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在笯 by 时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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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在笯 by 时米(2)
·众臣哄笑起来··这时,楚王话锋一转:“那么,和谈之人……”·他锐利的眼神遍扫群臣,一时间整个朝堂为那威压沉寂下来··只有路萧朗声说道:“儿臣愿为楚国安定鞠躬尽瘁”·楚王先前询问路萧,本也是有意磨炼他,要他参与和谈一事,见路萧主动提出,顿时龙心大悦。
但他却又想到路萧从未亲身参与这类谈判,要让路萧挑起统率使团的重任,楚王仍是有些犹豫的··而这时,见到路萧表了态,其他大臣顿时眼前一亮,纷纷应和。
“臣也愿意随王储一同与凤王和谈·”·“王储虽年纪尚轻,但向来聪慧毓秀,必能主持好谈判一事·”·“臣先前还未想到,王储谈吐大气且滴水不漏,行事得体且端谨慎重,正是与凤王和谈的好人选”·“臣也愿参与和谈”·……·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被众臣这么一夸路萧,楚王也有些飘飘然,虽没有当即拍板,心里也已经倾向路萧。
朝议结束后,他又将路萧单独留下,询问了一些对军情的看法和和谈应提的条件·路萧一一对答如流·楚王这才放下心来,决意将路萧指为主导谈判之人。
从楚王的理政轩回到东宫,路萧做的第一件事仍是去找凤二··他现在撤走了东宫一些侍人后,允许凤二在东宫除了书房以外的所有地方随意走动了,但依然叫白术一直跟在他身边。
东宫留下的都是路萧的心腹,虽许多人不知道凤二真实的身份,但都知道他是“王储近些日子非常宠爱的情儿”,因此都没有对凤二的出现感到奇怪··路萧换了常服后,径直去了自己的藏书阁。
不得不说凤玄亭是一个非常好学的人·路萧先前怕他无聊给他找的兵书,他全部翻了好几遍,有一本页脚都翻卷了·而路萧允许他在东宫自由行动后,他走得最多的地方也是路萧的藏书阁。
一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他也当天就会询问路萧,哪怕他对路萧依然梗着··路萧知道,他在凤国出于种种条件限制,虽然得到一个将军的赏识让他可以顺利习武,但对兵家之道的了解远远不如受到良好教育的其他王子。
凤王储甚至曾嘲笑他空有一身武功,却不懂得运筹帷幄,与山贼草莽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他的凤二有多聪明,凤二缺少的永远只是一个合适的环境,而他愿意提供给他。
他亲自教凤二兵法,竭尽所能把自己知道的理解的全部教给凤二·他希望凤二能变得更好更强大,不再因为出身和别的什么而受人歧视、侮辱··他很高兴,在凤二蜕变的过程中,有他的付出。
果然,藏书阁的门是开着的·路萧一进去,首先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这是什么气味”他问门童··“殿下这两年少来藏书阁,门关久了就积了霉气。
那位公子近日天天过来,奴担心味道闻着不好,就点了熏香·”·路萧满意地点点头:“我也没想到这个·前几日气味是有些怪的·”他奖了门童一块碎银,就步入藏书阁。
“今天有什么问题吗”路萧在凤玄亭身边坐下,出声询问道··凤玄亭早先来藏书阁时,还担心被路萧赶出来·但见路萧不但没有生气,还很高兴地要主动教他,他才放下心来。
后来,虽然仍有些奇怪,但也逐渐适应了每天在藏书阁与路萧一问一答的相处模式··其实,凤二自内力恢复以后,对路萧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虽然依旧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路萧就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了。
“这里,我不明白,”凤二翻到一页,“马陵之战,韩魏对峙,齐国既已应允援韩,为何迟迟按兵不动”·路萧思虑了一阵,组织好语言为他解释起来:“齐国虽答应援韩,但仍有私心。
按兵不动,是为促韩竭力抗魏,使韩魏一齐实力大损,后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而韩这时……”·他讲解问题语言平实,条理清晰,总是直接切入最有关利害的要点,让人十分容易理解。
凤二听着听着,常常不自觉便入了迷··他想,这个家伙……其实还是有些厉害的··之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路萧一一讲清楚后,凤二就继续看起书。
路萧靠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看·虽然凤二这时感到有些热,但气氛很和谐,他也懒得推开路萧了··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为何,凤二感到越来越热,额头甚至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眼前有些发花,慢慢地书上的字就一个个变得遥远,怎么也看不下去··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见路萧没什么反应,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病,便强忍着燥热的感觉继续看下去。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他可怕的发现,热源开始向下腹集中,自己的男根在慢慢- bo -起··凤玄亭知道这是不对劲的,一片混沌中,他咬了咬舌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猛地推开身边的路萧:“你……你出去”·路萧突然被他推开,蒙了。
看见凤二脸色通红,额上都是汗,他也吓了一跳,忙上去摸凤二的额头:“你怎么了病了吗”·凤二只觉得路萧的手非常柔软,烫热的脸被一摸上,十分舒服。
他竟然忍不住,轻微地呻吟了一声:“嗯……”·那声低沉的轻喘顿时勾起路萧一团邪火··现在他很久都没有强迫凤二行房事,一是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再添一把火,让凤二对他慢慢改观,而不是破坏两人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关系;二是……他已经不是凤二的对手了, 被凤二踢下床是分分钟的事……·而现在,凤二在他面前露出这样诱人的神情,还发出呻吟般的声音……路萧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心里已经把凤二剥光衣服干了十几遍。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凤玄亭似乎有些不对··“凤二,你……你怎么了”他试探地问着,手却没移开··因为,他也开始感到有些燥热起来。
凤二咬紧唇,抓住路萧的手,竟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只觉得浑身要烧起来似的,此时连那只手都显得清凉无比··“我热……”凤二喃喃地说道,眼神有些迷乱了。
他的模样,让路萧立时想起了一个小倌··那是白雁行第一次带他上倌馆的时候,有一个小倌为讨好白雁行,主动当着他们服下- chun -药,而后在白雁行面前露出种种- yín -态。
路萧当时是有些厌恶小倌故意摆出低贱姿态的样子的,但白雁行很好这口,没多久就把那小倌压倒了··而凤二喊热的样子,让他不禁想起了那小倌当时的反应,竟是十分相似。
路萧的下腹一紧,知道再这样下去就有些不对了··他强忍着松开凤二,有些趔趄地跑到门边,门童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你点的……是什么香”路萧压制不住冲动,有些急躁地喝道。
被向来温和的王储吼了,门童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我……我也不晓得叫什么香……听说是内务院前个月分给各宫的例用熏香,我询问茯苓哥哥可不可以用,他说可以我才……”·茯苓就是路萧贴身奴仆的名字。
路萧听了,几乎没晕过去,也瞬间知道了门童点的是什么香··若是宫中例香,那便没什么·但自他成年以后,每月送至他宫里的,除了例用熏香,还多了一种龙涎香。
龙涎香是有极强的- cui -情功效的,因为分量极少,只会送到王与王储宫中——为了王室顺利开枝散叶,内务院也是- cao -碎了心·然而因为路萧房中一直没人,自是一次都没用过这龙涎香,所以才嗅不出这香是什么。
而茯苓恐怕根本没仔细辨认,只当是普通熏香,便让门童用了··他刚来不久,就已经隐隐受了些影响·而凤二已经在这熏香里待了一个早上,不知吸进了多少……·路萧脑海中轰的一声,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他跑回凤二身边,凤二已经热得不住扯着前襟,露出大片- xing -感紧实的麦色肌肤·看来龙涎香已然完全发挥了作用··路萧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牙说:“凤二,你冷静一些……门童今日误点了- cui -情香……”·他一边说着,一边掰凤二扯衣服的手。
凤二哪里管他说什么,被他一碰上,什么理智都失去了,只觉得这人轻柔的声音好听得不得了,脸也好看,皮肤也好……·他曾经亲身感受过很多次的,细腻下蕴着力量的白皙肉体,修长柔滑肌肉流畅的大腿……·他猛然间扑向路萧,将他压倒在地上·路萧被凤二压着躺在地上,看着身上的凤二,看他重重喘息着,眸中水光盈盈,皮肤都度上一层诱人的红晕。
路萧几乎就看呆了,那一点点龙涎香作用,此时竟好似被放大了几倍,让他全身都躁动不已··“- cui -情香……”凤二无意识般咬着这三个字。
他这三个字,让路萧清醒了一些·他不知道凤二是否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发生这种事,即使已经情动,还是凭意志力强忍着,让凤二松开了他,然后扶着高大的凤玄亭,有些趔趄地把人带到离窗边不远的书案旁坐下,祈祷这里的干净空气能让两人快些摆脱龙涎香的功效。
而凤二哪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下身涨得难受极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解开腰间束带,用手自渎起来··可怜路萧只敢看着,不敢上前一步,怕自个儿失控,再做些伤害凤二的事。
凤二没撸几下,很快就泻了出来·但在龙涎香强大的- cui -情作用下,刚刚软下的- rou -棒没一会儿就又站了起来,而这时凤二只感觉手- yín -已经完全不能疏解了。
他将目光投向书案对面盯着他的路萧·这个人还在等什么·他咬了咬牙:“你……过来”·路萧本来也忍到了极限,凤二已经发话了,他再也不装什么君子,一个大步跨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剥开凤二的衣服。
凤二气得给他一个耳光:“混账……把窗关上”·路萧知道他已经被龙涎香逼得神志不清了,也不介意被打,飞快关了窗,然后热切地吻上凤二的唇。
这时凤二热情得不得了,与他舌尖纠缠,互相吮吸对方的唾液,发出啾啾的声音,让整个亲吻显得色气又火辣··“摸我……”凤二喘着气,将路萧的手放在自己裆下。
路萧从善如流地握住那一大根,非常有技巧地撸动起来,同时将凤二的衣服完全褪干净了,另一只手肆意亵玩着男人的乳尖··“啊……啊……揉它……另一边也要……”·平素冷淡的脸此时写满了情欲,口中发出- yín -荡的呻吟。
凤二甚至伸出手,自己揉捏着被路萧冷落的另一边- ru -头··他的姿态,奇异地同那日服- chun -药的小倌重叠起来·但路萧非但没有丝毫厌恶的感觉,反而亢奋得不行。
冷冰冰的凤二主动向他求欢,甚至可能会做出种种- yín -贱的姿态,就像那个小倌一样……光是想想,路萧就能- she -出来··但他到底忍住了,蹲下身子,分开凤二的双腿,手口并用服侍着他。
他又舔又吸,手上动作不停,但凤二毕竟刚- she -过一次,没有那么容易再出来,澄净的黏液倒是流了不少·路萧沾着那液体,慢慢探向凤二蠕动的后- xue -,一边吊着眼睛看凤二的反应。
凤二低头,眼尾勾出一抹红,是一种靡艳的绯色···他没有反抗,甚至将腿分开了些··路萧得到鼓励大喜,当即吐出口中的大家伙,将凤二抱到书桌上。
这个高度让凤二躺着,非常方便他做那档子事··他将凤二的腿大大拉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能抱着吗”·“快点”凤二躁得不耐烦,只想要路萧快点满足他,已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抱着自己的大腿分开到极限。
就像在请求路萧肏干似的姿势··路萧鼻血都要流出来了,想到凤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主动一次,他竟然有种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感觉··他一边沾着凤二的- yín -液插入一根手指戳弄扩张,一边四处乱瞄着。
突然,桌案上的毛笔架引起了路萧的注意··想到一个场面,路萧脑子又是炸开一下,脸瞬间热到了极限,手颤抖着……摸向了一只毛笔··凤二正等着路萧取悦他,突然感到柔软纤细的绒毛扫过自己最敏感私密的肉- xue -,那种酥痒的快感仿佛鞭挞了一下他一般直冲脑门,让凤二当即弹动了一下身子,惊叫出声:“啊……”·紧接着,柔软的毛笔尖不断扫着凤二的肉- xue -口,狂风骤雨般的袭击让凤二像濒死的鱼般- yín -乱地挣扎起来·太刺激了,他口中啊啊叫着,高抬的大腿阵阵战栗抽动,肉- xue -一缩一放蠕动得厉害,肉感的屁股不断扭动着想要躲开那要命的笔毛,却总被路萧跟上,甚至在- xue -口划起了圈。
那种瘙痒带着酥爽的感觉快把凤二逼疯了,他摇摆着屁股,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啊……不要了……求你……嗯啊……好痒……饶了我……饶了我吧……”·路萧啪的一下羞辱般拍在他肥厚的臀肉上:“屁股扭得那么骚,想要勾引人么”·他话说得冷淡,其实看着凤二扭腰摆臀、- xue -口蠕动的- yín -荡模样,他已经- she -了出来,腿间一片冰冷的黏腻。
此时的凤二,和那- yín -贱的小倌何其相似,在他面前发浪着,露出最羞耻的- yín -态··但只有凤二一个人,想让他好好疼爱,或者……·从头凌辱到脚·已经被- yín -液打- shi -的毛笔尖,还在不断搔刮着凤二濡- shi -的- xue -口。
瘙痒酥麻的快感不断堆叠,全身都触觉仿佛都集中在了- xue -口处·被- yín -水浸过的笔尖- shi -冷粗砺,刮过肉- xue -却只让凤二感到越来越骚痒,越来越热。
他已经被笔毛玩弄了一段时间,肉- xue -- yín -荡地微微张开,甚至会不小心夹住一点点笔尖,竟像小嘴在不满足地吞吃那毛笔一般,让他羞得全身都绯红起来。
但- xue -口周围真的太痒太难耐了,加上龙涎香的药效,他已全然管不上羞耻心,露出最- yín -荡的模样,只想什么东西帮他解一解痒,手指也好……·毛笔本是文雅的东西,如今他却被它亵玩着,- yín -态毕露……·凤二扭屁股的姿态愈发显得骚浪,臀肉抽搐着,连呻吟中都渐渐带了哭腔,禁受不住地求路萧放过他:“啊啊……求求你……不要再弄了……啊……那里……要痒坏了……饶过我……饶过我啊……”·“哪里痒你自己说,- yín -荡的家伙。”
路萧声音沙哑,已然不似平日温柔模样,而变得些邪肆了··“后面……啊……后面……”凤二带着哭腔回答路萧,不住用- shi -润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希望能就此放过他。
“后面”路萧也不再逼他说出什么更骚的话,又问道,“只是外面痒么里面呢”·他这么一问,凤二颤了颤,本来集中在- xue -口的痒感竟似乎真的蔓延到后- xue -里面,连肉壁都开始产生了痒意,想要什么东西,狠狠在甬道里摩擦……·“里面……里面也痒……”他嗫嚅着,似乎十分羞耻,又似乎开始期盼着什么。
“里面痒,那怎么办”路萧像诱人堕落的恶魔,慢慢引导着凤二沉入甘美的- yín -乱地狱··凤二这次沉默了很久,唇不断抖着,被欲火烧灼的大脑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他从前都做过什么·粗大的- rou -棒进入他的身体,狠狠碾磨他最痒的那一点,舒服极了……·“插进去”凤二终于大喊道,生理- xing -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插进里面……干我”·那一刻,路萧突然调转笔头,将圆柱头狠狠插入凤二蠕动张开的- xue -口,精准地顶在凤二最敏感那一点上·“不……哦……”·凤二哭喊着大声呻吟,在路萧的注视中,颤抖着喷出了一大滩精水。
他被毛笔玩弄着,达到第二次高潮了··第011章 在藏书阁误中- cui -情香的王子(二)(门外有人的羞耻play)·连着去了两次,凤二清醒了一些,这才回味过来自己方才做出的种种骚浪姿态,眼睛慢慢瞪大了。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感到硬热的东西抵在了仍然麻痒的- xue -口处,下一刻,就是熟悉的肉刃沉入体内的感觉··他登时松开了抱着双腿的手,长腿一蹬就要踢向路萧。
但他方才早被路萧玩弄得全身都软了,瘙痒的肉- xue -被插入,更叫他舒服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有力气···路萧轻而易举地握住凤二的脚腕,舌尖在凤二小腿上情色地一舔,重重地在凤二最骚的点上顶了一下:“自己舒坦了就谋杀亲夫么”·凤二被他这样肏一下,又是一阵快感蹿上后脑,被路萧握住的腿当时就失了力气。
