了什么事,魏应棠捡着重点与他说了,晋王眯眼笑了一阵,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太过担心,本王很是喜欢你这个小太监,纵使皇上保不住你,还有本王呢。”
魏应棠心底越发疑惑晋王的态度,却也只能乖乖的谢了恩··他左右在这宫里不会待太久,一张会变的脸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皇宫不是一个可以久待的地方,即使没有太后这档子事,魏应棠也早准备趁着每三月一次的探亲假脱身离开。
恰巧两天之后正好轮到他的一日探亲假,魏应棠早早的收拾东西去了皇宫北侧的小门,镇定的过了几次手续,顺着小路出宫去了··魏应卿坐在御书房里,听着曾越给他念桌上的折子,这几日晋王忙着与使臣周旋,几乎没时间来批示奏折,只能靠曾越或薛公公将奏折里的内容念给他听,再由他口述、曾越仿着他的笔迹来处理国事。
曾越将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时,魏应卿轻轻的叹了口气··“已是酉时了吧·”·薛公公看了眼天色,“回皇上的话,正是酉时·”·曾越收了笔,朝外看了眼,“启禀皇上,印昆已归来等候在外。”
魏应卿抿了抿唇,有些紧张似的,“唤他进来·”·得了帝王的令,一身黑衣的护龙卫飞快的进了御书房,他在魏应卿面前半跪下行了一礼,魏应卿摆摆手,问他:“林公公见了那林氏夫妻可有反应”·印昆答:“回皇上的话,属下带着林氏夫妻在林公公面前转了许久,未见林公公有何反应。”
魏应卿沉默了一阵,唇角微微勾起··他料到林公公体内若真是魏应棠,必然不会认识林公公的亲生父母,便故意吩咐了护龙卫领着那对夫妻假装不经意的在魏应棠面前出现,观察魏应棠的反应,果然魏应棠压根不认识这两人。
若这个假林公公是做了手脚安插进宫的尖细,却必然会事先认识好林公公周边关系亲近之人···而晋王那边,魏应卿早猜到他已试探清魏应棠的身份,会在林公公的身世与近况上做些手脚来掩饰,果不其然护龙卫未查到些什么,但太医院那边却恰好留了一份不久前林公公曾去治病的记录,正合了他林公公因病死亡魏应棠附身的猜想。
晋王手再长,也伸不到太医院的已记下的记录上·但他真伸了手去为林公公做掩饰,便说明了林公公十有八九就是魏应棠··魏应卿半天不说话,印昆斟酌了一阵,道:“禀皇上,林公公雇了几个人在回宫路上假意劫走他,属下情急之下只得现身赶走那几人,还望皇上恕罪”·闻言,魏应卿脸色一变,好半晌,才轻声道:“你并无错,今日`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待曾越跟着印昆出了御书房,魏应卿缓缓闭上了眼··魏应棠想逃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若他今日没有派人跟踪魏应棠,魏应棠被人劫走的事,定然只会被怀疑到太后头上。
魏应卿苦笑一声,抬起一只手,覆住了双眼··第33章 ·在魏应棠原本的计划之中,他应该在第一次出宫时安排好宫外的财物房屋,第二次或第三次出宫时再行失踪。
奈何计划里出现了太后这个变数,他在宫外游荡了一阵,还是忍不住给一个人塞了银子,叫他去找来一些人假装将自己绑走··魏应棠想过魏应卿极有可能派了人跟踪自己,却没有想到魏应卿竟然把护龙卫派到了自己身边。
跟着护龙卫回紫宸殿的路上,魏应棠往那人腰间的护龙卫腰牌看了好几眼,脑子里想了些事,最多的便是魏应卿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在紫宸殿惴惴不安的坐了许久,夜深时,晋王还没回来,有个太监给他传了晋王府的口讯来,说晋王身体不舒服今夜回王府歇息。
这口信传来没多久,皇帝的御辇跟着来了紫宸殿··魏应卿慢慢踱进殿来,魏应棠守在殿门后,低眉顺眼的行过一礼,魏应卿嘴角含着笑,伸了手,“来,扶朕一把。”
薛公公看了魏应棠一眼,魏应棠连忙小碎步近了魏应卿的身,从薛公公手中接过了帝王的手臂,引着魏应卿在椅上坐下,又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魏应卿摸着白瓷茶杯,手指印着那茶杯上细细的花纹,好看得晃眼。
他问魏应棠:“今日玩得可还高兴”·魏应棠不知他是不是在反讽绑架一事,只好作出一副老实模样:“宫外种种,哪及得上宫中分毫。”
·魏应卿翘着好看的唇角:“真话”·魏应棠点头,忽又想起魏应卿现在看不到,便补了句,“回皇上的话,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魏应卿笑得愈发好看,他拉了魏应棠的手,一收紧,将人搂在了怀里,凑在魏应棠耳边轻轻说:“阿林今日未被吓到便好,还好朕派了人护着你,不然教你被太后抓了去,朕可要着急的。”
摸不清魏应卿这是故意给他台阶下还是真以为那几个抓他的人是太后派来的,魏应棠僵硬的把脸埋在弟弟的怀里,小声的“嗯”了一声··魏应卿摸了摸怀里人僵直的脊背,嘴唇微微的掀了掀,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骗子··然而任魏应卿眼下心里再难受,他也不敢真露出一丝半点的情绪来·从前他为了扳倒魏应棠一脸真心满口谎言,现在魏应棠顶着别人的身份,就是说了千万句谎话,都不过是魏应卿应得的报应。
他抱着魏应棠,低垂着双眼,唇角带着和煦的笑,引着魏应棠说了一阵子话,直到薛公公在一侧轻轻咳了一声,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松开了揽着魏应棠的手··魏应棠连忙从他身上退开,低着头在一侧站好。
魏应卿笑了笑,伸手抓他,没有抓到,却也不在意,“躲这般快作甚,今夜朕要在这紫宸殿留宿,你来侍寝·”·魏应棠脑中猛的轰然一响,双眼直直的看向魏应卿,满脸震惊。
魏应卿看不见他的表情,整了整袖摆,站起身来,薛公公轻步上前,扶住了帝王的手臂,魏应卿走过魏应棠面前,漫不经心的唤了一人过来,让那人带魏应棠下去清洗身子。
魏应卿走到门边时,魏应棠好似惊醒一般,尖声喊了句“皇上”,然后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魏应卿却没有听到一般,漠然的出了门去··为了防止魏应棠闹出什么幺蛾子,魏应卿特意明面上留了两个护龙卫跟在魏应棠身边。
他径自去了正殿,在正殿后附着的浴室里梳洗过一番,便让薛公公掩上门留他在殿里休息了··魏应卿靠在床头发了阵呆,手指上缠了几圈垂落的黑发,忽然门响了一声,只着了一声素白内衫的魏应棠站在了门后,他脸上红了好大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身后跟着的太监与护龙卫远远的朝着魏应卿行过一礼,将魏应棠送入殿内后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魏应卿神情冷漠的靠在床头,全无了之前在人前的温柔,魏应棠原本满心怒火,恨不得魏应卿若是真对他有何动作就干脆往一边一撞,再死一次都不要让魏应卿碰他··却没想到魏应卿只是不甚在意的看了他这边一眼,一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冷如腊月寒冰,话里也无了先前的温情。
