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械城 by 北海之森(2)

分类: 热文
千械城 by 北海之森(2)
·白俞长老是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年纪大了,就连受个惊都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听说长老们正在开会,他便想过去参加·弟子们纷纷阻拦,劝他先修养好身体,守在门口,不让他出屋。
可他哪里能安心休养,幸好每个长老的房里都有密道,他便偷偷从密道进来去钟塔......不想,却被劫持了··抓着他的那个年轻人身强力壮得很,嫌他走得慢,便把他架了起来。
他一个老人家,脚不沾地悬在半空中折腾了这么一路,等到了地方,差点两眼一翻背过气去··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另一个人倒是好心,看他难受,还帮他拍背顺气。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人两眼,像,实在是太像了·不光是长得像,就连形容举止,眼神和气度都像得很,像极了四十多年前,他初见那人的模样·一瞬间,白俞觉得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要不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重新站在他面前,而且还是少年时的样子呢·“长老不认得我了么”姜叶归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
叶清因在一旁抱臂看着,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俞闻言却是浑身一震,他紧紧盯着姜叶归的脸,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过了好久,一直到姜叶归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立即后退一步,颤巍巍地跪伏在地上:“城主。”
“长老快快请起·”姜叶归上前扶起他,不是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让白俞借着他手臂的支撑从地上站了起来··白俞看着他,嘴唇颤颤的,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此事说来有些荒唐,但请长老相信,千械城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城主,那就是我·六十年一个甲子,一甲子便是一个轮回,我每活到六十岁,便会轮回一次,每轮回一次,我都会恢复到年轻时的样子,也会失去很多记忆,从头开始,守着这座城。
守护千械城,是我一直以来唯一的使命·”姜叶归的话确实荒唐,像一个人在夜晚讲故事,告诉人家他其实是个幽灵··白俞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虽然震惊,但丝毫未显露出怀疑的神色。
“每次轮回前,我都会安排信任的人在身边,以交接好身前身后事,但这次,我被人算计了·”·“是石泉”白俞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但人却一点也不糊涂。
他清楚地记得城主“生前”待石泉最为亲密,“临终”那段时间,也是石泉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着的··姜叶归点点头:“我醒后,他并未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我,反而骗我,还将我囚禁起来,三年。”
白俞此时的神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悲愤了,若是条件允许,他恨不得能将这个叛徒大卸八块··“直到几天前,我趁石泉筹备寿宴之际,看守不严,偷偷跑出来,一点一点的,才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长老也看到了,此时千械城内忧外患,我若不将这些狼子野心的人铲除干净,千械城怕是要永无宁日了·”·“城主可是要恢复身份老朽可为城主作证,还有很多长老,他们也定都是愿意城主回来的。”
姜叶归摇摇头:“现在时机还不对·我还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城里究竟还有哪些人是留不得的·为了千械城,我希望长老能帮一个忙。”
“你何时想起来的”叶清因问他··“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觉得事情应是如此,这不,我们来求证了·”·白俞长老已经回去了,两人从院子走到卧房这里来,拾级而上,刚要推门,叶清因却道:“等等。”
他注意到了蜘蛛网,又摸了摸门框,看了一眼手上尘土的痕迹,道:“你的房间已经荒废了许久,可前不久,却有人来过了·”·姜叶归想了想:“石泉么想是只有他会来了,可他来这里做什么”·从逃出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天,他却用尽了一切心思寻找蛛丝马迹,一切行为在他眼里看来都应当有特殊意义,因此他从没想过,石泉来这,仅仅是因为睡不着,来怀念一下过去。
“你要除掉所有对千械城不利的人”叶清因继续问他··“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姜叶归四处看着,答话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没关系”你的事统统和我有关不过这句话叶清因斟酌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好道:“万一我也对千械城不利呢,你是不是也要除掉我”·姜叶归笑道:“放心,我会对你格外开恩的。”
叶清因却依然不依不饶:“城主大人是要让千械城千秋万代地继续下去么”·“哪有什么千秋万代”·“那你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地留在这是什么意思,把自己的生生世世奉献给千械城”·姜叶归终于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家,我一直住在我家里,也没什么不对的。”
叶清因盯着他的眼睛看,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映着烛光显得格外真诚,可叶清因却觉得,姜叶归在骗他··及至看到那个冒着热气的汤池,姜叶归跪在水池边,手指划过热气腾腾的池水,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似乎凝了百年的时光。
叶清因举着蜡烛站在他身后,更加肯定了这一想法··是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的多,正如姜叶归之前所说的,想要《千机谱》的人里牵扯了众多势力,为了利益,这些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而能满足他们的欲望的,原本只要一个《千机谱》,或许就够了·但现在姜叶归出现了,他若要名正言顺地坐回城主之位,那他必须得在天下人面前证明身份,让他们相信,他就是姜叶归,是高祖亲封的“仙师”,他亲手创建了千械城却百年不死,至今年少。
到时候,那些人想要的,还是一本《千机谱》便能满足的吗·怀璧其罪的道理,姜叶归不可能不懂,难道他就真有把握除掉那些烂掉的部分,让千械城重归往日的平静·若是做不到,他又有怎样的打算呢。
叶清因看着姜叶归,觉得他这样的姿势跪在水边真是好看,像一只迷路的水妖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河水,下一秒便要滑入水中游回过去了··姜叶归似是对他的目光有所感,回过头来与他对望,语气悠悠:“我总觉得你这少言少语的模样,活像是守在糖果堆边的小孩,任旁人说什么都不理不动,生怕一个错神,自己的糖就被别的孩子抢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除了某人,大家都有- yin -谋......·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第16章 第十六章·第二日春波碧草,好风晴空,是个招待客人的好日子··从拂晓开始,千械城里便忙碌起来了,弟子们准备酒水、布置场地、调试傀儡......秩序井然,一片祥和,让人疑心这城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怪事发生,寿宴便只是个喜庆热闹的宴席。
浩浩长席摆了三里,主位离最末的那几桌实在太远,估计互相之间是人是狗都辨不清楚·不过这些座位却空了一小半·昨晚客人们就近分组值夜,本应能顺顺利利地度过这最后一晚,却不想人丢的比前两夜加起来都多。
也不知昨晚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事··叶清因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昨夜回来之后,他们到头就睡,为这最后一天养精蓄锐·早上醒来时,倒也算神清气爽··可一路过来,碰到的客人们似乎精神气都不大好,有些人眼底明显发黑,一看便知昨晚没睡好觉。
姜叶归本想自己坐的,叶清因却实在不放心,他若和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那遇上危险反应不及怎么办于是硬是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了··姜叶归自然是不乐意的,怎奈叶清因对于威逼利诱精通得很——他似是在指尖拢了个什么东西,又把手藏在袖子里,抖了两下,都出了几声“铃铃铃”的脆响,抖得姜叶归的脸色瞬间白了两分。
他怎么还留着那个东西不是解下来之后就仍在山洞里了么可叶清因含笑看着他,那模样大有如果他非要自己坐,就把这东西拿出来嘲笑他一辈子的架势。
姜叶归只得两害相权取其轻,挨着他坐下了··落座之后,叶清因便开始剥葡萄,剥完也不吃,还很有技巧地用他那把匕首从葡萄中间轻轻划开一条缝,再一剜,将葡萄籽挑出来,随后把葡萄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碟里。
剥到第八颗的时候,有人过来了··他条件反- she -地握紧了那个匕首,因为今天姜叶归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在他旁边·姜叶归的胆子突然间大了很多,似乎也不怕谁发现,叶清因甚至觉得,他就是有意要让石泉还有其他人看到他。
他不怕,叶清因却紧张得很,只是这紧张还不能露在表面上,只能高度戒备的,注意着姜叶归周围的一切··叶清因这种人,对于身边一切气氛的变化都是很敏锐的,他并没有感受到来人的杀意或是恶意。
他抬起头来,发现那是个老道长,弯下腰来与坐着的人对视,全身雪白,长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老道长不语,先是对着姜叶归一笑··姜叶归便也回了他一个笑。
他这才开口,声音里中气还足得很:“一别经年,老友已不认得老道了·”·姜叶归从座位上站起来:“惭愧,一场轮回,前尘往事大多已忘干净了。”
道长摇了摇头:“往事太多,放在心头压着重,丢掉却也舍不得,还是忘掉的好,忘掉好·”·“道长所言甚是·”·道长笑了:“你才不会觉得我说的甚是,你若真这么想,今天你我都不会出现在这了。”
姜叶归问:“道长何意”·道长一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锦囊,若是有千械城的长老在旁边,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锦囊和老城主生前留下的那个锦囊竟一模一样。
他握住姜叶归的手,让他摊开掌心,又把那锦囊放在了他手心里·他抓着姜叶归的手,却很久没有松开··姜叶归也不好直接甩开他这“昔日”的朋友,只好轻轻唤了一声:“道长......”·道长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笑了笑:“老道送完这锦囊,和老城主尘世的缘分便算尽了。”
他言罢又看了旁边正在给葡萄挑籽的叶清因一眼,转过身背着手走远了··“看他那模样,似乎是有万语千言要对你说啊·”叶清因开口道。
“大抵是过去我与他相识一场,若是时机合适,总会有些话要叙叙旧的·”姜叶归解释道··“是叙叙旧,还是叙叙旧情”叶清因又挑出一颗葡萄籽,动作依然轻柔,可话里的醋意确实无论如何都盖不住了。
