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条闲鱼很难吗! by 枭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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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条闲鱼很难吗! by 枭钥(2)
·    方容对他的固执无可奈何,也没打算为了这点小事跟他浪费时间争论:“好,你说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个·”说完他站起身,对楚文方和路远行说:“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路远行迫不及待:“去哪里”·    方容伸个懒腰:“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文方不作声,只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他隐隐猜测出了方容的目的地··    出了门,方容一个人也没有看见,本以为武林大会已经开始了,所以街上没几个人·但是一边走,楚文方一边对他说,武林大会主要的比赛场地是在盟主府内部,然而新平还有许多个小擂台,是为没资格参加大会的武林低手准备的。
    果然他们拐了个弯,就看见大家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你怀里有我的胳膊,我胯|下有你的大腿【并不】··    从这头挤到那头,全靠拱。
    路远行仿佛看不见这样可怕的场景:“王爷,我们往哪边走”·    方容:“……我想回去。”
    路远行还很惊讶:“为何又要回去”·    方容硬着头皮说:“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们走吧。”
    楚文方说:“若王爷不适,我们可以从上面走·”·    方容抬头看了看左右的屋顶,都不是很高,和动辄几十层的高楼大厦当然没法比,此时却显得如此方便,他挑眉问楚文方:“要怎么从上面走”·    路远行看出方容不会轻功,有意显摆,脚下也没有什么动作,飞身踏上墙边的木桶,借力跃上了房顶,风驰电挚,比方容见过的每次轻功都更甚一筹。
    他看向楚文方,发现楚文方也微皱着眉头,察觉他看过来,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技不如路远行··    方容心中有了一些计较··    路远行在房顶上站稳,出声催促:“你们快点”·    楚文方又看向方容,方容只好再问一遍:“怎么上去”说完,他看对方似乎羞于出口,追问一句:“是不是我要挂在你身上”·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哦。
方容想··    “得罪了·”楚文方终于打定主意,伸出手揽住了方容的腰侧,力气稍紧·他片刻不停,脚下用力一跺,然后落在了路远行的身旁。
    方容眨眼间就换了个位置,感觉很是有趣·他很自然的把无处安放的手按在楚文方的肩头,借力稳住自己··    屋顶之上的高度已经足够让他望尽一条街的景象。
    繁荣,满足··    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几个摆擂的武馆,周围的人群更为聚拢,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热闹非凡··    方容看了几眼,就对楚文方说:“走吧。”
他不必指路,对他说:“就去新平最高的那家·”·    “荣欣当铺”楚文方问··    方容看他一眼:“对。”
    路远行露出类似骄傲的神色,仿佛这名字就会给他带来荣光··    荣欣当铺是情报楼的产业,也是情报楼的据点之一··    处于江湖中心处的新平,有太多情报等待着被挖掘,茶铺、客栈又很难掩人耳目。
荣欣当铺是方容试推行的第一个当铺据点,成功后,几乎情报楼的所有据点都换成了当铺·后来渐渐被人察觉,方容也没有再更换的意思··    因为当铺能当的不仅仅是物,还可以当事。
没有报酬,依然想要说点什么的人都数不胜数,更何况可以从中获利·踊跃发言的人越多,情报越详细,需要这情报的人自然不会小气·源源不断周而复始。
    情报楼遍布天下每一处城镇,而每一个据点都会有一个档案室,档案室里面的每一页纸,都写有一个无价的秘密·到如今,情报楼已经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苟且与弱点。
布衣生活·    现在,又要加上一笔··    萧正和尹千英兄【mao】弟【si】情【gao】深【ji】,可利用··☆、第17章 当初的事·楚文方带着方容横穿过半个新平来到荣欣当铺,路远行早已带人在门前等候多时,待方容进来,路远行也关上了门。
门外挂起了暂休的牌子··    他们走到后院,方容身后又只剩下楚文方和路远行两个人··    情报楼等级森严,未能通过考核的弟子就只能看门。
想到这,方容看了一眼路远行··    这小子看来深得李叔信任··    走到后院的门口,路远行忽然顿了顿,他看向方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楚文方,无声地询问。
    方容却直接推开了房门跨了进去··    他看见萧正就坐在桌边,背对着房门,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头发梳理得很顺滑,头戴玉冠·这套装备是是方容吩咐的,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听到开门声萧正也没有回头,只说:“你来了·”·    方容没理会这句废话··    他往里走了几步,如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尹千英。
    一个锋芒毕露的男人··    像宝剑出鞘,像饮过鲜血的宝刀,与生俱来带着一股不打算收敛的锐气··    尹千英转过身来,面对着方容。
    面由心生这四个字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丹唇外朗,黑亮的长发冠起,没有一根杂乱,表情冷酷··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主动开口:“你便是安王殿下”方容猜测是谁告诉了他们这个称呼,还没来得及应声,对方第二句话已经传到他耳边:“这些时日,多谢。”
    方容笑道:“我不是为了你这一声多谢而帮前辈的,这句道谢我可承受不起·”·    尹千英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闻言不再说话。
    这时,萧正站起了身,等他转过来,方容差点没有认出他来·原来这厮长得也很帅气……·    中年老男人了,还在外流浪了这么久,脸上都有褶子了,天理何在·    莫非习武之人,武功越高长得越好·    方容看了一眼楚文方,忽然有了习武的念头。
    萧正出声打断他的思路:“王爷,明日便可动手·”·    方容心知尹千英的人马也不少,但极教名声比较邪路,所以萧正想要正名,还是要倚靠一些名门正派的支持。
例如——右派··    方容心想这名字实在难以开口,听起来像是什么意见不同的dang派··    左季从他们家就是左派。
    还有苹果派猪肉派……·    楚文方咳嗽了一声··    方容回过神:“明日可以,正好明天所有人都在,说出真相,左家明天就会身败名裂。”
    萧正一拳捣在桌子上:“我不需左季从身败名裂,我要他家破人亡”·    尹千英站在他身侧,眸光深邃。
    方容叹口气,不想萧正因此情绪激动,转移话题问:“狗蛋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听到这个名字,萧正似乎皱了皱眉,动作浅淡,方容还没看清就已经不见,他说:“他不应当听到这些,如今在隔壁歇息。”
    方容点头:“他还小,确实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仇恨里去·”·    萧正冷笑,一开口就是一个炸弹:“他是左志云之子,如何能不掺和到里去。”
    方容结舌:“狗蛋不是姓萧名恨”·    萧正的眼眶布满血丝,恨声说:“我的儿子身死,我便要他左家的嫡血为我驱使我便要让这血脉相连的血亲,亲手杀了左贼”·    方容沉默片刻,忍不住说:“前辈,狗蛋于你而言,真的只是敌人的儿子吗他对你有孺慕之情——”·    萧正放在桌上的拳头攥得死紧。
    十五年朝夕相处,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那么- yin -狠··    尹千英却说:“师兄,他的面相与左志云并无相似之处。”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萧正说:“这是我和左季从之间的仇,我自己来报·”·    尹千英沉默不言。
    方容皱眉说:“面相和左志云没有相似之处什么意思”他看着萧正:“你怎么知道狗蛋就是左志云的儿子”·    萧正说:“我的儿子与左志云的儿子同日出生,是以特制两把长生锁,一为萧,一为左。
当日发现不对时,我已将萧左两把长生锁交换,萧恨如今戴的,是萧锁·”·    既然开口问了,方容就打算把它搞清,因为情报楼对当年的事情知之甚少,所以只能从当事人嘴里询问了:“那你当初为什么又带着狗蛋出来带着一个婴儿,太冒险了吧。”
    萧正记起当年,又跌坐回板凳上·他盯着眼前的空气,瞳孔失焦:“青梅……一切都太突然,青梅不知我已换了长命锁,她拼死抢出了萧恨,以为抢回了我们的儿子……”·    方容有些……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
    就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萧正虽然刚开始显得嗜血了一点,但是之后就发觉他还是很正常的·经历了这样的大痛大恨,- xing -情竟然没有大变——又或许现在的模样已经是大变后的,不论如何,这样一个人,值得方容为之费神。
布衣生活·    萧正眨一下眼睛,落下一颗浑浊的泪来··    不仅仅是方容,尹千英比任何人都惊讶·他张了张嘴,把手负在了身后。
方容看到他腮边的肌肉鼓动着,良久没有放松下来··    萧正闭着眼笑出了声:“是我自己,害死了我自己的儿子·”说完这句话,他的腰背佝偻起来,看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尹千英下意识反驳:“不……”·    方容有些后悔提起这样一个沉痛的话题了·他本就不该提起伤心者的伤心事,更没想到伤心事里还有噬心史。
    屋里的气氛像是沼泽,让人不由自主陷进了痛苦的情绪里··    楚文方说:“说不定你的儿子没有死·”·    萧正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楚文方又低声说:“不是所有的仇人,都喜欢斩尽杀绝……”·    方容注意到他的异常,顿时脑袋一个堪比两个大。
这个还没解决好,另一个又出了问题·幸而楚文方自己很快回过了神··    萧正也渐渐脱离- yin -影··    尹千英面色不善地看着方容:“师兄此刻有些不适,还请安王见谅,让他歇息片刻。”
    方容正等着这句话呢··    萧正在他身后说:“萧恨该醒了,安王殿下带他见见世面吧·”·    方容回首看他一眼:“明日,我与他一起在盟主府等你会和。”
·    萧正的眼神复又坚定:“就在明日”·☆、第18章 触感·时间转眼飞逝,与萧正约好的时候已经到了。
    方容不理会众人探究的眼神,稳稳坐在武林盟主手边的位置·作为一朝王爷,他的地位不容忽视,既然要来,那就光明正大的来,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一些事情做起来也更令人不得不深思··    左季从坐在左志云的另一侧,正好和方容面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唯一的一次会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左季从对方容并没有过多关注。
他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比狗蛋稍大点的男孩,背着一把刀,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抬头,也不动··    反而是左志云,果然是适合做盟主的人,时不时与方容聊一聊,不会让他觉得坐在这太过无趣。
    虽然方容这次来观战武林大会只是个人原因,但谁都知道他是和朝廷挂钩的——·    方容见识过萧正的武功,他说过左季从的武学天赋和他不相上下,左志云既然能当上武林盟主,与之相比也不会太差。
除此之外,周围还坐了一圈老家伙,尤其是几个宗派的当家人,看方容的目光都带着忌惮,想必是知晓那不知道多少年前在新平发生过的事情了··    这些个高手汇聚一堂,想杀人易如反掌。
    昨天的武林大会应当已经筛选出相对而言稍优秀的选手,可方容仔细看主位的这几人,都对比武结果并不在意,偶尔才看上几眼,就明白今天的擂台赛依然上不了台面。
    一旁站着的楚文方见方容神色,发现他兴致缺缺,就弯腰在他耳边轻声介绍着几个比较重要的人··    方容确实不认识他们,对楚文方这个举动感到很满意。
有种#我们家的瓜娃子还是有点用处#的感觉··    他一边仔细听着,一边观察着场中所有的动静··    直到楚文方把所有人介绍了一遍,他还是没有发现萧正的踪影,于是他招手示意楚文方附耳过来。
    “去看看·”他扭头的时候还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右派,一时没注意距离,嘴唇张合间擦到了楚文方的耳朵·触感太鲜明,以至于连貌似这样含糊的词都不需要用。
    转脸看到楚文方的表情平静,方容也就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有些尴尬罢了··    他把目光移到别处,却没看到楚文方的耳朵忽然开始泛红,渐渐渗透到耳后,只看着都隐隐觉得发烫。
    没再停留,楚文方握剑走下高台,按照计划好的路线走过去··    不出意外,萧正早该在这里出现·方容看着楚文方毫无异常的背影,皱眉想。
他抬头看看天色,萧正如果再不来,他们约好的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再实施了··    可他担心的不是时间的问题··    向左家复仇这件事,最不可能想要拖延的就是萧正。
他恨不得来到新平的第一天就冲进盟主府,刺穿左季从的喉咙,又怎么可能会在节骨眼上掉链子··    方容的小臂担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木质的扶手,心里千回百转。
    突然,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厮从门外跑进来,到左志云身边对他耳语几句·方容眯眼看着他们·不知小厮说了什么,左志云神情微变,他猛地起身,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一个人从门外飘身进来。
    气势如剑,无人可挡·    他落在擂台上,双手负在身后,腰侧配一把无鞘长剑·本站在擂台上的两位剑客脸色一白,下一刻同时跳到台下。
    不仅左志云,这时高台上除方容外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左季从沉声道:“尹千英·”·    剑拔弩张·    方容却放松下来,他懒懒散散地靠坐在椅子上,笑看这场戏。
    极教教众也终于闯了进来,并不杂乱,集体列队站齐,无人嬉闹··    尹千英这才说:“左盟主,这武林大会,莫不成没有极教一席之地”·布衣生活·    左志云皱眉,他向前几步:“阁下来参加武林大会,左某自然虚位以待。”
    方容发现有几个白胡子默默站在了左志云身后,左季从还站在原地未动··    “那我为何从未收到过武林大会的请帖极教虽弱,却不能受辱。”
尹千英意有所指·他说话时语气平淡,毫无半分愤慨的意思··    左志云沉默着,他身边有人说:“尹教主此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像极教这等歪门邪道,左盟主不将你赶出去,已是给你几分薄面了。
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有不少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仗着人多,也不曾把极教放在眼里··    方容只看着左季从。
    楚文方终于回来了,他告诉方容:“前辈将狗蛋带来了·”·    方容看着楚文方,却又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余光看见左季从动了动。
    他抬脸看了过去··    只见左季从满脸震惊,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愕然,也或许两者都有·他往前踉跄两步,又在原地晃了晃,双手攥成拳,嘴唇颤抖着,呼吸愈发急促。