他涨红了脸:“你这……不要脸的变态谁,谁是……”·“我不是么”路萧佯怒,拉开凤二另一条长腿,又朝那点磨了好几下。
凤二最受不了他这样的肏法,狠狠咬住手臂,呜咽一般呻吟起来··“我不是,是谁干得你这么骚”路萧邪肆一笑,将凤二的身体拉起来一转,两人立时调转了位置,变成路萧坐在书桌上,凤二分开腿夹着他的腰身的姿势。
“啊……滚……”凤二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随即又被路萧干得嗯嗯啊啊地叫起来··“不要叫得这么大声,”路萧突然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门童都听见了呢……”·凤二才惊觉自己叫得多么大声,而门童就在离书案不到数尺的门外,仅仅一墙之隔,不晓得听了多少去……·他睁大了眼睛,强烈的羞耻感涌上脑门,俊美的脸庞瞬间烧了起来,后- xue -不自觉狠狠地绞紧了路萧。
路萧欣赏着他羞耻的表情,亲了亲凤二的下巴:“要留意哦……”随即抬高凤二一条腿,大开大合地干起来··这个姿势干得太深了,紧热软嫩的肉- xue -紧紧地箍住体内的巨大,凤二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狰狞的形状。
最深处敏感的嫩肉被- jing -头顶开,那是之前路萧从未抵达的地方,凤二不知道那里被干到竟会如此有感觉··他喉咙里的呻吟几乎就要溢出来,但他想起了门外的门童,满脸通红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眼角被逼出了泪水。
路萧却存心欺负他,一边拉下他的手禁锢在他身后,压低嗓音调笑道:“不可以咬,要忍着哦~”一边低下头,用唇舌舔弄起凤二的- ru -头··“啊啊……不……”凤二摇着头试图摆脱路萧舌头的舔舐,汗水顺着发尾滴在胸前,泪眼朦胧地看着路萧的发顶,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隐忍地呻吟着,“嗯……不要舔了……啊……你……混账啊啊……”·他被路萧草开以后,虽然不会向路萧主动求欢,但在床上从来没有克制过欲望,哪里经历过这种羞耻得不敢叫出来的- xing -爱。
凤二的- ru -头经过路萧多次亵玩已经比原来大了一圈,只要稍加逗弄乳尖就会挺立起来,颜色也会从肉粉色变成诱人的蔷薇色··路萧的牙齿陷入厚实的胸肌中,口中全是凤二的乳肉,男人淡淡的体味成了最好的- cui -情剂。
他狠狠地吸了两下,凤二承受不住地啊啊低喊了两声:“别……别吸……”·“吸了又如何会有奶水么”路萧顶着一张端庄贵气的脸说着- yín -辱的话,让凤二羞耻感不断上升,檀口微张,露出一小截红嫩的舌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英挺的脸庞此刻满是情欲,表情显得很- yín -荡。
路萧干得越来越快,凤二在他身上颠簸,近乎哭泣般求饶:“啊……要……要- she -了……”·“不许- she -”路萧强势地捏住根部,逼得凤二差点惊叫出来,“等我一起”·他说完,卖力地狠干了几十下,临到高潮却不能泻出,让凤二的- xue -口不断收缩,- shi -软的甬道裹紧了路萧的- rou -棒,简直像在吮吸路萧一般。
那种甘美的感觉让路萧很快也到达了高潮,他狠狠地肏进了凤二肉- xue -最深处,整根- rou -棒都完全埋了进去,然后痛快地在那里喷了出来··与此同时,松开了禁锢凤二的手。
“啊……”·剧烈的刺激让凤二再也抑制不住放浪的呻吟,龙涎香的药效让他每一次高潮快感都仿佛放大了数十倍,点点白浊喷在路萧的小腹上。
完了,他此时放浪- yín -荡的叫声,都被别人听了去……·在这极致的欢愉和强烈的羞辱感中,他的眼瞳慢慢翻白,竟爽得晕了过去··“呼……”路萧抱着他喘息了好久,哭笑不得地搂紧昏过去的凤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来趟藏书阁,最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但……过程也真是不赖……·意犹未尽地亲了亲凤二的唇,他用外袍将凤二布满欢爱痕迹的身体裹住,抱着人走出了藏书阁。
藏书阁外,门童正跪在台阶下瑟瑟发抖,听到全过程的他三观崩塌,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殿下……殿下……奴不是故意的……”他眼睛都不敢往王储抱着的人身上瞄,痛哭流涕地求饶。
却不料,王储意味深长地一笑,对他点一点头:“没事,待会儿去跟茯苓讨十两赏银,算是这次的奖赏·”·天降大运,门童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王储一脸心满意足地抱着那“强壮的小倌”走远了。
往后几日,信使的消息正式抵达··凤王请求双方暂时停战,于下月月初和谈,和谈的地点选在凤楚交界的一座小城里··路萧因此忙了起来·他一面需要反复斟酌随从人选,一面要与楚王和重臣们商议和约条款,每日回到东宫时,天色几乎都已经暗下来。
在这紧锣密鼓的准备间隙,他偶尔也会感到一些对未来的不确定··他心知,他的想法若是成功实现,凤二便注定要回到凤国,与他分开·那之后呢他们之间又会如何·但他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他深知凤二还远远没有爱上他·他种种极力讨好,或许会让凤二有所动容,但那人内心最深的地方,仍旧对他紧紧地关闭着···他甚至不确定,凤二如今对他的态度,究竟是出于好感,还是在可怜他……·可是他不能再留着凤二了。
他太沉迷于他,终有一日会再也松不开手……在那以前,他一定要为凤二塑造好一条光明的道路,然后把凤二送离他身边·至于凤二的未来里会不会有他,那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不再想凤二,又继续与诸臣激烈探讨和谈事宜,任由繁忙的事务将他淹没··路萧再次踏入凤二的房间,已经是五天以后··第二天,他就要离开王都,代表楚王去与凤王谈判。
而此行以后,他会与凤二,漫长的分别,甚至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凤二从书案后抬起头,无声地对上他的眼睛··凤二的眼神让路萧心里一阵苦涩:“你都知道了”·“……王储不想让我知道么你们楚国引起的战争,最后逼得父王向你们求和”·“这不是楚国发动的战争”·“不是么”凤二唇角勾了勾,“来到楚国为质,最后‘死’在楚国的,不是我”·凤二自那日藏书阁一事,再进去时便总能想到自己当时- yín -荡的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只好叫那门童日日将书送至内院。
他醒过来后,其实多少有些郁闷,很想对路萧发泄一下·但路萧几日没来,他因此越来越郁闷了··但,从门外两个暗卫的攀谈中,他已经知道了路萧要去与凤国和谈的事。
恢复内力以后,他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知道了凤国战场上的失利,知道了楚国逼进凤国国境,知道了父王不得不再次求和··于是他骤然惊觉,最初路萧囚禁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他如今,竟沉溺于这温柔乡之中,忘记了凤国所受的屈辱……这让他羞愧无比,又重新拾起了被他遗忘的仇恨··他知道楚国军力强大,凤国是绝无抗衡之力的。
但即便如此,凤国就该任楚国宰割么·看着凤二的神色,路萧再也忍不住争辩道:“但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最初楚国向凤国开战,皆因凤国以军队扮作流民混入楚国,父王不得已才派大军压境,但绝无主动引战之意”·他的话凤二现在一个字也不信,反唇相讥:“那后来呢父王既然有意引战,为何要主动请求和谈”·路萧哑口无言,呆呆地看着他。
他该怎么告诉他,凤王请求和谈,送他为质,都不过是需要一个发动战争的导火索……·而凤二就是被凤王抛弃的那个工具··顶着二王子尊贵身份的、对凤国一片赤诚的、被凤王厌恶不喜却不敢明目张胆亏待的……完美的工具。
他不敢戳破凤二的梦,凤二所尊敬的、仰慕的父王,根本就不是出于无奈才送他为质……·但幸好,这次谈判若是成功,他就可以将这个秘密永远瞒下去,凤二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不想再同你吵·”路萧最终先低了头,轻声说,“你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回凤国去了·”·“什么”凤二本来做好了激怒路萧、被路萧再次羞辱的准备,路萧却突然这样说,让他懵了一下。
“真的·”路萧轻笑,“算是……我为我做错的事,赎罪吧·”·“你开什么玩笑”凤二虽然根本不信他,但在路萧悲伤的笑容里,他的心重重颤了一下,“我回去……又能怎么样我明明已经‘死’了不是么”·他很想抓住路萧单薄的肩膀,质问他是什么意思,但路萧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身逃一般的离开了内院。
留下凤二一个人,大脑一片混乱地想着路萧的话··放他回凤国一定是假的,这怎么可能呢,他哪里有这样好心,只怕有别的用意是真,甚至会对凤国不利。
说什么赎罪,他若是有赎罪的心,就不会整天对他做那些- yín -秽的事·明明别有目的,却来这里扮好人,做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指不定盘算着什么别的- yin -谋。
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做呢,大大方方地放他离开怎么可能他会花这么大力气关了他这么久,又毫不留恋地放他回凤国他哪里会做这样愚蠢的买卖……·他怎么……舍得……·第012章 暗流(一)·经过半月的日夜兼程,楚国谈判使团首先抵达楚军大营歇下,此时距离正式谈判的日期还有六日。
一到了楚军驻扎地,路萧立即命人将楚国所列和谈条件送至凤军大营·而同时,白雁行也将凤国的条款呈至他面前··两人先是屏退所有侍从,好好聊了一阵。
“真想不到,陛下会派你率领使团前来和谈·”白雁行喜形于色,大力拍了好几下路萧的肩膀··路萧佯作委屈状道:“雁行哥哥这是说路萧没挑大梁的本事么”·“怎么会”白雁行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我最初见到你时,你才只有这么高·”说着比了下自己腰部的位置··“我哪有这样矮”路萧嗔怒地剜他一眼··两人闹了一阵,才开始商量正事。
“凤国的要求倒没什么,无非是要我们退兵·”白雁行向他简单解释一番凤国的条款,“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四千万两白银,分三年付清;同时每年会用凤国的丝绸茶叶一类,交换楚国的马匹。”
凤国地处水南,降雨充沛,物产丰饶,丝织业和种植业均非常发达,乃是鱼米之乡·而楚国开国之君是马上定天下,国都在大江以北,冬日干燥酷寒,夏日降雨也不多,物产少得可怜,一遇到旱年便是颗粒无收。
幸好楚国民风剽悍,汉子们个个勇武非常,靠着牧猎养活了楚国上下,但仍跟凤国的优渥生活不能比拟···其实楚国历年国君都有与凤国通商往来之意,但凤国对楚国并不友好,巴不得一到旱年楚国损失惨重丧失战斗力后吞并楚国,哪里愿意与楚国通商因此,这条路一直都没能打通。
“凤王愿意提出以丝绸等交换马匹,其实是极大的让步了·”白雁行说着,有些古怪地一笑,“但,这是在最初开战时是我们理亏的前提下·”·两人都想起了凤二一事。
如果凤二确实是因为楚国保护不力而遇难,那么凤国的条件,的确显得非常优渥,非常有诚意··然而两人都知道,凤二并没有死·再看这条约之时,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凤王的心虚。
“这个暗亏,楚国绝不能吃·非但如此,我还要从凤国身上全部讨回来·”路萧抿唇,极有自信地一笑··“雁行哥哥,我已经有一个计划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楚国王都,东宫··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在内院降落··空青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院中,因为王储此次谈判只带了白术而没有带他,向来热情活泼的暗卫有着深深的怨念。
见到信鸽,他眼睛一亮,扑上去抓住竹筒,取出小小的字条··急切地将字条展开,是一段遒劲漂亮的瘦金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暗卫默默走入凤二房中:“二王子,这是殿下给您的信。”
凤二接过,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暗卫,感觉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气息··“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白雁行听完路萧的计划,陷入沉思,“或许……可行。
如果凤二再能为我们所用,那便更好不过·”·“不”路萧反应极大,断然拒绝:“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你……你难道什么都瞒着他”·路萧抿了抿唇:“我只希望……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到凤国。”
“没有后顾之忧”白雁行一怔,目光渐渐变得震惊,“他……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何遇刺你都对他说了什么”·路萧沉默着握紧拳。
“……你简直疯了·”白雁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对他……你来和谈,都不过是想把他送回凤国罢”·“不是这样的”路萧听到这句抬头反驳,“我是楚国的王储,无论如何都会以楚国利益为重,哪怕要我献出- xing -命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更何况把他送回去,难道不是雁行哥哥希望看到的吗”·“是,我是不希望留着凤二,因为你已经……”把那个人看得比命还重要。
白雁行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知道,眼前这个他最喜欢的徒儿和好弟弟,为另一个人着了魔··从路萧的眼睛里,他懂得了这一点·现在他只希望快点将那个迷了路萧的心的人送走,从此再不相见。
他希望路萧能永远是一个温软的、贤明的王储,而不是被感情左右,变得疯狂却不自知··“就按你说的做,我会安排下去的·”白雁行站起来,揉了揉路萧的发顶,“从前你就一直很聪明……这次,不要再走错路了。”
路萧一怔,慢慢垂下头··他骗了白雁行……·他已经决定走上一条错路,执意不再回头··谈判前夜,一条消息传到凤军大营,让准备好和谈的凤王猝不及防,幕僚们也纷纷乱了阵脚。
原来凤国各郡突然流言四起,说是当初凤二王子并没有死亡,反而得天神庇佑活了下来·凤军家属们本就万分担忧出征的孩子,听到流言纷纷大怒,聚集在凤王宫前,请求王室给出解释。
留在王宫代理朝政的凤王储慌了手脚,先是出兵驱散士兵家属,怎料如此一来,家属们认定当初凤国引战有诈,情绪越来越激动,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大有王室不给出解释便闹个你死我活之势。
凤王储无奈之下,为安抚百姓,擅自下令开棺验尸··他是知道当时凤二的尸体根本没找到,只找了个身形长相相似的死刑犯替了凤二的·他敢开棺,不过是倚仗着凤二久居深宫,不会有多少人认出这不是凤二王子。
哪怕认了出来……他也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只是,令他始料未及、大惊失色的是,棺材板掀开那一刻,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这下,流言再也压不住,愈演愈烈。
凤王储为这事焦头烂额,终于不得不禀报凤王··“明日就和谈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凤王将密信狠狠甩在地上,勃然大怒,“到底是哪里传出的流言,通通给我查清楚”·底下人唯唯诺诺:“回禀陛下,已经在查了,只是……实在未有头绪……”·“继续查”凤王气急败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但片刻,他又恢复了些理智:“慢着这事还未传到军中,立即对士兵封锁消息,以免在这时乱了军心”·“是”·此时的楚国大营。
在夜色掩护下,一个扛着巨大包裹的黑色人影潜入了主帅营帐··王储与白将军等候已久,见他进来,纷纷激动地站起来··“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将蒙面的黑布扯下,一张清俊的面容露了出来,原来是白术。
他将包裹扔在地上,掀起一个角,里面竟然是……一具尸体··“此物污秽,殿下还是不要靠近,以免脏了殿下的眼睛·”他说着,盖上了那个角。
·那一角只露出半张脸,但还是让路萧呆了一呆·片刻,他吐出一口气,看向白雁行:“真像·”·白雁行勾了勾唇角:“凤贼的卑劣伎俩,真是有意思。”
“我没想到的是,凤王储竟然自己就开棺了·”路萧嗤笑,“雁行哥哥的人都还没开口吧”·“凤王储么……那竖子只要被人一激,脑子就不太清醒。”
说着,拍了拍路萧的肩,“我的戏唱完了,明日便看你的了·”·“是,将军”路萧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属下定做到幸不辱命”·白雁行大笑起来。
楚国王都·东宫··“这是第六只信鸽了·”空青的怨念越来越深,“二王子真的不打算给王储回信么”·他堂堂王储暗卫,没有陪在王储身边就罢了,为何要用来做这种传信的事情……·这么多信鸽,他都能猜到王储定是出发没几日,在路上就派了信鸽回来,然后日日不断。