“道长是出家人,哪会有什么旧情·”·“若不是有旧情,他怎会抓着你的手,那么久都不放开”·“那不是为了给我锦囊么......你......”·姜叶归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叶清因正在以同样的姿势把他的手也抓在掌心里,轻轻地把他手指展开,把那剥满了葡萄的小碟子放到他手心。
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看了别人这么做,非要也这么来一下··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在脑子里炸开了,搅得他思绪乱糟糟的,姜叶归觉得,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也许是因为叶清因掌心的温度,也许是因为指尖相擦时奇异的触感,也许是因为碟子里的葡萄太过晶莹可爱,惑人心神......姜叶归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叶清因的目光有些茫然:“你用不着这样。”
叶清因却答非所问道:“我的匕首其实非常干净,从没沾过血,而且我每天都擦的·”·姜叶归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脑子却一时有些转不过来,眼神茫然又疑惑:“嗯。”
“那就尝一个,看甜不甜·”·叶清因捻起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鬼使神差的,姜叶归张开嘴,把那颗葡萄含了进去,舌尖无意中滑过了他的指尖,姜叶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整个人忽地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叶清因的声音似乎也比平时更低沉好听一些,他离得很近,问:“甜不甜,还要吗”·姜叶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红透了,他慌乱地把头转到一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而此时叶清因掌心的温度明明很温暖,却灼得他几近发狂,便急忙把手抽了出来,支着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看风景的样子。
·叶清因把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看在眼里,哪能看不出他的窘迫,却故意促狭道:“不过是递个碟子给你,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难为情什么·”·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姜叶归闻言,顿时气鼓鼓地转过身,不再理他了。
叶清因觉得逗他真是天底下最好玩的事情了,看他像个河豚一样生气的样子,叶清因又忍不住想去哄一哄·姜叶归此时背对他坐着,他凑过去,却看到姜叶归手里一张泛黄的纸,纸上一堆奇怪的符号,他还没看仔细,姜叶归已经把那纸折了几折,又塞回锦囊了。
姜叶归此时回头,正好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么近的距离,若是有什么瑕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姜叶归却只看到了那双眼睛——看到了他乌墨眼瞳里让人舒服的清澈感,此时带着探寻,悠悠回望,像一张摄魂的网,一下子网住了他的心魂,让他挣脱不能。
那种眩晕的感觉又出现了··姜叶归咬了咬下唇,向后闪了一下,把那致命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点,可这么一来,又能看到他扬起的眉梢和唇角的弧度,那么好看。
“你突然靠过来做什么·”姜叶归问道,心里想的却是你该不会是个妖孽吧··“唔,”叶清因看他仓皇闪退的模样,悠然道:“想向你解释一下,之前是逗你的,莫要再气了。”
“哪......哪句”·“就是没有别的意思那句,”叶清因挑眉道:“我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喜欢你,想讨你欢心,若是你误会了,我可不是白忙活了。”
“知道了·”姜叶归匆忙把视线转到别处··“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叶清因问,看到姜叶归又把视线转了回来,补充道:“我握着你的手,和他握着你的手,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没有,我都没什么感觉。”
叶清因敏锐地捕捉到姜叶归再次红了的耳朵尖,心想,这人真是没法撒谎,身体也太诚实了,嘴上道:“骗人·”·姜叶归刚想辩驳几句,却听到了那该死的铃铛响。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呢·没想到叶清因却不再逼他了,只淡淡道:“你不愿意说便算了,我自然有办法知道·”·姜叶归直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来得及细想,却见石泉朝他走过来了。
他脸上那些害羞窘迫的神情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来,像是迎接一般,看着石泉一步步走过来··“阿归,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去吧·”石泉开口道,脸上是一副极诚恳的表情。
“石长老不觉得这样说话有些没分寸么·”姜叶归冷冷道··“你......想起来了”石泉瞬间脸色煞白··“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找的东西并不在《千机谱》里。”
作者有话要说:·恋爱的酸臭味...·第17章 第十七章·他们对话的声音并不大,可“千机谱”三个字却比一切都更有穿透力,周围迅速安静了下来,坐的近的都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不想错过一个字,离得远的都围了过来,很快就在这桌周围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
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千械城里的长老,正值壮年,另一个则非常年轻,骨架刚刚长开,仍带着少年的纤细感·这样的外形对比,本应是壮年的气势更强一些,可结果恰恰相反。
那个少年人说话颇有些慢条斯理的,语气平和,丝毫不见咄咄逼人,可给人的感觉偏偏就是,他每说一句话,对面那个中年人的脸色便要白上几分··似乎那少年吐出来的每个字,于他而言,都是穿肠毒/药。
“即便如此,你又能改变什么呢”中年人强撑着,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告诉你,这里,已经黑云压城了·”·少年满不在意道:“不过是下场雨而已,是和风细雨还是狂风暴雨,也没甚大的区别。”
中年人道:“你未免太自信了·”·少年摆摆手,坐在了案前:“寿宴约莫快要开始了吧,石长老请归席吧,我倒是挺期待的,你,还有他们,会给我怎样的惊喜。”
一场谈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一直到散了也没听出来《千机谱》到底在哪里,只是大家都不认识的这少年似乎并不简单,很多人回了座位目光还会向这边瞟,却瞟到旁边坐着的一个小白脸在给少年喂葡萄,十分不堪入目。
且那少年明明不乐意,那小白脸却还总是不依不饶,时不时凑到少年耳边说些什么,弄得少年一副十分不自在的样子··看那少年方才淡定的模样,应是个厉害人物,而他旁边那小白脸能把这少年逼得这样,岂不是更有本事么正在众人的思路纷纷跑偏之际,他们此次贺寿的对象,千械城的城主大人终于现身了。
很多人坐的离主位太远,看不大清楚城主长得什么模样,只能远远地辨认出是个身形高大,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在十几个弟子的簇拥下走来,气度威仪倒是足得很··“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姜某的寿宴,姜某荣幸之至。”
“千械城已有百多年的历史,却是首次开城迎客,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城主一番客套话说得体体面面,客人们听得也算客客气气,待到城主说完了,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千影派的掌门,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可见内力深厚,是个高手:“城主大人,我们千里迢迢过来给您祝寿,我门下的弟子却在您的城里失踪了,您可否给个说法呢”·城主似是十分歉然:“实在对不住,姜某真不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千械城里机关暗道众多,莫不是高徒误入了什么地方,被困在里面了,等寿宴结束后......”·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别胡扯了明明是你们故意抓人,却还不承认,快把人交出来”说话人的内力并不深厚,声音却是高声喊出来的,再加上情绪激动,让人听得十分受感染。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很快又有了一个人站出来:“昨天晚上,你们故意让仆人把我们的人引出去,那些出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快把人交出来”·便有许多声音纷纷附和:“快把人交出来”·“诸位稍安勿躁,这件事的确蹊跷,我们会尽快派人查清楚的,一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城主仍是和颜悦色··这明显的推脱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不满的抗议响成一片·混乱中,不知哪里发出了一只暗箭,直直- she -向了主座上的人·这变故实在太快,很多人都来不及反应,却见一人极快出手,拦住了那只暗箭,有些人认出来,这是刚刚和那少年对话的一位长老。
因有一方已经动了手,很多人已经在混乱中亮出了兵器··石泉扫了一眼满堂宾客,道:“贵门派丢了弟子,石某深感遗憾,只是贸然把这责任全都推到千械城头上,未免太过武断了。”
底下一个年轻人喊道:“人是在你们这里丢的,难道不该来找你们要么”·石泉道:“那我们便来分析一下,都有哪些人失踪了,又为何会失踪”他方才在那少年跟前,气势都被压下去了,可是现在,却是一副能掌控一切的模样。
“人都是在夜里失踪的,可是如此”·人们乱七八糟地回答,倒是没有反对的··“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自己主动跑出去的,可有人来房里绑走他们”·底下议论纷纷。
一人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跑出去,就活该走丢吗那你这分明就是把我们软禁起来了”·“在下并没有这样说,诸位若是想在城里随处转转自然可以,让仆人带路,便绝不会有迷路的可能,可有人偏要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出去,却不知是要做什么。”
他说这话时已带上了几分冷意··其实他这么一说,很多人便心虚了,因为那些半夜偷偷出门的,自然是怀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石泉继续道:“诸位来千械城为城主贺寿,便都是千械城的客人,千械城没有伤害客人的道理,等到寿宴平安结束,石某保证大家全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他这话里的意思,一半是保证,一半是威胁,很多人听他这么说,便不再闹了,可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想要的并不只是安然无恙,他们还想要《千机谱》··可是在千械城三天,人丢了不少,人们却连《千机谱》的影子都没见着,自然是不甘心的,过了今天的寿宴,他们便再也没机会了。
因此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逼千械城把《千机谱》交出来,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千械城的人,也在想方设法地找出《千机谱》··寿宴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做着有辱视听的事的两人。
“还吃不吃,我再给你剥几个·”叶清因一直到喂到姜叶归把那一小碟剥好的葡萄全都吃完,他才肯罢休··姜叶归好不容易才熬过来了,生怕他趁着兴头再剥几个,忙道:“吃不下了。”
