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长歌+番外 by 任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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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长歌+番外 by 任旸生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文案:·这是【历史向】楚汉韩信和张良的yy故事,历史有改动··韩信在项羽帐前苦逼地做着执戟郎中,数策不用时,一个人却在天下人面前肆无忌惮的挥洒着他横溢的才华;从嫉妒到念念不忘,从被摸的害羞再到心动,最终弥足身陷;·名满天下的张子房对此毫无所知。
他只觉得他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大犬样的小朋友,容易害羞,经常调戏,万没料到,调戏着调戏着,狗崽子就变成了狼崽子,某一天就将狼爪伸进了他的被窝……·人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然后刚好这俩凑一对儿··一个小心翼翼的笨拙示爱,一个无所顾忌的高超撩汉··食用须知:·1.本文cp:沉默寡言不通世故痴情攻(韩信)vs智计卓绝长袖善舞洒脱受(张良)·2.双洁,从身体到心灵·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天之骄子 历史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信,张良 ┃ 配角:楚汉众人 ┃ 其它:韩信张良cp,历史向,楚汉·第1章 零零壹·一.·韩信第一次见到张良是在一个- yin -沉沉的午后。
彼时他还是项梁账前的一位执戟郎中,从前同项梁出过数条计策,却一直未被采用,正是才华抱负不展,人生低迷之际·那日,他正同往日一般守在账前,就看见营地外一人远远策马而来。
来人骑一匹黑马,着一件灰色长袍,是个朴素的儒生打扮·他翻身下马,信手将缰绳递给前来牵马的杂役,面带微笑,行动举止之间显露出良好的礼仪··秦之前,也不知是哪一国的世家公子。
韩信这般想道,压下了心中的那一点点不可言说的冒头的嫉妒··来人向着帐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在他面前停下来,用清朗的声音微笑道:“还请这位兄弟为在下向武信君通报一声,就说张良有事求见。”
张良竟是张良可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张子房·韩信瞪大了眼看他,简直不可置信·对面的人也并不心急,倒是满面笑意盈盈,一双淡褐色的眼珠望着他,眼内波光粼粼。
他顿了一下,转身进帐去了··二.·“张良·”项梁听罢喃喃重复一遍,沉吟片刻,道,“叫他进来·”·执戟郎中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又被武信君叫住。
项梁道:“叫人立刻备一桌好酒好菜送我帐中来·”·张良掀帘而入的时候,尽管项梁早已在心内提醒过自己,却还是不免在那一刹那暗自惊艳了一把。
灰色的长袍罩着他清瘦的身体,两鬓散下的几缕乌黑的碎发衬着他苍白的面容,一双温润的眼睛还被帘子半遮半掩之时就含着笑意望了过来··正正对上项梁的视线。
项梁不知怎的就有些不敢看他,手握重兵的诛秦领袖在那一刻竟慌慌张张的挪开了眼·心中一时想,这就是那个十年前博浪沙刺杀秦贼的张子房,也没比我小几岁,看起来怎生就这般年轻一时又想,怪道从前听人说他相貌有异,是个男身女相的病秧子。
当时不在意,熟料真人竟这样漂亮·张良拱手作揖道:“张良拜见武信君·”·项梁听着这声音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的失态,他虽有些狼狈,却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模样,抬起眼来道:“张先生请坐。”
酒菜端上来的时候,张良微微皱了下眉头··项梁何等精明之人,又对眼前人有种似有若无的在意,即刻捕捉到了,见他面色苍白,唇色浅淡,想来身上带病,便问:“张先生可是不能饮酒”·张良笑道:“良虽不贪杯,却也是可以饮酒的。
只是良前来有要事相求武信君,怕喝酒误事罢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带着令人舒适的笑意·因此虽是提起公事,却也不教别人厌烦··项梁来了兴致,问:“不知张先生有何事与在下相商”·张良笑道:“自陈胜起兵失败后,武信君便是当今诛暴秦的民心之所向。
武信君深明大义,不揽功劳,顺民意立楚后,更是众望所归·只是受秦贼迫害远不止楚一国,其余五国后人仍在暴秦之下无国可依,民意悲愤,亟待武信君伸以援手。”
项梁嘴角一扬:“哦此话怎讲”·张良不疾不徐,只微笑着伸手为项梁斟满酒·他的手不大,骨节纤细,与陈旧灰暗的酒壶一衬,愈发显得那只手莹白如玉,看得项梁有些挪不开眼。
张良笑道:“在下前阵子偶见韩诸公子横阳君韩成,年纪虽小,却也十分贤明,重情重义·武信君何不扶持他一把,立他为王,想来横阳君和韩国后人都会对武信君感激涕零,愿为武信君生死效力。
其余各国也可扶持,那时天下之民莫不赞颂武信君贤明,争相为武信君肝脑涂地,武信君诛暴秦大业亦可早日实现,如此好事,武信君何乐而不为呢”·项梁一笑,将那杯酒一饮而下,道:“不愧是张子房。
这主意不错,不过立国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还得容我同陛下商量商量·”·虽然项梁并未明确表态,张良已然知道他事已达成,便伸手又为项梁斟满酒,笑道:“如此,便有劳武信君费心了。”
项梁见他这番举动,也不由得笑了,他一把握住张良执着酒壶的手,道:“子房不厚道啊,怎么光给我斟酒,自己却不喝吗”·张良嘴角一弯,眉间却微微蹙起来,道:“良身体不好,不比武信君海量,唯有让武信君先喝几杯,良才能陪武信君醉到最后啊。
怎么,武信君不愿与良一醉方休吗”·项梁哈哈大笑:“好个一醉方休行啊,今晚你我不醉不归”·杯盏碰撞,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之际,项梁有些醉了,对着张良调笑道:“子房,我都怀疑你当初究竟……究竟有没有刺过秦贼,还是世人谣传·你生的这么漂亮,跟个大姑娘似的,- xing -子也这么……温温柔柔的,怎么也会干……干这样要人命的事。
不过要你真是个姑娘家家,我……我早就想方设法把你娶到手,让你给我生好几个儿子了·”·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张良看来也是被人取笑相貌惯了,并不生气,好脾气的笑道:“武信君醉了。”
说着就想唤人拿解酒汤来··项梁攥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不满道:“你走什么你怎么还喊我武信君你瞧我都喊你子房了,你也变个称呼,武信君武信君,喊着多生疏。”
·张良任他攥着手,一边腾出另一只手来为他斟酒,一边笑问道:“那武信君想让良喊什么”·项梁毫不迟疑:“项大哥。”
张良道:“项大哥·”·项梁本来就醉的脑袋一听这清清朗朗的声音更醉了,他满意的喝下杯中的酒,正要继续说话·就见张良又为他斟了一杯酒,笑着对他说:“项大哥好酒量,不如再多饮几杯罢。
项大哥自己可说过,不醉不归·”·最后四个字声音低低的,吹气似的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项梁耳边呢喃,蛊惑得他又一连喝了好几杯,终于重重扑在案几上长睡不醒。
张良抽出手,暗道终于结束了·幸好本就是在榻上饮酒,张良只需把项梁的身子扶正,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走出营帐··账外气息清新,也醒了醒张良的酒气。
他略微振作一下精神,就看见对面走来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张良拱手行礼:“范先生·”·范增锐利的目光从这个年轻的后生身上掠过。
只见张良,不见项梁·瞧这病弱的身子,却能在喝酒上放倒武信君,这拼的绝不是酒量··张良感到身上的视线一下子炙热起来·他明白这不是个好事,却也并不慌张,只拱手道:“范先生,武信君在帐内饮酒醉了,在下已扶他睡下。
还望范先生记得给武信君一碗醒酒汤,不然明早起来,武信君要头疼·”·“多谢张先生好意·”范增道,眼睛朝外一瞥,“韩信,你送张良先生回去。”
那执戟郎中站了出来··张良也不多话,一句“告辞”之后便随那侍卫去了,徒留范增一人在营帐前的- yin -影里站立··三.·张良方才也喝了不少酒,虽然神志清醒,却还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便没上马,让那侍卫牵着马和他一起慢悠悠的往回走··仰头望去,夜幕深沉,群星璀璨··“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人披坚执锐,揽一身星光而来。
他身后好一段距离,才见精兵的列阵··那高头大马上的人见到张良两人,立时停下,高声喝问:“你们是何人”·星光再璀璨,也照不清人脸。
那人刚问过话,便有七八个精兵执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待到火光一亮,那人先是一怔,随即粗声粗气问道:“韩信,这是谁”·执戟郎中拱手道:“将军,这是张良张先生。”
那人转过脸来,驭马走近几步,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双重瞳尽显:“你便是博浪沙刺秦贼的那个张子房怎么长得……这么秀气,真是人不可貌相。”
从方才起一直未说话的张良笑道:“古人不可尽信·在下观项将军高大威武,势不可挡·项将军也确实少年英杰,武艺卓绝·如今将军归营,威势更甚从前,想必是襄城一役,将军已轻易拿下。”
项羽哈哈大笑:“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说话有意思的儒生我未见过你,你却能一眼就认出我襄城算什么,那帮子老弱病残不听话,我施了个巧计,破城后便将他们全坑杀了,今后看谁还不服我”·那执戟郎中轻轻倒抽一口气,他身形微动,正欲好好说道一番,却听前面张良笑道:“将军威武,果真势不可挡。