听到又有信,看着空青怨念深重的表情,凤二有些尴尬地用咳嗽掩饰着窘迫:“咳……你放着吧·”·路萧这几日的信都仍然被摊开扔在木桌上,尽是肉麻兮兮的情诗,什么“既见君子,我心写兮”,什么“有美人兮,思之如狂”……·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同是男子,为何路萧总是做这些蠢得不行的事情·王子这样想着,还是忍不住展开了第六张字条:·“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怎么不知”他嘟囔了一句,耳根就红了起来,一抬手又将字条扔到了桌子上··城外一条小河边,已经搭好了作为谈判场地的高台,四周是空旷的草地,绝无埋伏的可能。
这也是两国仔细商讨后确认的地方··为使凤王满意,凤国的奴仆们反反复复要求更改场地布置,从台阶上的绒毯到桌上的烛台,无不要求精奢华丽,磨蹭到了极点。
最后白将军实在不耐烦,一挥手命人全部撤下,强硬道:“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被动了手脚整出什么么蛾子,和谈破裂,你们担得起责任么香薰点什么香薰谁知道会不会有歹人暗中毒害我们的王储”·凤国奴仆据理力争,最终无果,个个怨气冲天。
凤王倒是毫不介意,和谈开始时,一路含笑步上高台:“朕早说楚国民风向来不喜铺张,一切从简·谁料下人多事,让王侄见笑了·”·路萧矜持地一颔首:“凤王见谅,白将军也是出于为凤王陛下与我共同的安危问题考虑——但,说起来,时局动荡之下,又有什么地方安如覆盂呢路萧确是满心期盼此次会晤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应该的·”凤王笑道,“凤楚自二十年前签下和约,便一直是友好邻邦,多年来勠力同心。谁料竟会因一些小误会生了罅隙,导致战乱横生,民生涂炭至此,本王也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路萧微微一笑,端起面前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宽大华美的衣袖掩住半张脸庞,神色也分辨不太清了:“说起误会,路萧这二日倒是听了些流言……”·“区区流言,何以足信”凤王断然截住路萧的话,又笑道,“王储如今风采气度,更胜孤王当年寿宴所见。
总该晓得,有些话,听一听便过去了·”·“凤王伯说得是,路萧受教了·”路萧点一点头,面色谦恭如常,“但这流言实在骇人听闻,路萧听得心惊,实是忍不住想与凤王分享,愿闻凤王高见。”
“路萧久闻,毒蛇噬腕,壮士断腕,未料有一下人的父亲,竟真有如此气魄·那老者年轻时是个猎户,一辈子入山猎虎,近乎想得着了魔,却从未成功。
忽有一日终于寻得机会,欣喜若狂,怎料反遭大虫咬住,脱身不得·我的仆人上山寻父,正见父亲在虎口之中·仆人对父亲一片拳拳孝心,遂以身引开大虫,救下老父。
凤王可知,那老者见儿子遇险,作何反应么”·他每说一句,凤王面色就变上一变,到后来,笑容已全然消失,目露一丝- yin -狠·听得路萧发问,凤王又似笑非笑,一语不发。
路萧也不待他回应,唇畔仍然掬着笑,继续悠然说道:“那老者明明能救儿子,却想猎虎想出了魔怔,非但不救,反将儿子往虎口一推,只等着大虫吞咽儿子的血肉放松了警惕之时,再伺机动手刺那大虫呢。
被人问起,还说是为儿报仇”·最后一句,他骤然抬了眼直视凤王,眸中迸出一种冷厉的光··“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老者竟有意以子为饵猎虎,本宫从不料,人心竟歹毒至此”·凤王被他凌厉的目光一惊,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砰”一声摔了个粉碎。
路萧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凤王伯这是怎么了”·“无事,无事,孤王从未听过这样的事,一时怵然·”凤王幽幽迎上路萧的视线,坦然命人收拾好地上的碎瓷。
路萧了然般点点头:“莫怪凤王陛下失态,路萧听闻时,也是震悚不能语·”他垂头,慢慢转动手中的茶杯:“不过么,流言到底是流言,是真是假,路萧也辨不出个好歹。
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此事”·第013章 暗流(二)·凤王初时的笑容可掬,已全然消失不见··他目光沉沉如霭,如蛇一般盯着路萧,唇角一勾似有似无的弧:“说来也巧,我们凤国也有这么个老猎户。
一日从山林归家,被一只大虫盯上了·猎户无可奈何,只得将手头的猎物全扔给那大虫,最后不得已甚至割下自己的血肉喂虎·怎料兽- xing -贪婪,不知满足,大虫吃了猎户的肉,还要再害老猎户,猎户不得已,遂持刀暴起,与虎搏命。
王储看,这猎户的故事与那位老者相比,听着不更舒畅么流言毕竟是流言,夸张造作、耸人听闻常常有之,真相未必就如王储所闻·孤王从来觉得万事皆有因有果,王储切不能受片面之语蒙蔽。”
·“听凤王陛下一番话,路萧实是长进不少·”路萧垂眉轻笑,不再纠缠,又抿下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茶真是醇厚浓酽,令人齿颊留香,一品便知是凤国的茶。”
凤王听他夸赞,心中稍霁,面露得色:“这茶因着茶叶尖上总有一缕白,得名雪顶,在我国也是极其珍稀的茶叶品种,今年供上的不过寥寥四盅·若不是王储前来,孤王是绝舍不得拿出来的。”
“如此,倒真是路萧有口福了·”路萧神情忽然有些羞赧和羡慕,“凤王也知道,在楚国,是绝喝不到这样的好茶的·楚国土地大多瘠薄,莫说雪顶这样的茶叶,连最普通的茶叶产量都极少。”
凤王呵呵笑了两声:“王侄莫要妄自菲薄,哪个国家不晓得,楚国水田虽少,游牧猎- she -却是顶尖的好孤王正是知道如此,才希望以茶叶丝绸交换楚国马匹。”
“尊贵的凤王陛下,您此言差矣·”路萧放下茶杯,表情渐渐严肃,“凤国物产之丰饶,何止茶叶丝绸珠宝、药材、瓷器、香料……样样都是珍品,拔尖的好。
然而贵国却有法令,这些都禁止与他国交易·不瞒您说,哪怕是楚国黑市上,这些物品都极其少有,连比这雪顶次一些的茶叶,都卖到了百两黄金一斤,还是楚国商人拼死从凤国偷运回来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至于丝绸,连我们王室都不过存了几匹·”·“凤王陛下方才所言,凤楚两国二十年来一直是友好邻邦,但直到如今,贵国却连与楚国互通贸易都不愿,这如何不叫我楚寒心”·“凤国所拟条款,路萧已悉数看过,停战为凤王陛下与父王都想看到的,无可厚非。
但……楚国想要的,虽并不严苛,条约上却丝毫未涉及,路萧便不得不提一提——凤国若是能对楚国打开商路,莫说区区四千万白银,凤楚从贸易中共同获得的利益,恐怕难以计数。
至于货物交换,便更没有必要了·这是对两国都大有好处的事,还请凤王伯务必答应楚国的请求·”·他刻意咬重了“请求”二字,意思非常明显:若凤王不答应,便不是请求这样简单了。
一时间,猝不及防的凤王表情有些僵硬了··他哪里料到,这看似温和无害的俊美青年,竟是如此棘手的人物,不动声色间便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大坑。
此时不应,楚国大军仍在凤国国境线外虎视眈眈;若是被迫应下,总觉是凤国吃了大亏,又怎么也不甘心的·凤王心中咬牙切齿,面上有些皮笑肉不笑的,一直沉默着。
底下的凤臣,亦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路萧突然面色大变··凤王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他脸色苍白地捂住心口处,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指着那茶水断断续续道:“茶里……”·话未说完,一缕鲜血便顺着唇角流下。
他身子一歪,在众人的惊呼中倒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凤王吓了一跳,见路萧吐血倒下,心知大事不妙,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上前要查看路萧的情况,口中大喊:“愣着干什么医官呢还不快来人救救王储”·那一刻,他想到了国境外随时候命待发的楚国大军,不可抑制地感到惶恐不安。
白雁行从高台下一跃而上,拦住正要离开高台的凤王,身后的楚国使臣也纷纷上了高台,把脉的把脉取药的取药··“凤王陛下,我们王储方才话中直指茶水有问题,这茶似乎是凤国所备,陛下有什么解释么”白雁行对凤王怒目而视,话中隐含威胁之意,强硬非常。
凤王被这高大的将军震了一震,强作镇定:“凤国此时毒害路萧王储,对两国停战有何好处这必是有第三方暗害路萧王侄,再陷害于凤国,孤王定会叫人查个水落石出”·“陛下就如此武断我看是不是他人所为,倒真是未必,”白雁行冷然道,“若王储有什么三长两短,楚王震怒,我想后果定不是凤王希望看到的还请凤王陛下早日给楚国一个交代”·他这话一出,凤王便失了镇定,怒急攻心下,气得全身发起抖来 。
一扭头,看见底下凤国的幕僚们全都呆呆地站着,顿时暴怒大喝:·“一帮蠢货还不快去查去请最好的医官来若是王储出了什么事,你们的脑袋通通别想留着了”·楚国王储谈判中饮下茶水中毒,叫凤国乱作一团,人人自危,唯恐楚国不日便要开战。
凤王比谁都焦急,只差下令要处死那日备茶的奴仆,但究竟是何人下的毒,仍然毫无头绪··飞往东宫内院的信鸽断了五日··王储遇害、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回了楚国。
楚王果然震怒,当即便要再度开战,几个理智的大臣好劝歹劝,才终于让君王冷静下来,静待后续消息··但等待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难熬,朝中的低气压让楚臣们人心惶惶,生怕楚王再度发作,要下令平了凤国。
而此时,留在东宫的空青也很纠结,既想立刻冲到凤国去看看王储究竟怎样了,又想着王储离开前下的死命令: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能离开凤二··颇有把自己劈成两半的冲动。
只有凤二,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只是偶尔忍不住想一想:今天也没有信,大概终于灰心了吧……·相比于楚国朝堂的焦急和凤国朝堂的紧张畏惧,另一个地方此时的气氛轻松愉悦得多。
“真有你的将我都下了一跳·”白雁行大力拍着床上的人的肩膀,啧啧赞叹,“要不是提前知道了,看你那样子,我真该跟凤王拼命了。”
“轻点,轻点,雁行哥哥……”倚坐在床头的人笑着躲了躲白将军的魔掌··那赫然是“中毒昏迷不醒”的王储殿下。
“后面一出你是没看着·我用银针验那茶,试出只有你的茶是黑色时,凤王那老狐狸脸都吓白了·”白雁行回忆起凤国诸人精彩的表情,还是不住地笑。
·那日路萧实则是将毒药藏于指甲中,借着袖袍的掩护手指一掸,那毒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茶杯里,事后白雁行才寻机给路萧喂下解药··凤王下令严刑拷打当日备茶的奴仆,始终一无所获。
他是如何也猜不到,路萧竟会狠到对自己下毒也要陷害凤国·哪怕猜到了,也只能是落个哑巴吃黄连··路萧与白雁行等人如今被安置于楚国使馆中·自谈判那日假作“中毒”后,便一直装着昏迷不醒。
这几日凤国的医官换了一批又一批,路萧也就顺水推舟,营造出脉象慢慢好转的样子,这才叫凤国朝野上下松了口气··“当初他自弑亲子,向楚国开战时,恐怕绝想不到今日。”
路萧冷嗤一声,“这把戏,他使得,我怎就使不得他连亲儿子都不惜牺牲,我吐两口血算什么·”·他说着,心里却想起许多年前,凤二得了凤王的夸奖时,眸中熠熠的光彩。
何其不值··白雁行哪知他心中所想,仍然笑道:“咱们如今只需再添一把火,不怕那老狐狸不上钩·我今日早晨已散出你醒来的消息,估计不过这两日,便有人要送上门来了。”
“禀报将军”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凤王陛下请求探望王储殿下,如今已至使馆之外等候·”·“你看,这便来了。”
白雁行嘴角一撇,有些轻蔑地,“连今日都熬不过,我还高估了他·”·“如今我楚军随时都可以攻入凤国国境,恐怕凤王是实在沉不住气了。”
路萧沉静道,“雁行哥哥可回避了·”·白雁行点点头:“你自个儿当心应付凤王·”·“放心,这凤楚商路,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叫他打开的。”
凤王确实已然失去镇定,进得房中,便屏退了众人,要与路萧单独谈上一谈··路萧倚在床头,表情怏怏的,依然是苍白如纸的面色,仿佛真是大病初愈的人一般。
“看王侄气色好了些,本王也便宽心了·”·凤王勉强笑着,与路萧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道出造访的目的:“路萧王侄,并非本王要姑息包庇什么,此次中毒一事必有蹊跷。
想来正是这紧张的时候,孤王何以在如今再起什么歹心你我都是不愿看到战乱再起,连累百姓的啊·这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要破坏凤楚的情谊,使谈判破裂,让凤楚再陷于针锋相对的局势中。”
“咳咳,路萧晓得,如今真相未明,一切仍需留待查出真凶再议·”·见路萧虽面色苍白,说一句便喘上一喘,但态度却是和缓的,凤王顿时大喜,紧跟道:“是呀,王侄果真明得事理。
既然如此,还恳请王侄修书一封,告予楚王凤国的态度,也让楚王陛下晓得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误会么”路萧唇角勾了勾,“路萧如今虽气力不济,写封信向父王解释倒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他一个“只是”,顿时叫凤王的心又提了起来··路萧故作孱弱模样地咳了几声,吊够了凤王,才继续说道:“只是,这茶到底是凤国备下的,哪怕路萧信得过凤王伯,朝中其他大臣也未必就不会因此误会是凤国保护不力,这才让歹人得手。
这样一来,即使路萧为您说得再多,父王会如何想,路萧也实在不能保证·”·“这……”·“依路萧拙见,陛下最好还需叫父王看到些诚意。”
凤王心中一沉,知道他这便是要逼着凤国打开商路··见凤王沉默下来,路萧依然不急不慌,气定神闲地微笑着:“陛下若是想不通,我这还有半个故事要同陛下讲,还望能助陛下早做决断。
陛下可还记得那日和谈时,我与陛下提及的猎虎老者么”·他突然提起这事,让凤王心中惊疑,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陛下那日说,故事最宜舒畅。
要说起来,那日我来不及同陛下讲一讲这结局·如今想来,这结局也是十分叫人舒畅的·”·“这……路萧王侄还是莫要开玩笑了,什么舒畅不舒畅的,我们如今谈的……”凤王背后渗出了冷汗,试图阻止路萧继续说下去。
路萧却不为所动,眸中带了一丝探究,紧紧盯着凤王的反应: “我那仆人虽入了虎口,险些丧命,但苍天有眼,实是万幸,山神感他孝心,显了灵将人救下·如今,他已被好好安置在我东宫内院中。”
随着他的话,凤王双目渐渐睁大,脸色巨变,虽强作镇静,仍掩饰不住震惊中带些恐慌的神情··路萧仍然笑着,目光却凛冽非常,步步紧逼:·“凤王以为,若是我的下人站出来,揭发那猎户恶行令天下人知晓……他该是如何下场 ”·凤王猛地站起,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椅子。
他退后两步,伸手直指路萧,手臂却不住颤抖着:“你……你……你说什么”·“我说,”路萧直视凤王,一字一顿道:·“他,还,活,着。”
他多次试探,假作中毒,都不过是扰乱凤王的连环计··而这,才是他击破凤王心理防线的最后杀手锏,与最重要的目的··两日后,王储终于痊愈。
凤王再度筑起高台,与路萧签下和约··楚国最终下令退出凤国国境,鸣金收兵··而凤楚之间,多年壁垒终于打破,得以进行正常商业往来··“凤王缘何……会主动提出要让凤二回国”·回楚国的路上,白雁行忍不住问道。
凤王处处遭楚国掣肘之下,无可奈何依楚国的条件签下和约·但他知道,除了通商以外,路萧还与凤王秘密谈拢了另一个条件,那便是不久以后,向天下人宣布凤二王子仍然活在人世的事。
·如此一来,楚国初时的不义之名便终于可洗脱··但凤王室的信誉,必将大大受损··“他是怕凤二在我手中,对凤国更加不利·与其等着我利用凤二做出什么举动,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不若自己承认凤玄亭还活着。
让他们来解释凤二王子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总好过被我们揭穿·到那时,不但和谈破裂,凤国也会军心大乱·”·幸而凤王并不知道……他绝不会利用凤二做这样的事。
“那……就这样放凤二回去,当初诈和一事,岂不是随他们掩瞒了么”·“……”路萧垂下脸,轻声哀求,“雁行哥哥,我只想他好好的。”
他当然大可以利用凤二将凤国置于不利舆论中,甚至能凭这一事叫凤国彻底失去民心··但若真的逼急了凤王……他会对凤二做出什么凤二回到凤国后,又该如何自处·他看似毫不在乎地要挟着凤王,皆不过因为无人知晓他隐秘的感情。
其实他一点儿险也不敢冒,只想凤二好好的··幸好这个最大的破绽,凤王并没有看出来··白雁行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只要看到最终结果仍是对楚国有利的。
当初的是是非非,也就不必太在意了··他如今只希望,凤二能快些离开,那么一切就仍能回到正轨上·第014章 你走吧,爱还没有烧完(一)·凤二很多年后都记得那个七夕。
他一早醒来,如往常一般练剑,看书··直到远处传来喧闹的鞭炮声,他才莫名地抬起头,察觉有些不对··疑惑地从窗中扫视一圈庭院,没有暗卫的影子。
他思考了一会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无果,最终决定低头继续看书··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一沉··他惊了一下,本能地将人推开,这才后知后觉,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他怔忡。
这个人,回来了……·“我回来了,就一点都不让你开心”路萧露出有些抱怨的表情,却还是在他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拉起凤二的手,拿在手里一根根手指把玩着。