叶清因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给他轻轻擦拭唇角··姜叶归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怎会随身带这种东西,这还不算,他擦完之后,还把那方丝帕折了两折,塞到了姜叶归怀里。
叶清因对他眨眨眼睛:“这可是我第一次送你东西,给个面子,收着吧·”·姜叶归把伸到怀里的手缩了回来,心道,那就晚两天再扔好了··瞥见他的小动作,叶清因眼底笑意更深,他道:“你说这群人能逼得石泉把《千机谱》交出来么”·“他又没有。”
“没有真的,难道还没有假的么”·没有人知道真的《千机谱》是什么样子,那如果《千机谱》出现了,那众人能辨别它的真假吗·“你的意思是,石泉会故意丢一本假的出来”这样一来,倒是帮了他不少忙,《千机谱》出现,那些各怀心思的都会原形毕露。
他想了想,道:“这样也好,等清理完千械城的事,我便直接把《千机谱》送你,省得再抄一份了·”·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直接砸晕了叶清因:“你已经找到《千机谱》了”·姜叶归歪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何时”这几天他一直跟姜叶归在一起,除了睡觉,可谓是形影不离了——而且有时候甚至睡觉都在一起,他怎么不知道姜叶归找到了《千机谱》·“你告诉我你为何想要《千机谱》,我便告诉你。”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你那天在撒谎·”·叶清因苦笑道:“你心思这么毒,我以后恐怕没法再在外面勾搭小美人了。”
姜叶归仍旧那么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架势,倒有些像小孩子·不过他这样侧着脸,微微抬头,睫毛上翘的弧度格外好看,叶清因倒希望他能再这样多不依不饶一会。
“其实也没什么,我被人下毒了,如果拿不到《千机谱》,便拿不到解药·”·“会死么”·“大概是会的吧,我本就是个罪人,他们没道理救我,即便救了,也是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当工具留着吧。”
“那你怕不怕”·“怕,当然怕·”·“别怕,”姜叶归道:“你把那铃铛丢了,我就救你。”
“铃铛,你是说这个么”叶清因摊手,露出了一只银色的小铃铛,虽然也是铃铛,却和他之前戴在脚踝上的那条脚链大不一样··“怎么不是......”·“不是什么”·“没什么,”姜叶归低着头,脸颊又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所有的铃铛我都讨厌。”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好,”叶清因看也不看便把那铃铛抛到身后,十足一个被美色迷惑了的昏君:“你不喜欢的东西,统统都扔掉·”·第18章 第十八章·席上,有人归了座,有人仍是不肯善罢甘休。
石泉应付着这混乱的场面,目光却还总是时不时地瞟向姜叶归这边,叶清因敢打赌,即便当初为城主接下那只暗箭,石泉也有一只眼睛是留在姜叶归身上的··而姜叶归却只做了一件事:看热闹。
叶清因知道,他其实是在等,等所有的人都露出狐狸尾巴,他才开始收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黄雀之后没有一条毒蛇等到最后的人,才最有可能成为赢家。
石泉其实也在等,等那些觊觎《千机谱》的人自相残杀,再等姜叶归把他真正的想要的东西抛出来··这时,忽然有个弟子急匆匆地跑来,在城主耳边说了几句话,城主听完后露出很是愉悦的表情,大笑起来:“诸位稍安勿躁,姜某有一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
·那弟子与城主耳语时,众人便十分好奇,这下全都仔细听着,连挑事的都没吭声··城主似是个十分大度的人,就连差点被暗箭刺伤都没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诸位应有所耳闻,当年仙师姜叶归曾留下了一本秘籍,记载他平生所学,这本秘籍便是《千机谱》。”
最后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可是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可惜,千械城建好后,《千机谱》便下落不明,我城中几代人尽力寻找,却始终不得其踪。
今日是我六十大寿,邀诸位前来做客,没想到《千机谱》竟在今日被寻到了”·满座哗然··“姜某觉得,这是沾了诸位的福气,”他对着旁边一招手,便有一个弟子捧着一个木盒走到了众人跟前,将那盒盖翻开,便露出了一本书来,书皮上正是“千机谱”三个大字。
“姜某亦觉得,这乃是天意·我千械城闭门多年,与外界互不往来,颇有些故步自封之嫌,姜某借此契机,想将此书转赠有缘人,以示我千械城友好之意·”·千械城能这么轻易地把书送人·人们质疑声一起,城主便道:“诸位莫要怀疑,这《千机谱》是真的,转赠有缘人也是真的,只不过,我们赠的,并非仙师留下的那一本,而是誊抄本。
仙师造诣之高,我等难以望其项背,虽找到了《千机谱》,却也因其晦涩难懂而不能领悟其精髓,若要完全参透,恐怕得花上一辈子的功夫·因此,我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要将此书转赠有缘人,能够将仙师留下的技艺发扬光大。
这《千机谱》是今早找到的,做下此决定后,我便着人誊写,刚刚终于誊写完毕,送过来了·”·这么一解释,虽然不是十分令人信服,倒还算合情合理·且现如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千机谱》的下落,大家极有可能无功而返,而客人们大多觉得《千机谱》一定在千械城手里,此番千械城主动要把千机谱拿出来赠与他们其中的一人,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千机谱》勾走了,倒也没人再提交人的事了··有人问道:“要如何选出有缘人呢”·城主道:“须得才思敏捷,能读懂《千机谱》,因此,我们要考验一下诸位心思是否足够灵巧。”
城主顿了顿,道:“当年仙师助高祖打天下,曾创立了一套- yin -阳阵法,在战场上困敌无数,但其实- yin -阳阵法在《千机谱》中也不过是皮毛·”·城主向不远处一指,道:“我们已经在旁边的树林里布下了- yin -阳阵法,若要想得到《千机谱》,就必须得先走出此阵。”
此言一出,已经有几个毛头小子迫不及待地过去了,也不知想没想过万一走不出来要怎么办,就在弟子的指引下走了进去·”·“你不去试试么”姜叶归用手肘戳了戳叶清因。
“走迷宫么赢了的奖励也不过是一本假的《千机谱》,不值·”·“你若走出来,我便把真的给你·”姜叶归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对叶清因来说,已经是很明显的引诱了,要知道,姜叶归可还没主动对他笑过。
叶清因动心了,不是因为《千机谱》,而是姜叶归的这一个笑··可他引诱自己去走那- yin -阳阵法的目的是什么呢要把自己支开,还是别的什么·“别想把我绕进去,你明明已经答应要把《千机谱》给我了。”
“......”·“想看我去试试那- yin -阳阵法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再加些别的好处·”叶清因悠悠道··“什么好处”·叶清因忽然凑过来,这样近的距离,姜叶归以为他要吻自己,可是,他却换了个方向,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停在了耳畔。
不知为什么,姜叶归觉得这样轻轻擦过,比直接的吻还要让人崩溃,已经不记得是今天第几次,他的脸又红了··叶清因低低的嗓音几乎擦着耳膜闯进来:“我送你的那块丝帕,用完也别扔,嗯”·“......好。”
他下意识地去掏那块丝帕,想仔细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奥妙,却被叶清因拦住了:“先别动它,等遇到危险了,再把它拿出来·”·叶清因看着他,浅笑中带出三分无奈:“也不知是为什么你非要把我支开,总之,我顺着你的意就是了,只是,我不能在身边护着你,你万事都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你厉害,可也别逞能,万一真被人抓去当宠物,你可找谁哭去”·虽然这话有些气人,但话里关切的意味可是实打实的,姜叶归看着他朝阵法那边走去,腰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迈得漫不经心,那是他一贯的,走路的姿态。
姜叶归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越来越习惯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今次看他走远了,姜叶归竟希望他能快一点回来......这种感觉,是依赖么·他把手放在胸口前那块丝帕的位置,心里暖暖的感觉,让他对眼前的一切,生出一种奇异的不舍来。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第19章 第十九章·开始只有几个年纪轻的去试了那- yin -阳阵法,毕竟有人生- xing -谨慎,什么事都要等摸清形势之后再去做,可渐渐的,去的人越来越多,坐得住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等叶清因过去的时候,席上只剩了不到一半的人··城主在主座上遥遥举杯:“姜某敬大家一杯,感谢诸位专程赶来为姜某祝寿,这里有朝廷御赐的百花酿,请诸位同享。”
说话间,便从城主身边过来了几个弟子,每人提着一个小玉壶来给各位长老以及留下来的客人斟酒,只给每人倒了小小的一杯,看样子倒是极为珍贵的佳酿··城主已经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即便是不好酒的客人见这情景也忍不住要尝一尝这酒究竟是何滋味了。
姜叶归看似不小心地用衣袖扫过酒杯,酒洒了··石泉扬了扬下巴,旁边的弟子心领神会,又给他续了一杯··姜叶归知道石泉在看他,他抬起头对着石泉微微一笑,把酒杯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直接把那酒倒掉了。
这就显得十分刻意了··旁边那弟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看向石泉··石泉摇了摇头,不是朝着那弟子,却是对着姜叶归。
忽然间,大地一阵震颤,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见自己脚下撕裂开了一条大口子,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等到恢复平静时,众人纷纷发现,他们各自被扣在一个铁笼子里,而身前的桌案却已经消失了。
·原来这摆放食物和美酒的桌案下还藏了机关,刚刚那一阵晃动,便是藏在地下的笼子和地上的桌案互换了位置··本来只是个铁笼子而已,若是武功高强,三两下就破开了,可武林豪杰们发现,他们此时不仅一点内力都使不出,而且四肢酥软,像是中了迷药了。
而长老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像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此时也都是被镣铐锁在座位上··只除了一个人··石泉缓缓走到关着姜叶归的那个笼子跟前,蹲下身,跟仍旧盘腿坐在垫子上的姜叶归对视:“你本应该喝了那杯酒的,可你偏不喝,我还要再把你绑起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打开了笼子上的那把锁,“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愿意这么对你·”·跟着他的弟子很快上前,给姜叶归的手脚甚至脖颈都上了锁链。
众人虽然身上不能动了,可舌头还好使的很,见此情况,很快就知道了是石泉搞的鬼,大声咒骂起来··长老们也全被石泉摆了一道,叹气的叹气,质问的质问··“嘘——”石泉道,他平时那种虽然少言寡语却温和内敛的气质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着疯狂的冷厉与平静:“你们不是都想要《千机谱》么,现在我就把真正的千机谱找出来给你们看。”
他抓着姜叶归脖子上的锁链,重重的力道带的姜叶归不得不往前趔趄了一步,他双眼紧盯着姜叶归,问:“真正的《千机谱》在哪呢,城主大人”·此语一出,众人一阵惊诧。
石泉似是极有耐心的样子,仔仔细细地跟他们解释:“你们没听错,也没看错,眼前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人,就是千械城的城主,也是当年的仙师,姜叶归·”·他对着姜叶归:“城主大人,即便你发现了我的计划又怎样,你想起了从前的事又怎样,你现在还不是和三年前一样,生死都要我来掌控。”