此等风采,世间再无二人,在下正是凭此才一眼认出将军的·”·项羽身心愉悦,觉得眼前这女人样的男人还真有些特别,便也与他多闲扯了两句:“多谢张先生夸奖。
张先生是来找我叔父的吗为何不骑马回去,偏要在地上走”·张良道:“武信君海量,在下不胜酒力·”·项羽闻言哈哈大笑:“你与我叔父拼酒,自是拼不过的。
韩信,你好生护送张先生·张先生,籍这就先走一步了”语罢,扬鞭而去··原先围着他们的七八个精兵也迅速撤退,四周很快又黑暗下来,恢复静谧。
项羽一路进营进账,原想对叔父报襄城的喜讯,熟料一掀开帘子却只看到叔父熟睡的样子··他问一旁坐着的范增:“亚父,叔父今日怎么这么早就睡了”·范增看见他,浑浊的目光和蔼下来,语气却是冷冷的:“哼,叫个病秧子给灌醉了。”
前方已是沛公的营地,篝火明亮··张良转身,准备接过那侍卫手中的缰绳··熟料那执戟郎中竟攥紧了缰绳,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人:“张先生,方才将军说话的时候,先生为何没有表示我不相信先生能漠视一城人的- xing -命。”
张良背对篝火转头看他,虽明知他看不大清自己的表情,却仍然习惯- xing -微笑道:“韩信,你这么年轻,良就提醒你一句·有些念头能不能说出来,要看听你说话的人是谁。”
语罢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轻道:“也别这么轻信别人·”·然后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徒留韩信一人怔怔的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单薄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历史同人,考据党请轻拍_(:зゝ∠)_·第2章 零零贰·一.·高堂之上坐着一个男子,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鲜冠组缨,绛衣博袍,艳丽的色彩却掩不住他面上郁郁。
台阶下站着的齐显道:“怀王可是在忧虑定陶被破之事”·楚怀王忧郁的眼睛望过来,细不伶仃的胳膊有些不正常的用力绷紧,道:“定陶被破了,项梁也死了。
这天下的走势该怎么样呢·他那个侄儿又特别残暴,孤这样的人怎么治得住他·”·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齐显走了几步,略微思索道:“怀王,臣听说宋义在武信君出征之前就同他谈论过他此行必败,武信君不以为然,没几日,武信君果然战败身死。
军队尚未出征就能窥见败兆,这宋义应该可以说是十分精通行军打仗了罢·臣以为,可让宋义作上将军,压一压那个项羽的锐气·”·楚怀王瞥了他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声音也仿佛含着梦似的:“那宋义就是个儒生,还能压得住项羽这样的人物”·齐显道:“臣观现下局势,沛公兵力虽逊于项羽,但为人宽厚仁慈,颇得人心。
臣以为,怀王可以与诸将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然后令宋义领项羽北上救赵,沛公西略入关,让两虎相争,怀王可坐收渔利·”·楚怀王蹙起眉头,道:“项羽也不是傻子,这么明显……”·“怀王,项羽虽不傻,可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还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此番与秦军对上,他身负杀叔之仇,必不会有异议·”齐显道,脑内浮现出前几日来找自己的男子那张美人儿似的笑脸,还有那柔夷一般的手推进自己袖内的上好的玉璧,口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那男子对自己说的话,“此番必定会是沛公先入关,项羽- xing -格刚强,定会两方争斗。
就算沛公真的主持关中为王,以他的宽厚- xing -子,必不会为难怀王的·”·忧郁的眉头纾解开来,怀王道:“明日宣诸将上殿·”·二.·刘季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峣关,听着耳边斥候的报道。
他收回目光,想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张良道:“子房,我现在手头上有两万士卒,你说这峣关我能打的下来吗”·张良向前一步,带着无奈的笑意道:“沛公,这里靠近咸阳,秦军的防守都很强,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何况秦军素有虎狼之师的威名,我们两万对两万,实在太冒险·”·刘季一向很信任张良,几乎事事都听他的,当下便也觉得自己愚蠢,忙问:“那我该怎么做这里离关中很近了,得赶快攻下来啊。
怀王之前可说,先入关中者为王”·“沛公稍安勿躁,此事也很简单·”张良伸手安抚- xing -地轻轻碰了刘季胳膊一下,从容不迫地笑道,“臣听说这峣关的将领是个屠户的儿子,商贾之家出来的人通常比较重利。
臣以为我们可以让一部分士卒先行,伙夫营准备五万人的饭食,其余士卒占据周围山头多张旗帜,以作疑兵,杀杀他们的锐气·”·说到此,张良缓一口气,将最后有些上扬的语调压一压,对刘季平静笑道:“然后就需要广野君了,广野君口才甚佳,可让他拿贵重的宝物去贿赂那个秦将,此时胜败便全凭广野君一张嘴了。”
刘季听得眼前一亮,他看着眼前人姣好的面容,忍不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道:“子房你真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呀就按你说的办”·张良任他抓着自己的手,面上微笑不变,只一边同兴奋过度的沛公商讨,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三.·岑双接受了眼前这个花白胡子老头的见面礼,同时也相当于接受了他背后的人的提议·岑双把玩了一会儿那个黄金打造的马踏飞燕,愈发喜不自禁·他心内暗道,老子在这当了这长时间的将领,毛都没捞到。
这刘季不过在个小地方造反,就有此等好物·若是我同他一起打到咸阳去,那阿房宫内不知多少美人宝物·刘季比我的兵马多,到时肯定以他为主,纵使最后捞不到什么官位,起码还可发一笔小财·这样想着,岑双转头道:“广野君,说句实话,这秦贼的暴戾老子也受够了天天修那个破宫殿,军饷都他.妈发不下来,哪个傻子愿意给他干所以我啊,特别佩服沛公打入关中的义举,不然这样,你回去跟沛公说一声,咱们联手,一起向西把咸阳拿下罢”·郦食其拱手谄笑道:“岑将军果然深明大义沛公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奈何兵力不够,一路上来不知几多艰辛。
将军如能助一臂之力,沛公必定感激不尽,咸阳指日可破”·岑双哈哈大笑,道:“行了,广野君回去罢·告诉沛公一声,酉时初刻,城门准时为他而开。”
四.·酉时初刻··樊哙立于军前,领身后士卒缓缓进城··旗帜猎猎,赵瑛同岑双站在城墙之上,观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不对赵瑛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他也算一名老将,细看之下就发现这军队的人数比之前远观山头张旗时看到的要少,如今堪堪不过两万人。
他连忙对身旁的岑双道:“将军,这人数不对·末将看这刘季先前恐怕是虚张声势,以为必定不敌,因着城中百姓才放他们一马·如今看来,其中有诈,我们可趁他们进城时一举歼灭。”
岑双不慌不忙的看了城下几眼,拍了拍赵瑛的肩膀笑道:“赵将军好眼力,不愧是沙场上磨砺出来的老将不过……”话还未完,赵瑛便觉得腰间一痛,他睁大眼睛向下望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间。
赵瑛不敢置信·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到,岑双上战场的时间比他还长,没有道理他都看出来了,岑双还没看出来·难道说,他和刘季那个杂种勾结好了·到了这关头,赵瑛不知怎的,竟生出无限力气。
他拔出身上的匕首,也一刀捅进了面前还没来得及后退的岑双身上·岑双没来得及闪开,一下被捅了个正着,一双怨毒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他本想沛公兵马少了,他也可以在进入咸阳之后占有一席之地,至少平分秋色。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一切都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岑双不甘地闭上了眼睛··赵瑛腹部血流如注,已将他的下半面铠甲染透·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高喊了一声:“- she -箭守城”便因失血过多倒下了。
城上士卒突遭此变故,大多还未来得及反应·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搭弓- she -箭,便拉弓边喊道:“- she -箭守城”·一阵尖锐的唿哨响起。
樊哙一扬手:“攻城”·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沛公的军队已进城一半,樊哙身先士卒,头一个冲上城墙,大杀四方·后来的士卒们源源不断,将城门两旁的人统统杀尽,将后面一半军队如开闸放洪般放进来。
经过两个时辰的奋战,时值黑夜又毫无准备的秦军被迅速拿下,峣关城的城墙之上已换为沛公的旗帜··“还是子房料事如神”刘季喜滋滋的对张良道,眼中尽是对他的信赖崇拜,“若不是子房说这只是将领的叛变,底下恐怕生变,一定要趁机破城,老子今日恐怕就栽在这儿了”说完,刘季才想起来自己说了粗俗的话。