    方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其他所有人都还聚焦在尹千英身上的时候,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他的脸还没有完全暴露出来。
方容已经认了出来··    左季从屏息,良久,他抖着声高喊:“萧正”·    满场寂静··☆、第19章 狗血·没人愿意相信方才左季从喊出的这个人就在这里,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所有人都看向了左季从··    左季从的目光紧紧盯着萧正,他竟然眼眶含泪,激动得不能自已:“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死,你回来了……”·    方容看着他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做戏·    萧正也飞身跃上了擂台,与尹千英并肩站着··    方容这才发现他比尹千英高出一些,却不明显,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赏心悦目。
·    左季从往前冲出几步,忽然被左志云单手牢牢抓住··    萧正冷笑··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爆炸一般地响起来,萧正在这样的声音中开口:“没想到吧,左季从,我还活着。”
    安静瞬间盖过了嘈杂··    人们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左志云疾声说:“萧盟主失踪多年,你是何人,竟敢冒作盟主来人,给我拿下”·    武林盟主一向宽厚温和的面容此时狰狞得可怕,方容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萧正,自认识起,对方的脊梁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挺直,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痛快:“左季从,当年你杀我妻子,灭我满门,每夜入睡,可曾被噩梦惊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哗然。
    左季从惊怔在原地··    “大概不会吧·”萧正说:“如你这般狠毒的人,怕是连恶鬼都要惧怕你三分·”·    想上前来抓萧正的大有人在,尹千英打个手势,极教众人便分散包围住擂台,无人可进。
    左志云试图打断萧正的话:“你与尹千英是什么关系萧盟主为我辈尊敬之人,请阁下露出真容不过,若你再对萧盟主不敬,左某便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几人犹豫着附和。
    萧正看向左志云:“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    左志云铁青着脸,对众人说:“此人心思歹毒,假冒已故萧盟主闹事,各大门派何在”·    方容站了起来。
    一旁的武和安说:“王爷,他们江湖的纷争,咱们不若作壁上观,待他们鹬蚌相争,随后渔翁得利·”·    方容回头看了他一眼:“渔翁得利谁是渔翁”·    武和安一愣。
    一个对话的功夫,双方已经拔剑相向了·方容对还在观望的右派方向打了个手势,立刻人群中有人喊:“萧盟主失踪十五年罢了,何来已故之说更何况萧盟主与尹千英乃同门师兄弟,江湖谁人不知,二人熟识理所应当。
如今听萧盟主的意思,当年之事怕是另有隐情,还请左盟主稍安勿躁,让萧盟主把话说完,再行定夺”·    这个说辞更令人信服。
    方容看向左志云··    左志云果然一脸惊惶·他果然有问题··    萧正说:“十五年前,我妻青梅产下小儿不久,就有女干贼趁我不备,趁青梅虚弱之际,欲将我一家三口杀害。
青梅是个聪慧的女子,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有人记得那个女子——”·    方容听他用平缓的声调说着话,仿佛看见他把自己的伤疤狠狠揭开,毫不留情,直到那久未愈合的伤口淌出血来也无动于衷。
    “事发之前,我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大喜之中,青梅察觉到不对,几次提醒我,我都敷衍了事·试问,有谁会对自己拿命相交的兄弟有防备之心——”·    左季从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紧紧抿着唇,和旁人一起安静听着这个故事。
    方容却无心再听了,他对楚文方说:“去找李叔,让他给我好好盯着左志云·告诉他,我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如果凶手是左季从,萧正和尹千英不会放过他,反而是左志云,之前没有对他做出部署,容易生出变故,还是早做调整比较好。
布衣生活·    楚文方听完方容的话,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说:“情远,你和我一起去吧·”·    方容没问他为什么··    高台上的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方容只有战场拼杀的能力,却没有与高手一战的武功,更何况是这么多高手。
身后甚至还有一个武和安在蠢蠢欲动,一个要造反的人,朝廷的王爷对他的威慑力还不如一个武夫··    楚文方等着方容的回答··    方容说:“如果他们不放我离开,你在也没用。”
想了想,他又说:“跟李叔说,天晴了,让小伙子们练一练身手·”·    楚文方知道这是一句暗语,只好点头·他离开时,武和安多看了他一眼。
    方容对武和安还没有多大的顾忌,也没有多在意,只观察场中的形势··    尹千英一直站在萧正的身侧,萧正的话让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可见之前萧正没有对他多说什么。
极教教众坚决贯彻着不放进一个人的方针,有的人刀口已经见了血,幸好左志云没有再下达什么命令,众人攻势已收,这才未曾拼杀起来··    可方容没有看到狗蛋。
    萧正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不想说的东西也都咽回了肚子里,他最后对左季从说:“十五年来,我每每从梦中惊醒,对你的恨意便更深一分,我无时无刻不想饮你的血,食你的肉,方解心头之恨”·    左季从终于再次开口,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我该死·”·    又一片哗然··    方容离他最近,听到他轻声说出第二句话:“但知道你还活着,我死而无憾·”这句话没被其他人听到。
    萧正握着手中的无鞘断剑,直指过来:“左季从,你我今日就在这里比试一场,生死不论·”·    左季从立刻同意··    尹千英不得不从擂台上跃下来。
    两个十五年未见的人在擂台上对峙··    萧正说:“左季从,你有心吗”·    左季从一颤,他苦笑:“我说我有,你还信吗”·    萧正冷眼看他。
    左季从往前跨了一步,离他更近:“杀了我吧·”他说:“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存了死志,但是为了明修,你不能死·”·    “你还敢提明修”萧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简直愤怒到极点。
    左季从说:“当年,我把萧左两把长生锁调换,嫂嫂抱走的,是风逸——”·    萧正的断剑离左季从的喉咙仅差毫厘,他失声了。
·    左季从说:“——这些年来,我把明修带在身边抚养长大,如今,你把他带走吧·”·    萧正的手渐渐握不住剑柄,他哑声说:“你,把长生锁调换了……”·    左季从知无不言:“时间紧迫,没有同你商量,是我的错——”·    “为什么。”
萧正的神智回笼,他反问:“为什么你要换长生锁”他冲上前去,揪紧左季从的衣领:“你为什么要换长生锁”·    方容这才听清他们的对话内容,一时也惊呆了。
    他猛地看向楚文方,对方已经和李叔接头,一小队人马逐渐向这里偏移··    但他等不及了·他没有武功,直接从高台跳下去肯定要摔个狗啃屎,虽然事态紧急,可是形象也是很重要的,于是他撩起下摆,三步并作两步跨向楼梯。
    被武和安拦了下来··    “王爷,”他说:“如今场内太乱,王爷贵体,还是莫要涉险为好·”·    方容笑了一声:“多谢武大人提醒,不过本王还有事要处理,非走不可。”
    武和安深深看了方容一眼,恭敬地让出前路,不再说话·他身后的左怀反应慢了一些,他的注意力还在擂台中央的尹千英身上··    方容走过的时候对他说:“放心吧,尹千英不会有事了。”
    左怀狠狠攥着拳,闻言他低下头,嘴唇开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方容没有追问的意思,他急速向前走,一路无阻,顺利和李叔汇合。
他问迎上来的楚文方:“找到狗蛋了吗”·    楚文方说:“他在树上·”·    方容克制住自己抬头的欲望,对他说:“不论他要做什么,拦住他。”
说完这句话,他转脸看向萧正:“前辈不能再接受意外了·”·    楚文方是知情人之一,刚才也听到了萧正情急喊出来的话,明白了方容的意思,他沉声应道:“属下领命。”
    李叔看他退下,才将方容拉到一旁,示意其余人为他们望风,轻声说:“主子,属下已然查探到,与武和安有勾结之人,便是左志云·昨日楼中已有人手拦截到一封暗信,为防打草惊蛇,他只将暗信手抄下来,暗信想来送至了武和安手中。”
    方容问:“暗信内容是什么”·    李叔掏出一张纸条··    方容打开看了一眼——·    安王来意,左季从·    李叔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回信。”
    ——·    安王手握军权,避·    方容冷笑一声·回信的人应当就是武和安,现在形势不明,不过看他的措辞,造反事宜看来还不完善,等新平事定,他马上就修书一封,快马送到皇城。
布衣生活·    方冀是个不成功的基佬,但还勉强算个成功的皇帝··    作为安天下的王爷,天下想要易主,也要问问他的意见·☆、第20章 官府与武林·面对萧正的质问,左季从三缄其口。
    萧正忽然意识到当年发生的种种不像自己知晓的那样简单,愈发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    方容皱眉问李叔:“你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李叔摇头:“事隔多年,属下只能查到当年萧家被灭口,乃左家所为。
如今看来,还不曾属实·”·    方容眯眼看着萧正和左季从:“那可未必,左家又不是只有左季从一个人·”·    李叔默然。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高台上站着数人,直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人出声·方容仔细看过去,左志云身后的几位白胡子老头神情忿忿,却只等着左志云开口,其余人更不用说。
    这江湖干脆改名叫左家算了·方容心想··    不过换而言之,看来武和安找的这位盟友,确实有点意思·如果不是发生今天的事,两个人或许还可以肆意作妖,可惜今日起,左志云就算是废了。
    方容身为朝廷中人,没有试图亲口说任何话·他的所有意见,由右|派发言人全权负责——·    “萧盟主当年受此迫害,左季从如今也已认罪,按江湖规矩,还要请左盟主大义灭亲”·    “为萧盟主讨回公道”·    方容问李叔:“一直说话的这位,叫什么名字”·    李叔带着小许骄傲,炫耀着说:“路家小子,路远行。”
    方容挑眉:“我听过路远行的声音,分明不是这样的·”他看着李叔嘚瑟的表情,恍然:“他懂得变声之法”·    李叔说:“不错”·    既然懂变声的方法,自然也会易容的方法,方容没再去找路远行站在哪,只夸了一句:“他很好。”
    路远行是个陌生的名字,李叔看来还没想好怎么同他介绍··    这边两人悠闲着聊天,高台上左志云却不太轻松·他当然不想杀了左季从,只好为难地沉默。
    “左盟主莫非要包庇兄长”·    左志云脸色难看起来··    萧正和左季从还在擂台上,左季从还有些焦急劝道:“明修如今还在台上,你刚才喊出声来,对他不利”说完他见萧正还是没有动作,不由悲叹一声,然后转身打算自己去高台将人带下来。
    “为何会对他不利·”萧正开口问:“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是那上面的哪一个”·    左季从猛地转身:“你——”·    “能让你心甘情愿蒙冤的,那位想必也姓左吧。”
萧正的目光钉向左志云:“所以你要换了长生锁·”·    左志云哪怕不听谈话的内容,也被这目光吓得倒退一步··    萧正说:“你为了自己的亲兄弟,加害自己的师兄弟,人之常情。”
他自以为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来的疑惑,可还有另一个小小的问句:“即便如此,又为何非要杀我不可如果你想要盟主之位,让予你又何妨”·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放轻,也没有刻意放大,但听在场人士的耳朵里,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不就是【其实当初意图谋杀萧正的人不是左季从,而是左志云】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    左志云反正很惊讶的样子,他强调:“一派胡言”·    萧正并不搭理他,只是看着左季从:“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只有你最了解我。
青梅尚且不及·一个盟主之位,一个我最不在意的盟主之位,竟能令你我反目,简直可笑·”说完他笑了一声,表示自己说的话确实很可笑··    左季从抿唇不语。
他的脸色从见到萧正的那刻起,便一直惨白着··    萧正握着手里的断剑,向前逼近一步:“告诉我,是谁杀了青梅·”·    左季从摇头,痛苦地皱起眉头:“你不要再逼我了。
杀了我吧,我来赎罪·”·    萧正反手握住剑柄,把断剑插入他的左肩,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来,瞬间打- shi -了左季从的衣襟·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却不肯后退。
萧正红着眼,低吼:“告诉我是谁杀了青梅”·    左季从说:“师兄,当年我愧对你与嫂嫂·这些年来,我寝食难安,日夜祈盼,只愿你能从我梦中走到我面前来。
如今我愿已了,死不足惜·可你还有师弟,还有明修·”他浑不在意自己被捅了一剑,低声说:“明修还小,你要抚养他长大成人,他还要娶妻生子……过去的十五年我无法弥补,便让我在- yin -曹地府永世受过,不得超生。”
    他看着萧正的眼睛:“我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不走往生路·”·    萧正从暴怒的状态中稳定下来,他强行用断剑刺穿左季从的肩膀,在他耳边传音:“我亦换了长生锁,如今站在左志云身旁的,他姓左,不姓萧。”
他看着对方因痛苦而布满汗珠的苍白的脸,心中异样难平·他兀地抽出断剑,没有理会迸溅到自己身上的血迹,也不想扶起跪倒在地的左季从,只说:“且看着吧,还会有什么新的曲目。”
    李叔一字一句的把原话复述给方容,听到这一句,两人一起望向了左志云··布衣生活·    方容之前对那位背刀的少年没有多大印象,此刻认真看他,也不能看清他的全貌。
萧正和左季从的对话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假如听到了比较重要的部分,现在早该行三十六计里的最上策,怎么还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楚文方此时带着一个叫狗蛋的少年走到了方容的面前。
    再看狗蛋,方容越看越觉得和萧正越像·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贼像··    路远行又在叫嚣:“萧盟主为江湖贡献良多,如今左盟主竟连一个公道都不愿给吗”·    左志云握拳:“萧盟主的确——”·    “不提偌大江湖,在座各位,有哪位没有承过萧盟主的恩惠”右派中有人出声道:“习武之人,最重情义二字,萧盟主白受冤屈十数年,若左盟主不立刻给个交代,我第一个不服”·    附和声络绎不绝。
    方容看见萧正眼眶含泪,猜到他现在的心情,也很感慨·毕竟现在为他鸣不平的,除了安排的人手,还有许多旁人··    萧正当年或许真的是个很受爱戴的人,所以被推选为盟主,直至消失匿迹十五年后的今日,还依然被深信不疑。