他挑起姜叶归的下巴,一字一顿道:“你的秘密,我会让你一字不漏地告诉我,而《千机谱》,也是我的·”·姜叶归平静和他对视,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静的很,其实他已经疯了。
欲望和野心积攒了一辈子,也压抑了一辈子,隐忍多年,苦心谋划,到最后,所求的却可能连个影子都捞不着,怎能不疯·他现在想的、做的,大概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发泄吧·“好了,现在告诉我,《千机谱》在哪吧。”
“其实这件事我不曾有意隐瞒,只是时间太久,久到我自己忘记了·”姜叶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向众位长老:“《千机谱》一直都在千械城里,你们每天都能见到它,却又对它视而不见,说起来,我对你们挺失望的。”
众人愕然,一是有人还接受不了眼前这少年便是他们已经仙逝的城主,一是他说《千机谱》竟就在一个大家每天都能看得见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忽然响起一连串的咳嗽,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开口:“城主所说的,难道便是千械钟”正是白长老。
“不错·”姜叶归冲他颔首,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似乎是对这令他满意的答案的嘉奖··“千械钟”石泉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千械钟被人拆了之后,我曾仔仔细细地检查过......难道,是你拆的”·他其实早该想到的,想到除了姜叶归,这世上在没有谁能在一夜之间拆了千械钟,可他一来不愿相信姜叶归在逃跑后短短的三天里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做出这样的事,二来他从在席上猛然发现姜叶归开始,便心神不宁,竟是没有把千械钟和姜叶归联系起来。
“不错·”姜叶归点点头··“你把《千机谱》藏在了千械钟里”·“唔......也可以这么说·”姜叶归把右手伸到左手袖子里,可能是因为锁链束缚着不大方便,他“叮叮当当”地摸索了好一会,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比之前那本假的要薄很多,书皮上“千机谱”三个字是他今晨刚刚添上去的。
“不过也不是原本,是我昨天夜里整理好的,也能凑合着看吧......”姜叶归把那小册子哗啦啦翻了一遍,道:“就是太匆忙了,字有些潦草·”·石泉把它从姜叶归手里抽过去,立即翻看起来:“什么意思,原本呢”·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原本太重了,不方便带呀。”
石泉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其实大家找的方向错了,所以才会对它视而不见——原本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器物上的,千械钟本身,就是《千机谱》。”
作者有话要说:·石泉病娇了......·第20章 第二十章·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千械钟,即便是刚来城里两三天的客人,也是没有没见过的,它高高地矗立在城里,几乎在哪都能望到它,每日三次敲响报时,存在感绝对说不上是弱。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听到的东西,就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千机谱》呢·姜叶归又“叮叮当当”地从袖子里掏了一阵,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齿轮来,他把那小齿轮捏在指尖,稍稍举起,向众人示意道:“这个是从千械钟上拆下来的。
其实,我原本也以为《千机谱》一定是一本书,因此,我那晚把千械钟拆了之后,没在里面找到一张纸,便想,是不是我的方向错了,《千机谱》根本没在里面·”·他语气柔缓,思路清晰,大概是把在场的都当成向他求教的弟子了:“可是,这千械城虽然大,但毕竟已经经历了百年多,三十几代弟子了,若是我把它藏在了什么其他的地方,又怎么会至今还未被人发现呢·大概我不知道的时候,各位长老们已经把千械城里里外外都翻了几遍了吧,那唯一还没有被翻过的,大概只有千械钟的内部了。
因为这钟是用一种极为繁复的方法组装起来的,这种方法费材料且费时间,并不实用,因此我并没有把这种组装技法教给过任何一人··这钟算是城里的一个老物件了,我想没有人会冒着把钟拆了却装不上的风险去看里面有没有藏了一本书,因此《千机谱》若是在城里,便只可能在千械钟里。
如果它在钟里,而我却没有发现它,那唯一的可能- xing -便是《千机谱》并非如我们所设想的那般,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它用另一种记录方法,把自己和千械钟融合起来了,让人一眼看过去并不能看到它。”
·他说的这一大段话实在是有些长了,可没有一个人出声打扰他,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听究竟是为何他们会和《千机谱》擦肩而过··姜叶归摩挲着那个小齿轮,缓缓道:“还好,我顺手把它带回来了,因此我发现了它的一些特别之处。”
他把小齿轮递给石泉,像是多年前亲自教导他时,引导着他去发现:“正常的齿轮表面应是平滑完整的,而它上面却有几条划痕,那划痕不规则,但却也不是自然磨损的痕迹,应该是刻意为之。”
石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姜叶归的那一天,在夕阳浅红色的余光里,他对又小又笨拙的自己笑:“那这样吧,我教你,我能让你变得比教你这门课的长老还厉害。”
后来,石泉不止一次地想过,姜叶归为何会挑中自己亲自教导呢,他说能让自己比长老厉害,他便真的脱颖而出,成了城里最出色的弟子,后来又成为了年轻的一位长老。
是因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么,还是说,只是因为姜叶归凑巧选中了他,他才获得了可以这样出色的机会·看着眼前的姜叶归,石泉又一次加深了这样的想法,只要是姜叶归选中的,即便是个呆板木讷傀儡,也能被他教导成天才吧·姜叶归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对石泉此时千回百转的想法毫不知情:“不过,单凭一个齿轮上的几条划痕是什么都看不出的,因此第二夜,也就是昨夜,我又去了一次钟塔。”
他笑了一下,似乎是对自己的运气感到满意:“幸好你们没有移动那堆零件,我去的时候,它们还是按原样摆在地上,我很快找到了剩下的所有齿轮,并且在它们上面都发现了类似刚才那个齿轮的痕迹。
这下,便能找到答案了·只要把所有的齿轮按照一定的顺序再次组装起来,那些看似毫无章法的痕迹便能组合成你们想要的样子·”·石泉把目光从姜叶归递给他的那个小齿轮上移到他的脸上,发现姜叶归也正在看着他,就像多年前那样,目光温柔,一边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听懂了几分,一边又鼓励他继续提问。
这样熟悉的眼神让石泉的心柔软了刹那,但很快,这种柔软就被各种极端的情绪刺得千疮百孔,使他不得不再次血淋淋地冷硬起来··石泉笑了起来,笑得古怪又- yin -冷——这笑就像一丛丛腊月里冻成的冰锥,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他道:“不愧是城主大人,既然如此,就让我们长长见识,看看那千械钟是如何变成《千机谱》的吧·”·很快,几个弟子便把那一大堆齿轮抬了过来·齿轮不像外壳,比较小巧轻便,只是数量有些多。
“城主大人,请吧·”石泉把那个齿轮扔到了齿轮堆里,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姜叶归晃了晃手上的锁链,问他:“这个不先给我解开么”·石泉本来是想给他解开的,可是忽然,他又改主意了。
他突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时他还没来到千械城,只和母妃一起住在一所清冷偏远的宫殿里,他有一次到处乱跑,看到了番邦进贡的美貌的奴隶,戴着锁铐在华丽的大殿上给达官贵人们跳舞的场景。
他们披散着长发,裹在宽大的袍子里,铁链锁着手脚,原本应是灵巧而舒展的舞姿被限制在层层的束缚内,可那舞反而偏偏更美了·也许是因为舞者因为受到束缚而不得不在有限的空间内做出最灵巧的动作,也许是因为锁链的粗粝和舞者的苍白纤细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的对比,让人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上的享受。
石泉拒绝了他,然后想,还差头发,他的头发还没有散开··姜叶归道:“那便给我一把机械刀吧,这样能快些·”·机械刀是千械城里几乎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的东西,石泉便把自己那把拿了出来。
姜叶归见他把手伸过来,以为他要递给自己,便伸手去接,没想到却接了个空——石泉手腕一转转到了姜叶归的颈后,挑开了他的束发的发带之后,才把机械刀放到了他手里。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姜叶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等到风把几缕头发吹到了身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散开了,是被石泉弄的·他愣了一瞬,不知道石泉为何要这样做,是想让他难堪么他看向石泉,石泉却没给他解释,只道:“开始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一直到这一刻,很多人才开始相信眼前这模样十分出挑的少年就是千械城的城主··只见那堆得半人高的齿轮以极快的速度被他组装起来,只过了一会,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雏形就在眼前出现了。
姜叶归忙活得十分认真,锁住了他手脚脖颈的锁链好像并没有真的给他造成困扰,那暗色的链子仿佛装饰品,随着他的动作轻快摇晃着,只在他用手把遮住眼前的长发别到耳后去时,才能看出戴着那链子的一些不便来。
石泉对眼前的场景似有些迷恋还似有些不满,他的目光一直紧锁着姜叶归,不过他脸上一直未露出任何满意的表情,像个盯着人上工的工头,虽然一下子被工匠的手艺惊艳到了,但还是一眼不错地盯着,生怕人家给自己少安一个齿轮。
其实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了··今日无意间一瞥却在席间瞥见到姜叶归时首先是惊愕,他不敢相信姜叶归会明目张胆地跑到寿宴上来,他难道不怕再被抓回去了吗,还是说他已经得到了某种保障,他的野心对他来说已经造不成威胁。
而且少年镇定自若和他讲话时的模样和这三年来被他困在身边时的小心翼翼大相径庭,如若不是他的长相没变,石泉觉得自己根本认不出来他··换句话说,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真如宠物一般需要仰他鼻息看他脸色的状态了,他或许已经记起来从前的事,看破了他隐忍多年的谋划,且已找到了应对之策,他们的城主大人,是真的回来了。
姜叶归,他真的回来了吗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瞬·可,他一便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少年只跑出去短短三天,又如何想起这么多,发现这么多,更别提应对了。
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许就只是伪装出来的,掩人耳目而已·他顶多骗到了几个想要《千机谱》的客人,可以帮他逃跑而已,看他在席间同身旁那青年相处的模样,恐怕还不得不出卖色相。
每个环节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着,石泉的心在一项又一项的有条不紊中渐渐安定下来,但对于城主本身的敬畏却又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到现在都是在自欺欺人,怀疑他渴望得到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罢了。