“……王储想多了·”他素来是谈不上开心不开心的··但是,再见到路萧的一刻,心尖的确悸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无波的古井中。
“我的信你一封也没回的,信鸽就带了那么几只,后来……后来我想用官家信鸽来着,被雁行哥哥骂了·”·凤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有些想笑,听到后来又有些不满。
原来后来没有信了,就是因为信鸽用完了……·但是“雁行哥哥”又是什么人他的新欢·凤二胡思乱想着,脸上表情却没怎么变:“……”·他不答话,看上去也不是很感动,甚至没什么反应,这让路萧很吃瘪。
他闷闷地掐了一把凤二手心的软肉··凤二瞥了他一眼:“王储这次和谈,楚国得益不少吧”·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路萧脸色忽然僵了一下。
但他定神再看时,路萧仍是笑着的··“你父王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能叫我捞到什么便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不过拿退兵换了个凤楚通商呢。”
·听到楚国退兵,凤二松了口气·但看路萧说得一脸委屈,他又忍不住嗤了一声:“这还不够便宜了你们楚国么你们求了多少年的事。”
路萧就忍不住与他说道说道:“割地赔款,都不过是朝廷的交易,只有两国互通商市一类,最后得利的才是百姓·”·凤二心中其实同意他的说法,嘴上还是忍不住驳了一句:“怎么也是你们楚国百姓得利多些。”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路萧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家凤二越来越聪明了·”·“谁……谁是……”凤二被他一闹,立刻红了脸,羞恼地推开他。
“不是么你难道没有想我么”·“……自作多情·”·“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不想我,我可是日日都想着你·”他凑近凤二耳边悄声补一句,“自渎时……也是·”·“……滚·”·“真是……郎心似铁。”
路萧有些委屈地垮下了笑容,唱戏般幽怨地叹了一句,然后说,“我还是特意赶在今日前回来的呢·”·“今日……怎的”·“今日是七夕呀。”
凤二怔了一怔,恍然惊觉,自己已在楚国待了将近半年··就像梦一般,一眨眼竟已经过了这样久·他想起在凤国的日子,却发现许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凤二有些心不在焉:“七夕又怎的这不是妇人的节日么,王储也要做女红”·“那是你们凤国的过法。”
路萧同他解释:“我们楚国要像元宵一般放灯呢·还有……我现在不告诉你·今晚你不要太早歇下,我……我们出宫玩去。”
“出宫”凤二一震,忽略了路萧眼底现出的一丝忧郁··“是呀,出宫·”他还是笑着,“你不想吗整日呆在这里,你也闷了吧。
我们楚国的七夕,好玩儿的物事多了去了……”·他说到此处,渐渐失了声音,垂下眼睛···但凤二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被他这么一讲,凤二心里有些痒痒的,又不想让路萧看出来,故意作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
见凤二看上去兴致不高,路萧也好像丝毫不介意,还是一头热地同他保证:“你在庭中那树下等着我,今日大宴,宴会一过我便回来……我带你出去·”·他顿了很久,还是轻声补了一句:“我……我还有旁的事同你说。”
凤二疑惑道:“什么”·他的视线就在这时不经意与路萧对上·那一刻,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被路萧藏着的隐秘情绪,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路萧状似随意地看向一边··这也是错觉么……凤二眉头皱了皱,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那一夜的宫宴,年轻的王储喝了很多酒。
开始是诸臣闹着,个个要来敬他这促使凤楚通商的大功臣·路萧来者不拒,一一饮下,楚王看在眼里,也很是满意··但后来,无人再敬酒了,王储却依然在独自将一杯杯酒一饮而尽,直喝到红了眼圈。
有臣子笑道:“王储殿下今夜这是怎么了从前宴会,可从不见殿下这样嗜酒·”·路萧也笑,对着前方遥遥抬一下酒杯:“路萧心中为楚国高兴,今日便舍了平素矜持,与诸位同饮,不醉不归。
只望诸位莫笑路萧醉后胡言乱语便是·”·席间一阵笑,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月光如水般流泻一地··天边掠过许多孔明灯,一盏,两盏,三盏……凤二站在树下,仰着头凝望,直到最后再没有一盏灯出现。
“情人们放完灯,就该过鹊桥了·”身后忽然响起男子温柔的声音,带了些沙哑和慵懒,听得醉人··凤二回过头,想抱怨路萧叫他等了这样久,话却突然梗在喉咙里。
俊秀的青年一身淡雅青衫,手提着一盏古朴小灯,面上带着绯红的颜色,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目光朦胧似雾,却又是顾盼含情··丰神俊朗,霞姿月韵··就这样印在凤玄亭眸子里。
“……凤二”·凤二惊醒过来,见路萧不知何时已走至他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笑着,唇红齿白,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凤二才觉察自己竟……看他看得呆住了,顿时倍感窘迫·但下一秒,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细看时,才发现眼前的男子神情似乎有些倦怠,动作也很迟钝。
“你喝酒了”·凤二有些意外,他第一次见路萧喝醉的样子·在他印象里,路萧平日虽喜欢嘴上占便宜,行为举止却一直是克制而优雅的,极少有失态的时候。
“……一点点·”路萧歪了歪脸,“你……真好看·”·凤二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夸长相,脸就有些热。
还没反应过来,路萧已拉住了他的手:“我们走吧·”·他被路萧拉着穿过内院,沿着宫墙一直走,竟有一个小小的暗门··“这里原来……是一个狗洞。”
路萧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对他解释··凤二等着他的下文,他却一点再说下去的意思都没有,打开小门拉着凤二往外走··“从这里一直走,再左转,就到离王宫最近的人家的后巷里了。”
路萧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脚步也在加快··凤二紧几步跟上他:“你怎么这么熟悉”·“我以前……”路萧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以前常常跑出来玩的,有一次叫雁行哥哥抓住了。”
又听到那个“雁行哥哥”,凤二梗了一下··“但是我才不告诉他我要做什么呢·”路萧忽然笑吟吟地转身,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看斗蛐蛐去了。”
·凤二哭笑不得·那一丝没来由的郁闷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他没有细想,只觉得喝醉的路萧……似乎有些……可爱·醉眼朦胧地,像孩子一般固执地,对他说着小时候的事。
路萧就这样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凤二也一直静静听着·凤二忽然产生一种感觉——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心中最宁静的时刻··没有所谓血亲兄弟的冷眼,没有母妃幽怨的哭诉,没有看不见尽头的、寂寞的深宫生活。
陪在他身边的……竟然会是这个人··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凤二只是突然觉得,胸膛中有什么东西,软软暖暖地膨胀开来··他们走到了街上。
此时街上人已经很少了,零星几个小摊贩,面前还摆着几盏纸糊的小灯··路萧呆呆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思索什么,半天才说:“哦……放完了孔明灯,他们该去鹊桥了。”
他又拉着凤二朝另一个方向走··“鹊桥”·“鹊桥是一定要走的啊·”·楚国不似凤国民风保守、男女大防不可逾距。
因着缺水缺粮,楚国的生育率多年来一直不上不下,停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为了增加人口,历代国君是想尽了办法,向来都大力鼓励男女交往,因而造就了楚国儿女的开放豪爽。
而原本同凤国一样,都是女儿节的七夕节,因着牛郎织女故事传开,慢慢就演变成了同元宵一般叫有情人相会的节日·每到这天,小情人们都要在孔明灯上写下山盟海誓,放到天上,以期得王母庇佑爱情,再走过鹊桥。
“他们说……每年都一同走过鹊桥的情人,便可使感情天长地久,白头不离·”··路萧站在鹊桥边,艳羡地看着正走上桥的一对情人··所谓鹊桥,其实不过一座普通的拱桥。
因着寄寓了象征和希望,才有了特殊的意义··其实他们来得已是很晚,桥上早没有什么人了·但两个男子牵着手,还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路萧浑然不觉,对凤二羞涩地笑道:“我们也走过去吧。”
“什……什么”·“我们是一定要过去的·”看出凤二的不情愿,路萧低下脸,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们过去,你会高兴的·”路萧坚持着,声音带了些哀求的意味··凤二只觉莫名其妙·虽然知道没有人会认出他们,可凤二在旁人的注视里,仍感到万分窘迫。
他忍不住甩开路萧的手:“人家都是有情人,我同你……”·我同你又不是··凤二想这样说的··但在路萧回头的那一刻,突然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有很多次看到过路萧的悲伤,但都是转瞬即逝,总让他以为是错觉,是并不存在的··但这一次,在暖黄的灯光里,男子目光中的苍凉绝望,终于显露得那样清晰。
路萧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从那双眼睛里,听到了路萧的哀求,求他不要再说下去··而就在路萧浓烈的情感流露中,凤二感到心口处让他不敢置信地揪痛起来。
“那就当是……是我一厢情愿……”·王储梦呓一般说着,在自己心上重重划下一刀··他本来是醉了,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着,清醒得让自己都痛恨。
他终于懂得,一厢情愿,怎么也不会得回同样的喜欢··因为凤二不要他的一厢情愿,所以越是情深,就越叫人厌烦··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路萧扯动唇角,声音都颤抖起来··“真的,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再不会了……”·他明明在笑,眸中却拢了一层水雾,眼眶似是因醉酒而微红,让凤二觉得他像要哭了一般。
凤二就在这样的注视中心乱如麻··“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我又没说错·”他嘴上兀自强硬着,却一把抄起路萧的手,往那座拱桥上走,“走就走吧,我算怕你了,倒像我欺负了你一般……”·他看似抱怨着,不满着,眼尾却一直在看路萧的表情。
但直到走过了桥中央,路萧好像也没有很高兴,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小灯··还不满意吗凤二烦躁地想,他已经陪他做这种蠢事了,还要怎么样·“你还要干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那么多人都在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他们·凤二却不想理会,只是希望……·希望什么·凤二的脚步顿住了··希望让路萧高兴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希望·他脑海中轰的一声,一个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念头愈发清晰,不可阻挡地浮现。
那太过可怕的想法,让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不可能的……·他会这样贱吗·路萧原本还处于原本的难过和被凤二主动拉着走上鹊桥的震惊中,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感到凤二的颤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了神,侧脸看向凤二。
“怎么了”他收起情绪,柔声问道··“没……没什么·”凤二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抱歉。”
路萧垂着眉眼轻声说道,好似先前的悲伤通通不存在,“我没有要干什么了·”·他仰头,在凤二唇上亲了一下:“我已经很高兴了,以后……以后再不会逼你做这些事。”
凤二定定地看着路萧··他真奇怪·明明先前还那样难过,此时却依然能温声软语地同他道歉··那一点苦闷,豁然开朗··凤二恍惚间想起,路萧那一次问他,如果没有那段糟糕的经历,他会不会喜欢上他……·他现在依然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想,是不是就是那段糟糕的开始,才把这个奇怪的家伙送到他身边·他活到这样大,还没有一个人能这样露骨又深切地喜欢他··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他到现在仍然弄不清自己对路萧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有一个人能够待他如斯……·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想通了这些,凤二看着眼前的路萧,心情便愉悦起来。
但他还不打算表现出来,只是唇角勾了勾:“行了吧,你又不是第一次说……”·话一出口,脸就红了红,尴尬地补上一句:“但是……下一次别叫我陪你做这种蠢事。”
他能猜到路萧的反应,不外乎是委屈地纠缠一番,然后明年继续死皮赖脸的拉他过来··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路萧听了他的话,瑟缩了一下,很慢很慢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用一种令他心惊的决然目光。
“不会有下一次了·”·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向桥下一指··“你看·”·凤二怔了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他正有些莫名其妙,路萧又说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听到路萧说:·“那是……回凤国的马车。
你走吧·”··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路萧手里的小灯剧烈摇摆,烛火不甘地跳跃了几下,就此陷入一片黑暗中··第015章 你走吧,爱还没有烧完(二)·“……回凤国”凤二像没回过神似的重复了一句,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他死死盯着路萧,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冷静镇定,但仍然压抑不住地感到恼怒,一字一字像冰珠似的刺骨:·“你会有这样好心”·路萧瑟缩了一下,本就并不强壮的身躯,在夜风里显出有些可怜的单薄。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不敢对上凤二的视线,轻轻回答道,“你放心,凤王……也知道的·他希望你回去呢,这马车夫也是你们凤国人。
我以前做错了事,现在晓得了·我再拘着你……的确是没什么意思的·”·他本意是搬出凤王,让凤二高兴一些,哪知凤二只将他后半句听进了耳朵,并全然换了个意思。
又见路萧看也不看他,愈发暴怒起来,脸上却只是冷笑··“王储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忽然开口,语气嘲讽又刻薄,“不顾凤楚开战也要将我掳来时,怎的不说这话现下楚国打仗赢了,和约签下了,王储也玩腻了我吧怎么,是凤二没能满足王储的意愿,像个- dang -妇一般讨好王储,如今终于觉着凤二没意思了么恃楚国之军力,满足一人之欲,王储……可、满、意、了”·他一直紧紧瞪着路萧,每问一句,便可以看到路萧的身子微微颤抖一下,让凤二莫名感到快意。
但他心里有个恼人的声音一直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路萧的逃避态度让他咬牙切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路萧反驳他··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也许……”他忽然听见路萧的声音,紧热的视线投在路萧身上··“也许就是这样吧·”·凤二懵了一下··心里想,他连解释都不愿解释了。