“柜里放了些毯子,你自去抱了,去塌上睡一晚·”·魏应棠两片发白的唇抿了起来··他倒忘了,他这弟弟不过是要与他在人前做做戏,再趁着晋王不在时做个侍寝的假象给太后看,怎么可能真对一个太监起什么兴趣。
魏应棠心里轻松了些,他去柜里取了两层毯子,在塌上铺好了睡下,那边床上的魏应卿早躺下了,背对着魏应棠的方向,漆黑的长发从被子上滑下,落了一些在床边··魏应棠出神的看了一阵。
魏应卿忽然翻过了身来,一双好看的眼半睁不睁的扫过来,撞上魏应棠的视线时,他好像愣了愣,神情一瞬间凝滞,又覆上了漠然··魏应棠被他这么个瞎子一看,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心底训了自己一句,闭上眼准备睡觉,那边魏应卿却似睡不着了,轻轻的喊了他一声“阿林”。
·一听他用这个称呼,魏应棠心里猜皇帝这是又要折腾了,只得软了声回他:“皇上有何事”·却不想魏应卿只是苦笑了一声,好半晌,才回了他一句,“无事,睡吧。”
第34章 ·魏应棠侧耳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魏应卿真的睡着了,才放松下来,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他本极少做梦,约莫是受了魏应卿一阵惊吓,这时倒隐隐做起了梦,想起了从前的事。
自他十八岁接了先帝的任务,暗地里与魏应卿作对然后栽赃给老三,那段记忆就变得晦涩不堪·尤其是他被魏应卿陷害得失去所有之后的那些日夜,每每想起魏应卿巧笑嫣兮的面容下竟是一副要取他- xing -命的蛇蝎心肠,魏应棠便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
魏应卿当初先对付魏应棠的理由很简单,魏应棠在朝中事务不重,明面上并未拉拢大臣结成党派,他能与魏应卿魏应辽在朝中形成三足鼎立之态,全来自于先帝对他的宠爱。
魏应卿将从三皇子那里截下来的一封与敌国私通的信件嫁祸给了魏应棠,又做了本假账交给了先帝,栽赃魏应棠私养军队··在魏应棠被盘查的那段时间里,魏应卿背着他做了不少手脚,最后让先帝对这个向来最放心的儿子失去了一切信任,愤怒的将魏应棠打入了大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魏应卿不怕与他处处相争的魏应辽,只怕被先帝看中的魏应棠会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魏应棠直到被锁进牢门之后,才发现在他背后捅刀子的是前些日子还揽着他手臂埋怨魏应辽的弟弟。
隐隐约约的,魏应棠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宗人府大牢,面前是坚固的牢门,手上是冰冷的镣铐,他坐在墙边,愣愣的看着前方出神,脚边还摆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精致点心。
“应棠·”有人站在牢门外叫他,声音低低的,分明是熟悉的声线,却又似另一个人一般,带着无限的疏离··魏应棠抬眼看他,那人一张苍白的脸,扶着门还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一双眼睛倒是明亮得可怕,映得他不敢直视。
“他快死了·”那人看着魏应棠,低声道,“我要救他·”·魏应棠喃喃,“如何救……”·那人抓着门栏的手指泛了白,“把你的命给他。”
他话音一落,魏应棠便头疼得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蜷缩起来,浑身都发着抖,身上的汗渗出来染- shi -了脏兮兮的囚服··恍恍惚惚的,那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我可圆你一个心愿·”·魏应棠挣扎着,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要……”·他说了什么··魏应棠睁大了眼,身上的疼痛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去,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夜空,一阵冷风吹来,甚至还带着些微酒香。
·他撑起身子,认出这是望星台顶之后,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栏杆边走了过去,不远处的竹林映入眼帘,魏应棠愣了愣,口中低喃了一声,“应卿……”·“他不在此处。”
有人在他身后答了句··魏应棠苦笑,“我自是知道·”·“你会再见到他·”那人说··魏应棠发了阵呆,忽然爬上了栏杆,那人站在原处看着他站在栏杆上,在风中摇摇欲坠,却连眉眼也不曾松动一分。
魏应棠低头,问:“你为他做了这些事,他可会知道”·那人面上表情不变,眼睛倒暗了,仿佛万顷烛光忽然湮灭·魏应棠一见,心里便有了答案,他安静一阵,唇边带了久违的笑。
“动手吧·”魏应棠闭上双眼··那人走过来,手朝着魏应棠心口处抬起,魏应棠只觉那处一痛,好似瞬间失去了偌大一块东西一般,身子都变得轻了。
“阿林”·坠地的剧痛传来之时,一声厉喝在魏应棠耳边炸响··魏应棠朦朦胧胧的,觉得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子,连带着耳边不停的呼唤,扰得他头疼欲裂,他勉强掀起了一线视线,只见微弱烛火下,魏应卿正坐在塌边,一手轻轻晃着他,另一只手紧紧的揽着他的腰。
“阿林阿林”·魏应棠忍不住咳了几声··一听见他有了动静,魏应卿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焦急,连带着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身子坐直,又恢复了那副八风不动的冷漠帝王模样。
“可是梦魇了”魏应卿摸索着站起身,一张脸逆着光,看不清神色··魏应棠做过梦,一时之间看着魏应卿,心思百转之下,忽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了,好一阵子,他才松了口气,小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已无大碍了。”