他的子房从前是韩国相国的儿子,家世显赫,礼仪学得也好,这下会不会生气·刘季偷偷地惴惴地去看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呐呐道:“嘿嘿,我这太兴奋了,一时就有些……”·张良看着他这副样子好笑,也懂得这位沛公体谅他的心情。
只是他十二年前就已国破家亡,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了,从前的礼仪保留到现在,也不过是习惯罢了··张良笑道:“良岂是那等成日里只知注重礼节的迂腐酸臭之人沛公真- xing -情,待良亲切,良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
还是说,沛公把良当作外人,以为良这么小气”语罢,张良微微蹙眉,苍白的面容在夜晚火把的照耀下愈发显得他眉目如画,眉间眼角都流露出一丝委屈的意味出来。
·刘季一时间口干舌燥··从前他还是个亭长的时候,就喜欢在村里跟那些漂亮的寡妇媳妇儿们偷.情,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贪财好色的毛病。
当初刘季第一眼见到张良的时候,心下就是狠狠一震,对他也比对其他那些讨厌的儒生要客气的多·如今跟他的子房熟了之后,就知道张良不仅长得漂亮,人也没有那些臭儒生的烂架子和坏脾气,还特别聪明,刘季对他就越发尊重和听话起来。
如今见他这副委屈模样,一瞬间简直愧疚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子房……”·张良噗嗤笑道:“良方才只是玩笑话,还望沛公不要往心里去。
这时辰不早了,沛公还不赶紧同萧丞官他们去点数士卒,如有逃兵禀报,我们的处境会难过一些·”·刘季如梦初醒,连忙道:“对,我得赶紧过去,老萧他们还等着我呢子房你就先回房睡罢,你身体不好,这一天真是辛苦你了。”
语罢,赶紧匆匆跑去··张良也确实累了,便寻了间空房睡下了··五.·安阳··范增捏着军报冷笑道:“好个张良先下宛城,再破峣关,这么危险难啃的两块儿硬骨头都叫他轻轻砸碎了,这一路西行,城池无不望风而下。
要是没了他,那个泼皮无赖在宛城就得死·现在可好,要是那边行军脚程快,再过几日,他刘季就能入关中了”·语罢,范增喘一口气,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来,喃喃道:“前后夹击,不厌诈伪。
这张良当真是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啊·只可惜,竟是刘季那边的人·”语罢,两侧的腮帮咬得紧紧的,看起来似乎动了杀意··端桌上来的韩信手一颤。
又是他··这个人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向世人展示他的才华,让旁人不是仰慕依赖以他为中心,就是恨不得将他铲除而后快,又或者,被像他韩信这样的人,暗暗地在心底又赞叹又嫉恨。
而不论哪种感情,起因都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太耀眼,出谋划策又极光明磊落,直教人不得不甘拜下风··项羽听罢却一反之前的狂躁,在此刻沉静的可怕··他们已在安阳停留四十天没有前进了。
项羽曾与上将军宋义争论,要求与赵军里应外合,破了秦军,却被他驳回来:“能叮咬大牛的牛虻伤不了虮虱·如今秦国攻打赵国,秦军胜,士卒也会疲惫·我们就可利用他们的疲惫攻击;打不胜,我们就率领部队擂鼓西进,一定能歼灭秦军。
所以,现在不如先让秦赵两方相斗,我们坐收渔利·若论披坚执锐,勇战前线,我比不上你;若论坐于军帐,运筹决策,你比不上我·现在,你还是得听我的。”
那天回来后,项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骂宋义是个懦夫伪君子·韩信倒颇有些赞同那位上将军的想法,行军打仗本就不可冒进,像宋义这样的打法,他们的胜算很大,只不过颇费时间。
可惜项羽心怀秦军杀项梁之仇,又一心想入关中称王,怕是听不进去··若是从前的他,韩信会想给项羽出谋献策,也劝告他不可急躁冒进·但自从……·他想起那个夜晚,那句附在耳边的轻语,还有那被篝火映亮的单薄的背影。
神思一阵恍惚,心里面升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韩信顿了顿,掀起帘子出帐去了··第3章 零零叁·一.·宋义死了,为项羽所杀··当时已是他们滞留安阳第四十六天,项羽事前连亚父也未告知,当日晨朝上将军,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尽管那人头面目狰狞扭曲,仔细辨认下来确是宋义。
当时韩信就在帐外,看见项羽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宋义和齐国密谋要反楚,楚王暗中要我杀了他,今天我就听令行事了·”·诸将无人是傻子,心内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在场众人都惧怕项羽,只有听令··韩信同众人一起跪拜以示臣服,心内无波无澜,只罩着一层霜寒冷意··此后项羽领军势如破竹,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救了巨鹿之围。
然后与秦军相遇,九战,绝其后路,大破秦军,杀苏角,虏王离,秦军中凡是不降楚军的统统烧杀··秦军破后,项羽在城中召见诸侯将领·他坐在城中主位上,横眉虎目,手中一杆浴血□□,一身铠甲银光闪闪,煞气毕现,远观犹如杀神降世。
从前巨鹿之战作壁上观的将领入辕门无不以膝盖行进,无人敢仰头看项羽容貌·由此开始,项羽成为诸侯上将军,诸侯都从属于他··二.·张良被萧何一路拉进了秦国太史御令的库房内。
“萧丞官要找人帮忙搬书,随便叫两个小兵就是,为什么要拉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过来”张良无奈道,他一只手被萧何拽着,刚开始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才勉强跟上他急匆匆的步伐。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那帮子兵儿自从进了咸阳,那眼睛都直了,都他.妈抢这个黄金抢那个丝帛去了,轰的一声散得跟赶麻雀似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别说人,连个影儿都找不见,没一个想到过来找地图找籍册的。”
萧何见张良跟的勉强,也自觉放慢了速度,敛起满脸的怒容对他笑道,“这不正好看见你在那儿转悠,想着你是个读书人,帮帮忙真是再合适不过·你放心,这搬箱子都我来,你帮我看看,有啥重要的有啥不需要的,分个类啥的。”
张良听罢眉间微微一蹙,淡色的唇角却扬起,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他摇一摇头,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带着无奈的纵容又带点些微的谴责看了眼面前的人,道:“萧丞官好思虑,沛公有你,后顾无忧,实为大幸。”
张良本就生得女子一般柔美的面容,这蹙眉一笑的风情直接把萧何看得脑内一片空白,面上莫名发热,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他赶紧甩甩头,红着脸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心内道,乖乖,怪不得沛公还有他们那一帮子见着儒生就一起吐口水拉尿的大老粗,就算见到留到现在的广野君也嫌弃不客气得很,独独对着这张良,莫说讨嫌不敬,一个二个要是有些好的东西争着都要往他跟前送,碰见难缠的事情也都要找他帮忙。
原来这皮囊也真是个优势,笑起来都让人心里砰砰跳呢··萧何感叹归感叹,却仍不忘正事儿,拉着张良就到了一个个泛着陈年厚灰的大箱子前,开始了繁重的拾捡任务。
张良略略扫过几眼,令萧何将总户籍册和各地的只保留最近十五年的——这也差不多是这个短命王朝的所有年月了·然后自己掀开水利地图册的箱盖,忍着厚厚的漫天飞扬的灰尘一张张铺出来对比着看。
·萧何在这边搬得吭哧吭哧,看见那边张良认真的侧脸,禁不住凑过去道:“子房你在看啥呢这大的灰,你在这杵着还不得生病啊。
你要啥就叫我搬呗,你要哪一年哪个地方的我给你找·反正这些看起来都差不多,随军的箱箧也不宜过重,要不我们各个地方的随便挑一张走算了·”·张良转过脸来笑道:“不一样的。”
他素白的手指在两张图相似的地方点了一点:“你看,这里这张图上有三条道,这里却只有两条·前面这张图是从前赵国所绘,后面这张却是秦朝所制,可见这二十年间有古道被掩盖。
若是随便挑张图走,不知会丢掉多少生机之路·”·萧何惊讶的张大了嘴,在他看来,这么大的两张图,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细细小小的字体,看起来都差不多,怎的子房就一眼看出了不同他想到这里不禁佩服道:“子房,你可真厉害。
果然你就是咱们的福星刘季老说有了你他就放心,我也觉得要是有了你,咱们必定能拿到天下”·张良垂目笑道:“沛公想要这天下也很简单,抓住两个人就够了。
一是你萧丞官,有你就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财力,现在缺的不过一员能统领全军的大将而已·”·萧何瞠目·他想说,有你出谋划策就够了,要什么大将,还有谁行军打仗比得过你他又想说,咱们弟兄们都很信任你啊,让你做大将军也无所谓。
紧接着他又想起,子房体弱多病,连马都不能多骑,要是远征似乎是不太方便·萧何想了许久,想说的攒了一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你呢”·青色的袖袂轻轻地一回一转,最后停在胸前,只露出半只执着袖边的素白的手,张良微微抬眼,淡然笑道:“良只是个偶尔献计的谋士罢了。”
萧何见他姿态出尘,心内感觉不对,正欲反驳,眼角便瞥见一个莽撞大汉闯进来,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一头乱蓬蓬的黑发,边向这边跑边大声喊道:“张先生张先生我可找到你了你快跟我来,沛公出大事儿啦”·来人正是樊哙。