    左季从捂着伤口,他低声咳嗽着,试图站起来··    尹千英开口道:“左志云,必须死·”·    左志云的声音倏地拔高:“萧正,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今朝归来,实属整个武林之喜,为何却唯独针对我”·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尹千英说:“是非对错,你最清楚·师兄如今孑然一身,也不全然在乎什么名声,只有你,必须付出代价·”·    武和安忽然说:“尹教主,本官受奉朝廷治新平之安,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在这新平,恐怕还要守新平的规矩。”
    尹千英的目光转向武和安:“武大人”·    武和安说:“若你认定左盟主有罪,他罪名几何”·    尹千英先是看了一眼方容,然后说:“话已至此,武大人,尹某不禁想问,当初师兄家破人亡之际,新平的规矩,又在哪里”他露出一个寡淡的笑来,即便只是一抹冷笑,也仿佛令天地失色。
    却只昙花一现而已··    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他又道:“武大人耳聪目明,左志云的罪名几何,想必了然于胸·”·    武和安沉下脸。
    左志云把矛头对准了尹千英:“怎么,尹教主的意思是,江湖的事情,不需要朝廷干涉难道尹教主为了一点口舌之争,便要与朝廷作对不成,你置武林各路豪杰何地”·    周围几个白胡子的完蛋玩意儿顿时不太开心了。
深知血洗新平只需要京城一道军令便够了,上一次的血腥味还没有被彻底掩埋,这种事谁也不想赶上热乎的··    方容叹了口气··    尹千英明知他在场,才有恃无恐。
    他在楚文方耳边嘱咐几句··    楚文方朗声道:“安王有令,官府所有,退出盟主府此次江湖纷争牵涉极广,了却恩怨才是重中之重,特赦诸位自行处理。
再者,武大人十五年前亦未在此位,回府后定然好好查证,还请尹教主小心祸从口出·”·    他就站在方容身旁,开口说话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论明着还是暗着,方容的脸早被看了无数眼,左志云作为东道主也隆重介绍过朝廷的安王,在座很难有不认识他的人·楚文方这话一出口,大家多少也会给点面子。
·    方容看着面带微笑的武和安,也渐渐笑了··    比计谋·    当然可以··    反正,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第21章 湖规矩·武和安离开时特意来到方容面前,拱手道:“多谢王爷为下官多言。”
说完无奈一笑:“对于这些江湖侠客,下官一向无甚办法,也曾想过禀达天听,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虽说鲁莽,却并无大错,相处久了才知真- xing -情……若有冲撞,也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方容点头··    经营多年的合作势力马上歇菜了,他还记得说这些,不得不说心思深沉·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的情报楼不会给自己假消息,方容还会觉得这个武大人- xing -格不错。
    武和安回头看了一眼左怀,问方容:“王爷,左怀武功高强,下官令他留在王爷身边,也好护卫王爷的安危·”·    楚文方倒是上前一步道:“武大人多虑了,属下一人足矣。”
    武和安看他一眼,又看向方容··    方容顺着楚文方的话往下走:“本王相信文方,再者说,武大人的贴身护卫,怎能轻易留在本王身边。
如今新平格外动荡,武大人也要小心为好·”·    武和安这才和缓了神情:“王爷所言极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没完没了的对话,方容皱眉望过去。
念及萧正,他看向擂台中间,却先看到了尹千英,他手中的剑已出鞘,眼中怒意鼎盛,表情愈发冰冷·他是个十足吸引人注意力的人,方容也不会例外,他观察尹千英片刻,才看向他身前的萧正。
    萧正平静极了··    方容有些意外··    他没再理会武和安,往前走了两步··    武和安侧过身来,看着方容的背影,他眼神好像闪过了什么情绪,又可能没有。
见方容没有再回头的意思,他才和左怀一起离开了··布衣生活·    下一刻,李叔对方容点了点头··    方容顿了顿,对李叔说:“任何方法,把狗蛋带走,带回当铺。”
    李叔领命而走··    楚文方说:“情远,你站在远处看着便是了,再往前易受波及·”·    现在场中的形势变化多端,方容有些好奇,听到这句话又不得不为自己的人生安全考虑,只好止步不前。
    他看见萧正把视若珍宝的断剑放在地上,对尹千英说:“把你的剑给我·”·    尹千英握剑的手在颤抖,道:“师兄,你旧伤未愈,我替你出战。”
    “不·”萧正说:“我要亲手为青梅报仇·”·    他往前走了一步,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左季从。
左季从已不复倜傥,他捂着伤口站在原地,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却仿佛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方容眉头动了动,转脸看向了左志云。
    当了十三年的武林盟主,又怎么会被动到这个地步·还是因为猝不及防被逼问至此——·    “主子,事已办妥·”说话的是李叔。
    方容摩挲着自己腰侧的剑柄··    算了,见招拆招吧··    “吩咐下去,牢牢围住盟主府·我要让左志云插翅难逃。”
方容说:“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么也要做到·”·    直到此刻,左志云才开口说:“萧大哥,我一向敬佩你,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萧正不打算再给他机会开口了:“事到如今,你竟还能装作无辜的模样同我讲话你还能记起青梅的模样吗你曾对她还有爱慕之意呢你这令人作呕的小人”他举起从尹千英手中夺过来的宝剑,“来吧,既然你我还出自江湖,就按照江湖人的规矩,比一场。”
    方容一直不太了解他是想干什么,一副想生死决斗的模样·就问了楚文方一句:“江湖人的规矩”·    楚文方说:“江湖素来是积怨之地,牵连甚广,若冤冤相报,必难了。
故此,便以比武之名,做寻仇之事·”他表情复杂:“即便说是江湖规矩,这个规矩,也很少有人遵循,更何况是如此深仇大恨·只不过萧盟主向来行事磊落,不愿罪及无辜吧。”
    他仿佛忘了自己被封住- xue -道的惨样,满心满意为萧正说话··    方容问他:“那现在还有危险吗”·    楚文方摇头:“他们之间的比斗,任何人不得插手,生死不论。”
    “人有光明磊落,便有- yin -险狡诈·”李叔说:“萧正与左志云,你猜谁会赢·”·    楚文方不肯出声。
    方容说:“你分析一下·”·    李叔就分析:“萧正十五年未在江湖露面,想必此前必定身受重伤,不得不退隐·如今看来,他的气色也远不如左志云。
左志云虽然资质平平,却因为左季从师从别派,运气使然得到了左家剑法·”·    方容点头:“按照惯例,左家剑法肯定很厉害·”·    “惯例”·    方容无言以对,只好说:“你继续,就当我没说话。”
    李叔见他对这个感兴趣,多介绍几句:“左家剑法是一套中上绝学,只传长子,偶有例外·左志云习得剑法以来不曾懈怠,已将之发扬光大,曾放下话来,会摈弃只传左姓的陈规,选出能者亲传。
盟主府弟子众多,其中不少人便是为此而来·”·    方容说:“听你的意思,是比较看好左志云会赢过萧正”·    李叔垂首:“恐怕如此。”
    方容又去看尹千英··    尹千英站在萧正身侧,一手紧紧抓着萧正肩膀,情绪十分外露,方容站得太远,听不清二人的对话,不由走上前去。
·    楚文方和李叔跟在他的身后··    右派中有几个人陆续从人群中走出来,持兵器围在方容身边··    走得近了,方容才听见尹千英说:“师兄,如今的局势,只要左志云承认当年犯下的错,我们斩下他的狗头便罢了。”
    萧正沉默··    “你的内伤根本未曾痊愈,左志云比你多出十五年的时间修习内功心法,此消彼长之下——”·    萧正抬手打断尹千英的话,他说:“你不必劝我了,若我不能亲手为青梅报仇,我有愧于她,有愧于她唤我的夫君二字。”
    尹千英抿住嘴唇,在萧正转身时他还是说出了心中的话:“难道你的眼里,你的心里,能容得下的,永远只有嫂嫂一个人吗从始至终,一如既往。”
    萧正住脚··    尹千英说:“你明知此次比武,你不能全身而退·你也明知,你也明知明修还活着·”·    方容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太应景的说一句,一股基佬味扑面而来……·    萧正忽然转脸看了一眼方容,他将地上的断剑大脚踢向楚文方。
用了巧劲,是剑柄向前,看见楚文方接住之后,他对方容道:“帮我照顾萧恨吧,他亲近你·”·    “不·”尽管觉得尹千英是基佬,但方容还是赞同他的观点:“狗蛋需要的不是我,而是父亲。”
布衣生活·    萧正不再开口了,他握着尹千英的剑,飞身冲向了左志云··    左志云不知有没有准备好,但他脸色数变,举剑迎了过来。
    两人都是武林中的前辈高手,又德高望重,出手的机会少之又少,相互间的比武是很值得观摩的··    楚文方就看得入神··    方容只觉得有两团残影在上下翻飞,勉强能通过残影的颜色分清谁是谁,却很难看清一招半式。
    又过一会,方容问:“他们还要打多久”·    李叔说:“难说·”·    方容说:“武和安的动向查清了吗”·    李叔说:“出了盟主府后,武和安便与左怀分路而行。
武和安独自回了府衙,在书房会客后便一直没有出来;左怀一直待在这附近,没有离开太远·”·    方容微微颔首··    武和安,书房会客。
    会的哪门子的客·    左怀一直在附近徘徊倒是说得通·毕竟他的义父在他离开时还淌着血呢,说是因为担心,完全没毛病。
    “查·”方容说:“武和安书房里的人是谁,我要马上就知道·”·    李叔轻声说:“主子放心,属下已然安排了人手,一有动静,主子便会知晓。”
    方容看向毫无颓势的比武现场,眯起眼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我不信会这么简单·”·    李叔终于意会了方容的意思:“主子放心,属下立刻将周围所有人马调至新平,听候差遣。”
    方容叹了一口气:“我要情报,我要最详细的情报·我必须马上知道,武和安书房里的人是谁·还有,盟主府所有的眼线,是时候用到他们了。”
    李叔抬眼看了看方容的表情,沉声应道:“是·”·    方容说:“李叔,要想打击别人,就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要一鼓作气,要考虑全面。
否则你看,”·    “左志云就是反面教材·”·☆、第22章 胜负已分·李叔领命下去之后,方容对楚文方说:“去问尹千英,想把左季从剥皮还是抽筋。
如果都不想,就把左季从带过来·”·    楚文方点头··    身后不知道谁搬过来一把椅子,方容用慈祥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舒心的坐下了。
    没有让他等太久,楚文方就带着左季从走了过来··    左季从的注意力显然还在萧正和左志云身上··    方容:“……”·    好像闻到了三角恋的味道……·    他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路,直接步入正题:“左盟主,别来无恙。”
    左季从仿佛才刚刚看见他,闻言他笑了一声:“今日,最不缺的便是盟主·不知道安王要问左某何事·”·    方容说:“本王知道左盟主一定知道当初的事情,所以想请左盟主过来,谈谈心。”
    身后又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方容对面··    左季从无意与方容交谈,也不坐··    方容说:“你就算把萧正和左志云瞪出两个窟窿,他们暂时也停不下来。”
他见左季从捂着伤口在原地已经有些打晃了,笑道:“莫非左盟主是期待着什么结果”·    左季从咳了一声,目光转了回来。
他打量着方容,良久才说:“收起你的激将之法,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任何消息·”·    “激将之法”方容重复一遍,语带嘲讽:“你算是将吗”·    左季从一愣,又自嘲大笑:“我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尽你所能挖苦我吧,你以为我真的在乎吗十五年来,日日夜夜,我能做的,我想做的,就只有等·”·    方容只负责听··    “人最不能等,因为等来的未必是好的,却是你最放不下的。”
左季从说着,扶着椅子坐了下来:“看来我猜错了,安王殿下不是尹千英的说客,而是师兄的朋友·”·    方容看着他:“你认为什么样的两个人,才算是朋友”·    左季从手下一紧,大概按住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才说:“就如同十五年前的师兄弟三人。”
    方容说:“变化都是朝夕之间的,左盟主即便当年未曾察觉,如今也该悟到了·无论你再说什么,萧正都不会放过左志云,何必再为此伤及本身呢”·    左季从空着的手的抓上了扶手。
    方容没有逼迫得太紧,他沉默良久,给左季从足够的时间思考,又继续说:“萧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同他一起长大,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杀不了左志云,他难道会就此放弃吗他失去了那么多,还会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他已经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了。”
    不知是不是伤口更痛了,左季从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千万别忘了,是你,背叛了他·”·    左季从猛地抬起头来,他盯着方容的脸:“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容露出一抹笑容:“是你说的,我是萧正的朋友,为朋友说话,难道我做错了吗”·    左季从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说:“你已经猜到了那么多,再问我这些有何意义”·布衣生活·    “我猜到的不是事实,只有你亲口说出来的,才是事实。”
方容说:“我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好说服萧正活下去·也好让他对你的憎恶少一点·”·    左季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明修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会为此活下去的。”
    方容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抚养长大的是左志云的儿子,从小对他——不太好,现在很难面对他·而且你也听到了,他已经把明修托付给我,分明心存死志。”
    “不,尹千英不会看着他去死·”·    方容忽然对楚文方说:“止血的东西,有吗”·    楚文方说:“属下立刻去找。”
    方容说:“你不要去,让别人去·”说完他对左季从说:“看来你很确定萧正死不了,那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稍等片刻,止了血,左盟主就可以去养伤了。”
    左季从看着他,不太相信方容会就这么放他走··    方容深谙欲擒故纵之道,自顾自看向远处··    不一会,路远行拿着药瓶走了过来,对方容说:“主子。”
    他的眼神明亮,只看着方容一人··    楚文方看着路远行,不知为何有些不喜··    方容倒没注意什么,他接过路远行手中的药瓶,递给了左季从:“左盟主,偶尔放放血是好的,但是放多了就不好了。”
    左季从没有接··    方容说:“怎么怕我毒害你”·    左季从说:“安王自然不是这等小人。”
他伸手接过来,却没有用,犹豫了很长时间,直到方容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开口:“若我将一切全盘托出,安王殿下能保证护萧正周全”·    方容笑道:“即便我不能又如何你现在别无选择。”
    左季从转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看向了左志云,还是看向了萧正·回首,他道:“好,我把一切告诉你·”·    方容说:“洗耳恭听。”
    左季从说:“事关重大,我不能在这里说·待你救下萧正,我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谁能保证”·    左季从咬牙:“若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方容笑而不语··    楚文方说:“左盟主,你重伤在身,先行养伤吧·”·    左季从坚持这么久,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况且也不想在这里等待着一个死讯,不论死的人是左志云还是萧正,于他而言都是失去·他没再推辞,只对方容说:“希望王爷说到做到·”·    方容一同起身,他一抬手,周围所有右派人马便分散到各处,伺机而动。