魏应卿冷哼一声,转过身,似是要回床上,魏应棠看他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心中一痛·他不知道自己做梦时究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才让吵醒了魏应卿,让他瞎着一双眼摸黑过来查看自己的情况。
魏应棠看着魏应卿的背面,见他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扶住了一边的茶几,终于忍不住跳下榻,几步跑到魏应卿身边扶住了他的手臂··魏应卿像是有些嫌弃他,下意识的推了魏应棠一把,魏应棠哑着声音说:“奴才扶皇上过去歇息。”
魏应卿不应他,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让魏应棠扶着他回了床边,后者细心的扶着他躺好,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严实了,才准备退下··魏应卿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皇上”魏应棠奇怪··魏应卿淡淡道:“天要亮了,你且去将塌上收拾一下,再来床上歇息·”见魏应棠身子下意识的一僵,他又道:“莫要叫人发现你与朕未睡在一处。”
魏应棠愣了一阵,见魏应卿已经翻身转过去,一副不留丝毫商量余地的模样,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脑子仍乱着,索- xing -不再思考床上这人跟自己之间的冤孽,将塌上的毯子收拾好之后,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龙床,在魏应卿特意留出来的那一片床铺上躺好。
·魏应棠闭着眼,想起之前梦里的事,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丢失的那一块记忆似乎就是如此,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具体的事情来,他不知道自己拿- xing -命与那人交换了一个什么愿望,不知道那人拿自己的命去救了谁,甚至连那人的样貌都记不起来。
第35章 ·第二日,魏应卿前脚从紫宸殿离开,晋王便回来了··虽是在自己府里歇了一晚,晋王的脸色却不太好,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眉头微微皱着,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魏应棠看了一眼,心里起了一丝不适之感,却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晋王没有去上朝,他吩咐人来将魏行川送回闻兰苑后,便摇摇晃晃的去自己的寝殿睡下了·这紫宸殿共一正殿两偏殿,晋王在紫宸殿住了这么些日子,为了不让魏应卿被言官的纠缠过多,一直老老实实的歇在东侧的偏殿里,从未入过只有帝王才能用的寝殿。
晋王一贴床就睡死了过去,一张脸苍白得惊人,魏应棠想了好一阵,出去吩咐人请了太医过来,小心翼翼的替晋王探了脉,果然这身娇体弱易的摄政王又一次染了病··太医去小厨房煎药,晋王睡了小半天,醒来时魏应棠正好掐着时间端了药进来,见了他手里的药碗,晋王的眉皱得更紧。
魏应棠心里越发奇怪,晋王向来吃药吃成了习惯,怎么今日见了药脸色还越发难看··晋王虽一副难受模样,吃药倒是一丝都不含糊,他一口气喝完药,接过魏应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闭上眼缓了一阵,便准备接着躺下休息。
动作到一半,晋王忽然一顿,眼睛猛的抬起来看向魏应棠,魏应棠一愣,手被晋王一把抓住,那一双狭长的眼紧紧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骨肉··“你……”晋王语气难得的带了戾气,“想起来了”·魏应棠讶然的睁大眼,晋王却瞬间收回了那凛然视线,声音软下来道:“脑子糊涂,认错人了……”·他在说谎。
魏应棠心想··“王爷劳累过度,今日该多多歇息才好·”魏应棠恭敬的回道,好似丝毫不在意晋王方才说了什么··晋王推了他的手,起身,“不歇了,本王还有事要做。”
晋王若是想瞒着什么事,哪怕是魏应卿拿皇位来压他,他都不会说·知道这一点,纵使魏应棠疑虑塞满了脑子,作为一个小太监,他也只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伺候着晋王穿好衣服,出了紫宸殿。
晋王这一走,到了下午也未回紫宸殿,魏应棠坐在台阶前想了许久晋王的奇怪举动,才被魏应卿来时的通报声扯回了思绪··“怎么不在殿里候着”魏应卿拉了魏应棠的手,拢在手心里揉了揉,“手心都凉透了。”
魏应棠老实答:“王爷身子不好,奴才担心·”·魏应卿笑了笑,“有诹国公主照顾他,无需担心·”·魏应棠敛了心神,见魏应卿牵着自己的手不放,心里叹口气,拉着魏应卿一起慢慢进了殿里。
身后几个宫人跟进来,很快布好了一桌晚膳··魏应卿坐在椅子上,从后环着他怀里的魏应棠,两只手替魏应棠揉搓他冰冷的手,下巴扣在他肩上,十足缠绵的姿势。
魏应棠有些不知所措,魏应卿把他两只手都揉暖和了,才放开他,让他坐在身边的椅上,哄他:“今日晋王不会回来,阿林陪朕用膳可好”·魏应棠头皮发麻,他真是怕极魏应卿这副假意温柔的模样,偏偏又不得不陪着魏应卿演这个情意绵绵的戏来骗太后。
他一声不哼的埋头吃饭,一丝要帮薛公公伺候魏应卿吃饭的意思也无,等一顿饭吃完了,魏应卿又伸了手过来,抓住他的手,五指滑入他的指缝紧紧抓住··“以后可不要傻站在殿前吹风了。”
魏应卿道··魏应棠低低的应了声是,魏应卿歪歪头,见他还是一副兴致不高的表情,想了想,问他:“阿林可是在想诹国公主与晋王的事”·魏应棠敷衍的答,“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私自揣测主子们的事。”
魏应卿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魏应棠的手指,“诹国公主注定要扑场空,皇叔不会与她结亲·”·“咦”·“皇叔早有心上人了。”
魏应卿道··魏应棠惊讶的睁大了眼,魏应卿顿了顿,接着说,“可惜那人早早的便去世了,不然皇叔也不至于至今仍孤身一人守着那晋王府·”·说到此处,魏应卿忽然沉默,表情随之微妙起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微微翘了翘嘴唇,扣着魏应棠的手用力了些。