樊哙一看见张良,两个大眼珠子都亮了,过来抓住张良的手腕就往外大步走,口中还道:“老萧啊,张先生我带走了,一会儿再给你送过来啊·门外两个小兵儿你随便使唤。”
张良被他这么大力一拽,身形一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几乎是被拖着走·他踉踉跄跄跟了几步,有些哭笑不得地想,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要拉他走,难不成今日五行都满,单缺他一个张子房·好笑归好笑,张良跟上步伐后还是问道:“你给我说说,沛公是怎么了”·他声音带着些微的喘音,樊哙听到后立刻暗骂自己鲁莽,他连忙放慢了脚步,答道:“咱们一到咸阳不是就进了秦宫吗嗬,那秦老贼可会享受,里面养了宝马,放了好些亮闪闪的珠宝,还有一屋子的美人儿。
这不,沛公老毛病又犯了,就想住里面不走了·你说咱好不容易打到这地方,不是来享受的,这还有好多事儿都没做呢那个子婴还没了结,这关中父老乡亲也没个交代,那边儿还有一堆抢东西的管都管不过来,他倒想先享乐了,这哪儿行啊。
我劝他,他还不听,把我轰出来·我就想啊,他刘季每回死倔的时候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听你的话·这不,我就把张先生你给请过来了,先生赶紧劝劝他。”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秦宫的门口·张良略一沉吟,对樊哙道:“你先进去通报一声,跟沛公说,我要走了,现在来跟他道别·其余的你不用管,剩下的都交给我。”
樊哙“诶”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进宫门里去了·张良方才同萧何忙了一会儿,精力有些不济,于是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稍微振作下精神,就见沛公披散着头,赤着俩大脚丫子就追出来了:·“子房你咋要走了呢这才到咸阳呢,你咋又要回韩国我不准你走,你过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快跟我进来。”
刘季边说边跑过来一把拽住张良,抓着他的手腕揽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宫里带,后面樊哙追出来看见这一幕,正正对上张良的眼睛··张良冲他笑了一下,继而边随着刘季往里走边正色道:“臣已为韩王送沛公入关,沛公这里已不再需要良,良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刘季苦着脸道:“子房,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跟我说就是了·别这么生分好不好”·张良道:“良不敢,沛公现今住在这秦宫里,虽然住得舒服,却可有想过为何我们能住进来这都是因为秦朝暴虐无道,沛公才能进驻关中……”·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两人边说边进了宫内深处,樊哙留在宫门外看着。
旁边一个小兵儿钦羡道:“沛公待张先生真是好,明明之前还往别的儒生帽子里吐过口水呢,怎的这会儿就跟见了大宝贝似的·”·樊哙在旁默默想,那是,张先生怎么能跟那些满嘴叽里呱啦酸臭味儿的傻子比呢。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张良从宫门内出来,原先有些恹恹的神色好了许多,他对樊哙笑道:“方才精力不济,在里面睡了一觉,叫樊将军久等了,真是抱歉·沛公已经在收拾了,樊将军进去帮帮沛公,沛公今晚就撤出来。
良现在还得去萧丞官那边帮忙,就先告辞了·”语罢,便由樊哙赶忙召过来的两个小兵儿给一路送了回去··三.·当夜沛公撤出秦宫,封了秦宫重宝财物的府所,还军霸上。
第二天一清早,他就召集关中诸县的父老豪杰,当着众人的面口若悬河道:·“各位父老乡亲们被那秦贼的□□害苦很久了罢,大家拼死拼活给秦贼卖力气,别说啥像样一点儿的待遇了,就是稍微抱怨一点就得株连九族。
平常说个话都得支愣着耳朵看看旁边有没得外人,生怕自己说错话就被杀了扔在集市旁边·哎呀,现在好了,大家不用担心了,那秦老贼前几日已经系着脖子向我沛公投降了,这个暴秦已经没啦”·“之前我沛公和六国诸侯将领有约定,谁先入关中谁就称王。
今天我刘季进了这关中,我就应该称王·那我今天就跟各位父老乡亲约法三章,这个第一,杀人的人肯定得死·第二,伤了别人或者偷窃的,那得抵罪,其余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苛刻秦法统统废除。
然后这各个官吏啊,农夫啊,商人啥的,各位父老乡亲该干啥就干啥,一切照旧·大家伙放心,我沛公来那是除暴秦的,绝不会伤害各位良民·而且我现在已经退回到霸上了,就等各位诸侯过来跟我履行条约呢。”
·刘季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台下的众人不断鼓掌叫好·张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萧何在他旁边感慨:“如今沛公真是不一样了,这可都是子房耳提面命的功劳。”
张良笑道:“哪里·沛公本就是天赋之资,或许还不能同古时的圣贤相比,在当今的群雄中,也是最好的那一位了·”·日子安稳的过了好几天。
这晚张良睡下时,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仍是半丝睡意也无,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正当他又翻了个身过来,借着月光,张良一眼看到门口悄悄进来一人。
他心下大惊,忙去摸索床边匕首,正要大喊,忽听那人道:“子房,是我”·张良愕然:“项伯兄”·第4章 零零肆·一.·黑暗中的人影急急道:“是我,子房。
你快跟我走,我侄儿明早就要攻过来了,他麾下有四十万将士,你们打不过的·我是连夜过来带你走的·”语罢就去抓张良的胳膊··张良眼睛不如他的好,黑夜中看不大清,只能先凭感觉反手一把揽住项伯的胳膊,道:“项兄,项兄不急,先听良一言。”
他的声音清朗镇定,呼吸平稳,语气徐缓,与平素无异,此刻却似一股清流漫进项伯的心,暂时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一点烛火在黑夜中舞起,盈盈的光将张良的面庞柔柔点亮。
项伯的思绪不由得迁回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白日里杀人,后被官兵追捕,彼时身后是火把闪烁步步紧逼的追兵,前面是漫无边际教人绝望的黑夜·走投无路之下,他敲响了一扇门。
惶惶的等待里,他一时想,拼不过就把那群狗贼杀了,能杀多少杀多少,总能拉个垫背的一起下黄泉·一时又想,也不知这屋主人怎样,要是不肯收留,自己就打晕他,把他拖到床底下自己装作这屋的主人。
然而所有的想法都在门开的一瞬统统熄灭·昏暗暖黄的烛光里是一张温润美人的脸,美人冲他一笑,声音清朗且柔和:“可是前日会稽斩杀狗官的壮士随我进来罢。”
后面的事情简直如同梦幻一样,他被张良扮成他的老父,卧在床头,一双脚蹬在水盆里给一双柔夷似的手洗着,深秋的时节却面上滚烫的不正常·那群狗官来查之时态度客客气气,被张良袖金一贿赂,转了一圈便出了去,无惊无险。
接下来的几日里,他被张良收留,待到风声一过,他改头换面,一路顺风顺水的就回到了吴中··项伯的心一瞬间定了下来·不管情况怎样危急,他认识的张子房永远都游刃有余。
项伯坐下来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仍然劝张良跟他走:“想当谋士哪里不能当那个刘季年纪都那么大了,比你都大了十几岁·哪里有我家侄儿年轻有为你跟我走,我把你推荐给他,我就不信他不重用你你在这受的礼遇,我侄儿一样不会少给你”·张良听罢事情的经过,心中已然有了底。
他避重就轻地一笑,道:“项兄的美意良已心领·然而良此行是为韩王送沛公,若是一遇上危机就这样抛弃主上与事务随兄逃去,岂不是为人不义良听闻鲁公向来重情重义,爱憎分明,怕也不会瞧得上这样的良罢”·项伯一时语塞。
张良凑近一点,一双黑眸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似润了一层水光·他的眼角弯下犹如月牙,道:“虽然不知哪位小人给鲁公进的谗言,然而沛公却是从未有过想与鲁公一争高下的心意。
不然沛公大可一举入秦宫,分官职,治百姓,何必退居霸上良以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项兄就算信不过沛公难道还信不过良吗”·项伯舌头都打了结:“不不,我……我没有……”·“项兄信良,良不胜感激。”
张良接过话头,继续道,“但是鲁公信不过沛公,如果这误会不解开,两方就贸贸然开打,事后再追查出来是个误会·其他诸侯要怎样想鲁公呢即便鲁公不在意名声,但是暴秦被诛,全赖大家共力,沛公入关破秦宫,擒子婴,也算大功一件。
然而此等形势下奖赏未至,开战先行,难免不叫诸将寒了心啊·”·深秋夜凉,项伯头上先起了一层密密的汗:“那……那我该怎么做子房,你可要教教我。”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张良就等他这句话,当即道:“此事事关重大·良须禀报沛公一声,还望项兄在此稍事歇息,稍后良必定让沛公亲自来向项兄致歉。”
其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良掀帘而出又再次掀帘而入·刘季备上上好的酒宴来款待项伯,态度热络,两人很快就熟识起来·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一听说项伯家里有个儿子,刘季当场表示,他家正有个未婚的女儿,两方男未婚女未嫁,品貌年纪正当宜,干脆结为亲家·项伯几杯酒下肚,此时已是很放得开,当场应下。
张良从旁陪席,察言观色,此时一个眼风飞过去,早早准备好的小兵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就上来了··张良笑道:“项兄此番前来辛苦,沛公作为亲家理当款待。