    路远行说:“主子,我与楚兄一起陪着你·”·    方容笑出声来,他摸了摸路远行的脑袋:“你能忍住不与人交手吗”·    路远行也嘿嘿一笑:“在主子身边,怎么会没有出手的机会。
只不过我武功高强,等闲无人能比·”·    方容拍他后脑勺一下:“收着点舌头,别闪着了·”·    路远行发现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心情甚好,便大胆问:“主子,你真的会救萧大侠吗”·    方容反问他:“你想我去救他,还是想要我不去救他”·    路远行闻言去看他的表情:“我自然听凭主子安排。”
说完这一句,又憋出一句:“萧大侠是个好人·”·    “你这么小,怎么知道萧正是个好人”·    路远行说:“我是新平人士,从小便听私塾先生提起萧大侠了。
那私塾还是萧大侠建的呢·”·    方容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在江湖闯荡将来也像萧正一样受人尊敬·”·    路远行说:“我要给我爹报仇”·    又是报仇方容皱眉,他转脸看了看,才想起李叔已经去了别处。
    路远行握着手中剑:“我爹只是一个打铁匠,无缘无故被人杀了·衙门无用,我就进情报楼,我一定要找到这个杀人凶手”·    方容说:“找到了吗”·    路远行摇头:“我爹只是一个小人物,有谁会注意他呢。”
    方容记下这件事:“等这件事过去,我就着手去查·你爹只是一个小人物,但小人物不会无缘无故被人下杀手·”·    路远行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容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那么现在,我们先来帮萧正吧。”
    路远行轻易从往事中脱离,他跃跃欲试:“要怎么帮”·    “首先,”方容说:“我们必须要等他们把架打完。”
    路远行泄气:“比试过后,胜负已分,胜者生,败者亡,那时便不需要主子的帮忙了·”·    方容说:“不。
不可能·”·    胜的如果是左志云,确实是生死之战;可胜的人如果是萧正,那么左志云不一定会死··    方容看向尹千英。
    对方的神情趋于平静··    胜者必定会是萧正··布衣生活·    方容对楚文方说:“去告诉尹千英,小心左志云的反击。”
    楚文方应是··    方容继续看着比武的动静·即使看不懂,他也能分辨出两人的动作比起初时已经慢了一些,结果就快出来了。
    快了,快了,很快了——·    两个胶着的身影骤然分离,一个人影顺着力道被打落在高台上,是左志云·    他吐了一口血,眼神- yin -翳。
    萧正站在擂台的角柱之上,他停歇片刻,又举剑要来··    左志云看起来倒是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他一把拉过身旁的背刀少年:“萧正,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是你的孽种”·    言至于此,也不再装模作样了。
    话落,没有理会所有因为他的话而惊叹而不敢置信的群众,他把剑横在了少年的脖颈··☆、第23章 突变·现在这个场景说来也比较好笑··    【亲爹】以为自己不是【亲爹】,于是用自己以为的【不是亲儿子的亲儿子】去威胁一个他以为是【亲儿子的亲爹】的【外人】,然而【外人】知道自己不是【亲爹】,所以对于这个威胁,【外人】其实根本无动于衷。
    装模作样的人变成了尹千英:“左志云,你和我师兄之间的恩怨,难道非要延至下一代·”·    左志云抹去嘴角的血渍,哑声说:“即便我没这么做,难不成你真的会放过我的血脉”他的剑刃在少年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萧正,你的儿子在我手上,我的儿子就在你手上。
把我儿子还给我,我便放了他·”·    方容出声道:“你且小心一点,若是伤了他,你会后悔的·”·    “后悔”左志云怒火中烧:“我最后悔的事,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骨肉”·    萧正说:“你的心里满是龌龊,便不信别人的心会是干净的。
看看你剑下的孩子吧,他听了你十五年的教诲,你把他当成亲生骨肉养育了十五年,难道不会比一个陌生人更让你感觉到亲近吗”·    左志云看了一眼少年的侧脸,手中握着的剑松开片刻,复又抵得更紧:“那又如何他也是你的孽种”·    尹千英传声于萧正,方容也能猜出他说了什么。
    萧正摇了摇头··    方容心想,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像萧正这样·身负灭门大恨,还会因为仇人之子的死活而不轻举妄动·换做是他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萧正说:“放了他,你我公平比武·你是江湖中人,最忌旁门左道·”·    “所以落到这个下场的人,是你萧正,而不是我左志云”左志云哈哈大笑:“有了捷径,我为何非要走那条坎坷的大道什么旁门左道什么并非正统只有傻子才会在乎这些”·    方容坐回了椅子上。
    看戏就是要有看戏的样子··    显然在场所有人除了方容都不是这么想的,左志云这番话对他们的冲击力不所谓不大··    萧正说:“你当初为何要杀我。”
    左志云冷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尹千英说:“师兄,若你下不了手,我来替你杀了他·今日,绝不能让左志云逃走”·    萧正沉默。
    尹千英见状,微微侧脸,开口道:“极教何在”·    身后教众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蓄势待发·    尹千英举剑:“杀左志云”·    左志云的盟主府里的护卫大半已经不再有攻击的招式了,甚至站到了一旁观望,只有一批愚忠的莽汉,即便得知左志云竟然是这等小人,也还是负隅顽抗。
    方容看到有些门派也在蠢蠢欲动,就是不知道是在为谁蠢蠢欲动了··    这时,左志云见威胁不成,便把少年甩到一旁,他对还站在高台之上的白胡子们说:“几位前辈,莫非还要再考虑考虑”·    方容猛地起身·    他对路远行说:“传令下去,立刻动手”·    路远行不敢延误,马上运功飞身前往。
    楚文方横跨一步站在方容身前,对他说:“情远,这里太危险了·”·    方容眼睁睁看着几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犹豫着听从掌门人的命令,对极教的弟子拔剑相向。
可能有一部分人本不愿意出手的,可坚持本心有多难,忍住拔剑就有多难··    没有哪个门派可以抵挡住整个武林··    极教也不能。
    尹千英独自一人应付着各路高手,勉强招架·他武功极高,在几位前辈高手的围攻下还能回敬几招,但也只是在对手刻意放水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形自然不会维持太久。
    萧正回过神来··    他环顾自周,脸上的神色变得茫然··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已经碎裂开来,或许他早就有了准备,可希望的种子堪堪发出芽来,又被狠狠碾压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受的。
    方容对楚文方说:“去帮萧正·”·    “可是你……”·    方容说:“让他清醒。
然后回来·”·    楚文方抿唇·下一刻,他拔地而起,速度比以往都快,踩着拼杀众人的肩头跃向了萧正··布衣生活·    左志云看到了他,所以看到了方容。
    方容和他对视,还微微笑了一笑,左志云回他一个微笑··    楚文方很快回来了··    方容转脸,看见萧正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持剑冲向高台,他怒吼:“这十五年的光- yin -,都让你们变成了何等的道貌岸然之辈”·    回复他的,是铿锵有力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左志云说:“萧正,你退位十五年了,没资格对前辈们指手画脚·更何况,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是留着力气多残喘一会吧·”·    面对这样的情景,方容反而轻松了许多。
    和未知相比,一个自大狂妄的左志云实在算不了什么··    楚文方退了回来··    方容问他:“萧正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楚文方说:“前辈自知今日只有死路一条,顾请王爷速速撤离,莫要受牵连。”
    方容正等着李叔的消息,况且也还没有到需要他逃跑的地步·楚文方的话他只是听完就罢了,顺带解释给他听:“左志云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我的。
他怎么堵得上悠悠众口”·    “我明白·”楚文方说:“可我不敢让你站在这是非之地·即便左志云不对你动手,我也担心刀剑无眼。”
    方容闻言看他一眼,笑道:“我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会让无眼的刀剑近我的身别忘了,我是一个在战场上待过几年的王爷,可不是什么白面书生。”
    楚文方垂首,上扬的嘴角被方容看见··    他笑出声来:“我的话很好笑吗难得你能有个笑脸,难道还是因为看不起我”·    楚文方忙抬脸自证:“我没笑,也绝不会看不起你。”
    谈笑间,李叔从远处过来了··    没等方容问话,他已经开口道:“主子,我已查清了,武和安不在书房”·    方容皱眉:“怎么回事”·    “武和安进书房后一直未曾出来,据探子称,随武和安进去的是府衙的捕头。
属下在书房外等候许久,却没听到屋内有太大的动静,顿觉奇怪,便令人去打探·使计进了门后,书房内竟空无一人”李叔倒豆子似的把话说完,略作补充:“时间匆忙,没能探查到更多,是属下失职,不过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个侍卫分明知道此事,可见是有预谋的,主子小心为上。”
    方容点点头:“周围的人马什么时候能抵达新平·”·    “大约半日·”·    方容呼出一口浊气:“太慢了。
我等不了·”·    李叔不敢多话··    周围的刀剑血影一刻都不停歇,方容一向觉得最底层的人最可悲·什么都还不知道,稀里糊涂的跟着别人喊打喊杀,没有自己的思想,就只能做底层的人。
    而有思想的人·方容笑了笑·有思想的人,收买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对李叔说:“那些小门派的人,有没有你认识的”·    李叔很快懂了他的深意,答道:“主子等我佳音。”
    楚文方看着李叔左右奔走,问方容:“王爷想要汇集众多散教之力可他们人手太少,即便汇集起来,也不足为惧——”·    “你错了。”
方容打断他的话:“我要他们做的,不是抵抗几大门派和左志云,而是击溃他们的本来就弱的凝聚力·不就是耍横吗明的不行,咱来暗的好不好”·    路远行回来时刚巧听到这句话:“好好好要怎么来”·    “你来的正好。”
方容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才在他耳边说:“用你变声的方法,模仿他们其中几人的声音,不要说别的,只认准一个方向·萧盟主是武林豪杰,我等无名小卒都看不惯他被如此欺辱,江湖中人最重情义二字,即便身死,也要替他伸张正义。”
    路远行勾起嘴角,跃跃欲试:“主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楚文方看着他的背影,转脸问方容:“有何事需交由我去做”·    方容说:“保护我的安全。”
    楚文方抿唇··    “我还不知道武和安想干什么,所以你必须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容神情肃穆:“现在,你就是我的眼睛,不容有失明白吗”·    楚文方点头:“属下遵命”·    方容拔出腰侧更多是用来装饰的佩剑,戒备着站在原地。
    李叔带来的消息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一无武和安的去向,二无武和安的动向……·    只不过武和安姓武,而武家想造反。
    其实往回想想,之前他就有过感慨了··    在一个想要造反的人眼里,王爷和武夫没有区别·可当这个王爷手里握着朝廷的军权的时候,那么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杀了这么一个适当的人——·    方容看向高台上得意的左志云。
    又有适当的不得了的替死鬼,费点功夫下个杀手,实在不是很难··☆、第24章 刺杀铃·方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聪明。
    可武和安居然不是一个蠢材·他真的长了一个好的脑子·他派人来杀方容了··布衣生活·    李叔第一时间察觉到危机,及时打了个手势。
情报楼的人马逐渐向方容靠拢··    方容对楚文方说:“留两个活口,其余生死不论·”·    楚文方握剑的手一紧,挽了个剑花就冲了过去。
    比起这一次,之前集市上的刺杀简直跟玩闹没什么区别··    武和安当然没有再回来,他此刻不知道站在什么地方嘲笑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呢。
    方容去鼓动小门派的方法奏了小小的成效,却并不大,李叔说:“主子,我们无暇顾及萧大侠了,把所有人手撤回来吧尹教主手握极教,他们不会有事的”·    “撤回来往哪里撤”方容反问他。
    李叔说:“我们即刻离开盟主府,回当铺吧·”·    方容说:“假如武和安是个聪明人,那么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已经有了埋伏,我们往回撤,势必会圈套;假如他不是个聪明人,那我更要留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左志云:“假如他和左志云一样蠢,那就把他们一并做掉·”·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左志云并不是武家合作的对象,只是利用的对象。
至于左志云究竟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目前没有任何情报与此相关··    方容对李叔说:“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杀了左志云。”
    李叔重重皱起眉头:“主子——”·    方容看他一眼:“你想让我再重复一遍吗”·    李叔深吸一口气:“属下不敢。”
他拽下腰间一个铜色的铃铛,在手中轻轻一晃,不知道什么原理,清脆的铃音在场内晃了一圈,连左志云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是情报楼的刺杀铃,只有寥寥几个人有资格随身携带。
因为只要刺杀铃响,控铃的人要杀谁,听到铃音的情报楼所属就必须要杀谁·这是情报楼的第一准则,若违背终身禁武··    情报楼的所有准则方容都没有参与过,全部都是李叔李婶制定的。
曾经知道这个所谓第一准则的时候,方容问过什么叫终身禁武·当时是谁回答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答案是:“敲断四肢,挑断手脚筋,废除经脉,终身不得习武。”
    非常符合情报楼的定位,- yin -狠毒辣,不留情面··    尽管如此,也鲜少有人知道刺杀铃·因为刺杀铃在江湖中只响过一次,听过的外人也已经没有机会把这声音描述给其他人听。
    即便是方容,也只是第一次听到刺杀铃的声音·比想象的更像一个正常铃铛的声音……·    可显然在场还是有人知道这个铃铛的。
    也知道李叔的身份··    当李叔举剑袭来的当下,左志云身边有两位白胡子小伙伴扭身跳开了·萧正伺机也将剑对准了左志云。
    方容看着所有情报楼的人不要命般的向高台挤去,才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第一准则··    楚文方回到了方容的身边··    路远行也飞身跃了回来。
    方容笑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杀左志云,不怕被终身禁武吗”·    路远行说:“做事要分轻重缓急,我来这里帮主子,李叔必定不会怪我,况且我还算不上情报楼的人呢,李叔说我- xing -子急躁,要先磨炼磨炼。”
    方容说:“那你跟着我磨炼吧·”·    路远行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他反手格挡住一把大刀,还回首笑出一口白牙:“那就这么说好了,主子不许耍赖”·    方容挑眉:“如果你继续这么吊儿郎当,我就要考虑要不要耍赖了。”