“皇叔虽总是一副冷血心肠的模样,若不是朕知道他房里始终挂着那人的画像,朕还真以为他早把那人忘记了·”·魏应棠听得晋王的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记忆里却找不出一丝可以与魏应卿所言合上的片段。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可以让王爷为之这般情深·”·魏应卿闻言一笑,手慢悠悠的抬起来,摸到魏应棠的脸后,轻轻的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非是女子·”魏应卿斟酌了片刻,轻声道,“皇叔倾心之人,乃是一个名为白檀微的男子·”·第36章 ·魏应棠默念了几遍白檀微三字,心里一股熟悉之感涌上来,偏偏怎么都想不起关于那人的一点一滴。
魏应卿又把他抱进怀里,把头靠在他肩上,神情有些疲惫,“还在想白檀微与皇叔的事”·魏应棠立刻摇头,魏应卿闷声笑了笑,在他颈边蹭了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朕十七岁那年,皇叔生了一场重病,朕去他府上探望他时,遇见了那白檀微·”想起从前的事,魏应卿眉眼间柔和了许多,“那是朕唯一一次见他,皇叔病好之后他就消失了,后来朕才从皇叔那里知道了他的死讯,算一算,到如今也有十年了。”
·魏应棠听完,隐隐想起那件事来,他那时并未跟着魏应棠一起前去晋王府,魏应卿凑巧才见过一次的人,他未见过也属正常·晋王府向来除了求医的消息外其他事情从不外传,晋王不想外人知道白檀微这个人,晋王府外的人就绝不会知道王府里藏了这么一个人。
偏生对于白檀微的一股子熟悉感,他怎么思索都摸不清究竟··魏应卿还想说些话时,晋王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张脸冷得如北边冻结了千年的寒冰一般,视线直直定在魏应卿身上,十足可怖的模样。
“按规矩,皇上今日不是应该去静妃那里歇息”晋王眯着眼,语气不善,“莫非还真要抱着个太监假戏真做了”·魏应卿皱了皱眉,没想到晋王会突然回来,还这般剑拔弩张的出声嘲讽,不由沉声喊了句,“皇叔。”
晋王不理他,朝着一边的薛公公抬了抬下巴,“送皇上去静妃那里·”·魏应卿虽从来不碰后宫的女子,但为了做假象,每月还是会有固定的几日在几位妃子那里过夜,今夜正好轮到静妃。
晋王这番举动丝毫不给魏应卿留面子,魏应卿不由面色隐隐发黑,转向魏应棠时却还是软了声音,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顶,道,“朕明日再来看你·”·魏应棠卡在晋王冷飕飕的视线与魏应卿的温暖双眸里,尴尬万分,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恭送皇上。”
薛公公扶着魏应卿朝外走,经过晋王身边时,晋王稍稍侧了身,道:“诹国使臣还有五日启程归国,还请皇上这几日将心放在朝政之上,莫要负了与我之间的约定。”
魏应卿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思,知道晋王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分了心思在太后与魏应棠身上,心底便是一沉··“劳皇叔费心,朕自有分寸·”·薛公公与魏应卿一离开,晋王便将视线转到了魏应棠身上,他紧紧盯了魏应棠几眼,眉间痕迹愈发深刻,魏应棠被他看的心如擂鼓,下意识的就想跪下称错,不想晋王忽然转了视线,换了话题:“本王要歇下了,你去将药端来。”
魏应棠连忙应了一声出去了,离了晋王在的屋子,他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眼来的方向,精神一松软下来,那诸多的疑虑就涌了出来··自晋王今晨回来,他便觉得晋王不对劲。
晋王虽惯来张扬跋扈,却从不曾这般冷硬待人,尤其是对着魏应卿时,而他方才的举动压根就似另一个人在做一般··还有晋王对着他说的那句“想起来了”,究竟是对着他这个冒牌林公公说的,还是对着原来的林公公说的·魏应棠端着药进了晋王歇息的房间,已经梳洗完毕的晋王正倚在塌上翻手里的信件,抬眼见到魏应棠手里的药时,脸色又瞬间沉下,却还是臭着一张脸抬手把药碗接了过去,皱皱眉尽数喝了下去。
看着他喝药的模样,魏应棠隐隐想到了一种可能,目光不由凝滞,晋王沉浸在药的苦味中,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把视线挪到了魏应棠身上··“这几日本王顾不上紫宸殿这边,皇上也应无心思来照顾你,你且小心些,若是有太后或妃嫔前来寻你,或是寻你过去,尽数称病推了便是,等本王晚上归来再与本王言说。”
晋王淡淡道··魏应棠敛起眼里的探究,“奴才晓得了·”·诹国五公主对晋王的追求失败,使臣与魏应卿之间的交易谈了数十次也终于谈妥,时间一转到了诹国使臣归国的日子。
顶着病弱身子在众人之间斡旋了几日的晋王不出所料的在最后一天彻底病倒,被人慌忙送入了紫宸殿里,近十个太医跟着进了屋里,仔细给晋王诊起了病··这边晋王病倒在床,那边魏应卿只得撑起了第二日送使臣离开的仪仗,聚起十分精神来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送走了诹国使臣一行人。
他眼睛看不见,一人撑了这么久,废的精神比之前批一天一夜的奏折时还要多,一回宫里,就被薛公公扶着去正阳殿歇下了··魏应棠在晋王身边照顾了好几日,昏迷多日的晋王终于有了动静,正在收拾房间的魏应棠眼尖的看着晋王的手指动了动,便聚起神来,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晋王床边。
晋王的眼皮颤动了两下,似乎就要醒来··魏应棠看着,忍不住轻轻的喊了声,“皇叔……”·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魏应棠喉咙动了动,几乎是蚊音的吐出了三个字··话音一落,床上的人便睁开了双眼,一对仿佛载了十月冬雪的眸子直直望过来,摄得他下意识的夺开了那人的视线。
再下一瞬,晋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了之前那股迫人的气势,他斜眼看向魏应棠,沙哑着声音问:“本王睡了几日”·魏应棠做出一副奴才应有的乖顺模样,“回王爷的话,王爷睡了足足四日。”
晋王闭上眼,喃喃,“怪不得这般难受……”·魏应棠去桌边倒了杯温热的茶,伺候着晋王稍稍坐起身捧着杯子喝了,才出去唤人进来照顾晋王。
拾掇过一遍,晋王终于觉得浑身上下舒服了些,魏应棠将他用过膳的小桌子收起来交给其他人处理,把放在一边的药递给了晋王,他仔细看着晋王的表情,见他仍是一脸不愉的喝了药,心底不由就是一叹。
晋王靠在床头闭眼养了会儿神,再睁眼时,房里只剩他与魏应棠两人,他看了魏应棠一眼,朝他招了招手,“这几日可有人来寻你麻烦”·魏应棠答:“回王爷的话,娘娘们都去照顾皇上了,未曾来过紫宸殿寻衅。”
晋王冷笑了一声,一双利剑似的眼看向魏应棠,“倒是都乖巧……”·魏应棠摸不清晋王的心思,斟酌着回了句,“托王爷的庇佑。”