·今日千械城里里外外各怀心思的人还真不少,可心思乱到自己都不明白的,怕是只有石泉一个了··那些锁链到底还是太重,即便姜叶归初时可以轻松应对,可到了现在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动作看起来也有些吃力了。
他被囚禁三年,身子本就有些孱弱,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东西,想也是很困难的··看到这副场景,石泉内心又涌上了一种不知缘故的满足感,他笑了,那笑却带着不知从何处浸饱了毒汁的心思,能让人遍体生寒。
“过来·”他突然出声··姜叶归仍在继续手上的活,直到石泉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意识到石泉在跟自己说话·他转过头去——这时又能看出那锁链的不便之处了,他觉得这样转头脖子被卡得难受,只好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问:“还没装好呢,怎么了”·“过来。”
石泉道,早有弟子给他搬了椅子过来,他坐在那,朝姜叶归招招手··姜叶归走过去,却在他身前两步就停住了··石泉似乎对这距离颇有些不满,拽着链子把他又拖近了一些。
他把那链子托在手上,言笑晏晏:“这个很重是不是,我以前即便锁你也没用过这么粗的链子·”他偏头想了一会,道:“我送你的那串铃铛呢怎么没听见声音,你给摘了”·姜叶归直觉地想退后两步,怎奈链子被他抓在手里,是退不可退的。
但石泉还是感受到了向后的那股力一下子把铁链绷紧了··这时,按他吩咐去取东西的弟子已经回来了,他笑道:“我带了你以前常穿的袍子来,你把这个换上,我就把锁链给你去掉,好不好”·这个“以前”指的是什么时候,就可想而知了。
姜叶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必了·”·石泉却并没有放他回去的意思,仍把链子紧紧地攥在手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更为不安起来,尤其是当他对上姜叶归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
“来人,再给他加一重锁·”·这突如其来的刁难极大拖缓了组装《千机谱》的进度,因那两重铁链实在太重,姜叶归只好跪坐在零件堆里,动作慢下来了很多,不去看他灵活的手指,这场景,倒有些像个幼儿在摆弄玩具。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内衫似乎都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那其实并不是一本书的样子,当真正的《千机谱》呈现在眼前时,很多人仍然有些接受不能,他们更习惯思维中对于《千机谱》就是一本书的认知,当一个奇形怪状的铁东西出现时,即便有人预先告知,他们也很难把它和《千机谱》联系起来。
“好了·”姜叶归对石泉道,“你可以把它和我给你那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对照一下,不会有错的·”·石泉站在他旁边,俯下身去观察,齿轮上那些凌乱的痕迹,此时都已组合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符号,间或有几个汉字在一旁解释说明。
“不错·”石泉道,“不愧是城主大人·”·姜叶归此时近乎完全脱力,半撑在地上,和他目光相接··石泉微微一笑:“接下来,便是另一件事了。”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不过这里人这么多,你确定要我在这说”·石泉环顾四周,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他并不在乎,反正可以统统杀掉,只是,这里还有很多为他卖命的弟子,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确实不大方便。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好·”石泉递给他一只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可当姜叶归抓着他想站起来时,石泉却感受到了他指尖因脱力而引起的颤抖。
索- xing -把他整个人捞起来,一路抱去了卧房··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组装重要道具,明天石泉的戏基本上就要唱完了,大boss即将登场~·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弟子们一个都没跟进来,最近的也在院子外守着。
石泉抱着他进了卧房,用脚带上门,把他丢在床上,又顺手把链子锁在了床柱上·看他又像过往三年里那样无法挣扎又无人可依地缩在床尾,石泉觉得此刻,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接着,他便去检查姜叶归的脚——铃铛果然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到了这一步还有心思去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过当他看到那脚踝光滑没有一丝修饰的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忽然觉得,等到所有的事都了结了,就让姜叶归一直在身边陪着自己也不错,反正除他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了··这么一想,内心竟然还有点期待。
连带的,他的声音和表情都露出了一丝温柔,有点像姜叶归刚刚苏醒时,他们相处的那种状态:“阿归,现在告诉我吧,你是如何做到返老还童的呢”·姜叶归垂着眼睛笑了:“这算哪门子的返老还童,只不过是上辈子欠下了债,还要强拉下辈子的人来还罢了。”
他抬眼看向石泉:“忘了过往的一切,却还要承担过往的责任,这样吃亏的事情,你确定要做”·石泉道:“别忘了你可是城主,和你享受到的东西想比,那点负担算得了什么。”
姜叶归叹了口气:“你也看到我的下场了,自己家被各路人马闹的乌烟瘴气,昔日亲手带出来的弟子不听话要造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也算享受么”·石泉似乎是不大喜欢听他谈起过去的事的,因此当他听到“亲手带出来的弟子”那句,脸色转瞬便- yin -沉了下来:“落到现在这一步,你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
他冷声道:“别兜圈子了,快说吧·”·姜叶归无奈道:“其实这事也并不难,只是需要三件东西,其一,便是我以前常熏的香,不知你留了没有,若是没留我这里还有一些。”
石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姜叶归确实用同一种香熏了一辈子,那香味在他身上是经久不散的,只是,他身上怎还会有那种香,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我昨夜去了我以前的卧房,所以顺手拿了一些——”看着石泉的神情,他补充道:“昨晚我去的时候发现那里虽然荒废已久,但却有不久前进入的痕迹。”
“进去过的人,是你吧”姜叶归动了动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说起来,这个事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我的卧房呢,石泉,那对你的谋划毫无帮助。”
·听他这么说,石泉可以确定他真的去过他以前的卧房了,那顺手拿了些以前用的香倒也还算可信··略过他的问题,石泉道:“你继续说这香。”
“嗯......我顺手带了一些香出来,我找出来给你解释·”他说着便要把香拿出来,刚把手放到前襟那,便被石泉拦住了··石泉抓住他的手,怕他耍什么花招,道:“我来拿。”
“好,在我衣服里面,裹在一块丝帕里了·”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石泉去拿··石泉在他前襟里摸索了一会,果然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就是这个,香在里面·”·石泉心头忽然涌起一丝疑惑,姜叶归他以前从来不用帕子,那这个,他是从何处得来的各种疑点迅速地聚集起来,石泉心里暗道不妙,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手脚发软的症状已经出现了。
刚刚被打开的帕子飘飘然落在了地上,石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自己准备的迷药手上,而且,解药,他并没有随身带着··那种无色无味,可以溶于酒水的药粉,只要微量摄入,便可致人全身无力,且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时效约是六个时辰。
他大费周章从城外只弄进来那么一点点,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武功高强之人的,怎么会被姜叶归弄到呢·石泉瘫在地上,木然地回想着这一切,却什么都想不出,他脑子里好像有无数蜜蜂在嗡嗡嗡地叫,拼命告诉他,一切都完了。
其实姜叶归此刻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这药粉,叶清因是怎么弄到的呢他刚刚并不确定这帕子里到底有什么,只是想拿出来试试,即便不能成功,也还是可以拖延时间的,没想到竟被他误打误撞地蒙对了。
那几颗葡萄,想必是溶了解药的吧·姜叶归这么想着,又忽然想起叶清因对他说的用完也别扔,三两下撬开锁,走到石泉身边,弯腰把那帕子拾起来,折了两折,又揣进怀里。
捡起帕子时,他和石泉目光再次相接,只不过这次,他们的又位置换了··石泉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费尽心机,却落得一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他这样茫然无措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刚刚来到千械城时的样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生母是地位低下的嫔妃,为了给自己谋一个前程,他主动请求去混入千械城。
那是父皇第一次正经打量他,明明是亲生的骨肉,在看到他时,竟连他的乳名都想不起来··不甘,那是石泉从记事起便一直压抑的一种情绪·明明是王孙贵胄,明明不必任何人差,为什么总是备受冷落,为什么总是没有人认可他呢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成为站在权力富贵顶端的那个人,所有瞧不起他的,都要被他踩在脚下。
从他入千械城的那一刻起,那颗野心勃勃的种子便开始发芽、疯长......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成了它的养分··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姜叶归的垂青、悉心教导与信任并没能改变石泉的想法,得到的越多,就想要的更多,贪婪就是这样,只会越喂越饿,你越是努力满足它,它就膨胀得越厉害。
开始,他大概是只想要《千机谱》的,他不仅要帮皇室收回千械城,他还要成为对此最为精通的一个人,他要受到倚重,把权力抓到手里·可是,在姜叶归“去世”前几个月,他发现了一种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那便是轮回永生。
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而不必去死,而是睡一觉,回到少年时,重新开始,这样的诱惑是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了·古往今来,帝王们求仙问道,炼丹炼药,为的,不就是一个永生么可这机会偏偏被他遇到了。
石泉当时是欣喜若狂的,他假意恭顺地守在姜叶归“生前”的最后几日,实则已经开始为得到这份长生不老了暗暗谋划了··......·成王败寇,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过,姜叶归,真的是这世上第一个认可他的人呢··按照发出去的消息,朝廷里来接应的那些人应该早就埋伏在城外了,他虽然只为自己,可拿皇室和姜叶归比,他的心还是在姜叶归这边的。
反正自己的下场只能如此,他却仍希望姜叶归能好一些··他看到姜叶归的眼睛看向自己,目光中似有些遗憾,却一句话都没对他说··“等等”·直到姜叶归快要走出房门时,石泉突然出声叫住他,姜叶归站在逆光里,回头来看他。