    路远行把这个耍刀的末流低手一脚踹出三米远,摆出一个认真的架势:“主子瞧好吧,我不会让这些人近你的身”·    方容表示拭目以待。
    有了楚文方和路远行两个高手在,方容暂时不再关注自己的安全问题·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萧正··    对方的武功是李叔拍马难及的,可李叔的暗杀手段也是萧正不可比拟的,两个人有来有回,竟然配合的不错。
    尹千英大概也猜出了李叔的刺杀铃,正安排极教教众掩护情报楼的冲杀··    到了这个时候,各种- yin -损的手段全使出来了··    方容扶额。
如果最终的赢家不是萧正,可能情报楼在江湖的名声要臭出一个新高度了··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手段正是最有用的··    他们和左志云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方容拉住身边一个往前突进的自己人,说:“都是搞暗杀的,你们怎么换近战了上弓箭啊·”·    自己人说:“可李叔还在——”·    方容见他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只好放开了他,转而对打着架的路远行说:“远行,过来。”
    路远行将对手一剑刺穿,再用力拔出剑来·滚烫的鲜血溅在他本就沾满血迹的身上,看起来有些可怖,听到方容的声音,他抽身而来:“主子”·    方容在战场上见多了杀戮,对此无动于衷。
他问:“我们来了多少弓箭手”·    “不多·”路远行回想片刻:“如今场面混乱,弓箭手有何用”·    方容只吩咐道:“我要你安排好所有弓箭手,去埋伏在四周,我要每个角落都有我情报楼的人,越快越好。”
布衣生活·    “没问题”·    “听我命令放箭·”·    路远行笑:“主子放心便是。”
说完他用袖口抹了一把剑上的血,一跃而起··☆、第25章 大仇得报·路远行一走,方容就拉起楚文方向萧正跑过去··    萧正余光见到,犹豫片刻便迎了过来。
方容勾了勾唇·左志云正是狼狈的时候,萧正给他的压力比之李叔更甚,萧正一走,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此时高台上已经站满了双方的人,方容见萧正下来,又对李叔招手。
    李叔对他的命令向来不会忽视,待看清方容的手势后,他果断开口:“退”·    情报楼所有人从高台上飞身下来。
    方容在李叔开口的时候已经示意楚文方传音给路远行··    然后他远远听见一声高喊:“放箭”·    遮天蔽日般的箭雨密密麻麻从头顶铺盖而来,好像眨眼间的功夫,面前就变成了一片血海,高台上活生生的人连嚎叫声都没能发出几声,便已经身中数箭而亡。
    方容:“……”·    身为靶心的左志云趴在高台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箭,死得透彻·鲜血渗透了他华贵的衣袍,又滴滴答答从他身上滑落。
    直到此时,萧正才落到方容身边·他睁大双眼看着高台上的惨状:“这……这……”·    李叔也带着情报楼的人跑了过来,他满脸带笑:“主子。”
·    方容不知道路远行口中的不多究竟是多少,但是以箭的数量来看,着实不会很少··    这是在两军相交时才能看到的场景。
    与左志云狼狈为女干的宗派见大势已去,纷纷收剑回防,放低姿态准备战略转移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呢,不用他开口,李叔已经带着人又冲了出去。
    方容对萧正说:“未能令前辈手刃仇人,实属憾事,但既然左志云已死,前辈也得以平冤昭雪,今日之事,算是个好的收场了·”·    尹千英提着滴血的剑走来,闻言道:“师兄,如今江湖处处勾心斗角,你还想留下吗”·    “心中有江湖,我便身在江湖。
心中若没有江湖,我便不在江湖·”萧正看着尹千英:“我已经答应安王,护送他一路南下,前往真言寺·事毕,我自然要兑现承诺·”·    尹千英说:“我同你们一起上路。”
    “那敢情好·”方容笑:“好了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没到展望未来的时候呢·”·    弓箭杀死的基本都是盟主府的人,尤其是左志云已死,剩下的人更没有了拼杀的斗志,再加上准备风紧扯呼的同盟军,李叔带着的一批情报楼高手就如同虎入羊群。
    方容把目光转向了高台··    ·    左志云动了动·    方容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萧正察觉到他的异常,也望了过去。
    左志云又动了动·    方容和萧正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同样惊讶的表情,才同时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萧正当先一步走了过去。
    方容跟了两步,回头叮嘱楚文方:“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楚文方点头··    方容握着剑,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他踩着血水,跨过一具又一具刺猬般的尸体,才终于走到左志云身边··    萧正已将左志云翻了个身··    听到方容和楚文方的脚步声,他并不抬头,反而蹲了下去:“他还是个孩子。”
    方容先看了一眼少年背后的刀,又看了一眼他紧闭的双眼,才回道:“他没死”·    萧正摇头,伸手把少年腿上的箭拔了出来。
    少年闷哼一声,痛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萧正,猛地往后缩了缩,紧接着站了起来·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腿已经受伤,站起来的一瞬间又跪了下去。
    刚刚好,面对着左志云惨白的脸··    尹千英说:“左志云是你的生父,没有错·”·    少年终于被这句话打垮了。
他双膝跪地,拼命弯下了身,他用手肘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紧紧抓着左志云的衣角,克制而痛苦地哭出声来··    左志云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划出的血痕还没消退呢。
可最后关头,最快的反应还是扑倒了几米开外的他,以身挡箭··    方容没有决定少年的生死·萧正也没有决定让少年去死·尹千英倒是想要少年去死,但他听萧正的,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咽了下去。
    忽然·    ‘咻——’·    “王爷小心”楚文方情急之下推开方容,及时躲开了暗箭。
    方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说:“看来我们的成功给他们拓宽了思路·我们该下去了,站在这里活像个靶子·”·    他已经听到路远行又在喊那一套说辞了。
这小子脑袋灵光的很,是个可塑之才·想到这,方容看了一眼楚文方,叹了口气··    楚文方被看得莫名其妙,却羞于开口询问··    方容问萧正:“前辈在盟主府住过不短时日,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里有什么暗道我们该走了。”
    萧正四处看了看:“这里已不是十五年前的盟主府了,即便我知晓的暗道,左志云也万不会继续保留·”·布衣生活·    少年一瘸一拐的跟在他们身后,闻言无动于衷。
方容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问,只说:“那我们就只好去找左季从聊聊了·”·    尹千英顿了顿··    方容跟李叔要了一个人来带路。
他身边跟着老少三大高手,多带一个人就是累赘,李叔也没有说些多余的话··    一路上,萧正确实对这里全然陌生,没有丝毫熟悉的痕迹··    这里和比武场不同,安静平和,才是盟主府平常的样子。
    一道鞭影蓦然从方容头顶落下,打破了这份不该有的平常·楚文方举剑,轻松将长鞭绕在了剑上,只消轻轻一拽,来人手里的武器就会被收缴··    但方容和楚文方都认出了这根长鞭的主人。
    果然,一身红衣的左萱从路旁走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一见便知方才肯定狠狠哭过一场,她自知打不过楚文方,便泄愤似的将长鞭扔在楚文方身上,大声说道:“杀了我啊”又对跟在最后的少年喊:“风逸你这个窝囊废”·    左风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的双拳攥得死紧,然后抬头去看左萱。
他不说话,眼中红血丝遍布,看起来可能有些可怖,把左萱吓得倒退了一步··    方容说:“左姑娘,左志云是一个- yin -险小人·他杀了萧正的妻子乃至萧府上下,难道萧正不能为此报仇吗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一问你的义父,他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左萱的眼泪又从通红的眼眶里滑落,她哽咽着说:“你杀死了我的叔父,又要我亲口告诉义父吗”·    方容无言以对。
他对女人的眼泪甚至感觉到了鲜有的手足无措,于是转脸看向了楚文方··    楚文方则十分无情地说:“左姑娘,即便你不去告诉你的义父,他也会获知这个消息。
只有早晚罢了·我们如今,也是去找他的·”·    左萱抬袖抹了一把眼泪,她不再开口,只冷哼一声便转身走了··    “我父亲,”左风逸忽然道:“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萧正在尹千英之前回答他:“你父亲或许是个好的父亲,但罪过就是罪过,不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左姑娘也好,你也好,若想为父报仇,我随时恭候·”他看了左风逸一眼:“你可以和我公平比试,不必顾及极教或任何人的报复,这场恩怨可以就此了结。”
    “正如前辈所言,他是我的父亲·”左风逸含泪道:“不论他有什么罪过,我仍然是他的儿子·”·    萧正说:“如今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左风逸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只是如今罢了·当我功成,定会写下拜帖,请前辈赐教·”·    萧正看着他。
    左风逸说完了想说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前辈之风骨,风逸牢记于心,必不敢忘·”话落,他对身前三人抱拳躬身,然后拖着不便的残腿,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尹千英说:“你放过了他,就好像左志云放过了你·”·    “左志云没有放过我·”萧正纠正他:“他也不是左志云。
总要有人来了结这件事,我注定不能寿终正寝,也不愿殃及后人,就这样吧·”·    尹千英的手握住了沾血的剑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容见状说:“等左风逸练成能打败前辈的武功来,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活着走出盟主府。”
    带路的人安静地站在路旁,闻言抬起了头··    萧正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走了几步,楚文方开口说:“情远,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你一定会活着走出盟主府·”·    听到他的称呼,萧正侧目··    方容也看了楚文方一眼,他换了一个说法:“我们,我们一定会活着走出盟主府。”
☆、第26章 密道·当他们推开左季从的房门的时候,左季从才刚刚好包扎完自己的伤口·他坐在桌前,看到几人时还有些惊讶:“你们为何在这”·    方容还打算表述的委婉一些。
    尹千英说:“左志云死了·”·    左季从疑惑的神色僵在脸上··    “左风逸还活着·”萧正补充:“但此刻恐怕已经离开盟主府了。”
    方容找到机会插一句嘴:“我们来这里,也主要是为了想问一问左大侠,能不能带我们出去”·    左季从喃喃道:“志云……死了……”·    萧正看他良久,才说:“若你不愿帮我,也情有可原。”
    左季从悲怆地低笑两声:“不愿帮你若我真的不愿帮你,事情又怎会落到如今的田地·”他说完,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说吧,你要我如何帮你。”
    方容说:“带我们走一个武和安不知道的密道·”·    “安王殿下”左季从看向他:“你比武和安更有计谋。
若我将王爷带出盟主府,不知王爷能否放过左府上下志云所谋之事,除我以外,左府再无人知晓·”·    左志云所谋之事指的是谋反吗,但左季从又怎么会知道,难道现在谋反已经可以这么无所谓了·    方容心中有了计较,脸上不动声色:“左怀也不知道”·布衣生活·    左季从顿了顿:“思贤稳重,却太过刚直,兹事体大,应当不会知晓。”
    方容有意从他口中再套出什么,但是如果问的太多又会引起怀疑,转而说:“放心吧,我不是嗜杀的人,你们的命,我也不感兴趣·”·    “多谢安王。”
左季从勉强笑了笑,神色也没有因此放松多少,只说:“跟我来吧·”·    楚文方最后进门,他转身关上了房门··    两扇门闭合之前,方容对门外的人说:“去吧,告诉李叔,带着极教和反水的所有人,即刻撤退。”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你们也回到该回到的位置去·”·    门外的人露出一个微笑:“是,主子”·    方容转过身来,对左季从说:“左大侠,咱们走吧”·    左季从环顾四周,从桌上取过自己的佩剑,打开了密道。
    这密道设在门槛下,进门的第一脚·谁能想到·方容看了一眼左季从,问:“这是通往哪里的路”·    “我在新平的宅院。”
左季从说:“志云也不知道在哪·”·    说完,他当先一步走了下去··    方容跟在他的身后,其余三人陆续而下。
    到了一个大的平台,左季从拧动墙上的一个机关,密道的门缓缓合上,严丝合缝,连一抹亮光都没有·楚文方迅速走到方容身旁··    “如果我想杀了你们,”左季从拿出一个火折子吹出火光,点燃了墙上挂着的火把:“你们决计活不到此时。”
他把火把拿下来,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行走在- yin -暗潮- shi -的密道里,各自无话·只能听到脚步声和火把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路途过半,萧正忽然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方容知道这句话不是问自己的··    左季从回道:“我如今一无所有了。
接下来,听天由命罢了·”·    “你回你的左家堡——”·    “左家堡”左季从住脚,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正:“你觉得如今江湖中,还能容得下左家堡吗”·    方容插话:“要不你出家好了。
跟我一起去真言寺·”·    左季从问:“你去真言寺做什么”·    方容信口胡说:“研习佛法。”
·    左季从说:“你一心向佛,却杀了这么多人·”·    方容笑道:“就是因为杀了这么多人,所以才一心向佛。”
    “我听说过你·”左季从说:“你是边塞的不败神将,赶走了来犯的骑兵·即使在新平,也有你的拥护者·你该做皇帝,而不是安王。”
    这里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让方容忌惮,闻言他只是笑笑:“皇帝又如何,安王又如何·即便我做了皇帝,莫非我就能过得更好”他本想拿左志云举例,话到嘴边才记起这位是左志云的亲兄弟,只好转而说:“如今的皇帝很好,国泰民安,而且,他是我的弟弟。”
他意有所指:“我不会造他的反,谁也不行·”·    左季从的神情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清,只听到一声轻笑:“自然·”·☆、第27章 许家幼子·方容一路走来,已经放弃了观察路线。
    因为实在是太黑了,一个火把勉强能让他看清左季从的位置,而且这里跟迷宫一样,完全记不住刚刚走的那条路和现在这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要记住拐了几个弯,走了多长时间……他表示没那个脑子……·    跟着左季从下密道,本身就是在做赌注。
    赌左季从对萧正确实有基情·想到这,方容瞄了一眼尹千英··    尹千英走在萧正和左季从之间··    算了,自己的事情还没管好,就不去管别人的烂摊子了。