晋王摇摇头,似是不屑··“这之后若是有妃嫔来寻你,不论她要你做什么,你只管答应便是·”晋王道··魏应棠愣了愣,晋王这话说得他一头雾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晋王看他窘迫模样,忽然一笑,眼底却是一丝笑意都无···“你若是心里有些小算盘,不照着本王说的来做,本王便真将你洗干净了,送到龙床上面去·”·魏应棠脸色一变。
晋王脸上恶意越发深厚,手上一摆,下了令,“出去罢·”·第37章 ·晋王醒来后,没几日就搬出紫宸殿回了晋王府·说来也奇怪,自那日晋王将魏应卿从紫宸殿赶走之后,魏应卿就再没来过这里,即使是晋王重病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也不曾来探望过。
他像是忙得把紫宸殿里重病的皇叔忘记了,顺带着把要与他做戏的小太监也抛在了脑后··魏应棠在紫宸殿中闲了数日,与人偷偷聊起前朝的事,才得知晋王已经好几日未曾上朝,朝中仅魏应卿一人撑着,又因他眼盲不便耽误了不少国事,朝中人心浮动,不说怨声载道那般严重,单看上朝时的气氛,就可一眼看出多少人对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有了不满。
魏应卿使了那么多计谋好不容易得来了这个皇位,却抵不过一朝眼瞎没了辅助,眼看着朝中人心渐渐偏了,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魏应棠在紫宸殿前发了一阵呆,想起从前的事来,眼前忽然多了一人,一张姣好脸上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三自:“林公公”·魏应棠一惊,认出这人是魏应卿后宫之一的淑妃,连忙跪了下去,“奴才叩见淑妃娘娘。”
淑妃将他手一托,没让他跪下去,又飞快的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段距离·“本宫从皇上那处回去,顺路经过这紫宸殿,便想着进来看看·”·她斜睨着魏应棠,“本宫想请林公公借一步说话,不知林公公愿不愿意给这个面子。”
来了··魏应棠心里微微一动,想起晋王的话,低头恭敬道:“娘娘要寻奴才说话,是奴才的荣幸·”·淑妃脸上露了一丝笑意··淑妃领着魏应棠去御花园走了一遭,离开之时,特意命随侍宫女送了魏应棠一程,魏应棠一路上想着她说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紫宸殿时险些撞了墙。
魏应棠想了一夜,想得眼眶下面出了一片黑,第二日去紫宸殿里时撞上了同样多日不见的薛公公,还有些怔愣,后者面上无甚表情,径自宣读了魏应卿将魏应棠调去正阳宫伺候的旨意,眼神一丝都未曾落在魏应棠身上。
他向来看不上魏应棠,此时对魏应棠明显精神不振的模样也视若不见,吩咐人领魏应棠去正阳宫落脚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魏应棠被调去正阳宫的第一天,前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以大理寺卿与丞相的惯例针锋相对为引,多日未露面的晋王忽然上朝,列了甄远这位从辅佐了两朝帝王的丞相十大罪状,条条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俱在,直逼得这甄丞相铁青了一张脸,反过来斥责晋王把持朝政心怀不轨。
甄丞相自先帝开始任丞相一位,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之行径从未停歇,魏应卿登基之时便将其视为心腹大患,暗中部署无数,隐忍至今日终于发作,以甄丞相为线,牵起党羽无数。
利爪收敛了三年之久的帝王在今日恢复了本来的- yin -狠模样,以雷霆手段携晋王一起清理了朝中蛀虫,甄相下台,新秀上位,朝中之变持续了足足三日,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在魏应棠来到正阳宫的第三日晚上,他才终于见到了从前朝归来满身疲惫的帝王··魏应卿忙得狠了,魏应棠伺候他用膳也无甚反应,手上拿着一双筷子半天动也不动,薛公公横了魏应棠一眼,魏应棠心中一叹,俯下`身小心翼翼的给眼睛半睁不睁的皇帝喂食。
喂到一半,只听轻轻的一声闷响,魏应卿伏在桌上睡了过去·魏应棠手中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鲜嫩鱼肉,见状一愣,抬起眼来与薛公公对视一阵,薛公公无奈一声轻叹,命人将晚膳撤了下去。
好不容易将魏应卿伺候着梳洗了一番,魏应棠扶着他躺到床上去时,怀里的人突然软绵绵的喊了一声“皇兄”··魏应棠一愣,下意识的就想把魏应卿扔出去,偏生薛公公站在身后正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将魏应卿放平在了床上。
薛公公看他动作,摇摇头,心疼道:“每每皇上累得狠了,便会梦见大皇子,拉着人说梦话·”·魏应棠闻言,心里似是忽然被针扎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
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魏应卿蓦地拉了魏应棠的手··“皇兄……”他低喃着,“你好久都未入我梦里了……”·“我将甄丞相扳倒了……肖宿飞那边也把老三抓住了,就要回京中来了……”魏应卿声音很小,带着丝丝的委屈,“我再也不骗你啦……当初是肖宿飞骗你,我是真看不见……我未骗你……”·他每说一字,魏应棠的脸色便青一分,到后来,魏应棠停了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回头让薛公公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心里酸胀得厉害,恨不得把床上人摇醒和他大吵一顿来缓解心里的难受··魏应卿的声音渐渐低得听不清·薛公公轻轻咳了一声,语带警告:“有些事,听过就过才好。”
魏应棠喉咙疼得厉害,压着声音回了句:“奴才知道·”·这夜魏应棠又做了梦··还是在大牢里,牢门外的人换了一个,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蹲下来,将食盒放在了地上。
“大皇兄·”那人脸上满是嘲讽,“这可是你最爱的点心·”·魏应棠浑身疼得厉害,没有理他,那人没指望他回应,揭开了盒盖继续道:“你分明与我合作,却天天防备着我,反而对二皇兄分毫不设防……这点心二皇兄每月送去你府上一次讨你欢心,你还真以为你与他之间兄弟情深。”
“就是父皇这次绕过了你,你也活不过今秋……”那人掂起一块点心,眉梢眼角都是笑,“你猜,二皇兄花了这么多心思让你服了这么些年的毒,会不会忽然之间良心发现,给你送来解药”··魏应棠猛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这日魏应棠前去正阳宫时依旧没遇上魏应卿,等到了午时,帝王才一脸春风得意的从御书房回了正阳宫··魏应棠站在殿前迎他,被魏应卿一把抓住了手,那人凑过来,奇怪的问了句,“听声音你精神似乎不大好”·魏应棠摇摇头,“昨晚未休息好。”