下一刻,他欺身而上,右手一把钳住路萧的下颚,迫使路萧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路萧迫不得已迎上凤二的审视··于是凤二看见了,一滴清泪顺着路萧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却发现因为暴怒下力度没有克制,他已经在路萧的下巴上留下了红印··他突然忘记了,方才自己想让路萧抬头看着他,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呆呆地盯着路萧盈满泪水的眼睛。
“……你捏得太用力了·”路萧竟然,慢慢露出笑容··“你说得都对,”他喃喃地说:“这么久了,我也会倦,你看,你这样凶,又不解风情,一点都不上我的当。
已经这么久了·我再巴着你,也实在没什么意思的……所以你走吧,回凤国去,我们……就这样吧……”·他话音未落,“啪”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凤二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的脸都打偏过去,仍然止不住的愤怒··喜欢时捧着哄着,不愿哄了便一脚踢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连一句辩解都懒得。
“你做得漂亮,王储殿下·”凤二咬牙,胸膛剧烈起伏着,“王储这份大礼,凤二收下了”·说罢,转身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远方··青衫男子仍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鹊桥之上··两个暗卫一直在远处注视着他们的动静,见凤二离开,这才敢现身··见得路萧的脸,空青瞪大了眼睛:“殿下你……”·“不要声张”路萧断然喝住他,“回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因着方才做的一切让他心力交瘁,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就要往后倒·幸而白术动作迅速地从后面揽住他的身子,扶着他就地坐下。
路萧的确是累了,没有再反抗地靠在白术身上,垂下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殿下这是何苦……”空青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取出药膏一点点抹在路萧脸上,覆住那些狰狞的斑驳红印。
“为何……至于如此……”路萧怔怔地问他,目光却很空洞,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的地方··空青不知该如何回答,与白术面面相觑。
“我本来是要同他,好好地过完今日·”路萧呓语一般,“我没想叫他恨我……”·他怎会将凤二当玩物·他甚至想将心掏出来给凤二,都只怕凤二不愿看。
凤二的话太伤人,他方才只感到心被割得鲜血淋漓,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被拒绝了太多太多次,终于有那么一瞬间,心灰意冷,忘了对凤二的执念,想着就这样吧。
所以才干脆认下凤二的指责,不再为自己辩解··但……·就这样么·真的就这样么·凤二已经走远了。
他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从此以后,或许两人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他只能在遥远的彼国,一个人孤独地思念他··他与凤二,就要如此的结局么·他想到此处,忽然惊醒似的睁大眼睛。
他本来的目的不在于此,为何刚才竟如此愚蠢,一句话都没有向凤二解释就默认了凤二的说法·明明不是那样的事实,他却在将凤二推开·他恐慌起来。
·不,这不是他要的··他走了那么长的路,用尽心机,费尽手段,怎么也不甘心在这时放手,让凤二回去继续过他的生活,两人各不相关··他不要同凤二如此草草了结,他不要从此以后,凤二的余生,再不会有他的位置。
路萧猛然站了起来,但因为晕眩,踉跄了一下·白术与空青吓了一跳,想要再次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等两个暗卫回神时,路萧已经施展轻功,朝马车离开的方向追赶而去。
青色的缥缈身影,在夜色里,如同蹁跹的惊鸿··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凤二坐在马车里,仍然余怒未消··但冷静下来后,他又满脑子都是路萧那一滴泪水。
无意识地左手握住右手手背,那是路萧的眼泪滴落的地方·它已经干涸了,但凤二仍能清晰回忆起那温热的感觉··他疑惑不解,却又找不出答案··为什么路萧会放他走·即使他不愿承认,但他其实清晰地记得,与路萧相处的许多细节。
那热切到让人心里发烫的眼神,是假的么·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他每一个温柔亲昵的动作、每一次肌肤相贴的热度……无一不在诉说着喜欢。
都是假的么·但若是真的……他今日为何要欺骗他·他渐渐想起路萧当时的神情,带着一丝绝望的神情··哪怕别的怀疑都是假的,但路萧是真的……想要放弃他了吗……·凤二目露一丝茫然,明明应该感到解脱,却觉得若有所失。
就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在同时,一个青色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路萧·即使人还没有落定,他也瞬间反应过来,震惊不已。
下一秒,他怒不可遏地抬手,就要一拳砸在路萧脸上·这个混账还敢出现·“不要……”路萧早料到凤二还没有消气,虽然没躲开,还是用手挡着脸,低声求饶一句。
凤二就这么犹豫了一秒,便看清了他原本俊秀的脸庞如今狼狈的样子,怎么也下不去手了··路萧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偷窥凤二的脸,见他虽然瞪着自己,却忿忿地放下拳头,这才放下了手。
下一刻,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把搂住凤二的脖子,死死抱住他··凤玄亭吓了一跳,心头火起,死命地推他·路萧却像八爪鱼似的缠着他,任他怎么推怎么打都不放手,还在他耳边不断低声下气地道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玩弄你,都是假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心的……”·马车夫听到动静,在车外询问了一句:“公子,怎么了”·凤二被路萧缠着,听着他喋喋不休还带着哭腔的道歉,又被马车夫一问,又恼又窘,咬牙切齿回道:“无事,方才有只狸猫窜了进来,被我扔出去了。”
马车夫应了一句:“哦,这夜里狸猫是会四处乱跑的,公子可把车帘拉紧,它便跑不进来了·”·“……我会注意的,多谢。”
路萧听了全部对话,小声哀求:“不要扔我出去……你原谅了我,我自己会走的·”·凤二被他这么一闹,竟是气笑了:“王储殿下还来找我这不解风情的作甚殿下的道歉,凤二可是担不起。”
路萧哪里敢看他嘲讽的冰冷目光,只将脸埋进他的肩膀上,急切地小声解释:“都是……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我怎会嫌你不解风情我方才是魔怔了,说了什么你一句也不要信……我喜欢你啊,怎样我都喜欢,不解风情又如何只要是你就够了,真的……”·凤二身子震了震。
他在说喜欢··他听过路萧说了很多次喜欢,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的心都颤起来··路萧见他没有回话,心中愈发慌乱,几乎急得又要哭出来,越说越绝望:·“你不信我了么我真的是真心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要恨我……我不想就这样同你结束,老死不相往来,我会疯掉的,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凤二,凤二,你原谅我好不好……”·“……不是腻了我么”·凤二的声音听起来带些笑意。
路萧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眸中却是全然不见恼怒之色的··一瞬间,心从谷底飞上云端,被幸福击中的路萧几乎兴奋得要晕过去。
“不是,不是……”他傻笑着,像小动物讨好主人一般仰起脸亲吻凤二的唇角,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直视凤二的眼睛,“只有你腻了我那一日,我怎么会腻了你呢这一世,我已经逃不开了。”
凤二脸红了红,移开眼睛不看他:“那你为何送我回凤国”·“……这,”路萧犹豫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我以为你希望的。
你父王……不知从何处晓得了你还活着的事,是他提出要你回国·”·路萧一连串的举动大大讨好了凤二,他此时的已全然不同于先前·再次听得让他回国是凤王的意愿,他虽面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却浮现出一丝欣喜。
父王……还记着他么·“……我便说你哪有这样好心·”·“我是舍不得你啊·”路萧叹了一声,轻轻回道。
凤二忽然心中一软,忍不住将手放在路萧背上,环住他瘦削的身体··“你以后喜欢谁,”他顿了顿,忽略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不要再对别人做这样的事了。”
·路萧睁大了眼睛,又激动起来:“你……你原谅我了吗”·“……”凤二又感到脸上一热,没有回答。
·路萧又希冀地问:“那……我以后能给你写信么”·“……随你·”·“你会回信么”·“……”·路萧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忽然听见凤二咳了一声。
“看心情·”·他又惊又喜地抬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这一次,没有了针锋相对,没有了血海深仇,只有淡淡的、微妙的情愫,蔓延生长。
或许,抛开一切冗杂的事,他们终于能够倾听到,自己最本原的心意··第016章 凤归(上册完)·跟了一夜的暗卫,终于在马车停在一处驿站时,看见王储从车尾的窗户跃了出来。
空青的药膏很管用,此时路萧被凤二打出来的痕迹已经淡得看不见了,恢复为原来的白皙·只是现下,路萧脸上却透出一层薄薄的红,唇角上扬,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一副恋爱中的憨态。
见到空青与白术怪异的眼神,路萧不好意思地板起脸,试图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但不过片刻,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又忍不住捂住嘴,傻傻地笑起来··“殿下……”空青终于忍不住,尴尬地开口提醒他,“你嘴角沾了东西。”
那是……一点白浊的液体··路萧的笑容一僵,慌忙伸手在唇边抹了一下,窘迫得脸色通红··他佯怒地瞪了空青一眼,两个暗卫都知道王储这一夜在马车上干了什么好事,眼观鼻鼻观心,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那个,咳……”路萧甫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尴尬地咳了一声,强装镇定,“白术,我有任务交给你·”·说完这句,他严肃起来。
两个暗卫看见他脸色,停止了在心底偷笑的行径,都站直了一些··“现今凤二回了凤国,我仍要你同他一道去,暗中保护他,切不可叫他发现·”·空青想说什么,被白术拉了拉,沉默下来。
“他的近况,不必再向我汇报,我只要知道他一切平安便好·”路萧扫了空青一眼,苦笑:“你就不要质疑我了,我的心意如何,你们两个最了解的。”
“属下明白·”白术点点头··“你回去准备准备,今晚便追上他·”·“不必准备了,属下现在就可以·”·楚国每一个可能的王位继承者,莫不是打小有暗卫跟在身边,暗卫便是楚国王族子弟遇险时最后一张底牌。
空青白术都是自幼便只效忠路萧一人,即使不认同路萧的决定,也会无条件执行··路萧很高兴,郑重地将手按在他肩膀上:“那……我便将他交给你了。”
约摸半个月后,灰蓬马车驶入凤国国都,但并没有进入凤王宫,而是停在一处大气的建筑前··“公子,到了·”马车夫提醒凤二··凤二从车窗朝外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莱国使馆,等一会儿便会有人来接见公子。”
莱国是个依附于凤国的小国··凤二下了马车,站定不久,果有一眼熟的身影朝他走来·仔细一看,竟是凤王的贴身婢女··凤二见过几次这婢女,因着得宠的缘故,素来是十分高傲的,从不用正眼看人,如今却一脸恭敬地请他随她走。
“二王子殿下莫怪,”婢女同他解释道,“殿下如今不好直接在宫中现身,故是以商人身份进来的,也是以这个身份得王召见·王如今已在书房等殿下,不日便会向天下人为殿下正名。”
凤二稍一颔首:“我晓得·”·二人低调地穿过使馆正堂,来到后院书房门前··“殿下进去吧,王等候已久了·”婢女行了礼,后退几步,守在院中。
凤二心中无端紧张起来,稍稍平复一下,推开门走入书房··凤王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似有思量··听得凤二进来,略略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凤二。
他讶异地发现,这个曾经沉默寡言到有些- yin -郁的儿子,如今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整个人都变了种感觉似的··“儿臣叩见父王·”凤二从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回到凤国,甚至得到父王亲自召见。
他心中百感交集,恭敬地跪下行了叩礼··见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凤王多多少少就有些试探之意··他在楚国究竟经历了什么缘何会到了那楚王储手里又到底对坠崖的真相知道了多少·凤王心念一转,道:“亭儿快起来罢”·面上旋即露出悲痛的表情,叹:“孤王真是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到你好好地站在此处当初为使楚国退兵,将你推入那火坑,孤王也实是万不得已亭儿啊,你若要怨父王……”·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凤二的反应。
凤二听得这话,亦是好一阵心酸,仰头急切答道:“儿臣从不敢对父王有怨为了凤国社稷安稳,儿臣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目光里尽是坚定恳切,写满了对凤国的忠诚。
凤王转着念珠的手一顿··看着凤二诚恳恭敬的表情,忽然疑窦丛生··但他却不露声色,满脸欣慰道:“亭儿能有这份心,这样深明大义,叫父王实是惭愧。”
·他装模作样地感叹几句,忽地话锋一转,再度试探:“吾儿在楚国遇险……那楚国王储救了你去,待你如何”·凤二没料到会从父王口中听到对路萧的询问,愣住了。
路萧待他如何·一瞬间,他想起了许多事情··初到楚国时的强暴,被他刺伤时在他耳边温柔呢喃的喜欢,一次又一次肌肤相贴的温度,为他带回天璇草时唇边的血,教他兵法时的认真细致……·以及鹊桥相别,那个人含着眼泪的笑。
胸中忽然涌上了大片陌生情感,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急促地说出口的却是:“救初时儿臣遇刺,还不是他一手策划么”·不知为何,电光火石间,他对着父王竟不愿表达出一丝对路萧的和缓态度,只能用诋毁掩饰着那莫名其妙的怦然心动。
“他——一手策划”凤王一震,目露万分的讶异··他心中震惊之余,想起和谈时路萧提起凤二那时,目光中的不平痛惜,忽然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
“孤王……竟不知道这件事,”他盯着凤二,若有所思,“他如今却肯放你平安无事地回来,这便好,这便好·”·听到这句,凤二突然如遭雷击,一阵怔忡。
片刻,他目光流露茫然之色:“儿子……也不晓得他为何愿意·”·路萧说与凤王达成协议,他便以为这就是路萧放他回来的全部原因·他却从未想过,路萧为何会对凤王承认他仍然活在人世又为何会真的放他回来·有很多次,路萧的眼神都让他产生一种感觉,这个人,是真的想要一世囚禁着他,同他在一起。
那是一种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喜欢··他甚至还不知道,路萧究竟为何会喜欢他,就已经被强迫着,深切地体会到路萧那份沉甸甸的情意··他为什么……会愿意放手·比起凤二的迷惑,凤王已经全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再看向凤二时,目光里就多了些微妙的东西……·凤王宫,理政轩··“去,召陈妃·”·凤王立于大殿之中,下达这一句命令后,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最初的震惊褪去,他慢慢想到了这件事里,一个或许足以改变凤国命运的节点··凤国早在多年前,便有一统天下之念·奈何这许多年来,楚国兵力强盛,名将辈出,在军事上一直死死压制着凤国。
多任凤王虽有勃勃野心,却一直都求而不得··但,从凤二身上,又或者说,从路萧身上,他隐约窥见了一条道路……·“陛下,陈妃带到·”·侍卫将一个披头散发、举止怪异的女人推在地上。
女人目光没有焦距,不断挥舞着手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疯疯癫癫地喊了一阵,忽然又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亭儿啊……你怎的就这样白白去了,留娘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地方啊……王,怜儿是冤枉的,你要相信怜儿,相信怜儿……”·凤王见她的模样,目露嫌恶。