奈何沛公一心为鲁公想,秦宫重宝财物分毫未取,俱都封存·因此眼下只好以这点薄礼备上,还望项兄卖良个面子,今晚同鲁公好好说道说道,明日一早沛公将亲自登门向鲁公致歉,愿误会解开,两家情谊常在。”
语罢,那小兵儿对着项伯掀开盖子,匣内是黄金百溢,金灿灿的晃人眼睛··项伯喜笑颜开,揣着那木匣并沛公加送给自家侄儿的礼,骑上一匹快马,由小兵儿护送而去。
他这一走,方才酒席上的热闹气氛一扫而空·张良疲惫的靠坐在榻上,几缕青丝垂下,衬得他苍白的面庞几分病气·青色的衣袍仿佛这时才显出它的宽大来,直显得张良形销骨立,一根腕骨不堪一折。
刘季有些心疼他,却还是不放心的问:“子房,你说项伯这能成功吗我听说那项羽身边还有个范增,总劝他要杀掉我杀掉你的·”·张良强打起精神道:“无妨。
项羽这个人,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其实无非妇人之仁·在他眼里,真的亲戚才叫亲,就算项伯平庸无谋,眼界短浅,只因为是他项羽的叔父,说出来的一句话也比那个随便认的亚父范增这个真正的谋士说一百句来的管用。”
刘季这才安下心来·他看着眼下几乎要昏过去的张良,赶紧轻声吩咐人将酒席撤下去,然后轻手轻脚将他的身子扶正,退去外衣,盖上被子·然后吹灭蜡烛,轻轻掩门出去了。
·二.·这边项伯一路进营进帐,将那几箱珠宝美玉带给自家侄儿,见项羽面有松弛之色,便又趁机将今晚经历添油加醋一番,将张良所言悉数告之,最后有些责怪道:“那沛公不先把关中破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进来呢现在人家刚立了大功,你就去跟人家开战,让别人听了怎么想,这不是太不道义不如趁此善待他,反正他能跟我侄儿这么厉害的人抗衡能把我们怎么样明儿的一早他过来陪罪的时候,你给他个下马威就是,晾他也不敢怎样。
到时给他随便封块地方,就当博个好名声·”·项羽先见了宝物,箱盖一掀是各个璀璨夺目,本来面色就已经缓和,之后又听得叔父在那边所受礼遇,函谷关之气也消散的差不多。
如今再听这一番言论,心内亦觉有理,便点头答应了··当时范增在侧,见此情形面色铁青,不由得- yin -阳怪气道:“项左尹今夜说话分外条理分明,回来之前没少同那张良说话罢。”
项伯听他扯到张良,口气还十分不善,不由得愠怒道:“范先生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子房人品高尚正直,十年前就救了我的命·我同他多说几句话又怎么了故友相见,难免话多罢。”
心内却暗暗道,这厮年纪这大,不见混出个什么特别响当当的名头,怕是见子房这个年岁就天下闻名,因此嫉恨年轻有为的后辈·这样的人,跟在羽儿身边,保不齐怎样教坏他。
看来我得找个时日给羽儿好好说道说道··范增欲待反驳,项羽却被项伯的话吸引过去,兴致勃勃向他询问张良之事·项伯见此情景,心内顿时转怒为喜,不由得又将往事添油加醋一番,直把个张子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待到项伯心满意足离去后,范增面色不善地对项羽道:“这个刘季,老夫听人说他原先在崤山的时候,是个十足的贪财好色的小人·现在进了关中,秦宫那些个宝物一个没拿,那么多美人,也一个都没宠幸,可见其子野心老夫叫张道长观望过他头顶的云气,又是五彩又是龙虎之形,这可是天子气这个老贼绝对不能留,羽儿听老夫一句,明日他来赴宴,万不可手下留情”·项羽还沉浸在与叔父的对话中,心里想着张子房这个人还有些暗暗的高兴,琢磨着要不将人纳入自己麾下。
此时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生气,心里忿忿道,天子气那个无赖流氓的刘老贼头上能有什么狗屁天子气亚父怎的不叫人看看自己,说自己头上的是天子气难不成他还比不上那个一把年纪的老色鬼况且他都已经答应叔父了,男子汉为人处世怎可出尔反尔·范增见他不答应,心里面急的冒火,不由想道,这个孩子自己为他- cao -心劳力,他倒没事儿人似的不上心。
再这么拖下去,这心头大患何时才能消除不如自己强硬一次,推他一把好了·思及此,范增道:“就这样,明日酒宴上,老夫以玉玦为信,项王下令将那六老贼杀了罢。”
语罢,心里气仍不顺,摸着拐杖就掀帘出帐去了··范增出帐没多久,营帐前的韩信就听见帐内传来一声桌子倒塌的巨响,继而是项王的怒喝··身边的同伴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按例去另一个帐中叫美人过来作陪。
韩信执着戟,轻轻闭上了眼··第5章 零零伍·一.·陈平看着面前的人··张良望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流岚,随即垂目拱手笑道:“还望陈都尉为沛公引见。”
陈平笑道:“各位请·”·百余骑侍从被留在帐外,鲁公放话,只得沛公同张良才能进去··临进帐前,陈平特意晚了一步,为沛公打起帘子,等人进去之后才与跟随其后的张良并肩耳语轻笑道:“多年不见,娘子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张良不怒反笑,波光流转的美目斜斜地眺过来,轻声道:“今日凶险,还望夫君助妾一臂之力·”一双素白的手主动攀上陈平的臂膀,却是一触即离。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陈平面上笑意更盛··十二年前,这个美人儿突然闯入因着兄嫂探亲而只他一人在的家,虽然一身狼狈,神色有些慌张,陈平却可窥见他心中堪比石头坚定的意志。
彼时他也不过十四岁,却仗着自己长得高大,又因着心中不可言说的某种隐秘,当即将这个美人儿男扮女装,化作自己的妻子,助他逃过了官兵的一场追捕·直到人都走了好几天,陈平才在阳武的城墙上看见了官兵追捕的事由,算算时间,原来美人儿竟是那天在博浪沙刺了秦王。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这人该有三十岁了,竟然还是这么一副招人的面庞,陈平有些恶劣的想·同时心底也不免窜上来丝丝叹惋,这人现已修炼到此等程度,他原还想多看几眼那年美人儿因着一套女装就脸颊泛红,露出的耻辱神情呢。
二.·进帐之后,前方项羽身旁,一道蛇一样的目光密密的缠过来,正是范增··今日是张良第二次正面对上范增,第一次便是一年多前项梁的帐前·他与那目光一触即离,面上礼仪滴水不漏,笑意盈盈,待到落座垂眸时却在心内漠然想道,只要稳住项羽,其余变化皆可应对。
纵使那活够了岁数的人目光再恶毒,这结果也遂不了他的心愿·年纪都这大了,还事事写在脸上沉不住气,真不知这数十年岁月那些个人情世故都教他学到哪去了··刘季先是诚惶诚恐地把昨夜张良对项伯讲的话又说了一遍,见项羽方才倨傲的面色缓和下来,又道:“唉,想一想以前刘季和将军共破城阳,情如兄弟。
后来又一起讨伐那个秦老贼,只不过将军和刘季兵分两路,各自作战罢了·唉,这我也万万没想到,咋个我就一不小心就先进了咸阳呢哎呀,后来我刘季想破了脑袋啊,终于让我给想明白喽一定是将军在巨鹿一战声震天下,后来又九战秦军,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秦军惧怕楚军的声威,都知道将军到时候要来咸阳,那还挣扎啥呀,看见咱们一路的就直接投降了呗。
我说为啥这都要到都城了,这帮子秦军都他.妈束手投降呢·我刘季这是大大沾了将军的光啊”·“这关中本来就是将军破的,自然理当将军称王我这做兄弟的只是替将军先扫一扫战场,怕有宵小之辈过来揽功罢了,不料那些个蠢材竟然冲撞了将军,实在是该死要知道那秦宫里头我啥也没动,各个库房都贴着封条,就等着将军过来取呢。
没想到我这番诚意也有小人挑拨离间,故意要坏我们兄弟感情,还想坏了将军的名声,真是包藏祸心但是现在终于能让我又见到将军了,听说巨鹿之战打得漂亮却着实艰险,我还害怕将军受伤,现在看到将军无恙,刘季也安心了。”
·刘季这一番话,说得项羽是既得意又有些羞愧,他不由赶忙道:“我本来也不相信沛公会这样待我,都是你那个左司马曹无伤在我面前嚼舌根,我看他是你身边的人,当然不免起了疑心。”
只这一句话,今日便断送了一位壮士的- xing -命··捏紧了手中的玉玦,范增深深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见下座的张良笑意盈盈:“所以说小人挑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听者心思狭隘身陷沼泽。
将军此番光明磊落,深明大义,轻轻松松便化解了小人恶意,同沛公重修兄弟之好,实在令臣钦佩不已·臣从前还觉得将军实在年轻,再怎样出色有为也免不了冲动二字,却没曾想将军有如此上佳品- xing -气度,难怪将军这一路西进的短短时日,楚军已冠绝诸侯,诸将皆奉将军为尊。”
他说话时目光只望着项羽,连身子也向那边微倾·面上眉眼弯弯,声调态度都十分温和有礼·这一路下来,只让人觉得他欣慰诚恳,偏偏毫无恭维之嫌。
项羽哈哈大笑,看向张良的目光多了一份热切:“我就喜欢听张先生你说话每次你一说话,我就特别开心不如这样好了,反正大家来都来了,我就请大家好好吃他一顿顺便也叫张先生多陪我说说话。”
张良笑道:“如此,良与沛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席间气氛高涨,项羽与刘季隔空举杯,张良从旁陪话··他引着项羽讲述巨鹿之围,这本就是项羽引以为豪的战事,讲起来自然也十分得意。
张良面带微笑,双目凝视这位鲁公,侧耳倾听十分认真·他时不时应一声,又或者打个岔,同鲁公聊几句兵法,但也不聊太多,抓着项羽的神色掐着点地再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去。
项羽觉得他此前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如此尽兴过·他早就想好好将这番战事炫耀一番,奈何底下的人个个都不成器,同他说个话也畏缩得跟个鹌鹑似的·讲给那些个美人儿罢,也只会娇滴滴的说句“大王厉害”之类的,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今天张良一来不但能同他论战事,还能同他谈兵法,完全理解他到底有多厉害,在哪一步上走得最精妙,时不时还有个刘季捧场·尽管旁边的亚父总是不- yin -不阳地插话进来,弄的气氛险些尴尬,好在最后都被张良春风化雨地给翻了过去。