魏应卿问:“可要给你换一间屋子”·魏应棠撇撇嘴唇,“不必·”·一边的薛公公看了魏应棠一眼,对魏应棠的这番话极为不满,魏应棠懒得再多费心思,索- xing -只当没察觉。
除掉了甄丞相,晋王又重回朝中替魏应卿分担朝政,魏应卿身上担子轻了许多,这几日回正阳宫歇息的时间都早了不少··魏应棠精神一日不如一日,魏应卿看得心焦,只恨不得天天都陪着他将养身体,却碍着两人如今的身份只能每晚早早归来,将人抱在怀里好声安慰。
过了几日轮到魏应卿该去淑妃那边过夜的日子,魏应卿正想推了今夜的计划,魏应棠却忽然埋首在他怀里,低低的说了句,“阿林想喝酒……”·魏应卿一愣,又听他用几乎落叶一般轻的声音道:“皇上不要去淑妃娘娘那里……”·魏应卿瞬间大喜,魏应棠这句话撩的他这些天悸动不已的心瞬间燃了起来,低头扳着魏应棠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魏应棠乖巧的任他亲吻,等到实在喘不上气了,才轻轻推了魏应卿一把,摇摇晃晃的从他怀里站起来,去一边拿了早藏在拿出的酒坛出来··魏应卿的酒量很好,莫说魏应棠现在这副压根没喝过酒的身体,就算是他原本的那个身体也喝不过魏应卿。
所以魏应棠在酒里下了晋王偷偷给他送来的药··魏应卿很快就醉了,他醉倒在魏应棠怀里,脸上止不住稚气的笑,他扣着魏应棠的颈子,将他压下来接吻··魏应棠冷冷的看着那近得要触到他的厚密眼睫,唇舌交缠间发出的黏腻声丝毫未动摇他眸中的冰冷。
纠缠之间,魏应棠扶着魏应卿去了一边的塌上··门上轻轻叩了几声响,魏应棠眼中一动,和魏应卿十指相扣的手微微一僵,慢慢的抽了出来·他推开魏应卿还要缠上来的手臂,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门边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化了淡妆的淑妃,一头乌发用一根碧玉簪挽起,甚是清雅··两人眼神交汇一秒,淑妃进了屋,魏应棠则一抬脚出了门··人人皆知今晚淑妃侍寝,皇帝流连正阳宫不出,夜色已深,淑妃寻来并不奇怪,即使皇后与其他妃子看不过眼,太后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淑妃拦下事端。
魏应棠在门外站了一阵,面上无甚表情,手却渐渐攥了起来··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事,魏应卿对他下毒的事,魏应卿骗他的事,魏应卿给他下套的事,他把魏应卿做过的坏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额上青筋暴起,身子发颤。
“皇兄……”他想起那天魏应卿拉着他手说的梦话,“我错了……你回来……”·啪··魏应棠脑子里的一根线断了。
他猛地回过身,就要抬手去推开那扇门,门里却传来了一声暴喝,“你是谁”·一阵巨响后,又听里面人狠狠的说了句:“给朕滚下去”·魏应棠一把推开了房门。
淑妃胴体半露的跌坐在地上,塌上魏应卿的衣裳被扯开了半边,露出了大半个胸膛,满面铁青的帝王双眼如箭一般- she -了过来,将魏应棠一下子定在了原地··紧接着,满身暴戾气息的男人从塌上走下来,直直到了魏应棠身前,魏应棠怔怔的看着他一只手高扬起,似是下一秒就要携着千钧怒气落在自己脸上。
第38章 ·晋王离开紫宸殿的那日,先绕去御书房见了埋首奏折的帝王,进门时见魏应卿恰巧放下了手里摊开的奏折,忍不住挑了一边的眉,“躲什么眼睛看得见了”·魏应卿分毫不尴尬,“前些日子忽然发觉有些时候能看清东西了,但总是时好时坏的,寻太医来看过,只说过一段时间便能痊愈了,便想着彻底好之前给皇叔留个惊喜。”
晋王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魏应卿的借口,他进了门,随手将门掩上,御书房里便只剩了他们俩与随侍在一边的薛公公·魏应卿装瞎被揭穿,索- xing -不再装弱,起身将面色苍白的晋王迎到了一边的座椅上。
晋王挑着之后要紧的几件事与魏应卿聊过几句,忽然换了话题:“诹国使臣已走,皇上当初与我约好之事,可还记得”·魏应卿嘴唇抿了抿,“林公公一事”·晋王点头,见魏应卿脸色不好,不由笑道:“怎么皇上莫不是真装出了感情,不舍得将人送给我了”·魏应卿愣了愣,自嘲一笑,“朕怎么会毁约”·晋王观他模样,知道魏应卿心里必然已起了斗争,便将按了按魏应卿放在案上的手,道:“皇上可愿与我打个赌”·“赌什么”·“皇上与林公公温存了这些日子,那林公公若真是对皇上起了什么心思,愿意对皇上好,我就不强求他随我回王府,将他放在这皇宫陪皇上,只当我给我的好侄子送了个贴心人在身边照顾,”晋王笑吟吟道,“但若这林公公心里拎得清,对皇上无甚心思,皇上便随着你我当初的计划,借太后之手将他赶出宫去,哄了太后开心,我也能接个看上的奴才回去。”
魏应卿盯着晋王看了许久,他对晋王的仰慕亲近之情从来不曾动摇,连他知晓晋王故意隐瞒魏应棠身份时,都不曾对晋王生出一丝罅隙,而现在却隐隐有了不满,只因晋王好似捏准了魏应棠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故意逼自己直面这一血粼粼的事实。
·晋王问他:“皇上,可愿与皇叔赌上这一局”·魏应卿想了想紫宸殿里的人,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能看见了,就是在紫宸殿睡下的那个夜里,他回过身,恰好撞上影影绰绰烛光里那人投过来的视线,魏应棠顶了一张陌生的脸,眼里的情愫却没变。
他想自己卖了这么久的惨,受了这般长时间的罪,终于将那人眼底坚冰磨化,换回了那双眼里的情意··虽只有几分,却让他每每想起都心肝颤得又甜又麻··魏应卿不敢赌魏应棠如今对自己的心思,却不得不赌。
魏应棠一日不在他面前说穿自己的身份,就说明魏应棠对他的恨意还未曾放下,魏应卿即使想凭借魏应棠对自己的疼惜将他禁锢在宫里,也只能在一次又一次想起魏应棠上一世留给他的话时向现实低头。
“有何不可”魏应卿镇定的笑了笑,“便当是给皇叔助兴了,朕心想,这林公公若真是个明白人,必定会选择与皇叔回晋王府·”·晋王眯起眼,唇虽翘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将自己的计划给魏应卿说了,这个向来心思深沉的侄子还在装模作样,只惊呼了一句“淑妃竟是皇叔的人”,便再无其它反应··魏应卿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晋王给魏应棠的药不过是寻常的补药,他一吃下去,脑子里的怒火止不住的烧起来,偏偏不能对着面前的人发作·他忍着挤出一脸的笑,将魏应棠的头压下来亲吻,他看见魏应棠一双冰冷的眼,和上一次他决然离去时一模一样。