    从这里出去,就立刻出发去真言寺··    能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也好,不能回去也好·至少他必须知道前因后果·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为什么偏偏是他·    脑海里忽然涌现出许多的问题,方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正在这时,左季从说:“到了·”·    前面确实有了一些亮光,他带着几人最后拐了个弯,方容已经能看到阳光了,有点晃眼。
    等他的眼睛重新适应阳光之后,才发现他们在一口井里··    井底没有水,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竖着的尾指粗细的钢针·不知什么材质,针体发黑,即使在阳光底下,方容也没有看见,如果不是楚文方及时拉了他一把,说不定他的脚底板现在就要开几个洞了。
    左季从对他们解释道:“井壁打磨的光滑,即便顺着密道走过来,没有方法也上不去·”·    着实是··    这里离地面还很遥远。
    方容看了一眼楚文方,楚文方没有迟疑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轻功还不到家··    萧正的轻功大概也不到家,他问:“那我们如何上去”·    左季从看他一眼,然后蹲下来,伸出食指在钢针上方点来点去,口中念念有词。
方容没听清,也没打算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没过多久,他找到了自己想找到的那个,只伸手一掰,他们来时的洞口侧边就又开出一条通道·是一道阶梯。
布衣生活·    “快”左季从把钢针掰回去,迅速起身:“这门很快便会自行关闭”·    方容离门最近。
他拉着楚文方当先跃了进去··    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不过对于三位高手来说,时间绝对足够了··    跨上这道阶梯的最顶端,是一间书房。
    书房并不大·走出书房来,这院子也不大·院子里是干净的,看来平时还是有人清扫,不过,方容看了一眼左季从:“这里还有其他人”·    “我平时并不住在此地。”
左季从说:“不过王爷大可放心,这位其他人断不会透露你我的行踪·”·    方容不会在这里久坐,闻言不再追问··    萧正开口道:“若如此,我们就此别过吧。”
    左季从沉默良久才说:“不论你去向何方,从今日起,我便在这个小院中等你·至死方休·”·    萧正皱眉:“你无处可去,和我一起上路也未尝——”·    “我再不想再涉足任何纷争。”
左季从打断他的话:“你与安王一同上路,必无法安稳度日,若有朝一- ri -你想到我,一只信鸽足够了,不论你在何处,我会去找你·”说到这,他又特意加了一句:“就当是为志云恕罪吧。”
    即使十五年未见,一个人的脾气- xing -格却是不会变的·他们各自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    萧正果然不再劝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方容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出发·”·    萧正点头··    左季又看了萧正良久,才转过身去,带他们走向出处:“知道你还活着,就已经不需要其他了。”
说完这句话,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他继续说:“多少年来,我都在细想我们师兄弟三人再见会是什么场面,如今已经太平静了·我没死,你也没死,千英也一如以往的厌恶我。”
他居然笑了一声:“就像我们还在师父脚下,还未曾下山·师父是对的,尘世纷扰,不如山水·”·    方容:“……”·    左季从用闲谈般的语调一路和萧正聊天,没有人打断他们。
    到了门口,左季从连门槛都没有跨过,他在门内负手而立,脸色还依旧苍白,神情却放松下来··    “我误会了你十五年·”萧正说:“我从未——”他面对着左季从,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抱住了对方的腰背:“该赎罪的人是我。”
    左季从紧紧抓着萧正背后的衣料,低声说:“你不该·”·    方容:“……”·    没过一会,两个人松开手,互相点头示意,就不再说话了。
    方容意识到是离开的时候了··    在这个陌生又偏僻的巷道里,走到天荒地老都不一定有人认识他们的模样,但楚文方还是很谨慎地握剑走到了首位,萧正也走到了方容的身后,于是尹千英变成了断后的人。
·    方容拐弯时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左季从还站在门里·他扶着门框,微微前倾,肩膀上的血渍离得这么远还看得分明,然后他和方容对视一眼,顿了顿,便转身回去了。
    拐弯的当口,那扇木门也合上了··    萧正没有注意到方容的目光,他此时面无表情,好像有心事·方容不用太用心去想就能猜到他的顾虑。
    “在想狗蛋”·    萧正一愣··    方容继续说:“忽然知道狗蛋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你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太好。”
    萧正说:“你想说什么”·    “狗蛋一直拿你当他的父亲对待,而之前你和左季从在擂台上说的话,他也和左志云一样被误导了。
我建议你和他好好聊一聊,把他当成一个男人,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方容说:“他是你和你妻子的儿子,他也有知情权——他也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现在大仇得报,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萧正苦笑一下:“但愿吧·”·    尹千英一直走在他身后,也一直一言不发。
    走了没多久,一身劲装的路远行忽然从方容身旁窜了出来··    他闪过楚文方下意识刺过来的剑,笑道:“有楚兄在左右,主子安全无虞。”
他的轻功了得,手上功夫却不如楚文方,说完便避到了方容身后··    方容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路远行回道:“李叔命我来寻主子。
他说当铺太过显眼,不适合主子前往·”·    方容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我不知道主子在哪,只是正巧我在这条路上罢了。”
路远行显然很开心:“能遇到主子,说明命中注定·”·    方容没有多想,他哈哈笑了两声,说:“好了,不要贫嘴了·带路吧。”
    路远行露齿一笑:“跟我来吧·”·    他带着几人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没等方容再问,路两旁涌出来黑压压的人群,在这条路上来回穿梭。
路远行这才带着他们走进了人最多的一条路口··    方容挑眉··    “是许大哥让我这么做的·”路远行得意地冲方容眨眼,仿佛这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布衣生活·    “许大哥”方容重复一遍:“你的许大哥是什么人”·    路远行迈的步子很大,说话时声音平稳:“许大哥是李叔救回来的,是许家传人,只不过他不会武功,参加武林大会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被误伤了。”
    “哦·”方容越想越觉得可疑:“带我去会会他·”·    路远行应了一声·看样子就等着方容说这句话呢。
    所以等方容来到了新的会面地点,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李叔,也不是狗蛋,而是许卫云··    当时许卫云正在树下看书··    他盘膝坐在地上,低眉敛目,显得温顺又文雅,脊梁却挺直,自带一股墨香气。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与方容刚巧对视··    这双墨色的眼睛只盯着方容看了片刻,眼睛的主人就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草民见过安王。”
    方容问:“远行说你不会武功”·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武的样子·身无长物,长相极俊美,言行举止十分有礼。
出身也不错··    许卫云笑道:“草民一心求学,唯愿立于庙堂,间闻百家喜乐悲苦·”·    方容也笑·对于有需求的人,只要满足他的需求就够了:“本王如今虽不在京城,但在京城还是有几个熟人的。
若你有真才实学,本王可以为你修书一封,拿着这封信,你便能如愿以偿·”·    许卫云依然带着浅笑:“王爷好意,草民心领了——”·    “听本王说完。”
方容举手打断他的话:“方才远行已跟本王透露过,你的想法很好·若你真的是有德才的人,举荐你自然是佳话,也当做是本王还了你一份人情·”·    许卫云说:“王爷的部下救了草民一命,又何来人情之说,草民愧不敢当。”
    方容皱眉:“你说你唯愿立于庙堂·如今本王满足你的愿望,你却不肯接受·为什么”·    许卫云说:“草民不才,却也不愿因为王爷的威名而受人冷眼。”
    这时李叔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许卫云,才对方容说:“主子,属下擅自做主,还请主子责罚”·    方容说:“你想让我罚你哪一次”·    李叔:“……”·    “李婶呢”·    其实用不着李叔去说,方容也知道,李婶大约已经住在地牢里了。
    情报楼的情报大多都是好心的人民群众有偿举报的,但还有很重要的一些,是靠严刑逼供出来的·而只有事关情报楼本身的东西,才值得李婶出手。
    这一次方容吩咐下来的事情,当然更要排到情报楼的前面··    李叔带着方容来到了- yin -森鬼气的地牢··    地牢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偶尔有几声求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气,愈往里愈浓郁。
    李婶就在地牢的最深处··    方容很少来情报楼的地牢·因为他喜欢杀伐果断,不喜欢单纯为折磨而生的刑罚,对自己人、对敌人都是,但他也不会否决这件事的必须- xing -,反而十分看重。
    更多的是一种震慑··    一边走,方容问:“许卫云,什么人”·    李叔立刻答道:“许家幼子,属下曾见过几面。
此子十二岁便作诗作对,在江南颇有名气·”·    “哦”方容看了看他:“你在为我找帮手”·☆、第28章 试探·李叔是个严于律己,宽于律人的浅度圣母病患者,他虽然没有辩解,但方容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是许家的幼子,去不去武林大会不重要·”方容说:“但是他想入朝为官,怎么能胡乱参与江湖中事·朝廷对江湖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对于一个江湖人更不会有好脸色。
那他去了京城能做什么,做一个靠才气吃饭的侍卫吗”·    李叔无话可说··    “一个杀手,不该与人为善。”
方容沉默一会,才继续抬脚往前走:“李叔,你老了·”·    李叔猛地抬起头来:“主子——”·    方容打断他的话:“培养出你的接班人吧,尽快给我一个人选。”
    李叔垂在两侧的手攥起,他沉声应道:“是·”·    方容接着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
也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你做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即使没有我,情报楼也不会被人小觑·我让你培养出你的接班人,但我不可能让你就此回家养老,你要为我做更多的事。
做更多,不是身为一个杀手要做的事·”·    李叔愣了半晌··    方容正好把话说完:“你和李婶树敌太多,也是时候来到幕后了。”
    李叔犹豫片刻,说:“可——属下能力有限,恐怕不能让主子满意·”·    方容笑:“谁都不是天生就有能力,假如我不给你机会尝试,你又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呢”·    李叔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地牢里是没有*的,即使还有几重栏杆挡在眼前,方容还是轻易看见了正在审讯的李婶·他还没听到惨叫,只有断断续续地喘息和抽气声··布衣生活·    每往里踏进一步,血腥味就愈重。
和臭气混杂在一起,方容不由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没说话的楚文方:“还适应吗”·    楚文方摇了摇头:“我无碍。”
    方容绕过栏杆,走到李婶身旁··    李婶是一个能看透人心的女人,她并不纯粹上刑,偶尔讲讲情调,还会找几本书念念·念一段生平,念一段家有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诸如此类。
    现在正是放松的时候,连书都不念,李婶摆了一盘稀烂的猪脑和猪血放在桌上,碗边摆着一双筷子·见到方容来了,她把手里一把沾血的小刀随手扔了,笑道:“主子怎么亲自下来了此地- shi -臭,不宜久留。”
    方容上下打量着受刑的人,问她:“这人叫什么名字”·    李婶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来,却不直接回答,她转脸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力……”他说话的时候还呕出一口血来。
    “什么来头”·    这次李婶没让陈力答话,她说:“他只是一个小喽啰,只知收钱办事,却连收了谁的钱都不清楚,实在是个蠢东西。所幸,雇主还未将账目结清,约了今夜子时。”·    方容闻言‘嗯’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陈力。
    对方脸上倒没有沾染多少血污,看得清的长相却很普通,身材虽然魁梧,但也不像个武林高手,为钱卖命不足为奇··    “雇主出多少钱买我一条命”方容忽然开口问。
    陈力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白银百两·”·    方容不怒反笑,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陈力说:“小的不知。
只见过您的画像·”·    方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堂堂一个安王的命,竟然才值一百两银子”·    陈力吓得喘息声都变小了。
    李叔说:“一百两对无知之辈而言不是小数目,长此以往,恐怕疲于应付·”·    方容叹气:“如果被我知道是谁这么埋汰我,我要用铜板砸死他。”
    其实他心中是有一个人选的,那就是武和安·可这些二流子杀手虽然是在新平出现,但也是在他与武和安见面之前·且不说武和安之前根本不认识他,即便认识,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会出现在新平呢。
    王爷和江湖基本是不沾边的··    还有虎峰寨··    绝对是一个人的手笔··    他自认在京城鲜少树敌,难道是北境的那群憨子开始琢磨- yin -谋诡计了吗·    出了京城后,他前进的路线连自己都不知道,北境那群不长脑子的骑兵又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这么一来,要怀疑的人缩水了太多··    唯一确信他要去真言寺的,就是王府里的人··    猜测出的结果就在嘴边了。
方容捻动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他对李叔说:“今晚,安排几个人跟着他,人数控制在不引人注意的最多的数量·”然后他对陈力说:“事后,我可以放你离开。”
    陈力大喜:“多谢王爷”·    方容意味深长地补充:“你想活还是想死,就看你今晚能怎么表现。
我希望你能重获自由·”·    陈力力求表现到最好,道:“小的定然不负大人所望”·    方容对李婶说:“找人带他上去吧,换件衣裳,不要被看出什么破绽。”
想了想,他问:“抓到的其余人呢”·    李婶随手一指,在不远处的牢房里关着··    方容说:“找一个犯过事的,砍掉他的头,让他带着去领赏钱。”
这两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今晚,我要万无一失,任何人都不许出差错·”·    李叔李婶同时应道:“主子放心”·    没理会战战兢兢的陈力,方容转过身打算离开了,在这之前他对李叔说:“好好考虑我的话,我等你的回复。”