项羽愈发赏识张良,便就愈加觉得范增实在毫不识趣,心中怨怼,同时也舍不得这般好的气氛,便直接无视了席间范增有意展示给他的玉玦··范增气急败坏,冷哼一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张良,张良微笑向他举杯敬酒。
他被那得意似的笑容刺了一下,连带那张美人儿脸也看着痛恨,范增绷着下颌退出营帐,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与项羽相貌有几分相似,只是年岁看着更小些,他走上前来拱手冲项羽道:“堂兄和沛公误会冰释,可喜可贺。
如今二位一起饮酒,军中没有什么可乐的,就让项庄舞一段剑法为大家助兴罢·”·项羽自然应允··张良脸上笑容淡去,一双眼眸迅速扫过项伯的位席。
项伯即刻会意,连忙笑着起身道:“一个人舞剑太没意思,我也来陪侄儿一段罢正好看看侄儿如今剑法如何”·两人同时拔剑起舞,觥筹交错间一片刀光剑影。
张良见项羽看得也颇有兴味,还时不时指点两人一番,便趁此离席出帐去了··他难得步履匆匆,一路来到军门前找到刘季带来的一百多名随从,一把拉起樊哙··樊哙一脸紧张:“张先生可是出什么事了”·张良道:“现下宴上情况紧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若非项伯挡着,沛公已然没命·不过我恐怕他年纪已大,挡不了项庄多久,这才来找樊将军·”·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樊哙急道:“那还说什么我现在就去救沛公大不了和他们拼了”语罢携刀就要往前奔。
张良一把拉住他,语气低沉严肃:“樊将军听我一言·硬碰硬不是好办法,你进到军帐中后……”他附在樊哙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樊哙听罢,大笑道:“我明白了还是张先生想得周到没问题,我听你的”说着执起长刀盾牌,就撞进宴帐中去。
张良笑着摇摇头,也跟了进去··樊哙进去时起先还一阵喧闹,接着便无甚大的响动,不一会儿,项庄项伯都退了出来··再过约莫一个时辰,樊哙架着醉了酒还一边嚷嚷着“我没醉”的刘季走出了营帐,张良紧随其后。
离了宴席,刘季醉态收敛从樊哙臂下绕出来,冷静道:“子房,现在怎么办”·张良道:“范增有杀沛公之心,一计不成,难保再生二计,沛公还是趁现在快走罢。”
刘季有些犹豫,道:“没有和项羽道别就走,不太礼貌罢”·樊哙看刘季婆婆妈妈,真恨不得将他打晕了带走,忍不住喝道:“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在乎这种零星狗碎的屁事现在咱们都是在人家砧板上的肉了,难道还等着人家拿把刀来宰吗现在不逃还等到啥时候”·刘季急了,也忍不住喝道:“你懂个屁那老头子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是因为没个场面上的理由来杀我。
要是我现在就跑了,那个死老头还不知道给老子头上扣啥屎尿盆子万一那项羽一受他挑拨又打过来咋办”·樊哙一时语塞。
张良想了想,道:“沛公,你只管走,道别的事交给子房就是·”·他态度沉稳,语气镇定,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刘季一听他的话,心暂时也落回了原处,于是点头应允。
张良又道:“沛公来时,可带了什么礼物”·刘季会意,让随从取来两只锦盒,道:“我带来一双白璧,是给项羽的·还有一对玉斗,是给那个老头子的。
我看那个什么亚父脸色一直臭得很,也没拿出来,子房你就代我献上罢”·张良点点头,接过了锦盒··刘季骑上马,只带了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人,他对张良道:“子房,从鸿门到灞上,咱抄小路不过二十里。
你估摸着我们差不多到军营了,再去向项羽告别·”·张良闻言,笑了笑,道:“子房明白,沛公快走罢·”语罢将马鞭递给他··刘季却没接。
张良见他不动,瞪大了眼睛,难得地急道:“还不快走时间不等人”·刘季却自马上看向他,看了好一会儿,两眉头都拧出了三道褶。
张良直觉不对,便也按捺下急躁,等着他说话·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子房,你也要多加小心·今晚我们等你的消息·”·张良一愣,随即笑道:“沛公放心,良有项伯,你还是快走罢。”
刘季这才接过马鞭,狠狠一抽,绝尘而去·他身后樊哙四人也迅疾跟上··直到连烟尘都看不清了,张良才吁出一口气,挺直的脊梁略略松下来·他把锦盒揣在怀里,空出来的掌心上润了一层水光。
他之前在宴席上谈笑风生,淡定自若,还能举杯冲范增挑衅·但席间仍然暗潮汹涌,旁人虎视眈眈,他虽握着项王的情绪,把着诸人谈话的走势,却仍不能预知下一刻的变故。
一场宴席下来,可谓险象环生··说到底,他心内还是比不过面上来的胜券在握··好在沛公已走,而项羽还未察觉,这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行驶……·张良将手心在袖上擦擦,重新捧起锦盒,深吸一口气。
忽然背后一个声音轻轻道:“唉,放虎归山,天下从此要多事了·”·张良瞳孔猛地一缩··第6章 零零陆·一.·随后他绷紧的脊梁瞬间放松下来。
张良握着锦盒,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正看着他,长眉斜飞,杏眼平和··然而,张良看着他不自在想藏起来的手和微抿的嘴唇,不由得心中好笑,身体姿态更是放松了不少,道:“可惜鲁公不这么想。”
面前的年轻人绷紧了下颌,道:“那范先生呢范先生若是知道了,总会去劝鲁公的·”·张良笑道:“范先生就算知道,鲁公也不一定听他的。
何况范先生现在还未知晓·”·年轻人道:“你可真是无畏,万一……”·“万一你去告诉了范先生或是别的人”张良看着面前的人出卖他平静表情的泛红的耳根,不禁笑道,“沛公已走了有段时间,能发现的人早该发现。
而你,你既然能对我说这些话,就证明你不会这样做·”·年轻人终于泄了气,懊恼用手扶了一下额头,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张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得紧,不禁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便向前走了几步,调笑道:“既然无意这样做,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怎么,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二.·韩信黑色的面皮顿时涨的通红,一双杏眼瞪大了看着张良。
他确实有这个心思·当他看见张良两进两出,帘子一掀一落,不过几盏酒,几句话,坐在暗潮汹涌里谈笑风生,却让剑拔弩张转为歌舞升平·韩信一时间嫉妒横生,冲动之下就上前说了那句话,本也没有别的其他心思,就是想出个头,露个脸,叫他对自己刮目相看,谁知听他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怀了什么坏心思似的……·韩信的面庞愈涨愈红,最终只逼出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对面的人眉间一蹙,一丝哀愁就缠缠绵绵上了面庞,只听得他低低地惆怅道:“你我见面也有几次,却不曾想到了此时竟连良的名字也记不住。
韩郎,你可真是薄情”语罢,还抬起宽大的袖摆掩住了口鼻,一副戚戚哀哀的怨妇作态,那望过来的眼睛却弯成了一轮月牙,亮晶晶的,明显在笑。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韩信这下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心中是又喜又恼,一面高兴张良这样的人物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一面又苦恼这传闻中的张先生怎的- xing -子这般恶劣,偏要这样作弄于他。
他在这边七想八想,冷不防小臂上一紧·韩信一个激灵回神,只见一只不大的手从他胳膊上收了回去,那手素白,手指纤长,他忍不住追寻望去,就见对面的人笑脸盈盈,道:“韩郎肉理紧实,身体颇棒,看来年轻的小伙子就是不一样,当真是龙精虎猛的。”
韩信的脸上腾地烧了起来,那被捏过的皮肤肌理像被火烧火燎了一样触感愈发明显起来,好似方才那只手一直没离开·他再一触到对面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下是又难堪又无措,偏偏还不知怎地,自己一看见那双眼睛就挪不了眼。
张良扑哧笑出声,一双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口中直道:“韩信,你怎生这般可爱”一面止不住的笑着,又断断续续的说些“真是个害羞的人”,“太可爱了”诸如这般叫人扭捏难堪的话。
韩信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红着脸蛋和耳朵站在那里看他笑·对面的人终于笑够之后,眉间如雨过天晴,再无先前一派隐隐的沉重抑郁之色·张良放松过后,整了整衣襟,拿好快要掉出去的锦盒,面色沉稳地冲他道:“时辰不早,恐怕良要先行一步了。”
韩信见张良收敛神情,重新握紧锦盒,便知晓了他的意图·他有些隐隐的失落,却也明白他还挑着重任,便为他让了道·韩信看着张良侧身从他身旁走过,束起的发丝乌黑,露出的颈子雪白,只叫他一阵晃眼。
他正默默想着何时才能再与这张先生再见一面,就见正要走过的张良忽然一回头,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脖子上,低低的声音传过来:“改日再来造访你,倘真有伴虎的才华,又何必浪费在有眼无珠的人身边。”
韩信浑身一震,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再待看去,却只能望见一片青色的衣袂··三.·张良腰杆挺直,面上的笑容滴水不漏·他往前走的时候,正见陈平也往这边赶来。
两厢一对视,彼此不约而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陈平似不经意望了望张良的身后,笑道:“鲁公急于见沛公,托在下过来看一看·怎的这一如厕,就只见张先生,不见沛公了呢”·张良假意羞赧的赔笑道:“让陈都尉见笑,沛公比不得将军海量,实在不胜酒力,为免宴席失礼,不得不叫樊将军他们抬回去了。