这女人便是凤二的母亲,因得知凤二于楚国坠崖身亡,大受刺激,当场就疯了·她本就不受宠,如今受这打击,已苍老得全然看不出当初的风华绝代,完全是一个糟老太婆的模样。
凤王在最初顺利攻下楚国好几座城池后,大喜之下,这才想到那个无辜死去的儿子·他到底多少是有些心虚的,想到儿子,又想到了冷宫里的这个女人,于是下令将她接出来,恢复妃位,再赐以一座宫殿,叫她安享暮年。
他实是想不到,这随口下的命令,如今竟派上了大用场··他看着女人哭喊着凤二的名字,说些奇奇怪怪的痴话,不是不厌恶的·然而他强压下这种感觉,缓缓开口道:·“你儿子,还活在人世。”
他紧紧地盯着女人··奇迹一般,陈妃癫狂的举止突然定住,像被按下某个机关,呆呆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凤王··凤王看着她,面上浮现出一个- yin -冷的笑容。
使馆后院··凤二正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思考着一些事情,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窗前··他心里一动,伸手抓住那只鸽子,果不其然,在右爪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凤二顺了顺鸽子的羽毛,心情忽然愉悦起来,打开竹筒,从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纸卷··展开纸条,讶异地发现里面还一同卷着一片小巧精致的枫叶。
“今日登高望远,漫山红遍,其景美甚·聊寄一叶秋色·愿卿万安·”·正是路萧隽秀超逸的字迹··不知怎的,凤二脑海里浮现出路萧仔仔细细在枫林中挑选一片最漂亮的枫叶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你会回信么”·他忽然想起那日马车上,路萧问他这句话时,眼中亮晶晶的期盼之色··回信……么·凤二犹豫着,回神时,已经取了纸与笔。
他对着雪白的纸面,脸上一红··罢了……只是写几个字,他还要躲着那家伙不成·蘸了墨水,写下“一切平安”。
写完后,他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确定看上去既不失了礼节亦不过分亲近,这才满意··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凤二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动作迅速地将纸张扔在一边。
正要站起来,眼角余光又瞥见桌上漂亮的枫叶,皱了皱眉,拿纸盖住了,才放下心来,起身去开门··谁料,门一打开,他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父王的婢女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门前。
那妇人容颜憔悴,神情凄苦,却依稀可从眉眼轮廓间窥见曾经的绝美风华··他的……母亲··“亭儿啊……”陈妃看见凤玄亭第一眼,便崩溃般大哭起来,扑在凤二身上,瘦弱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凤二呆呆抱住母亲·母亲那落在他衣襟上的热泪,让他全身都颤抖起来··心中一酸,声音也带了哽咽:“娘……”·他的母亲,为他变成了这幅模样。
冷傲如凤二,心也为此剧烈撼动··毕竟……血浓于水··“孩儿不孝,竟叫母亲伤心……”凤二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儿啊,”陈妃痴痴地抚着他的脸庞,“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她顿了顿,眼泪又滚滚而下:“别的,娘再不求啦……”·她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凤二捕捉到那丝情绪,动作一僵,随即柔声道:“娘,今日我们便不要说这些了,儿子……”·“你怨娘么”陈妃听到他这样说,抓住他的手,惶恐不安地问,“亭儿……这么多年,你怨过娘么”·说着又哭起来:“这么多年,娘也是为你好啊……亭儿,你千万不要怨娘啊,娘这一片心,全都是为了你啊……”·凤二恍惚了一下。
那从不愿被他回忆起的曾经,忽然被母亲剖开,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那从来只能在宫宴上才远远见一眼的父王,对他而言原本只是一个名词··但,每当好心的宫女偷偷带着他去见冷宫里的母亲时,那个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女人,总是对他不断念叨着凤王的好,王后的恶毒。
都是王后叫他误会了她··父王曾是多么喜欢他啊·将他接到身边照顾,这是哪个王子都没有得到过的恩宠·若不是王后从中作梗,他将仍是最受宠的王子。
只要凤二得到父王的宠爱,就能让她们母子摆脱这让人欺负的境地··他一定要做到最好,比所有王子都要好,父王就会看到他,喜欢他··那个可怜的女子一遍遍对凤二重复这样的话,凤二一一记在心里,深信不疑。
不为别的,只为这整个宫里面,只有这个女人想方设法地为年幼的他做些好吃的饭菜··她总从自己每岁领到了本就少得可怜的布料中硬是省下一些,缝制出像样的衣服给他穿。
每次受人欺凌后,他哭着跑到冷宫里,这个女子就会心疼得掉眼泪,温柔又仔细地将药膏抹在他青紫的伤痕上··他的母亲·他寂寞的、难堪的童年时代里,唯一温暖的慰藉。
为着那温暖,他自小便暗自起誓,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付出一切努力去完成··只要她想要,他就不会怀疑她的话是对是错··哪怕他吃了再多苦,受了再多冷落、委屈……也心甘情愿。
“亭儿绝不会怨娘·”凤二缓慢说道··陈妃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哭声渐歇,心里的沉重感稍稍消去一些·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内疚和心虚取代。
她知道这个儿子,从来都很孝顺··但她却要欺骗他,因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说,需要她这样做……·凤二扶着陈妃在桌边坐下··“我不在这些日子……娘身体还好么”凤二问道。
“一……一切都好,”陈妃不敢直视儿子关切的眼神,“就是知道你出事……娘的心都要碎了·你父王更是痛心疾首,将我从冷宫接出来,还叫了人好好照顾我,却仍是后悔不迭,直说不该害了你。”
“父王他……我从前总以为,父王并不在意·”凤二不疑有他,很是感动··“是啊,”陈妃一心想唤起凤二与凤王的父子感情,“你父王虽平日里碍着旁人,不敢明着对你好,心里终归是有你的。”
顿了顿,又垂下眼睛,说:“你父王得知你还活在人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叫那王储松了口,送你回来……”·凤二一震:“您……您说什么”·“亭儿,你还不晓得么”陈妃突然压低了声音,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的复杂神色,“原本和谈的条件,不过是赔些银钱物匹,不妨事的。
谁知……”·凤二的心骤然提起,紧紧看着面前的女人:“那为何最后……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谁知,那楚王储临阵变卦,拿你来要挟父王,说什么要凤楚通商……”说着说着,陈妃嘤嘤哭泣起来。
“不可能”凤二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他……他不会这样做的”·陈妃以为他不相信凤王,慌了慌,忙道:“你父王早便后悔送你去做人质,知道你仍然活着,却落在楚国人手里,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更是不惜悖逆祖宗们的遗志,也要把你接回来。
这次和谈凤国受人牵制,你父王这是让了多大的一步啊……”·见凤二依然呆呆的没有反应,她拧了拧眉,又补道:·“亭儿,你想一想,这么多年了,凤楚通商都是从来没有的事,谁知道那楚国一门心思要打开凤国国门,抱的是什么狼子野心”抹了一把泪,又说,“你万不要受旁人迷惑,伤了你父王的心”·凤二咬紧了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是么只是一场……交易··他想起那个人一口一个喜欢,又想起他最初丝毫罔顾他意愿的囚禁,冷笑起来··什么一片深情,到头来,连放他走,都不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陈妃见他表情狰狞可怖,心中恐惧,讷讷道:“亭儿……你自己想想吧,母妃这便离开了·”·门合上,凤二依然恍若未觉··他想,真的只是交易·“不顾凤楚开战也要将我掳来时,怎的不说这话现下楚国打仗赢了,和约签下了,王储也玩腻了我吧怎么,是凤二没能满足王储的意愿,像个- dang -妇一般讨好王储,如今终于觉着凤二没意思了么”·自己曾经质问过他的。
路萧的回答又是什么·“你说得对·”·他记得那个人这样说着··“这么久了,我也会倦,我再巴着你,也实在没什么意思的……”·是了,是了。
一个情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怎么抵得过王储为楚国和谈获利的功绩他的喜欢,又怎么比得过凤楚通商这楚国数年梦寐以求的事·而他呢不过见到那人含着眼泪的样子,竟还想就这样同他一辈子……·他全然忘了,那个人是多么懂得兵家之道。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终于明白了这所有的疑处,为什么路萧看上去那样不舍得,却依然放他走··不……他的不舍,又有几分是真的·多么聪明,那些眼泪,拥抱,亲吻,离开时还缠着他不放……·原来只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完美的后路。
既想利用他,又还想得到他·所以说着玩腻了他,到头来依然觉得没玩够,这才变卦吧·是觉得他没有沦陷于那虚伪的温柔,仍然不甘心吗·凤二趔趄着倒退几步,跌坐坐在床沿。
他抬了抬眼,看到桌上的纸张,忽然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耻··他狠狠地将那写着“一切平安”的纸撕碎··幸好,他想,幸好他仍没有上当,被那人玩弄了身体,又玩弄了心。
但是为什么,明明该庆幸自己看穿了那个人,或者该不屑他可笑的伎俩··他却只有一种,想要将路萧也撕碎的冲动··“路萧·”·凤二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又轻又缓,隐约有种温柔的错觉,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然双目赤红,眼神- yin -狠得可怕。
“干得漂亮·”·今日以后,再相见之时,愿你千万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用那虚假的温柔……迷惑我的机会。
第017章 回忆·五年后··凤楚交界·楚国崖边城··茫茫的郊野旌旗飘扬,数顶营帐聚集于此,在秋风里透出一丝萧瑟而肃杀的气息··这是楚军驻地。
一行队伍正向驻地靠近,人数不多,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面容清俊,气度雍容··等候已久的诸将领迫不及待的迎上前,打头的将领不是旁人,正是楚军元帅——白雁行。
他眼中闪过激动,带头向玄衣男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殿下金安·臣白雁行盔甲在身,不便行跪礼,望殿下见谅·”·“雁行哥哥怎的这样见外,”玄衣男子朗声笑道,“诸位将军亦不必多礼了大家都是我大楚的忠直士、真汉子,这一拜,路萧受之有愧父王虽是命我督战,但来到了这里,我便与诸位没什么不同,一切仍需听元帅号令今后在军中一日,我便不是王储,也不要向我行礼,我只同大家一样,都是一心报于楚国,死亦何惜”·谁也晓得,楚军如今鏖战已久,士气低迷,为重振军心,王储路萧主动请求前往边关督战。
尊贵的王储在战时没有躲在国都享乐,而是亲上前线与士兵同生共死,本就大大鼓舞人心·如今路萧这一番话,更引来诸将一片叫好之声··白雁行笑着说:“虽说殿下亲和,我这礼节却是不可废的,不然殿下来此督战,何以立威不过……既然殿下发话,那白雁行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雁行哥哥就不要逗弄路萧了·”路萧眉眼弯弯,在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中下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主帐··虽然路萧发话一切仍然听从白雁行指挥,但必要的汇报仍是不得不做的。
简短的会议里,诸位将领七嘴八舌地向路萧解释清楚了如今的战况··一年前,因数家凤国商铺在楚国遭到无端洗劫,凤国未经协商,便单方面撕毁了通商协定··楚王勃然大怒,令白雁行挥戈南向,定要凤王给一个交代。
白雁行本以为以凤楚军力差距,一切都会如同五年前的战争一样简单·谁料,他们遇到了一个异常棘手的对手··凤军的元帅··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永远戴着银色面具,非但战术精妙诡异,武功也高得吓人·明明身为主帅不该出阵,他却每次战役必定身先士卒·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这人在千军万马中竟能如入无人之境,一人斩杀数百士兵还能全身而退。
在那戴面具的元帅的带领下,凤军士气大振,接连取胜,让白雁行等楚国将领一时束手无策··现今的战况,对楚军而言非常不乐观·数战之下,胜少败多,楚军已是一退再退,凤军则步步紧逼,隐有侵入楚国之势。
一切都如同五年前那场战争的重演,只是这一次,凤楚两国的角色全然调换过来了··最令白雁行忧心的是,一个月前的一场战役,凤军围困了楚国西南的一座城池。
那城池离如今的主战场少说也有百里,白雁行虽有心回救,无奈军队绝大部分力量被牵掣于此,根本无法再派出援军···五天前,那座城内的守军已与他们失去联系,没有了物资供应,谁也不知道城中百姓情况如何。
两天前,凤军向楚军下了战帖,扬言五日后便要再次大败楚军··白雁行已然没有了乍见路萧的喜悦,一提起战况,便只剩下苦笑:“眼下的问题,就在于两日后是否应战。
殿下有何看法”·“我对于如今的凤军所有了解,都只是从战报中听闻,不便在诸位面前罔下决断,信口开河·”路萧沉吟一番,“那元帅的身份,就没有什么说法么”·“并非毫无头绪。”
白雁行犹疑一阵,直直盯着路萧道,“我们埋在凤国的探子回报,凤国朝中并没有这样的武将·但那位元帅的身形,与五年前归国的凤二王子颇为相似。”
路萧震了震··但立刻有将领说道:“这仍是没有根据的事,再说,那王子的母妃出身低微,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送至楚国为质·凤王怎么会要这样的人担此大任”·“老弟此言差矣。”
另一个武将反驳道,“据传那凤二王子五年前回国,当时凤国天现异象,凤国百姓于是都说他是得天神庇佑的人,自那以后,他在凤国威望一直高得很,凤王因此高看他,委以要任,也是说不准的。”
“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凤王为迎接他设下洗尘宴,结果那二王子祭祖之时,天边忽然飞来两只凤凰,满城百姓都看见了……”·“这听起来就是胡扯的事。
就算是真的,他一个王子,真有带兵打仗的本事么”·“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他在兵法上有什么造诣,”第二个发言的武将接话道,“但……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我这人心直口快憋不住,殿下莫怪。
那戴面具元帅的用兵之道,看起来……其实倒有些白将军的影子·”·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而路萧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下来。
为何凤国元帅的用兵之道会有白雁行的影子也许是因为,教他的老师就是白雁行的学生……·他没有忘记,五年前,自己亲自教授从没有系统学习过兵书的凤二兵法的日子。
是他吧·路萧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他的报复么……·白雁行一直都在观察着路萧,看见他的反应,心中已然有数··他心底长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了是否应战上面。
“现今的情况下,”路萧冷静了些,开口答道,“我们是没有选择的吧就算不应战,又能拖到几时”·“的确如此。
但这是兵衰马疲的时候,若勉强应战,结果已然可以预见·除非,能有援军到来……”·路萧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接口那位副将说道:“我此次前来,还为告诉大家另一个消息。
父王有令,抽调东南十六城总共十三万守军来此援战,半个月前我出发时,父王就已派人前往这十六城传达命令,相信只要再支撑一段时间,战局便会有转机·”·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眼中都放出光亮来。
“太好了援兵一来,我们此时的困境便都可迎刃而解了”·“是啊,这个消息一传下去,定会大大振奋士气”·只有白雁行还保持冷静:“援军来到这里仍有一段时间,我们的燃眉之急仍需自己解决。”