·    李叔垂首:“是,主子·”·    闻言,方容笑了笑,和楚文方一起出了地牢··    一出去,方容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楚文方不语··    “陪我走走·”方容看他一眼,当先抬脚往前走去:“你觉得我残忍吗”·    楚文方摇头道:“只是从未见过罢了。
他们罪有应得·”·    方容说:“其实我本来的打算,是在出城后就把你甩掉·如果不是因为遭到虎峰寨的袭击,我确实也会这么做。”
    楚文方停下来,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方容,良久,他说:“若你厌烦了我,我离开便是·”·    方容也随之停下来,他转身面对着楚文方:“有句话说的好,计划不如变化快。
开始变化的时候,我在想,你是因为我才被前辈重伤,等你痊愈,就让你回京城·”·    楚文方别过脸去··    “可后来我想,去真言寺这么远的行程,有个朋友也不错。”
方容歪头看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待我·”·    这当然是一次试探哪个人会那么无聊突然来一段恶心巴拉的人生感悟啊·布衣生活·    楚文方握着自己的剑,他苦笑:“原来你心忧于此吗我竟——”他顿住,须臾又说:“我待你真心,日月可鉴。”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别扭·方容想·不过对方可能已经生气了,他也就没有说什么,稍微解释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楚文方显然把它放在了心上,而且放得比较靠里,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方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走到我这一步,你也会举步维艰。”
说完,他又转身往前走去:“此去真言寺,怕没有那么简单了·我还没有与武和安撕破脸皮,却给我那个未知的敌人找了一个可靠的盟友·对付这样的势力,单单凭借一个情报楼是绝对不够的。”
    楚文方提醒他:“王爷兵权还在·”·    方容笑笑:“那是皇帝的兵权,不是我的兵权·何况,在京城我怎么兴兵,我又不想造反,也不想被人说我功高盖主,和皇帝生出嫌隙。”
    虽然方冀已经和他有点不快了··    楚文方问:“你为何要去真言寺”·    “有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
方容说:“你有没有猜测过·”·    楚文方说:“未曾·”·    方容说:“我去真言寺,要问一个说法。
我要知道关于我的真相·”这世界的任何人都不会明白他的话,那么对任何人说出任何实情也无所谓:“怎么回去,能不能回去,我还能失去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
    楚文方自然听不懂··    “我说有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只回答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文方摇头。
    方容先笑了一声,才说:“因为你没有其他人聪明,我告诉你什么,你就会听什么,而不是揣测我说的每一句话有什么深意·我喜欢这样的人,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你可以变得聪明,但不能在遇见我之前就变得聪明·”·    楚文方皱紧了眉头:“我不明白·”·    方容回头看他。
    “不明白最好·”·    反正,一切在子时就会见分晓··☆、第29章 神- she -手蒋金昭·方容没有干涉李叔对于伏击的部署,也同意了对方让他在这里等待结果的要求。
    于是他和许卫云下了一个时辰的棋·许卫云把他杀的片甲不留··    “王爷有心事·”许卫云说··    方容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盒:“确实有。”
小批人马惊动不了太多人,许卫云不清楚今晚的行动··    而许卫云见他没有倾诉的意思,也没有再问··    方容说:“本王有些好奇,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李叔对我有恩,救命之恩大于天,我自然想留下来报恩。”
许卫云回道:“可我自知来路不明,也不愿李叔为难,接下来,我会进京赶考·”·    方容只当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点头道:“京城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的去处。
你真的不想让本王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足以让你省去至少五年光- yin -·”·    许卫云轻笑:“多谢王爷好意·可我要登高望远,就先要学会脚踏实地。”
    再一再二不再三,方容深深看他一眼:“那本王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了·”·    许卫云非常通情达理,闻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天色已大晚,王爷早些休息吧,草民先行告退。”
    方容对他挥了挥手··    听到木门‘吱呀’开合一遍,方容也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扶着窗框看天上的残月,耳边又静又空。
    其实今晚他没抱有太多的希望,放在一个大约无足轻重的雇主身上··    今晚他让楚文方不在,方容让他跟着李叔一起走了·目的不是磨炼他,而是又一次试探。
    扶着窗框的手慢慢握成一个拳头,轻轻敲在窗台上,不痛不痒·方容叹了一口气·他对楚文方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他们同时被萧正抓住的时候,楚文方三番两次让他先逃——先战略转移。
    大家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过命的交情··    ……·    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他的门前。
    “主子”·    是路远行的声音··    方容高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合上没多久的门又被推开,路远行当先一步走到方容面前:“主子,你看我们带来了谁。”
·    李叔押着一个双手被反绑的男人走进来,配合着路远行的话,他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抬头看了方容一眼,又低了下去。
    方容瞬间皱起眉头:“抬起头来·”·    男人仿佛没听见·李叔拧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着方容,他动弹不得,往方容脚边啐了一口。
    方容并不在意他的动作,只紧紧看着对方的一双眼睛·太熟悉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名字和这双眼睛对应,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名字是什么··    楚文方忽然说:“他是蒋金昭。”
    方容恍然,他抬手虚掩住蒋金昭的口鼻,这人的样子才和记忆中的那个神- she -手的身影重合··布衣生活·    “主子认得他”李叔说:“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此人,他也确实手里拿着钱袋,要把钱袋给陈力。”
    蒋金昭显然没认出他,道:“不知我犯了哪条王法要受到这样的屈辱·”·    方容对他的印象不算差,他对李叔点点头:“松开他吧。”
    蒋金昭上下看他,眼神和动作说不上有礼貌·所以李叔又按住了他的肩膀,应该挺用力的,至少蒋金昭痛得神情扭曲··    “你想知道自己犯了哪条王法”方容笑道:“不久前,你伙同虎峰寨的人一起截杀一辆马车,还记得吗”·    蒋金昭记得,所以动了动眉头。
即使李叔已经放开他,他又仔细看了看方容,神情不再散漫··    方容说:“草菅人命,算不算犯法”·    蒋金昭哂笑:“虎峰寨上下已尽数伏诛,还不够吗”·    方容意有所指:“尽数我看不见得吧。”
    蒋金昭说:“我饶你二人一命,你却想恩将仇报吗若早知你二人会害得寨中兄弟横死,我该一箭双雕才是”·    李叔猛地给了他一拳。
神- she -手的身体素质没有他的嘴那么强硬,痛得弓起了腰··    方容给了他一些时间缓冲,建议道:“我要是你,就不会逞口舌之快·”·    蒋金昭又啐了他一口。
    方容一笑,李叔再给他一记铁拳··    蒋金昭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喉间微动,看样子咽下了一口血,可还是有血迹冲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方容蹲下去看着他:“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给陈力银子·”·    蒋金昭喘着粗气:“因为……老子乐意”·    方容又问:“你为什么乐意”·    蒋金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容说:“如果你认识我,说想替你的兄弟报仇,还情有可原·可刚刚见面,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那你就没有雇凶杀我的动机·为一个不是你的罪名体验重刑,我通常是不会建议这么做的。”
    蒋金昭惊诧:“雇凶杀你”·    方容点头:“没错·”·    蒋金昭断断续续地笑了两声:“我要是……有钱雇人,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哪般田地”·    蒋金昭从地上爬起来,他大概还有些痛楚,所以单膝跪了一会,干脆坐在了地上,开始从头讲起:“当日,因为离得远,我侥幸从那个杀人魔头手中逃出来……”·    听他话里的意思。
当时虎峰寨还留有不少人驻守,可是等他回去的时候,寨子已经被点着了,烈火烧尽了他们的山头,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心灰意冷之下,他下了山,在这孤独的社会中流浪……流浪至今。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蒋金昭道:“我受人所托,只需将钱转交给画中人,便可得到十两酬劳。
我如今身无分文,这个差事实在令我心动·”·    方容说:“那你还记得托付差事给你的那个人的样子吗”·    蒋金昭垂首:“他宁愿将一个装着一百两银子的钱袋给我这个为钱做事的人,阁下觉得他会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吗”·☆、第30章 离开之前·清晨,方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杯酒。
    离开新平的第一个早晨··    看起来很宁静··    许卫云也起得很早,但不知道在哪里,方容能听到他诵读的声音,很悦耳,并不聒噪,甚至比不上鸟叫的声音响亮。
    听着诗文自斟自饮,方容有那么一刻是完全放松的·但回想起凌晨的对话,他仰头又干了一杯··    抓到的蒋金昭毫无线索,不论他是否刻意隐瞒,但他绝不是幕后凶手。
方容甚至否决了严刑逼供的提议,因为没必要浪费精力··    “主子·”·    方容听出来人的声音:“昨晚睡得那么晚,怎么不睡个懒觉。”
    李叔一向不太适应方容体贴的关切,只说:“我已有了人选·”·    “谁”·    “路远行。”
    方容挑眉,他把手中的杯子搁在地上,回首去看李叔:“为什么”·    李叔说:“他很聪明,虽尚且年幼,可假以时日必定有所作为。
最重要的是,他对主子忠心耿耿·”·    方容笑笑:“你也说了,他尚且年幼·”·    李叔看着方容的眼睛:“主子曾对属下说过,人并非天生就有能力,若连机会都不曾给予,又怎能发挥他的潜能呢。”
    方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干脆站起来,揽着李叔的肩膀说:“我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信任你有这样的能力,而现在你对我说这些——你真的确信,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可以做情报楼的领袖”·    李叔说:“情报楼不需要领袖,你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情报楼只需要一个可以服众的杀手统领,而他也必须继续为你尽忠。
远行当初加入情报楼的初衷是为了报仇,可他的抱负远不止此,我信任他·”·布衣生活·    “信任·”方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捻着手指,“既然你信任他,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之后的事情怎么处理,我不会干涉,情报楼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法,我不能做到最好,就不会强下命令·但是李叔,让远行做出点东西给我看看,不是小聪明,我要看到成效。”
    李叔点头··    “最好是能尽快揪出要弄死我的人究竟是谁·”方容松开他僵硬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两张纸,一张不动声色地塞到他的怀里,拿着另一张说:“在此之前,把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吧。
想方设法,直接递给皇帝·”·    说完他背过身去,李叔知趣地退下了··    没过太久,马蹄践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跑马声便传了过来。
不止一骑··    方容跨下台阶,准备随便走走·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有剑影闪动,他左右看了看,放缓了脚步靠近过去··    是萧正,在练剑。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多么奇怪,方容站在安全距离,没有试图打断他难得的雅兴··    可萧正却停了下来,他收剑走到一旁擦了擦汗,大概闻到方容身上的酒气,才开口说:“这个时辰饮酒,过早了吧。”
    方容没回答,他问:“你昨晚有没有去见狗蛋·”·    萧正喝水的动作一顿:“尚未·”·    方容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    萧正把剑扔在地上,猛灌了一口水:“顺其自然。”
    “那你最好快点决定吧,吃了早饭我们就离开这里,出发去真言寺·”方容提醒道:“愧疚是没有用的,我相信尹教主最有发言权。”
    萧正转脸看过去,尹千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身后·听到方容的话,他说:“在乎的人才在乎·昨晚他一夜不睡,你也一夜不睡,师兄,明修是你的儿子,他永远是。”
    方容不想再留在这里听他们两个没完没了,又提醒一遍:“前辈抓紧时间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没走两步又正好遇到许卫云,对方手里拿着一本书,迎面走过来,看到方容时微笑道:“王爷。”
    “许公子晨读结束了”方容虽然对他没什么信任,但也不至于交恶·未来的走向是最难预料的,谁能知道多少年后,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就变成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呢。
    许卫云说:“怕扰了大家的清静,草民特意去了他处,没想到还是把王爷吵醒了·”·    “我不是被你吵醒的,今天醒得早而已。”
方容摆手:“倒是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许卫云说:“草民一向起早,王爷不曾注意罢了·”·    方容:“……”·    许卫云看了看方容的脸色,补救道:“草民幼时家教甚严,若天亮才起必要被父亲臭骂,到如今便不用催促也自然没了睡意。
让王爷见笑了·”·    “睡懒觉是本王的乐趣·”方容僵着嘴角笑了笑,然后说:“再过些时辰,我会离开新平·你的抱负是什么我不太感兴趣,但是希望你不要对情报楼感兴趣,因为情报楼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
你会是一个好官员,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许卫云敛起笑意:“看来王爷还是不信草民·”·    “难道你信我”方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说:“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屁话了,现在时局不稳,又有谁不心怀鬼胎呢。