待会儿将军要是怪罪下来,还望陈都尉多多为良从中斡旋·”·陈平笑道:“鲁公今日饮多伤身,如此歇息也好·只是不知若是在下相助,张先生该与我何等奖励呢”·张良也笑,意有所指道:“改日若是陈都尉登门,良必与沛公扫榻以待。”
范增第二次从营帐中步出时,韩信从旁听他怒道:“哼无知小儿无知小儿将来夺取天下的人一定就是刘季我们这些人就等着做他的俘虏罢”·四.·张良彻底赢了,韩信想。
帘子掀开的那一刹那,韩信窥见张良背对着帐外,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望见他笔直利落的背影··五.·项羽摸着那一对白璧,冲下首的人道:“先生代刘季辞行,就不怕我迁怒于先生”·张良笑道:“良相信将军不会滥杀无辜。”
“好一个滥杀无辜”项羽不禁笑了起来,“你无辜吗我又没有真的醉,那个咋咋呼呼的黑大个,叫…… 叫什么樊哙的,不就是你弄进来的他嚷嚷的那番大道理,八成还是你教的罢先生在我面前耍手段,我看得出来的。”
张良也笑了:“将军英明,可若将军没醉,就该知道可是将军的亚父先出的手,良不过为保全将军名声和沛公- xing -命才出此下策罢了·”·项羽听罢不禁笑道:“张先生可真会说话,明明就是些场面话,也能说得这么舒心。
不过这事确实是亚父不对,我已经答应小叔父的事自然不会食言,所以我也不追究他刘季提前走这件事了·”·张良作揖:“将军大人大量·”·项羽一挥手,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知道我为什么把曹无伤的名字告诉刘邦吗因为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我不稀罕,我喜欢先生这样忠良勇敢的人,不知先生可愿留在我帐中”语罢,他的眼中显出热切的神色来。
张良狡黠地一笑,道:“良若是留下,可还是忠良的人吗”·项羽一怔,许久才道:“好罢,先生口才这么好,我说不过先生·不过,我要是没记错,先生是韩国人,我叔父又已封先生为韩国司徒,辅佐韩王成。
你就算要做个忠臣,也不该是做那刘季的吧”·张良无奈道:“是啊,可沛公已经向韩王把良‘借’走了,良也无计可施·”·项羽哈哈大笑。
那刘老贼以“借粮”之计硬从韩王那里“借”走了张良,此等无赖手段已是一件传遍诸侯的笑谈了··六.·几日后,项羽也入了咸阳··韩信这夜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白日里他随项羽行军,中途几乎没有休息过,四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入驻咸阳,他虽没什么实际职务,这日也替人奔波办了许多杂事,累的是狗喘气儿·日头一落,他蹬掉鞋袜,脱掉外裳,连发髻都未取,便蒙头睡了,即刻进入黑沉沉的梦里,不意半夜一阵喧嚷,将他生生吵醒。
窗纸上映出通天的红光,外面院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大地都被跺得咚咚直响,好些人的叫嚷声此起彼伏:·“阿房宫着火了”·“项将军一把火给烧了”·“快看哪,阿房宫没啦”·韩信神色一凝,蹬上鞋子,披了外衣就匆忙跑出去。
他抬眼一望,果见阿房宫的方向火光冲天,连如水夜色也被染出妖异的红丽··先前院里的人仍在嚷嚷不休··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烧阿房关老子屁事大惊小怪,扰了老子一场好梦”几人忿忿,又回房休息。
“哼,想当年老子还被迫绑到这儿修这破宫殿呢那时候秦贼待我们苛刻的很,这样害人的东西烧了也好”几人三三两两站在那儿看火景,言语间透出一种复仇的快意。
韩信握紧了拳头,心上涌现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正在此时,忽听身后一人轻轻道:·“今夜可真是注定不得安生,你说是不是,韩信”·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内容受钱莉芳《天意》的影响,项羽同张良的对话,还有烧阿房宫这一块儿与《天意》原文情节相似。
我有尽量改动,然而如果还是不行,接受诸位的板砖··第7章 零零柒·一.·韩信惊诧地转过身去,心里面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欢喜··对面的人一看便是刚起夜,发冠未束,一把乌发像个垂髫孩子似的拢在脑后,只在发尾松松打了个结。
身上罩着件大氅,领口袖间隐隐露出里面一点白色的中衣·他一双幽暗的眼眸被远方的大火映出艳丽的色彩,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韩信简直是有些贪婪地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张良笑意更甚,道:“为何如此作态我前日里说过他日定当造访,莫非韩信这般不当回事”·韩信连忙收回目光,若非在黑夜里,不然旁人必见他耳朵尖都红了个透底。
他吭哧着道:“并没有……我……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来,我先前还在睡觉呢……”·“今夜热闹,该醒的都醒着,即便睡了,也会爬起来的。”
张良意味深长道·他向着僻静处走了两步,在装满了稻草的木板车上坐下,回首看向跟过来的韩信,道:“我后来知晓了一些你的情况,你是淮- yin -韩信。”
韩信发热的面庞迅即冷下来,他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想着这又是一个听过他胯.下之辱的人·固然以张良的礼仪不会对他说难堪的话,却难保这人心里的想法。
思及此,韩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懊丧··熟料张良抬眼望他,兴致勃勃道:“听说你曾修习过兵法,不如你坐过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韩信那一刻,简直要迷失于他晶亮的眼里。
二.·两人相谈兵法一个多时辰,从上古时期谈到今日名家之作,或有名或无名,皆被二人评论一番·这期间两人或争或辩,激动时甚至互相叫板·后来听闻韩信修习过弈技,张良又约他对弈:·“怎样,要不要现下来一场”·“隔空”韩信道,虽然惊诧,更多的却是惊喜难耐。
“自然·”张良笑道,略一挑眉,“怎么可是韩先生记不住棋盘……”·“好·”韩信当即打断他,干脆道。
两人你来我往,于凭空棋盘上来回厮杀·四角落子,白棋先行·两人约定三局两胜,先前两盘双方各是一胜一负,最后一盘更是杀的难解难分,两人凉夜里俱都出的一身热汗。
韩信屏气凝神,对空算子记位,却到底敌不过张良步步为营,子子相互·韩信看过数十步后便弃子认输,张良顿时抬起头来看他,嘴角上扬,双眼弯成一轮新月,眼中光彩熠熠地笑道:“哈哈,你输了”·他此情此态娇憨如孩童,纯然喜悦溢于言表。
韩信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一缕,一簇一丛的暖烘烘的火焰,许是氛围太好,他们方才又一直亲密无间,韩信不自禁地目光放柔,温柔道:“嗯,你赢了,子房·”·张良的眼睛一下睁圆了,韩信顿觉自己失言,他有些惶急,又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呐呐道:“抱歉,我……我不是……”·张良的目光变得柔和,露出一个微笑来,轻声道:“不必道歉,我视你为友,喊我的表字是应该的。”
末了,他又轻轻道:“韩信·”·韩信却忽然道:“重言·”·张良挑眉看他··韩信即使背对着月光,脸上也不可避免的烧了起来,却仍坚持道:“喊我重言。”
张良了然,随即道:“重言·”·那一声轻轻的,含着笑意似的,却令韩信的心内不可抑制的激荡了一瞬,连带着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然而还未待他稳住心神,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韩信:“……”·三.·张良收回作恶的手,半真半假地调笑道:“手感不错,果然年轻就是好·”话还未完,一双手便被一双温软给捉住了。
原是韩信握住了他··张良疑惑道:“你这是……”·“你太冷了·”韩信道,随即更收紧五指,包住了对面人的手。
张良的心内一阵暖流淌过,韩信的手比他的大,掌心温暖而柔软,令他冻僵而不自知的手感到十分舒适·他虽觉十分惬意,却又到底觉得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捂手有些尴尬,便不由得岔开话题道:“怎会想到去学弈”·时下博戏当道而弈独绝,弈者不多,技高者寥寥,更遑论能记住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的弈者。
韩信是其一,张良更胜一筹··韩信自然知晓这些,便道:“行军打仗通常两军列阵,而小博排阵较为简单,且同弈技相比,赌博兴味太浓·虽说运气亦不失为胜仗的关键,但行军打仗,总归是要谨慎些好,毕竟运气难得,技巧为上。”
张良点点头,却道:“话虽如此,然而六博也有弈技所不及之处·”·韩信道:“可是各子分工,可连走几步,及至成枭而牟”·张良道:“不仅如此,六博可随意动子,成前后夹击之势。
对弈虽也可达到,然一子落下便不可再动,虽说可纵观全局,事先测算,最后行包围之势·可若能挪位并进,也会减少诸多不便,死棋之类也会减少许多·毕竟真正的战场往往行军机动,前行后动常常互为牵制。”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韩信若有所思··张良叹道:“若是能将这博戏改改就好了·将那投箸去掉,以各子分工,仿精兵列阵,想来更有益于兵法的锻炼。”
韩信心中一动··两人先前谈论许久,此时都有些累了·彼此虽不说话,却也不觉尴尬,反倒在这凉夜里因着双方靠的很近而生出一股淡淡的温情。
张良抬头望去,眸内安静地映出远方仍未熄灭的红彤彤的夜色··韩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阿房宫绵延几百里,这下怕是要烧上好几天·”·张良眼瞳一动,他低声问道:“你以为此火烧的如何”·韩信道:“下策。”