“外面很危险,你......小心些·”他听到自己哽咽了一下··姜叶归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合上了房门·房间里再次暗了下来,石泉无声地闭上眼睛。
他是真的什么都失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一章更晚了,石泉的心思太乱了,改了好多次却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只能请读者大大们多多包涵了··大boss马上就要出场啦,以及,消失了这么多章的小攻又要出来刷存在感了~·不要担心,一切都在城主的掌控之中~·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姜叶归走出房门的时候,是有一点失望的。
因为他没看到叶清因··虽然他知道石泉一定对那个- yin -阳阵法动过手脚,不过,他总是觉得,叶清因是有那个本事破阵并且找到他的··然而他没有,那他现在在哪呢姜叶归徒劳无果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还是先把被困的那些人放出来比较好。
正准备走出院子,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兵刃交接的声音,紧接着,一队穿着侍卫衣服的人冲了进来,团团将他围住了··迎面缓缓走来一人,那人他倒是挺熟悉,是这几日时常见面,今日却未曾出现在席上的颜征。
“颜公子”·“不知阁下竟是城主大人,这几日颜某失礼了,还请赎罪·”颜征笑眯眯地站定,冲他拱了拱手··姜叶归是有一点意外的。
他知道叶清因是被颜征所迫才来拿《千机谱》的,也晓得今日之事,朝廷那边必定是会有人掺和进来的,却也没能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去··且这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城,一定是有人在城内接应,开了城门才对。
想是长老里面还有女干细··不过这也没关系了··他环顾了一圈,问道:“叶清因呢他不是你们派来的吗,怎么他不在”·颜征仍是笑眯眯的:“若是只拿《千机谱》,他一个人便够了,可若是接城主大人出城,还是要正式一些才好。
再让他来,怕是会辱没了您的身份·”·这就是公然要绑他走了··姜叶归了然道:“哦,你们不是石泉的人·我可否多嘴问一句,你们来这,奉的是谁的旨意”·石泉刚要开口,姜叶归便道:“如今我这个样子应已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你也别费心思蒙我了,能让你们这么折腾的,一定不是皇上。”
应是手中有些权力,却仍不稳固的人,才要这般偷偷遣人入城,得到了好处,也会是一人独享··颜征听他这么说,便道:“淮王殿下才可通古今,德可昭日月,有朝一日必登大宝,他敬佩城主才学,想请城主相助。”
姜叶归笑道:“要我助什么,当年你们高祖打天下的时候是我相助,后来他江山稳固亦是我相助,我原以为百年之后我们便谁也不欠谁了,怎的他的子子孙孙争权夺利还要我相助”·他这番话说得可谓嚣张得很了,颜征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淮王殿下是恭恭敬敬地来请您的,您若肯赏脸,他必定会厚待城主。
可,您也看到了,今日千械城中可谓混乱之极,您若不配合,万一落到居心叵测之人的手里,岂不是很危险”·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姜叶归点点头:“也有道理,既然你家淮王殿下是准备把我请过去的,那便是要尊重我的意思了”·颜征颔首道:“自然。”
即便淮王真还藏了什么别的心思,那也是过后再说了··“甚好,”姜叶归道:“你家淮王殿下若是能善待我,能为他效力或许还是我的福气,既然如此,你们便该对我客气一点。”
颜征也笑了:“城主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等怎敢对您不敬·”·“那先让我见一见叶清因吧,他在哪呢”·叶清因此时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只是疼得死去活来。
刚刚破了- yin -阳阵法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寿宴上发生了什么,正准备回去寻姜叶归,忽然便有一阵剧痛从心口处袭来,瞬间让他冷汗- shi -透了衣服··过了好一会,等他在疼痛中稳住心神时,他才想起来,这可能是药- xing -发作了。
可,他明明才吃了那个小药丸的,为什么这么快便又发作了·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若是颜征想用这个拖住他,借机来做些什么,那只能说明姜叶归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而颜征他们,要对姜叶归下手了。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意识到姜叶归的处境可能不妙,只想快点回到他身边好能护着他,可叶清因偏偏现在自身难保,在锥心之痛中勉强挣扎了一会,他还是没能撑住,晕过去了。
醒来时,他已经被人换了个地方,是间暗室,他想站起来查看一下情况,腿还没站直就又摔在了地上——其实那疼自从发作起便一直没减轻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被痛醒的。
他苦笑了一下,颜征这个人,心是真的冷,该做的事,便一点情面都不留··然后,一道光打了进来,他仰头看,发现有人进来了··颜征先进来了一步为他身后的那个人扶着门,跟在他后面的,是姜叶归。
这可真是太惨了,叶清因想·虽然看到姜叶归没事他挺开心的,但是自己这副死狗一样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可真是不妙··还好颜征及时过来给他喂了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那疼便戛然而止了。
他瞬间挺直了腰靠在墙上抽出折扇摇了起来,想把满身满脸的冷汗弄干净··姜叶归看着他在那强打精神作风流状,竟然笑了,他回头对颜征道:“你想要《千机谱》跟我赌一把,赢了,这书归你,输了,他人归我。”
叶清因被这瞬间颠倒的美救英雄的桥段糊了一脸,折扇抵在额头上,无奈道:“这位兄台,在下以为,在下并不如这本书值钱,你可以让他换一样筹码,不管输赢,你都太亏了。”
姜叶归把书甩在他怀里:“乖乖当好筹码,等我把你赢过来·”·颜征不在意他的这些花样,反正只要他肯乖乖和自己回去便好,其实到现在,不管是叶清因还是《千机谱》都没那么重要了,真正有价值的是姜叶归本人。
他很想早点输给姜叶归好痛快完事,但姜叶归非要回到寿宴上去,说那里人多,大家一起,好做个见证··他看到混在侍卫堆里的梁锋冲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多多留心。
是的,是要多多留心,姜叶归是什么人呢当年助高祖打下江山,一手创立千械城,百多年无一人能破城而入,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地归顺淮王·虽然他看起来只是个纤细柔弱的少年,可那皮囊下的心说不定是有九窍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记得梁锋吗,第三章 出来过,他其实是颜征的老大......·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自石泉和姜叶归离开后,寿宴上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古怪起来··“城主”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是入了定。
长老们被困在座位上束手无策,想声讨石泉,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未免太丢人了,只得忍气吞声,暗地里想办法··一众宾客被困在笼子里,手脚绵软,虽然还有骂人的力气,但无奈此时罪魁祸首不在现场,周围的都是受害者,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一个个咬牙瞪眼的。
跟着石泉叛变的弟子并不多,且已经都跟着石泉离开了,席上竟没剩下一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因那- yin -阳阵法被叶清因破坏了不少,很多人也从那里面出来了,本以为能得到《千机谱》了,回到寿宴上一看却愣住了,这场面委实没人能想到。
有个最早回来的年轻人毛毛躁躁地问了来龙去脉,忽然道:“他们城主不是在在这吗,为什么不让他放人”说完便提剑朝主位上的傀儡刺去。
那傀儡虽然逼真灵巧,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高手的一剑,当场被捅了个对穿,坏掉了··那人顿时傻了眼,结巴道:“他......他他他不是人”·白长老在一旁叹道:“他只是个傀儡,不是我们城主,我们也是被女干人所害,不如你先帮我们砍断锁链,我们再放你的师兄弟们出来。”
那个年轻人也不知是哪一派的弟子,武功虽然不错,心智却还不成熟,此时已经辨不清是非对错了,也不知该怎么办,见有个老头跟他这么说,便举剑去砍那锁链,这时,却听底下有人叫道:“你先别放开他们,他们说不定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你先想办法把我们从这笼子里放出来”·他一想,觉得有道理,便转而去了笼子那边。
白长老在他身后喊道:“傻孩子,那笼子是熔在地上的,你抬不起来,还是先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机关”·他彻底被弄乱了,不知到底该听谁的。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 yin -阳阵法里出来过来了这边,互相大眼瞪小眼一阵,有一个道:“不如我们先去找那个石泉,逼他放人,再逼他交出《千机谱》”·几人觉得有理,便按众人所指的方向离开了寿宴,寻石泉去了。
而此时石泉瘫在屋子里听完了屋外人的对话··他根本不知淮王是谁,原来他困在城中的这二十多年,外面的局势早已天翻地覆,与他最初离开皇宫时大大不同了。
那时,他还是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他的父皇春秋正盛,想要把千械城真正抓在手里,好巩固他的政绩和江山·也正因如此,他才主动奏请父皇,要混入千械城,和朝廷里应外合,徐徐图之。
纵然备受冷落,可到底也是个皇子,以皇子之尊,甘愿隐忍多年,为皇家谋一个千械城,也真实属难得了·他还记得,当时父皇拍着他的肩膀笑言,这孩子像我··二十多年过去了,皇位上的那个人,还是他的父皇吗·大概早已换人了吧。
那时,太子和三皇子都十分出色,各自的拥护者众多,那如今的皇帝,应是他们中的一个··而这个淮王,或许就是他侄子中的一个呢··原以为自己是一条蛰伏的龙,原来只是个异想天开的痴人罢了。
他把自己的大半生赌在千械城里,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将来,还会有人记得他么,若是记得,是记得他是那个自请入城的小皇子,还是那个心狠手辣却功亏一篑的叛徒呢·石泉突然笑出声来,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姜叶归刚刚把他带到身边教导时,问他:“你不喜欢机械和傀儡么若是喜欢,享受这个过程是件很舒服的事啊,何必急于把它做完呢你太注重结果了,拿到一个新的傀儡就只想着赶快把它学完,好去学下一个,可你想过没有,傀儡的种类有那么多,你学了一个还有一个,若总是想着学完,那你所学的东西便都是你的负担,小孩子家家的就这样,多没意思。”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不记得了··不过回想一下这一生,姜叶归说得还真对,自己活得真没意思·只想着结果,把遇到的一切都当成了负担,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每个人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死吧。
如果能抛掉那些野心和幻想,只为自己活一次就好了··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会安安心心地守在千械城里,守姜叶归身边,好好体会一遍,那些被他刻意忽略了的喜乐悲欢。
侍卫们闯进房间时,只看到了一具还温热着的尸体,应是刚刚自断了心脉··侍卫们是渺生门里的高手乔装出来的,都是知晓这千械城里的来龙去脉的人,本来首领的命令是灭口,没想到这灭口的对象却先自我了断了,他们也乐得省事,便直接赶去汇报。