退一万步来说,你在我的眼里又算是什么角色,值得让我考虑信不信任”·    许卫云涨红了脸,却一言不发·他生气的样子也是很好看的,方容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了半晌。
    “那王爷,又为何对草民说这些·”·    方容有些意外,方才看许卫云的神情,他本以为对方要负气而走··    许卫云垂首说:“既然草民在王爷眼里什么都不算,王爷又为何浪费口舌。”
    方容笑道:“因为我看好你啊·”话落,他对抬起头看过来的许卫云眨了眨眼··    许卫云负气而走··☆、第31章 偶遇·吃过早饭后,方容没再耽搁,他上了李叔备好的马车,对送行众人点点头,就掀了帘子坐在了萧正对面。
    楚文方还是坐在驾车的位置,他比较有经验··    方容却如坐针毡··    萧正和尹千英都在,狗蛋坐在他们中间。
活像一家三口·方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于是他跑到了车帘外和楚文方一起坐着··    他一出来,就听到里面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无非也就是关于身世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方容听都懒得听,他跟楚文方闲聊:“你觉得我们还会遇到杀手吗”·    楚文方回头看看:“即便有,也无惧。”
    方容说:“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案板上的肉,我也不喜欢这种好像头顶悬着一把刀的感觉,所以如果他们还敢来,我就立刻回京,找出这个死不要脸的,然后让他给我道歉一万遍。”
    楚文方瞄了他一眼··    “文方,”方容忽然说:“我有点想家了·有点想那个永远冷色调、永远干净整洁、永远空着的、不值得留恋的家了。
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可我又想回去看看·”·    因为不能完全听懂他的话,楚文方皱起了眉头··布衣生活·    方容转脸看着楚文方:“我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他也永远回不去了。
所以故弄玄虚,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线索,等着我自投罗网·”·    楚文方问:“你是说真言寺真言寺会有埋伏”·    “我想了一夜。”
方容说:“任何事都会有迹可循,唯独这一件·”唯独这一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    是谁给了他一张纸条人为与否·    大概是因为他来到了这里,导致他对鬼神之说有了下意识的相信,导致他一直没有深入思考过,直到昨晚。
    不论猜想有没有出错,总要有所防备·他已经给了李叔命令,只看到时真言寺李叔能安□□多少情报楼的人手了··    楚文方良久没有听到方容的下文,知道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尹教主安排了数百人跟在马车后,你知道吗”·    方容:“……”·    “虽然极教中人个个武艺高强,可也太过引人耳目,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
    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哼··    萧正掀开肩旁的窗帘往后望去,果然看到零散着的起起落落的身影,悄无声息,但看起来十分嚣张。
    方容同时看见了,他对车厢内说:“尹教主,你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尹千英说:“你自身难保,师兄既然是你的护卫,我身为他的师弟,自然也可以为此做些准备。
若你忧心于引人耳目,大可不必,跟我来的是极教暗部,他们藏匿的本领非常人所及,被看见与否,取决于他们自身·”·    方容:“……”·    尹千英伸出一只手来,他的手在窗外轻轻一挥,起起落落的人头确实销声匿迹,这样看来,跟着这么多人也无伤大雅,方容说:“如果我担心自己的安全,跟着我一起上路的就不止你们几个了。”
    楚文方忽然道:“情远·”·    方容转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条宽阔却荒凉的路上竟然还有另外的人。
    对方背着一个可疑的包袱,手里拿着一张可疑的弓,走路的姿势也非常可以·反正这个人就是很可疑就是了·方容对楚文方点点头,示意他去查探一下。
还没等楚文方有什么动作,身前的人已经听到了马车的动静,主动侧过身来,让出路供马车先行··    然而马车停在了他的身前··    “蒋金昭,”方容抱臂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蒋金昭瞪他:“凡事要讲先来后到。”
    方容说:“对啊,你先来,我后到,那更说明你有- yin -谋·”·    蒋金昭:“……”·    方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长弓:“我早就放你离开新平,你怎么才到这”·    蒋金昭:“……老子也要睡觉的,而且老子没钱坐马车。”
    方容又问:“那你为什么跟我走一样的路·”·    蒋金昭翻了个白眼,翻得很明显,方容一眼就看见了:“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随便找了一条路。
难不成这路上刻了你的名字不许旁人经过”·    方容干脆地说:“我不信·”·    蒋金昭深吸一口气说:“我求你了,你快走吧。”
    方容:“……”·    “我马上往回走,我们绝对不会再见面了·”话落,蒋金昭就转了个身。
    方容说;“你为什么急着想走,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蒋金昭沉默片刻,然后道:“你才心里有鬼你全家都心里有鬼你一马车的人都心里有鬼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有种就杀了老子睁大你的鬼眼看看老子会不会眨一下眼睛”·    方容看了一眼楚文方。
    楚文方秒懂,立刻跳下马车把蒋金昭生擒了··    方容对他说:“我没有鬼眼,你不能污蔑我·”·    蒋金昭被点了- xue -道,躺在马车上动弹不得,闻言又瞪了方容一眼,但他还能说话:“这次我又犯了哪条律法”·    方容说:“污蔑当朝王爷,罪当株连,不过王爷是个好心的王爷,就饶了罪人的九族。”
    蒋金昭一愣:“当朝王爷你是朝廷中人”·    方容指着自己的脸:“不像”·    蒋金昭却闭口不言,把眼睛也闭了起来,对方容的问话充耳不闻。
    方容又对他说了几句话还是得不到回应,有些意外:“你对朝廷的人有什么误解吗,一听到我是朝廷的人就这么大反应”·    蒋金昭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方容无比好奇,追问:“总是有原因的吧”·    蒋金昭倏地睁眼看向方容:“我爹是蒋素云,王爷应当认得他吧。”
    方容对江湖上的人不甚熟悉,可对于朝廷的人还是略有几分了解的··    蒋素云是一个将军的名字,但是已经战死多年·方容皱起眉头。
他没有见过这个将军,只听说骁勇善战,一生都在马上征战四方,这样的人,战死沙场是最好的归宿··布衣生活·    可是没听说过这个将军还留有一个儿子。
    蒋金昭说:“朝廷明知他被女干贼害死,却从未为他找回公道”·    蒋素云战死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是他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先帝还没仙去,新帝还没继位,据说朝中党派林立,着实乱的一塌糊涂,蒋素云身为一个有实权的将军,如果偏向了任何一方,被另一方谋害也是意料中事··    方容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蒋金昭又闭上了眼睛:“我是从军营出生的,从小也在军营长大,随着父亲南征北战。
我不愿同伴因为我的身份有所顾忌,十岁起,我逢人只说我是父亲的亲兵·”说到这,他露出一个寡淡的笑:“没曾想,这却救了我一命·”·    方容默然。
好像他身边的人都有一段凄惨的经历··    蒋金昭说:“我去小解回来·看到母兄横死,父亲被斩断头颅,他们全都看着我,”蒋金昭的眼睑颤抖着,藏在眼睑下的眼珠滚来滚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鲜血洒满了营帐——”·    方容打断他的回忆:“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蒋金昭喘息一声:“他们找了一个替罪羊,说他是敌军的女干细。
那个所谓的女干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杀的敌军是我的双倍,他明知我是谁,如果他真的是女干细,又怎么可能不会杀我”·    方容问:“后来呢”·    蒋金昭说:“后来我传信给京城的兵部尚书与太子太傅,他们与父亲素来交好——”·    “他们早已过世了。”
方容不得不打断他:“且比你父亲还要早上一些·”·    蒋金昭怔住了··    方容说:“除他们以外,你还给谁写过书信”·    蒋金昭许久不曾回过神来:“他们早已过世了”·    “这么多年,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隐居山林”·    蒋金昭脸颊抽动几下:“看来是我太可笑了。
竟因为一时恼恨,错失报仇的良机·我不知二位叔伯已过世,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楚文方伸手替他解开了- xue -道。
    方容说:“你想要去哪”·    蒋金昭缓缓坐起身:“天下之大,无处为家,我,四处都想走一走·以往在虎峰寨,也见不到大好的河山。”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走吧·”方容提议:“我要去的一个地方,绝对能让你一路欣赏好的河山·”·    蒋金昭也没有再问其他,只回道:“好。”
    方容说:“如果我到了目的地,完成了我的心愿,我会安排人找出你的仇人,然后交给你处置;如果我到了目的地,可我没有完成我的心愿,那我就带你回到京城,帮你自己找出自己的仇人。”
    蒋金昭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是只回答道:“好·”·☆、第32章 追杀·前往真言寺的马车上又加了一个人和一张弓,速度却丝毫没有减退。
    方容曾问过尹千英:“你的那群手下跟着我们这么跑,不会累吗”·    尹千英很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方容于是再也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反正又特么不是自己的人,累出屎也对他没什么损失··    可能是拖这些人的福,一路走来风平浪静,连个劫匪都没遇见过。
    不过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方容想··    直到他们拐进一个岔道口·前面的路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宽阔,马车勉强能笔直跑动,前行的速度稍弱下来。
    这周围树木林立·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细小的流水声从远处传来,不知道是溪流还是湖泊——·    方容坐起来:“注意防范”·    闻言,楚文方把马鞭换到了左手,右手握起搁置一旁的剑,他单膝跪在车上,伏低姿态,随时都能参加战斗·    蒋金昭从美梦中惊醒,他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打个哈欠道:“急什么,尹教主的数百高手还在呢,我们只管赶路就够了。”
    尹千英看了他一眼··    方容也看他·数百高手什么的,他连影子都看不见,不知道蒋金昭究竟是眼力太好还是瞎猜的。
不过看尹千英的反应,前者更有可能··    萧正说:“还是小心为上·”·    话落,马车外传来第一声铁器相撞的脆响。
只有方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掀开门帘看向楚文方,堪堪看到对方跃起的背影··    蒋金昭反手抓起自己的弓箭,满脸兴奋之情,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咧嘴笑了,和刚才懒散的样子完全相反。
    陆续又有几声沉闷地落地声传来,方容叹了口气:“非逼着我回京城吗”·    狗蛋却问:“京城是什么样子”·    这是从新平出发以来,狗蛋说的第一句话,萧正猛地转过脸来,又看向了方容。
    方容的反应倒没有那么大,他笼统的回说:“京城很繁华·你想吃的,想玩的,想穿的,京城全部都有·”·    狗蛋说:“那你为什么不想回京城”·    方容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我在京城待腻了。”
布衣生活·    狗蛋说:“那你又为什么要回到京城”·    方容失笑:“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狗蛋垂首:“我后悔离开家了。
我想知道的,我不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可我不想总是想着这些东西,所以就要知道别的东西·”·    萧正放在膝上的拳头松开来··    这时,马车顶忽然一震,楚文方的声音响了起来:“情远,极教之人与敌人已经交手,对手皆蒙面。”
    “对方有多少人”·    “不足极教十之二三·”·    方容皱眉··    即便如此,人数也不少了。
前提是对方很有可能不知道极教的人跟了过来··    楚文方从车顶下来,掀开门帘道:“他们武功太弱,根本不是极教众人的对手·”·    “老虎不发威,当本王是病猫吗”方容笑了一声:“还跑什么,都给我一起上。
我只要三个活口”·    蒋金昭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跳下马车的瞬间连- she -三箭,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在一棵树后·方容给他买了一个最大容量的箭筒,他毫不吝啬,- she -箭的速度非常快,且准。
    楚文方顾忌方容的安危,没有再离开··    马车停了下来··    刀剑的铿锵声络绎不绝·萧正和尹千英对视一眼,同时- she -了出去。
狗蛋脸上难得有了趣味,他左右抓了个空,就伸手顺走了方容的佩剑·长剑出鞘的声音出奇的悦耳,他嘿嘿一笑,从车窗飞身上了树顶··    不会轻功的方容用正常人的方式从马车上跳下来。
·    他站在原地,甚至看不见拼杀的人现在何处··    楚文方问:“我们真的要回京城”·    “怎么”方容看他。
    楚文方说:“只是,此地距京城或距真言寺一样远,若回京城,岂不前功尽弃”·    “有时候就要学会放下。
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暗杀,极教又有多少高手拿来送死难道我再带着情报楼的人一起上路”方容说:“文方记住,两者交手,假如敌人不愿意罢休,防守是没有用的,你得打他,打到他服,打残才好,打死最佳。”
    楚文方沉默不语··    “不能对敌人太好,否则他会太骄傲·太骄傲我就不高兴,因为他看起来会很欠揍·”方容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所以说,一开始就把他掐死在摇篮里,不让他骄傲,我就不会不高兴了。”
    楚文方:“……说的是·”·    方容笑道:“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楚文方默默握紧了自己的剑:“我只以你的安危为上,除剑道,无需其他。”
    方容拍拍他的肩膀:“为了我的安危,你更要学这些了·”说完,他径自向前走去··    楚文方在他身后顿了片刻,才跟了上去。
    方容没太在意楚文方的动静,他想了解一下战况,于是越走越近·近到脚下已经躺了一具尸体·他从尸体手中捡起一把剑,才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尹千英在大杀特杀,萧正和狗蛋的动静反而很小··    时不时有几支冷箭从各个地方闪出来,带走几条鲜活的命。
    已经没有多少敌人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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