魏应棠将淑妃换进来的时候,魏应卿伏在塌上,手紧紧攥着身下的毯子,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将那人拖回来打一顿··淑妃站在塌前,一双晶亮的眼,两片嫣红的唇,魏应卿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扭曲怒意,她轻轻缠上来,魏应卿忍着没有发作,临到这时,他还想赌魏应棠会不会忽然后悔扭转回来赶走盘在他身上的女人。
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有动静··魏应卿心想,当初那个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娶丁榕溪的魏应棠果然已经被他一步步逼死了··然而戏还是要做下去,按照晋王的计划走。
魏应卿将淑妃一把掀下了塌,门立刻被人推开了,他抬眼一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一脸震惊的站在门口·魏应卿都要气笑了,他想自己的哥哥果然厉害,喜欢的时候什么事都愿意做,不喜欢了,就能安定的守在门外听他和别的女人的床戏。
他大步走到魏应棠面前,看到魏应棠眼里满是惊恐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已经高高抬起,一副要赏眼前人一掌的架势··魏应卿喉头动了动,好半天,才慢慢收回了手。
魏应棠低声喊了句“皇上”,又忽然断了声响,怔怔的看着魏应卿,后者心灰意冷的推了他一把,抬起手随意擦了把脸,跌跌撞撞的出了门··魏应棠追出去,一把抓住魏应卿的手,他隐隐察觉到自己这次绝对做的过分了,嘴巴张了张,道歉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吐出来的话却是一句:“你、你眼睛好了”·魏应卿看着他的模样好似被人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的绝路之人。
“是啊·”魏应卿一只手摸着自己的眼睛,呆呆的笑了笑,说:“朕能看见了……”·随即他直起了身子,对着不远处赶来的薛公公扬了扬手,指着魏应棠,冷冷道:“将他抓起来。”
魏应棠一惊,连忙抓紧了魏应卿的手,紧张得都结巴了,“魏应卿,我、我们好好谈谈……我有话要对你说”·魏应卿细密的眼睫垂下去,视线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像是发起了呆,魏应棠眼看着远处的侍卫赶过来,急的额上都冒出了汗,耳边却被人撩了撩,将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
“你喜欢我吗”魏应卿没有用自称··魏应棠愣住··魏应卿眼睛里的神采越发的黯淡,他弯起唇,抿了个细微的笑,被魏应棠抓住的手坚定的挣扎出来,抬起来擦了擦魏应棠脸上的汗水。
“朕知道,你可以喜欢许多人,但再也不会是朕了·”·魏应棠被抓起来了,连同淑妃一起··他坐在牢里,想起最近的事,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魏应卿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却因着他从前说过的话从未揭穿他·为了敷衍太后,魏应卿要寻个人做暂时的挡箭牌,恰好他喜欢自己,就选了自己做这个人选。
使臣一走,魏应卿便要舍弃这个所谓的挡箭牌来与太后修复好母子关系··淑妃是魏应卿与晋王设给他的局,晋王给他的药是假的,魏应卿装醉是假的,只有魏应卿对他的试探是真的,若是那一夜他没有让淑妃进屋,面对的就绝对不是这冰冷的大牢。
他想着那一日魏应卿的模样,蓦然之间竟拿不准魏应卿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太后身边伺候的福公公与薛公公一起出现在牢里时,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上端了个盘子,上面放了杯酒。
魏应棠看了一眼,猜到那必然是太后送来的毒酒,多可笑,他这辈子莫非真要死在亲娘赐下的毒酒上··福公公使了个眼色,手中拂尘一甩,“开门,给他灌下去。”
魏应棠不看他,一双眼直直盯着薛公公,“我要见皇上·”·薛公公面无表情,“皇上公务繁忙·”·魏应棠说:“你与他说一声,他若不来,我便认了命将这杯酒喝下去。”
薛公公表情松动了些,却是露了个嘲讽的笑,他说:“皇上早料到你会有这一反应,来之前便与咱家说了,甭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来见你一面·”·魏应棠一怔,好半晌,拿起了盘上的酒杯。
魏应卿把他的喜欢用计谋杀死了,他也把魏应卿对他的喜欢耗尽了,魏应卿设计害他诸多,他让魏应卿坐在帝位上瞎了三年,他们两人之间真是再公平不过了··他摸了摸自己原本长了个痣的眉间,问薛公公,“我这处可长了什么东西”·薛公公冷着一张脸,“无。”
·没话找话,魏应棠心情松散了些,长长吁出口气,一扬首,便将杯中的酒尽数饮入了腹中··昏昏沉沉间,他仿佛还坐在牢里,牢门外站着魏应卿,那人穿着一身好看的衣裳,低声喊他:“皇兄……”·他弯起唇,“应卿。”
那人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悲伤,好似被关在牢里镣铐加身不得自由的人不是魏应棠而是他自己··魏应棠咬着唇,笑吟吟一张脸··神智再清醒时,魏应棠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翻动了一下`身子,感受到腿间的空落,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要么是又重生在了一个太监身上,要么就是那杯毒酒压根没有毒死他··他睁开眼,看到上面覆着的细致绣花床帐··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身上披了件灰色大氅,见他醒了,脸上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醒了可还认得我是谁”·魏应棠看他许久,“晋王。”
晋王携着门外的冷气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脸上表情掺了分危险,话里调笑之意更浓,“晋王”·魏应棠叹了口气,认命的喊了句:“皇叔。”
第39章 ·一看见晋王,想起晋王曾与自己说过的话,魏应棠心里的某些猜测便坐实了·他顺着晋王扶着他的手坐起身,接过药碗,状似不经意的问:“皇叔尚未病愈,怎的还费心思关照我”·晋王含笑,“我还以为你会先质问皇叔为何要这般设计害你。”