去了之后,发现他们的颜大人脸色不大好··他道:“城主,解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等回去了,自然双手奉上·”·姜叶归道:“这可不行,输了就是输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赢了,我把《千机谱》给你,你输了,便把叶清因给我,可他现在身上的毒还没解,怎么能算给我。”
颜征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他故意输给姜叶归,想快点出城,免生意外,可谁成想,这姜叶归竟不依不饶地讨起解药来了··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冒充解药的东西,而真正的解药,在梁锋身上。
“颜公子,这是还没想起来解药放在哪么”·叶清因抱着《千机谱》站在一旁看姜叶归自顾自玩得欢快,嘴角不禁浮起一层浅笑··他看到颜征百般无奈之下冲侍卫招了招手:“把解药拿过来。”
便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呈上了解药··那个人虽然低着头,脸并没有正对着他,叶清因却觉得此人面熟得很,应是不久前才见过·他可以肯定不是在进城后见过他,那么就是进城前......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那晚在清风轩留下来观看赌局的人之一,叫做......冯良。
不过他既然掩盖了身份,那名字想必也是假的了··他的目光又在旁边守着的侍卫里转了一圈,又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那晚书生打扮的人··虽然不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但叶清因可以肯定,渺生门的高手们应是倾巢出动了。
他们不动声色地装扮成侍卫,却一定是已经做好了严密防范且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从他踏进清风轩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张大网秘密地将他罩在了里面,这几日里,他所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无一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那要怎样,才能带着姜叶归安然无恙地逃出去呢·正思及此,姜叶归突然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来,解药·”·他扬起一个笑,从容中带着一点志得意昂,像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叶清因被这笑容晃得漏掉了一拍心跳,没想到,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停止了··姜叶归就这么悠悠地凑过来,一个招呼也不打,将一个吻印在了自己嘴角。
刹那间,仿佛时光都凝固住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一切画面都自动消声褪色离他远去,只有那双亮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眼尾弯起得弧度勾住了他全部的神魂,仿佛心海里有千万朵花一齐开放,异色盈香,惑人心神,可是所有的声色动人全部加起来都不及他眼前的这一个。
过了好久,他才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看到姜叶归与他拉开距离,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一幕不仅蛊惑了叶清因也惊呆了众人,颜征在旁边咳了一下:“城主,您若方便,现在就请跟我们出城吧。”
其实这是姜叶归第一次主动撩拨别人,他没有经验,完全是凭着感觉来,做完之后,也并不太满意,觉得还有许多可以提高的地方,但他不后悔这么做,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顶着从脖颈红到耳朵尖的皮囊,姜叶归十分想捂脸,不过目前的状况好像不大适合做这个动作,他也咳了一声,道:“不急不急,既然我要同你们出城,那起码要先收拾一下东西,这城里的事也要交代清楚,这样我才好放心,你说是不是,颜公子”·作者有话要说:·叶清因:(眸色一暗)宝贝儿你真会撩~·城主:(脸红低头)撩完就跑真刺激·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颜征咬牙点头道:“自然。”
姜叶归便笑眯眯地:“我要先去以前的卧房收拾一些东西带着,你们若是不放心,跟着我同去便好·”·他走到白俞跟前,解开他身上锁链:“长老。”
白俞看着他浅笑的脸,应了一声··“千械钟虽然没了,《千机谱》却因此而重现世间,福祸相依,往后的事随缘便好,切莫强求·”·“是,城主。”
白长老总觉得他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只能认真听他说的每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你了——”他目光在长老们身上扫过,“各位长老,这些年为了千械城殚精竭虑,叶归铭记在心。”
长老们都屏声静气,凝眸看着他··他说完转头对颜征道:“走吧·”·颜征点点头,那群侍卫便呼啦啦全都跟了过去··叶清因快步走到姜叶归身边,抓住了他的手,同他并肩走着。
“你的手怎的这么凉”叶清因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如此问道··“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刚刚组装《千机谱》的时候累到了。”
姜叶归道··其实众目睽睽之下,和人手牵手这么走着真的挺羞耻的,要是放在往常,姜叶归肯定早就甩开他了,不过此刻叶清因手心的温度让他找到了一丝慰藉,反而也握紧了叶清因的手。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叶清因笑道:“这么虚可不行,等以后我给你好好补补·”·“你又不是大夫,你知道怎么补”·“补还不就是那几种么,”叶清因自信道:“补血的,养气的,固本的,壮阳......嘶,痛”·姜叶归狠狠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小声道:“你才需要壮阳”·“好好好,你说得对,我需要。”
叶清因丝毫不觉得光天化日地谈论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避讳的,反正旁边又没有大姑娘,但顾及到姜叶归那极易害羞的- xing -子,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也要好好补补,到时候天天让你满意。”
姜叶归觉得跟这人聊天简直是今天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一把把他甩开,快步走到前面去了··叶清因看着他独自犯别扭,心里喜欢得不行,不知道这个宝贝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却也发愁,这么多高手跟着,他要怎么带着姜叶归逃出去。
后来回想起这里,叶清因只恨这一路太短,恨自己没能紧贴着他,跟他多说几句话,恨自己做事磨磨蹭蹭,没能快点想出解决办法来··其实从很多事情里,他都应该看出端倪,但是他忽略掉了。
其实不仅是叶清因,基本上所有人,都忽略掉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锦囊是姜叶归留下的,他从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所有人都以为他现在自身难保,却不知这是他早就布下的一个局。
天下豪杰,皇宫贵胄......他把这些人聚集起来,只是为了让他们共同见证这一件事··到了卧房之后,姜叶归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一些小玩意,有的是书,有的是小瓶子,还有一些,叶清因也看不出是什么。
最后,他甚至还找出了一件暗紫色的袍子,不知为何,那袍子看起来竟是崭新的,非常干净··他把那些小玩意们装在一个包袱里,丢给叶清因:“帮我拿着。”
继而对颜征及那群侍卫道:“我要换衣服,你们先出去吧·”·叶清因笑问:“我留下来吗”·姜叶归点点头。
叶清因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荡漾到九霄云外去了··颜征是有些不大放心的,可他环顾这房间,觉得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逃出去的,守好门应是没问题,便依他所言退出了房间。
姜叶归脱掉外衫又褪了鞋袜,抱着那件袍子走到了汤池边··叶清因问:“你这是要沐浴更衣”·“想什么呢·”·姜叶归递给他一串钥匙,道:“被抓走的人在钟塔底层,他们的- xing -命就劳烦你了。”
叶清因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姜叶归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然后纵身跃入了汤池,刹那间,汤池周围猛地窜起一圈三尺多高的火焰,火光灼灼,把叶清因逼得又退了两步。
因火焰炙烤,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带着空气都扭曲起来··姜叶归跃入水池之后,又冒出头来回头看他:“至多一刻钟的时间,千械城就不复存在了,这房子马上就塌了,你快走吧。”
“你呢你怎么办我带着你一起出去”叶清因忽然体会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窒息感,他看到姜叶归张嘴又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辨别,便突然有一根房梁砸下来,砸断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又有一根房梁落下来,砖砖瓦瓦,雨点般毫不留情地往下掉··颜征冲进来,看到叶清因对他吼道:“出去”·两人刚刚踏出房门,刚才那间屋子便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
叶清因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阿归”,却没能发出声音来··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颜征抓着叶清因的肩膀想问他怎么回事,却见叶清因眼底通红,把《千机谱》摔给他,道:“他走了,千械城马上就要毁了,带着你们的人赶快离开吧。”
还不待颜征回答他,他便已经轻身飞远了··千械城要毁了这件事不是玩笑·这个屋子倒了之后,周围的屋子也开始纷纷倒塌,废墟的面积迅速扩大。
等颜征他们赶回寿宴那边时,被困的人已经全都被放出来了·因没有了建筑物阻碍视野,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往日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城门,一股脑地向那边撤去··白长老围着那由千械钟组装起来的《千机谱》绕了两圈,重重叹了口气,也由弟子搀扶着向城门处撤退。
等到跑得快的那拨人已经到了城门的时候,他们看到有一大群人正从钟塔的方向向这边跑,而那钟塔因为体积太大,在那群人身后倒塌时的轰隆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有眼尖的认出了自己的熟人,一边“师父”“师兄”地大声吼着,一边招手。
·而最初倒塌的那间卧房处火焰已经腾起了很高,且迅速引燃了它周围的房屋,等到叶清因在城门口回望时,千械城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守在城外等待接应石泉的官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刚刚还是好好的,这么一会,千械城就毁了·“怎么回事,师兄,刚刚我们去寻石泉了,人还没找到,怎的突然这城就塌了”·“我也不知啊,一个年轻人把我们放了出来,跟我们说,千械城要毁了,赶快跑,等我们跑出来,这城果然就毁了”·“人没事就好啊”·“还得多谢那个年轻人。”
“是啊是啊,他人呢”·叶清因已经因为烟熏火燎弄得满脸黑灰了,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他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姜叶归让他帮忙拿着的那个包袱,脑子里轰隆轰隆地响成一片。