“雁行哥哥莫要担心,离此地最近的援军,十日内便可赶来·就算此战败了,我们仍可退回城内,守住身后的崖边城等到援军赶来,并非什么难题·”·他这话一出,像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不过区区十日,是怎么也要守住的”白雁行一咬牙,“他们一旦突破了崖边城,就真是侵入楚国国境了,诸位,我们绝不能叫这种局面发生两日后这一战,我们便应下了”·“誓死守卫楚国”诸将气势澎湃地高声呼喊,震耳欲聋。
路萧受这氛围感染,心中一阵激昂··他想,无论那个凤国将领究竟是什么人,他都该放下了··为了他身后的百姓不受战乱之扰,为了楚国的安宁··会议结束后,路萧不出所料地叫住白雁行:“雁行哥哥,我有话同你说。”
“巧了·”白雁行皮笑肉不笑,“我也有话问你·”·待其余人都离开后,两人相对而坐,白雁行开门见山:“说吧,为何凤二的战术会与我一脉相承”·“雁行哥哥已经认定他是凤二了”路萧苦笑,“我……我五年前,他在我身边那段日子,我日日都教他看兵书的。
想来回国后,他还得到了其他人的指点,因此……”·“因此虽然战略部署不尽相同,但到底摆脱不了你对他的影响·”白雁行摇摇头,眼中多了些责备,“殿下,这一次,你的确做错了。”
路萧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揪住了自己的衣衫,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他此时像极了少年时答错了问题,被白雁行呵斥时才出现的模样··白雁行心软了一些,宽慰道:“也不尽然是你的缘故,凤国对楚国一直虎视眈眈,没有你,凤王依然会伺机引战。”
“不……但若不是我……这一天不会来得这样快·”·事实上,白雁行知道,路萧也知道——楚军数次失利,与白雁行的战略意图被凤军洞悉是分不开的。
而在这时,若临阵换帅,更会导致军心大乱· 此时的白雁行,已经陷于骑虎难下的局面里,完全是硬着头皮与凤二正面对抗··“凤楚通商是利于百姓的事,本可以维持更久的时间……若不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他不会……不会……”··以为他终归会被他打动一些,以为哪怕有一日真的不得已再起战乱,那人也不会真的参与其中。
他怎么会这样天真·路萧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的样子太可怜了·白雁行忍不住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安抚着他的脊背:“你还放不下他”·怀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白雁行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说:“我已经忘了·”·路萧垂下眼睛,呓语似的重复道:“我已经忘了·”·现在想起那段时光,自己就像在演独角戏的丑角一般可笑。
凤二离开了,从此了无音讯·最初一年,他一封封信的写,从没有任何回应··那时,他早已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仍是乐观的··直到有一日,白术来信,说凤二应下了一个官家女子的追求,两人陷入热恋……·他还没有求证,就已然崩溃。
回忆起临别前的温情,他很想说服自己凤二对他并非全然无情的,但心底却有个声音悄悄地说:·逢场作戏,谁不会呢难道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能代表凤二对他有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凤二看着他的眼睛,从来都是冷冷的,没有温度··凤二离开了他,恐怕只会感到解脱··他的信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就是最好的证明··或许是还有那么一丝不死心,他最后写了一封信,既是求问凤二是否真的要同别人在一起,也是告诉他,如若他心中真的没有他,那么他愿意放手,从此以后再不会打扰他。
那一次,凤二仍然没有回信··他等得煎熬,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凤二过得幸福就好,就算没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假作豁达地忍耐了好多天,依然感到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那曾经只吻过他一个人的唇,要去亲吻另一个人··终于有一天,他简单拾掇了行李,离开楚国王都·他想,他怎么也是不甘心的··然而,在路上,他得到了凤国丞相之女嫁给凤国一位王子的消息。
“是哪个王子”他恍惚地问那个大声谈论此事的茶客··“大概……就是那个刚刚回国的王子咯”·他感到一阵晕眩,向后趔趄了几步,被空青扶住了。
“殿下,回去吧·”·忽然之间,失去了再前行的勇气··要他怎么亲眼看着,那个人同另一个女人恩爱的样子··路萧回到了王都,之后……·他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如何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是真的忘记了。
但他到底是学会了放下··当他慢慢走出来后的一日,他想,这大概就是果报··当他最初做出抉择,就该预料到后果·凤二不爱他,他却偏要强求,所以那些痛苦啊,难过啊,都是自己造成的,理所当然。
他也以为,只要他放下了,这一切就会结束··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才是真正报应的到来··不是降临在他身上,而是……将整个楚国的命运卷入其中。
第018章 俘虏王储(一)·数十里肃杀的战场,黄沙漫天,不见鹄雁··白雁行站上一处土坡的顶端,遥遥望见远方的凤军,千军万马前,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银色的面具,白色的披风,凤军元帅··他如今知道了··凤二王子,凤玄亭··白雁行握紧了手中的箭··最先与凤二比试的楚军将领不出所料地败下阵来。
开战了··一片混乱中,那人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面,像一柄利剑破开楚军的队伍·他所到之处,惶恐的士兵纷纷避让不及,少有几个将领敢上前,都被他利索的一剑斩落马下。
但这一次,凤玄亭忽然敏锐地注意到,身后的砍杀声有些不对··他调转马头,被他破开一个缺口的楚军,此时已经将他层层包围起来,凤军兵马则全部被阻拦在包围圈之外。
围住他的楚军不知不觉间都退出了十步以外·隐藏在军中的弓箭手,从包围圈后走了出来,在他面前排成整齐的一列··这是一个等待着他的圈套··男人唇角不屑地勾起,长剑指向地面,剑身上的鲜血蜿蜒而下,一道凌厉的血色冷光。
他什么也没说,偏就能让人感觉到他对那些搭弓指向他的许多利箭的轻蔑··心理素质不那么强的弓箭手,此时早已渗出了冷汗·没有人在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下,能丝毫不感到畏惧。
但,他们的目标,本就不在于杀了这个男人,也没有指望这几支乱箭能困住他··第一批箭雨- she -出来··几乎与此同时,凤二在马背上腾身而起,足尖使力一点,整个人如翩飞的蝴蝶般向后极速退去·他身后的楚军唯恐避让不及般,给他退出了一条后路。
又一批弓箭手换上来··他们逼着凤二不断朝一个方向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他彻底被困于楚军中心·但凤二丝毫没有慌乱之感,甚至在躲避箭雨的过程中,伺机斩杀了许多楚国士兵,再以他们带着的长枪为反击的武器,向弓箭手投掷出去。
每一次投枪,必有一名弓箭手应声而亡··弓箭手们渐渐难以毫无间隙地接替·而此时,其他的楚国士兵义无反顾,前仆后继地向凤二涌上,继续逼着他朝一个方向退去。
凤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眼角余光一瞄,扫到那个方向有一处高高的土坡···一抹利器的冷光··他心中暗道不妙,想起今日战场上,没有出现的楚军元帅。
楚军元帅白雁行,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时,他就想起了几年前,有个人在他耳边呢喃的“雁行哥哥”·遂以一种奇怪的执着,花了很大力气研究这个男人的一切。
楚国王储之师,被楚王盛赞为百年难遇的良将,十六岁平定楚国边郡叛乱……·以及相比前面的名头不太惹人注意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箭法··这就是他们使的计谋,切断凤二与凤军的联系,将他困在楚军腹地,白雁行的- she -箭范围内,让白雁行出手解决。
他被层层围困,无法脱离,哪怕一箭不成,还有不少机会··然而,凤二虽猜出了楚军的意图,却一时无法突出重围··倒真是瞧得起他·凤二冷笑,从最近一具尸体身上拔下一把长枪,气势如虹地一划,那股劲气生生将他周围的士兵逼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白雁行- she -出了第一箭·凤二握紧长剑,按兵不动,紧紧盯着向他- she -来的箭锋··他倏然睁大眼睛·那一箭靠近时,忽地幻出两个虚影。
凤二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片刻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一箭,而是三箭·无路可躲他一个咬牙,提气跃起··而这时,白雁行又- she -出三箭。
凤二堪堪避过前面的三箭,人还在半空中,第二批箭已经再次向他逼近··他看出这一次,白雁行在箭中贯注了内力,非但速度极快,且还未真正迎上,他就能感受到强大的劲气·凤二抬起手中的长剑,没有选择地在半空中迎上第二批箭。
箭簇击上剑身,凤二虎口一麻,被震退了数尺,落在地上趔趄了几步才抵抗住这次的攻势··这时,他看到了离他仅剩数米的第三箭··仅是一支箭··漆黑如点墨,迅疾如闪电。
他听到那一箭破开空气时呼啸的风声,而他已经来不及躲避··“雁行不要——”·他忽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呐喊,下一个瞬间,大片玄色的影子印入他的眼眸。
路萧本是自愿留在了驻地里,因为他晓得,若真的见了凤二,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他自己也不能预料··即使白雁行的计策多少有他的功劳··“若与凤二近身搏斗,我们这里谁也讨不到好处的。”
是他跟白雁行这样说,“但,雁行哥哥,你可试一试从远处攻击……”·他在帅营里,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前方战报·突然,几名副将带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那是一个信使··一个副将颤抖着手,将一封密信递交给路萧:·“殿下,你可还记得,被凤军围困的兖城这是……这是城中守卫冒死送出的密信,他们截获了一只凤王的信鸽,凤王密令,一旦此处战局失利,那边便立即……·屠城”·路萧大惊失色地站起,撞翻了面前的矮桌。
他抢过密信,迅速扫了一眼,面色惨白:“此类密令,绝不会只经一条渠道发出……”·兖城的凤军,或许已经接收到了这个残暴的密令·他惶恐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再也等不住了,风一样飞身离开营帐,跨上战马,朝战场极速奔去。
此时包围圈恐怕已经形成,一旦白雁行真的成功击杀凤二……·想到这里,他不可抑制地恐慌起来·脑海中一会儿是那人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信上那刺眼的蝇头小楷:·屠城·一旦那人死了,而凤军群龙无首之下战败……·他咬紧了唇,极力催促着胯下的战马奔驰得更快一些。
黑压压的人群,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砍杀声,兵刃相接清脆的撞击声··黄色土地上蔓延的鲜血··路萧感到强烈的不适,甩了甩头,目光在战场中焦急地搜寻着。
他看到了千军万马之中,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也看到了,白雁行- she -出的第三箭··那支箭由玄铁淬成,与普通羽箭一般轻,却锋利得能够穿破最坚固的岩石。
那一定能够轻易穿过凤二的胸膛··一人一马在乱军中极速穿行,朝着包围圈的方向奔去··脑海一片空白,他仿佛听到了兖城百姓无助绝望的哭喊··铺天盖地的血色。
“雁行,不要——”·下一刻,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足下重重一踏,朝凤二扑了过去··凤二只看到玄色的影子笼罩在他眼前··有个人扑了过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倒在一边。
他和那人一同倒在地上,听到一声闷哼,紧紧抱着他的人颤抖了一下··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他想起那清朗的声音,全身一震,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人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手臂颤抖着撑起略显单薄的身躯,但没有支撑一会儿,就再次倒在了他身上。
他看清了那人熟悉的苍白清俊的面容,以及他背后,深深插入肩胛的黑色羽箭··他看到男子玄色的外袍上,更为暗淡的颜色在箭头没入之处慢慢向周围渲染开··薄唇变得毫无血色,那双原本美丽而灵气的桃花眼失去了神采,睫毛颤动着,没有焦距地看向远方。
然后,很慢很慢地合上了··凤二眼睁睁看着他那样毫无生气地合上眼睛··他忽然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生疼··“……路、路萧”他轻轻推了推身上的男子。
·没有回应··他抬起手时,看到自己的掌心被鲜红的颜色濡- shi -··银色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了些,凤二几乎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周围的楚军再次围了上来,而目睹了这一切的白雁行,同样焦急地朝这边赶过来。
凤二已经抱着昏倒过去的路萧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白雁行,眼中有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杀意··他的表情异常狠戾,团团围住他的楚军,竟没有一个敢上前抢人··旋身跨上路萧的战马,突围。
一手紧紧抱住路萧,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弓箭手不得已之下,挽弓搭箭试图阻拦凤二·白雁行一声暴喝:“不许伤他”·所有人都只好停下手。
无可奈何地看着凤二顺利离开,白雁行对路萧突然闯出来感到又急又气,手一扬,狠狠地将手上的长弓砸在地上··意识开始从深沉的黑暗中抽离··路萧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而后渐渐变得清晰··“公子可算醒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一种雀跃的语气·他侧了侧脸,试图辨认声音来自于何人。
他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服的小仆,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大片回忆突然之间涌进脑海··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黑色利箭,箭簇没入身体的声音……·信使,密令,兖城百姓……·屠城·路萧骤然睁大眼睛,惊慌失措地想要起身,肩后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阻止了他。
“公子别动”那小仆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着他靠在床头,赶紧检查他后背的伤口·幸好,伤口并没有裂开··想到军医忙了整整一夜才把那箭头拔下来,把血止住,小仆就心有余悸。
他想起当时,听到元帅中了楚军的圈套被包围,众人都很着急,谁料在副将们紧急讨论如何应对时,元帅突然浑身是血地抱着这个男子骑马闯进了帅营,什么也没解释,就像疯了一般暴躁地让人救他。
“这人不能死,”他还记得元帅眼中渗人的冷厉,“如果他死了……不,没有什么如果,代价多大都要让他活下来”·当时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而莫名其妙地照做了,谁也不知道这个中箭的男子是什么身份。
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元帅却对此缄口不言··而直到洗净了男子脸上的脏污,小仆才震惊地发现这个男子的长相像极了另一个人……·“昨日……”路萧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已经沙哑了。
他焦急地抓住小仆的手臂:“昨日那一战……结果如何”·“什么昨日,”小仆笑了,“公子睡得深不知时日,那一战已经过去三天了。
元帅带着您冲出楚军包围回到驻地不久,你们楚国元帅不知怎么回事,就请求停战,元帅也同意了·听闻这几天,他们已经互相通了信,听说是在谈判什么重要的事。”
路萧知道白雁行与凤二谈判的事,一定与自己有关··但,幸好停战了,白雁行应该已经知道了凤王的密令,兖城的百姓仍有生机……·他咬紧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陡然感到全身都酸软无力,好一阵晕眩。