魏应棠道:“仔细一想便知皇叔事事都在护我,何来设计害我一说,倒是不知皇上何处惹了皇叔不开心,才叫皇叔这般削他风头·”·在紫宸殿里晋王处处滴水不漏的护他,要说晋王只是为了一个看得上眼的太监,魏应棠才不信晋王会这般上心,唯一的可能便是晋王看穿了他的身份,护的是魏应棠而不是身体的原主人林公公。
先前晋王那般凶神恶煞的逼他同意后妃与他的交易,几日下来却只有一个淑妃来寻他求了个灌醉皇上送上床的事,稍一推敲就可猜出淑妃就算不是晋王的人,这件事也定然在晋王的掌控之中。
淑妃一事是晋王和魏应卿的赌局,赌的是他的归属·晋王之前就以一种不光彩的手段逼魏应棠必须让这个赌局朝魏应棠输掉的方向前进,魏应卿除了输掉这个赌局早就无路可走。
魏应棠琢磨不到魏应卿如今在想什么,却觉得晋王十有八九知道魏应卿对自己的感情,不然不会以一种这样恶劣的方式来分开他和魏应卿··晋王含笑看着魏应棠:“你果真不知”·魏应棠不动声色,“应棠愚钝,做不了皇叔肚里的蛔虫。”
晋王嘴张了张,话未吐出来,就猛的咳嗽了起来,他偏过头去,苍白脸上咳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额上青筋都突了起来,魏应棠惊得连忙倾身轻拍晋王的后背,好不容易才让晋王顺了气,呼吸平稳下来。
晋王面无表情的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大氅,较先前更白了几分的唇里缓缓吐出一句话:“皇上胆大妄为,竟然对同胞兄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作为摄政王,自然要敲打他一番,断了他的念头。”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深潭似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魏应棠,一副要将魏应棠表情看的透彻的模样,魏应棠不用多想便知晋王这是在看他的反应··他无奈的皱起眉,叹口气,“此事果然瞒不过皇叔。”
晋王幽幽看着他,对于明显沮丧的魏应棠无甚安慰的意思,只道:“你且在我府上住下,皇上自然不敢来寻你·”·魏应棠乖巧的点点头,说了几句恭维话,见晋王又忍不住的轻咳了几声,眸光一闪,做出担忧的样子提醒了一句:“皇叔身子还未大好,还是先回房早些歇下,莫要为了应棠耽搁了晚上用药的时间。”
晋王看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提点了几句日后在府上住下的事,就出门去了··门一关上,魏应棠整个身子便松散了下来,门外仆人喊了一句“棠少爷”,得了他准许,才领了一众下人进来,布了一桌晚膳。
魏应棠靠在床头按了按额角··真正的晋王不会对他知晓魏应卿感情一事这样的无动于衷,定然会好生盘问上一番,直到知晓所有前因后果才罢休·眼下这个晋王虽对他甚好,却分明一副只是在做任务的模样,待他毫无发自真心的爱护,说起魏应卿时也是一分亲近的模样都没有。
这样正面一交锋,魏应棠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了宗人府大牢里那个与自己交易之人的模样··分明一张晋王的脸,言行举止却是另一人··纵使魏应棠再不愿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自己与人交易重生数次、晋王怪异模样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接受晋王身体如今被另一个叫做白檀微的灵魂占据的事实。
魏应棠在晋王府里一住就住了许久··晋王府里的人尊称他为棠少爷,他听从晋王的要求唤晋王为“小叔”来遮掩身份,除了不能出府,日子过得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晋王的病在一日日的药膳滋养下痊愈,魏应棠每隔几日就会去试探一番,确认真正的晋王是否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直到入冬下了第一场雪,白檀微的气息才终于消失,下朝来的晋王眉眼含笑,见了魏应棠,温温柔柔的喊了句“棠儿”,将一串红豆挂坠塞进了他手里。
魏应棠心里咯噔一声,捏着挂坠轻轻喊他:“小叔·”·晋王含笑问,“何事”·魏应棠指了桌上的药,“近日落了雪,我见小叔又有些咳喘,便备了药给小叔驱寒气。”
晋王摸摸他的头,“不枉我这般疼你·”说罢便径自拿了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魏应棠连忙递了块点心给他,忍不住又喊了声“小叔”。
·晋王失笑,“你今日兴致似乎很高·”·白檀微在的那些日子,魏应棠晚上再未做过关于从前的梦,与白檀微交易的疑点一直捋不清·他三天两头的给白檀微挖坑问从前的事,可惜白檀微精得与晋王本人有得一拼,压根撬不出一丝话来,魏应棠与他对付得成日里精疲力尽又得不到回报,早就盼着白檀微赶紧离开换晋王回来了。
·晋王回来,魏应棠心里的另一层心思就开始闹腾了·自那日和魏应卿不清不楚的分开后,他心里就起了好好与魏应卿做个了断的念头,可惜白檀微看他看得死紧,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下来,别说打探魏应卿的消息,他连魏应卿这三字都没听人提过。
魏应棠道,“这些日子在府上待着好生发闷,眼见着要过年了,集市里定然热闹,小叔若是今日无甚忙事,带着我出去走上一走可好”·他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晋王看他一眼,魏应棠附在林公公身上已有了颇长一段时间,脸上也有了从前的模样,晋王恍惚似看到从前还未死去的魏应棠在冲他撒娇,不由有些恍神,心里却还守着一丝清明。
“你想出去见谁”·魏应棠无辜道,“我眼下除了小叔一个亲人,哪还有熟人要见”·晋王挑眉,“宫里不是还有一位”·魏应棠露出失落模样,假装把晋王暗示的魏应卿理解成了太后,“见她定然要入宫,可我如今这般模样,皇叔带我去后宫见她,也不过是自找麻烦。”
晋王看他一阵,忽然笑了笑,“你啊·”·他将魏应棠手里的挂坠拿过来,仔细系在了魏应棠腰带上,“带你出去也不是不可,只不过不许离我身边太远。”
魏应棠立马应了··两人换过一身衣裳,一同出了晋王府·晋王甚少出门去东市,却对东市里有名的物什一清二楚,他领着魏应棠在集市上走过几条街,上了一家名为食味斋的酒楼。
魏应棠活过几世,极少有这般闲暇时光在京中玩耍,还不如晋王熟悉地方,等晋王点了一桌招牌菜肴,他才收了心思,对着晋王道:“此处真是热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为帝不正 by 匿名青花鱼(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