他眼前不断闪过姜叶归跟他告别时的画面,仿佛一睁开眼睛,姜叶归就能从那汤池里游过来,游到他面前··他这只小水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回到他的河里去,谁也不见了么。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清因·”·“清因·”·“清因”·叶清因抬起头,发现他面前站着的竟是沈维一,一脸担忧的神色,正准备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沈兄,”叶清因问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十七日,你入城后,我便每日在城外等你,今日是你入城后的第三天,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才十七日”叶清因咧开嘴,满脸的黑灰,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像一只鬼:“我却觉得上次见到你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之前取的笔名蠢蠢的,所以改了一个,不过这个好像也蠢蠢的......·总之,大家不要认错就好~·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据史书记载,乾泽七年,天降大火于千械城,昼夜不息,连烧三日,千械城尽毁,《千机谱》亦下落不明。
千械城是守护国家的一件重器,即便什么也不做,只要在那放着,外敌便轻易不敢入侵·千械城焚毁后,边疆接连出现了不少动乱,好在当朝有几个得力的将领,叛乱很快便平复了。
后来,淮王殿下手下的曾师承于千械城的机械师们仿制出了好多战用傀儡及兵器,试用于战场,效果不下当年仙师之作·淮王主动奏请,要求在朝廷设立千械部,主管兵器傀儡制造,且愿意将让出自己手下的机械师,使之为国造福。
皇帝闻之,龙颜大悦··一年后,皇帝病重,淮王登基,定年号为新元·新元以来,千械部不仅生产兵器及战用傀儡,且制作出了许多新式的农用、日用傀儡,大肆推广开来,富强更胜往日。
春风拂面,绿柳缠衣,一波碧水映着蓝汪汪的一洗晴空··姜叶归沿河岸走着,陶醉于春景,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前方不远处便是月辞城了,他一个人从地宫里偷偷摸摸出来,虽有代步傀儡可以用,但他不想引起注意,便步行前来,这一走,已走了三天了。
他在地宫里住了两年,过得都是不见天日的日子,虽醉心于傀儡时不觉得有什么无聊,可风景到底比不上外面的好,他这一路走一路看,别说是这阳春三月的丽景,便是只有一堆杂草的小土丘,他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上半天。
路过田间时,他发现田里有好多傀儡在代替人畜耕地,那是他很久前的构想,但因新朝建立之初,政局不稳,朝廷民间都没有多余的财力将其推广开来,只能暂时记载于《千机谱》中。
看到自己曾心心念念想着的东西,竟然变成了现实,姜叶归不禁有些兴奋··随着他的观察,发现不仅是犁地傀儡,还有很多其他记载于《千机谱》中的日用傀儡,在市井间已是很常见了。
这让他既意外又欢喜··走了一阵,便到了月辞城外·时年天下太平,门禁并不严,守城的一位官兵大哥看他皮相嫩,又独身一人背着包袱,像是外地来走亲戚的,热情给他介绍了城里的酒楼:·“小兄弟,你是头一次来我们月辞城吧。”
“嗯,我来找人的·”·“跟你说,你沿着这条街再向前走二里,有一家连丰酒楼,他家菜好吃,而且不贵,不欺生·”·“好,谢谢你。”
“哎,不谢不谢,那酒楼是我姐夫开的,你跟他们说是小五介绍你来的,还能给你便宜呢·”·“我知道了,多谢·”姜叶归笑着冲他道谢,到了饭点肚子确实有点饿,便按他说的去寻那家酒楼了。
官兵大哥扯着同伴道:“哎,老李,你刚看着没,我守了三年城门,来来往往的人里,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老李嗨了一声:“得了吧,又不是姑娘,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城门口人来人往,两人的对话被淹没在嘈杂的各种声响里。
城门外,叶清因却忽然一动,快去向前跑去·沈维一无法,只得追着他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两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也不知他看到了些什么,听到了些什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便要第一个凑过去听、赶过去看,说他的阿归来找他了。
可千械城早已化为一片飞灰了,叶清因也承认他亲眼看到姜叶归的那间卧房倒塌烧毁,这人还能活么·沈维一觉得他是魔怔了··“这位大哥,你刚刚说什么,一个长得好看的小伙子”叶清因抓住那人肩膀,急切问道。
老李用一种怪异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一下,指了指小五:“那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问他去·”·他这话音还没落,小五的双肩就被抓住了··“这位大哥,请问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小五觉得眼前这人多半有病,说话抓人肩膀就算了,还一边说一边摇,晃得他头晕,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穿得也挺齐整的,可别是个疯子吧·他警惕地看着叶清因,没答话。
旁边一个沉稳利落的年轻人走过来,解释道:“我朋友在找人,因此难免有些急躁,请别见怪·”·小五想了想,觉得他们也不像坏人,而且那个小伙子也说是来找人的,兴许人家还真认识,便道:“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眼睛又大又亮,人特白特水灵,笑起来的时候......”·叶清因打断他:“他往哪去了”·“那边,”小五伸手一指,“连丰酒楼。”
刚在酒楼门口站住脚,店小二便很热情地招呼姜叶归:“这位客官,外地来的吧,进来歇歇脚我们这的饭菜又便宜又好吃”·姜叶归随着那小二进门的时候,看到柜台后立着的竟不是账房,而是一个铁傀儡,客人们只消将自己用餐的钱数报给那傀儡,再将整钱放到他胸前的口袋里,他便能自动找钱,并同时记账。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店小二见他盯着账房傀儡看,便以为他是外地来的,没见过这个,解释道:“这个呀是朝廷的千械部最新推广使用的日用傀儡,您只要把他当成账房就行了,咱们月辞城离京城近,就先用上了,等会结账的时候您要是不会用,叫我就行”·点菜的时候,姜叶归问:“既然结账都用上傀儡了,那做菜呢”·小二笑着道:“这个好多酒楼都用了,不过咱连丰酒楼没用,老板说呀,这一日三餐和别的东西不一样,须得人亲手做出来,才有意思和味道在里头。”
闻言,姜叶归笑了·这是他最近才想明白的一个道理··以前的时候,他扎在傀儡堆里,从未觉得有什么是傀儡无法代替人去做的,然而这两年,他在地宫里依傀儡而眠时,却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他冥思苦想两载,才终于明白,他是在想一个人··那个人于他而言,并不是短暂的依靠或一时的愉悦,而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在他心上牵出的一缕魂魄,有他在,自己才算完整,少了他,便是失魂落魄。
因此他决定从地宫里出来,来找叶清因,把自己失了的魂魄,补回来··点了菜小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正从门口撞到一个客人一路失心疯一样地跑过来,撞得他生疼,他还未开口,却见那客人的眼圈红了。
难不成是个碰瓷的小二正想着,那客人已经绕过了他,朝着刚刚点了菜的那位客人那去了··姜叶归没想到能这么巧碰到叶清因·他才刚刚到了月辞城,刚刚坐下来点了菜,菜还没上,人却到了。
他是很开心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去拥抱叶清因,可叶清因眼圈通红的模样让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试探- xing -地张口:“清因,你......”·“姜叶归”·“嗯......”·“你是人还是鬼”·“自然是人。”
叶清因一步迈过来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觉得自己的肉都要被捏青了··叶清因声音冷冷的,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嘶哑和颤抖:“既然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姜叶归不知要如何回答,叶清因现在这模样让他有些害怕。
然而下一秒,叶清因却紧紧把他搂在了怀里:“我知道你没死,可是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你又不来见我,我想你想的快要疯掉了·”·他忽然觉得后背- shi -- shi -热热的,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叶清因的眼泪。
紧跟着,他自己也有些哽咽了:“是我的错,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你·”·三言两语裹着蜜糖的箭一样刺穿在叶清因心上,惹得他松开怀抱,去看姜叶归的脸,又发觉他哭了,便托起他的下巴给他擦眼泪,姜叶归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把自己衣服哭- shi -了的人除了红红的眼角,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自己的眼泪却接连不断地往下掉,怎么忍都忍不住。
“呜......”姜叶归尝试捂住自己的嘴,没想到这样一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叶清因本来是有一肚子酸甜苦辣要发泄的,可看到姜叶归泪人一样,顿时心疼得不行,反而觉得是自己欺负了他。
“别哭了,乖,”他捧着姜叶归的脸,给他擦那些掉起来不要钱似的泪珠子,“你看,我袖子已经- shi -透了,你再哭,我可没什么东西给你擦了·”·姜叶归闻言,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帕子,颤声道:“还......还有这个,用它擦......”·那是两年前叶清因送给他的帕子,叶清因让他答应,用完也不要丢掉。
所以,他就一直带在身边··他不知道,那是叶清因的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在叶清因心里,那是给自己未来的媳妇的··他当时以为是一厢情愿,把它送给了姜叶归,没想到姜叶归真的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把这帕子贴身带了两年。
叶清因情不自禁,吻上了那双仍在流泪的眼睛··姜叶归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没想到,害羞还是止哭的良方··沈维一看着他俩哭哭笑笑的一场,如白日的一场大戏吸引了众位食客的目光,赶紧拉他们坐下:“先吃饭吧,人已经见到了,有话可以慢慢聊。”
姜叶归鼻子一抽一抽的:“我刚来找你,你就欺负我·”·叶清因哭笑不得:“我哪有”·“你答应过我不随便动手动脚的,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叶清因挑眉道:“你记- xing -倒是好得很,那你记不记得我还答应过你什么”·姜叶归愣愣的:“什么”·叶清因坏笑道:“我还答应你要好好补补,咱俩一起补。”
他招手道:“小二——加菜”·他把姜叶归困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地喂他吃,直到姜叶归连连说吃不下了也没放开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松手了··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感谢读者大大们的一路陪伴,特别感谢经常来评论的wormmm~·这是我的第一个故事,内容短小,多有不足,不过每个部分都是用心去构思的,应该是现在能写出来的最好的状态啦~·会有日常甜蜜番外的,等我mua~··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千械城 by 北海之森(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