“这是哪里”·“这是元帅歇息的帐营·”小仆犹豫了一下,“公子是……楚国人吧”·“我……”路萧一手扶住额角,甩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元帅带您回来的,那时公子已经昏死过去了。
公子不要多心,我想是因为您……您和天心公子长得真是太像了……元帅才会将您带回来,安置在这里·等战争结束,若是楚军愿意交换战俘,您也许就可以回去了。”
路萧头痛得厉害,小仆说了一长串,他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听进几句,只隐约明白了,这小仆以为自己只是普通战俘··那个人……没有说明他的身份么为什么·“看公子的穿着不像士兵。”
小仆却不知他心里疑惑,只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于是出言试探··“我是……军医·”路萧随口应道·他心乱如麻,又担忧着那道密令,又不愿此处战局再失利,让凤军攻入崖边城,满心都在想自己如今能做些什么,哪有心思同小仆聊天:“你说这是帅营你们元帅何时回来”·“元帅这几日都是睡在主营里,我也不晓得。”
小仆摇摇头,“公子别担心,元帅叫我好好照顾公子,想来该不会太为难您的·您不晓得,元帅将您抱回来时,衣衫上尽是血,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当时元帅的样子可凶了,非要军医立刻救公子。”
·“他……救我”·路萧当然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凤二有多在乎他·凤二大约是不愿他死在这里,给凤军惹上麻烦,又或者只有他活着,才好拿来要挟楚军。
但不管凤二是什么目的,都不重要·他既然能有机会接近凤二,就必须做些什么,阻止凤军屠城的暴行··“我要……”他顿了顿,“我要见他。”
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要再与凤二见面,他竟是有一丝恐惧··他并不知道凤二留下他的真正目的,更何况凤二变得太多,他已经不懂得该如何应对他··但,为了兖城百姓,他怎么也要试一试,能不能改变一些什么。
第019章 俘虏王储(二)·凤二走入主帐,坐在围桌边等候已久的将领们纷纷抬头,数十道视线投在他身上···“元帅,如今我们即将得胜,元帅为何突然同意停战”有将领迫不及待地站起,出言询问。
凤二还没有回答,另一个将领也追着问道:“元帅同那白雁行究竟谈了什么”·“诸位大可放心,”凤玄亭淡淡道,“我所做的一切,都绝不是对凤国不利的事。”
他显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尴尬起来··“那可不一定,”忽然有人- yin -阳怪气地说,“殿下当初在楚国遇难,却能死而复生,说不定就此对楚国生了什么割舍不下的感情,影响了殿下的判断,那就可不妙了。”
那说话的人是凤王储在凤军里的亲信,身份上大大小小也是个副将,向来是处处不服从凤二的命令的··其实,除了他,亦有不少人等着看这年轻的王子的笑话。
自五年前他回宫,从来不乏关于凤二的流言·无论是祭祀那日天边飞过的凤凰,还是关于他身世的宫闱丑闻,都曾是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谁能料到,五年后凤王竟会命他披挂上阵,还做了元帅,不少自认资历深的武将心中是很不服气的。
听了那副将出言挑衅,在座许多人状似惊讶模样,实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凤二,心中暗笑,看他如何应对··当然,也不乏一些早被凤二的战略眼光和气魄折服的年轻武将,颇为愤懑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们没有想到,凤二只冷冷地扫一眼那副将:“将他带下去,军法处置·”·“是”立即有侍卫上前拖人··听了这话,不光那副将大惊失色,连等着看戏的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但片刻,竟有零星的叫好之声··“这……”那副将奋力挣开侍卫的桎梏,惊怒道,“我不过警示殿下要慎重决断,这是犯了哪门子军法殿下此举,简直不可理喻”·“是啊是啊……”一些武将也纷纷附和着为那副将求情。
“我记得,”凤二面无表情道,“离开王都前我便有令,在军中,对我仅能以元帅称呼·”·那副将瞬间白了脸,怔忡当场··“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凤二扫视众人,目光冷然。
那种颇具震慑力的眼神和气场,混着那副将受军法处置的惨叫声,一时间让所有将领都讷讷不语··凤二心底冷笑,对于一些人的心思,他早就心知肚明··凤国军事如此低迷衰败,尽是因为这些蠹虫。
“元……元帅的决定,我们本不该质疑,”有人结结巴巴道,“但,但元帅也少不得说明一番停战的原因,好叫大家定心……”·“想必大家都已经晓得,楚军正在四处抽调援军的事。”
凤二沉稳道,“这一仗无论输赢,楚军必会立即退入崖边城·”·“崖边城防线牢固,易守难攻,若是楚国援军赶来前我们没能攻入城门,给了楚军喘息的机会,谁能保证我们能一直维持如今的优势据我所知,白雁行向来擅长持久作战,再等待时机反击。”
“如今停战,不过是为拖延时间,养精蓄锐,好另作准备,在这一战里最大消耗楚军的力量,便于日后攻城·两日前,我已派出两千精骑伏击楚国援军,待楚军久困于此,孤立无援,总有沉不住气的一日,而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各位想为凤国打赢这场仗,而后升官进爵,我能理解·但急于求胜向来是兵家之忌·与其兴师动众地请我开这个会议,不如将心思放回战局上,好好考虑如何为凤国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气定神闲,不急不缓,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另一边,路萧从沉睡中醒过来,感到口干舌燥·他昏昏沉沉地下床,给自己倒一碗水··脚腕上沉重的镣铐叮当作响,镣铐上还连着长长的铁链,让他只能在床榻附近走动。
“啊,公子,您怎么自己做这些事……”小仆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看见他下地了,大吃一惊,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茶壶··路萧无奈笑道:“没事,我只是中了一箭,又不是变成废人了。”
“可公子这两日就吃了一碗粥……”·“我……我实在是吃不下的·”路萧的笑意敛了,轻轻摇头··凤二到如今依然不见他,他心有郁结,怎么也没有胃口。
“他……还是不愿见我么”他问··小仆为难地摇了摇头··路萧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镣铐。
小仆的视线也随之望去··那是路萧醒来后第二日,殿下命他给路萧戴上的,防止路萧逃跑·他拿出镣铐时还十分担心会遭到路萧的反抗,没想到路萧很温顺地配合了他。
这让小仆十分不解,殿下为何如此防备着这个人连营帐外都安排了侍卫,全天守着··明明这个男子无论说话还是动作神态都是非常温柔的。
若真是怕他跑了,想必殿下该是很在乎他的·但又为何不愿意见他·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当务之急仍是……·“公子,您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吧。”
小仆将食盘呈至他面前,苦苦哀求,“您从昨夜到现在足足睡了八个时辰,再不进食,伤口怎么能好”·路萧扫了一眼饭菜,仍是没胃口,但不想叫小仆为难,只好拿起木箸。
吃了几口饭,又想起兖城的情况··切断粮食供应已将近十日了,那里的百姓又能吃得上饭么他却坐在敌军的营帐里,安安稳稳地吃着东西。
路萧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住,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道:“我饱了,你拿下去吧·”·小仆见他如此,也不好多言,只得将餐盘端了下去···“元帅,那位公子今日只吃了几筷子鱼,旁的什么都没动。”
会议结束,小仆为凤二解下盔甲,汇报道,“他仍说想见您·”·“……”凤二抿了抿唇,“不见·他不吃,就硬灌下去。”
“这……”小仆为难道,“他如今伤口还未愈合,又几日没有好好进食,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若是硬逼他入食……”·“……军医怎么说”·“军医说那位公子是郁结在心,所以难以进食。”
凤二皱了皱眉,嘟囔一句:“反正死不了……”·声音突然顿住,想起那人脸色惨白惨白的昏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路萧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他的怀里。
脑海中突然又闪过几个画面,他咬了咬唇,为自己心中那丝悸动感到恼怒,暗骂自己:你还要再犯贱么·路萧不知道,凤二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做了同样的事。
世事总是- yin -差阳错··五年前,凤二从盛怒之下冷静下来,仍然满脑子都是与路萧相处的种种细节·即使母亲与父王都如此言之凿凿,但他仍他不断问自己,路萧真的会那样做吗用他来交易·他明明……表现得那样……喜欢他。
这种怀疑折磨得他整日整日不能安寝,终于有一天,他写了一封辞措非常激烈的信,质问路萧真相··等了一个月,两个月,路萧都没有回应·并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路萧一点消息。
而与此同时,丞相的女儿因为在他归国的洗尘宴上对他一见钟情,开始主动热烈地追求他·凤二多少有些赌气的心态,咬牙便应下了那个女子··消息很快传遍了凤国。
凤二其实并不喜欢被许多人议论的感觉,这会让他想起过去他被议论的往往都是一些令他难堪的事情·但这一次,他却巴不得消息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到那个人耳朵里,要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了。
他从来没有细想过,自己的种种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后来有一日,丞相的女儿哭着找到他,说凤王要给她赐婚,但对象并不是他,而是六王子·她哭得梨花带雨,哀求凤二去向凤王求情,并说只要他去求凤王,她一定会想办法取得丞相的支持,让他们两个得以结缘。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子,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惨淡的笑容,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抱一抱那个人··但是那个人说:“我也会倦。
我们……就这样吧·”·“不……”他喃喃地吐出一个字··那一刻,他终于承认,其实他也许早就已经……动了心。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与他置气的时候,依然满心惦记他的冷暖··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虽然他现在知道,那个人,也许……并没有那么爱他。
一个月后,丞相之女与凤六王子完婚·而他瞒过所有人,回了一次楚国王都··潜入楚王宫,发现路萧跟着一个男子正要出宫去,于是一直跟踪着他,想找个机会当面问清楚。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路萧与那个男子走进了楚王都最繁华的花街柳巷,径直进入一间倌馆··凤二脑海中轰的炸开一片白光,气得全身发抖,当即转身就走·离开花街,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地想象着路萧与另一个男子纠缠在一起。
他脚步渐渐慢下来,越想越怒,又回到了那倌馆去,一间一间门砸开··他表情凶狠,武功又高,没有一个打手拦得住他·但连找了三层楼,也没有路萧的影子。
白雁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见凤二,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神色·凤二与他视线相对,看见他衣衫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麦色肌肤,上面还印着几个红痕·他当时就气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双唇颤抖着,半天才问:“……他在哪”·白雁行没有回答,只瞥了一眼转角的一间房,唇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似是不屑。
凤二风一般掠过他身边,再没有看白雁行一眼,走到那间房前,一脚踹开那扇门··他看到了让他此后五年一直恨得要死的一幕··路萧伏在矮桌上,面色绯红,半边衣衫都被扯了下来,一个小倌正靠在他身边,脱得只剩一件敞开的单衣。
那小倌看见凤二一副要杀人的凶狠表情走进来,吓得脸都白了··凤二一只手将小倌从路萧身上扯下来,咬牙切齿地问:·“他……他干了你”·那小倌本以为这人是来寻仇的,谁知道竟是来捉女干的,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又想到一桩生意没了,多少有些气恼,眼珠转了转,道:“这位公子虽是常客,我却还没伺候过他,不过其他人么……”·凤二勃然大怒,从牙根咬出一个字:“滚”·小倌被吓了一跳,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他揪住路萧的长发,将路萧的脸抬起来·路萧醉得神志不清,这么大的动静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此时一双眼睛雾蒙蒙的,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凤二心中忽然涌上一种酸涩的感觉,嘴里发苦,手也颤抖起来。
“凤玄亭这个人……”他凑近路萧耳边,一字一顿地问,“你还记得么”·他将额头抵在路萧的肩上,等着他的答案。
然后,他听到路萧说:“凤二……”·两个字,就让他的战栗停住了,眸中浮现一丝欣喜··“我……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心脏骤然缩紧,他难以置信地慢慢抬起头,看着路萧的脸。
·路萧竟然在笑着,醉醺醺地呓语道:“真的,雁行哥哥……我很快就会忘了他……很快……”·“……你说什么”凤二沉声发问,眼眶渐渐泛红,手已经放在了路萧的颈子上,手臂青- jing -暴起,“你再说一次……”·“我说,”路萧懵懵懂懂地重复一遍,“我会忘了他的……真的……”·话音未落,凤二就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看着路萧痛苦挣扎的样子,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人··或者把他变成哑巴,叫他再也说不出这些鬼话··但他的手仍然松开了,因为白雁行不知何时冲了进来,一掌劈在他手臂上。
他不得已与白雁行过了几招,直到一旁的路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上,昏睡过去,两人才慌忙撤了招去扶他··但路萧在睡梦里,依然喃喃念着雁行哥哥。
凤二被烫到一般,将他扔给白雁行,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个房间··凤二强作镇定地叫小仆退下,坐在书案后处理今日各营上报的军情。
然而没写几个字,又开始想起战场上那一幕··他不想见路萧,但心中有很多疑问·路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要为他挡下那一箭若是为了骗取他的好感,路萧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的,难道他真的……但他不是已经……·他心绪不宁的,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摘下面具,大步朝营帐走去。
凤二掀开帐门的帘子时,看到的就是路萧正坐在床沿发呆,长发披散着,遮住苍白的脸庞,神色异常憔悴·脚腕在黑色的镣铐里显得格外纤细,简直瘦得不成样子了。
他莫名感到恼怒·等看到路萧抬头看他时露出有些惊慌的表情,凤二心中的无名火就再也压不住了··他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讽道:“王储殿下如今真是能耐,绝食这一套连女人都不屑做的把戏,殿下倒是玩得像模像样的。”
他心中认定路萧是在用这种方法逼自己见他··路萧则在他的话中,渐渐垂下了眼睛··凤二半天等不到他讲话,又烦躁起来:“怎么,我如今站在这里,王储殿下却无话可说”·路萧其实是在看到凤二的一瞬间就懵住了,脑海一片空白,之前在心中建设的许多见面场景,该说些什么,此时被他忘了个干净。
那张熟悉的容颜,唤起他许多不堪的回忆,本来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甚至有想要逃开的冲动··直到听到凤二不耐烦的话语,他才木木地说出重遇以来第一句话:“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这算是……求和么凤玄亭唇角勾了勾,心情莫名愉悦了些:“王储殿下现在想起讨好我,未免迟了些·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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