张良笑道:“说来听听·”·韩信道:“此等行径与暴秦何异”·张良又道:“那沛公的约法三章又如何”·韩信道:“上策。
关中诸位父老乡亲都愿他为王·”·张良看过来,目光灼灼道:“如此,为何你还在项羽账前”·韩信一时语塞,良久才答道:“我先前被人瞧不起,受人欺辱,连饭也没得吃。
后来我跑去游说武信君,他虽然没听我的建议,可给了我一份职位·这也是恩情,我不能随意背叛·”·张良嘴角一勾,嗤笑道:“哦这恩情便是一个执戟郎中难不成你忍侮辱,献计策,便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给别人看个帐帘”·他素来笑意盈盈,语气温和。
如今难得行词带刺,秀美的面庞覆上冷冷的笑意,非但没让韩信着恼,反令他心下一颤,更攥紧了手中那冰凉的肌肤··张良低声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乱世里,我们这样的人,最好的结果不就是得一个肯赏识的人,然后尽自己的才华,日后享太庙之奉,进史官之册,事迹万人传,功过后人评·还是说,你尽一切努力卷进这世道里,为的不是这个”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格外轻,却像贴着韩信的耳朵似的,一字不漏的叫他都听见了。
韩信的心里瞬间烧了起来··那些曾经在心中想象过的,隐蔽的,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秘密都叫张良这一句抖了出来·他不肯侍农,不肯学下九流的手艺,时时研习兵法,做淮- yin -乡亲口中无用之人,耻辱之人,在项羽身边逗留,不肯走,即使总被轻蔑拒绝也不死心的出谋划策,不就是为了这享太庙之奉,进史官之册,事迹万人传,功过后人评有抱负的男儿谁人听到这里不热血沸腾·韩信轻轻闭上了眼。
片刻,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对我说过不可轻信别人·”·张良笑道:“是啊,所以你信也不信”·韩信不语,握紧了手中苍白冰冷的手指,看着月色下像覆了假面一样笑意盈盈的张良。
他先前那些娇憨,冷意似乎统统不见,那些细碎情绪中露出来的一个真实的张良又严丝合缝地回到那张面具后去了·连这晚愉快的畅谈,激烈的对弈,喊字的亲近,握手的情谊,都好似再不存在,这晚拉近的距离又原封不动的回到了最开始之前。
韩信心底一阵失落,不由轻叹一声·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叹气··张良将手从韩信手中抽出来,逼近他低声道:“醒醒罢,韩信,项梁早就死了。
项羽看不上你,为何不来找沛公你该看得出来,如今天下除了他俩,还有谁能争一争这中原之主”·韩信猛地睁眼,却见张良已经转身离去,宽大的大氅下摆在月色下晃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四.·阿房宫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项羽都彭城,杀了一个称他“沐猴而冠”的人,分封天下诸侯·他前头刚将刘季封到巴蜀之地,后头张良就捧着黄金百溢笑着进了项伯的门。
于是不多久刘季的封地又多了一块儿汉中··分封大典上,项羽敲了下椅子的扶手,没去看一旁亚父的脸色,开口封了自己为西楚霸王··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行礼。”
张良同众人一起诚惶诚恐地跪拜以示臣服,低下头的瞬间却扯起一个冷笑··既不甘同各位诸侯一样被封个什么王,到了这地步又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称帝,自己的心思遮遮掩掩,别人的劝谏思前想后,结果就这么给自己封了个不伦不类的西楚霸王。
“免礼·”·所以我断定你成不了气候··张良起身,默默地隐于众臣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良都忙于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毕竟不是汉王这边的人,没有理由跟他到封地去。
现在也该是时候回韩王那边去了··这日他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册,就见樊哙慌慌忙忙的跑进来道:“张先生,你快来,项王不让汉王去封地啊”·张良有些诧异,却并不慌张。
他跟着樊哙到了刘季的房间,就看见一屋子愁眉苦脸的人·在众人左一嘴右一舌的讨论中,张良终于了解了来龙去脉·一言以蔽之,项王变相将汉王软禁在了咸阳。
刘季扒着张良道:“子房你可要救救我啊”·张良兀自思索,眼前蓦地浮现一个身影·他笑了一笑,安抚刘季道:“汉王稍安勿躁,良有一法,或可一试。”
第8章 零零捌·一.·范增来找项羽时,正见陈平从里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陈平恭敬地作揖·范增虽不大看得上这个贪财好色的小人,但对方仪表堂堂,素日里对自己也甚是恭敬,便也受了这一礼,勉强同他寒暄几句,这才进门去了。
此时已是阳春三月,却仍春寒料峭,即便身体强壮如项羽,也不得不多批了两件衣服·他靠在桌案上随意地翻着竹简,抬头看见范增来了便喊了一声:“亚父。”
范增看见这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有朝一日终于名动天下,成为一方霸主,心内一时十分欣慰,同时亦觉自己也算无愧于项梁的嘱托,不由慈爱道:“羽儿,什么事这么急着把亚父叫来”·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项羽道:“那个义帝我想把他弄走,本来就是个傀儡,现在还对我摆起怀王的架子来了也不看看这里谁买他的账,咸阳之内都得听我的我准备把他送去郴县养老,亚父,就劳烦您帮我跑一趟了。
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了·”·范增略一沉吟,开口道:“解决这个义帝那是早晚的事儿,只是这刚刚分封就下手,是不是有些太快……”·项羽道:“这还快这再慢一步,某些人就要踩在我头上了亚父,我把这事交给您是信任您,您是我的亚父,身份贵重,又有手段,于情于理,您该替我跑这一趟。”
范增虽然觉得还是为时过早,但见自家羽儿怒不可遏,便也对那怀王心生怨怼,想着早早了结也罢,到时做的隐蔽一点就是了·思及此,他便点点头,同项羽商谋此事了。
二.·翌日朝会,项羽以“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为由令范增走水路送怀王去郴县·范增速度极快,得到命令的第二日便准备完毕,带怀王启程南下了。
又过了两天,这日项羽正与陈平在房内下小博·一个小兵进门来禀告:“回禀殿下,方才太仓丞来报,最近军饷紧张,还望项王拨款·”·项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前几日已经拨了一批下去,为何又缺”·小兵面色有些惊惧又有些茫然。
陈平接过话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各路诸侯齐聚咸阳,他们所带的随从兵马每位都不下四万人,再加上殿下您的四十万兵马,全靠咸阳的百姓们养着,这可真是养不起啊。”
“啊,原来是这样·”项羽拧起了眉毛,道,“孤从前都没有留意过,那就让他们赶紧回封地去罢,这么多人都过来吃这一块儿地也不是办法。
不过,那个刘季得留着·”·陈平讶异道:“为何沛公前些日子不是也封了汉王”·项羽道:“亚父说他是大患,虽说封了诸侯,也得留在身边,找个机会除掉。”
陈平道:“敢问殿下意下如何”·项羽道:“亚父未免多虑,不过孤对那刘季先入关这事确实有些不是滋味·”·“先入关也不过是个为殿下打头阵的罢了。”
陈平拾起案上的酒盏为项羽斟酒,道,“殿下已为西楚霸王,诸侯皆由您分封,为王者气量宏大,又何必在意这点小事·倒是亚父此举,平以为颇为不妥。”
项羽一饮而尽,道:“哦陈都尉说来听听·”·“这里是咸阳,离巴蜀汉中倒还不远,那刘季留在殿下身边也说得过去。
然而殿下已定彭城为都城,再过一段时日也是要回彭城去的·而那刘季已封汉王,又是实打实为项王您打了头阵的,难不成到时连着也一块儿带到彭城去既已封王,又不叫人去封地,反倒跟着殿下走,这叫巴蜀汉中之地的子民怎样想又叫天下人怎样想”陈平道。
项羽不语,眉心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深思··陈平又道:“就算亚父不放心,可殿下不也做了万全的准备这关中一分为三,章邯都废丘,司马欣都栎阳,董翳都高奴,这三者呈包围之势,不正是殿下的妙笔平以为刘季生- xing -唯唯诺诺,年纪又大,半截身子都进了黄土,该早就歇了别的心思。
就算他真要东进,那也要先过关中这三道关·更别提他此行之处那巴蜀险山恶水,就那一条细伶伶的栈道,想做什么外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殿下到底还有何不放心这既能保全名誉,又能把人后路卡死的事儿殿下何乐而不为呢”·项羽道:“确实如此。
不过孤想着亚父自有他的道理,也就没有阻止·”·陈平道:“亚父年事已高,而殿下青春鼎盛·日后殿下才是要掌管诸侯的王者,亚父难道还要事事插手殿下也该先熟悉熟悉事物,独立拿拿主意了。
平以为不如就从此事开始罢·”·项羽思索一阵,便道:“也罢,那刘季令他去吧·明早便宣布此事,各路诸侯尽快动身去封地·”·三.·动身前夜,张良拎了壶小酒去了陈平的帐内。
两人对饮,张良从袖内摸了个锦盒出来,从小案下推给他,笑道:“多谢陈都尉援手,汉王一点心意,还望陈都尉笑纳·”·陈平接过来掀盖一瞧,一对儿白玉鸡心佩。
他事前已收张良黄金十溢,现如今再得这上等玉料,也毫无不自在,倒坦然笑道:“汉王美意,平就却之不恭了·”·两人又闲聊几句,对饮几杯,张良便准备告辞了。
明日里他就要动身去送汉王,然后回韩王那里,此次前来也不过是替汉王答谢陈平罢了··走前,他惯例对陈平道:“他日若是陈都尉造访,汉王与良必扫榻以待。”
陈平却挑了挑他英挺的眉,有些挑衅地接口道:“你确定他真能出来我今日与那项羽说辞,越分析越连我自己都怀疑,这刘季怕就真要去那巴蜀养老了。”
张良也无甚反应,仍旧微笑着模棱两口道:“汉王乐天知命,一向顺其自然·”语罢,掀帘出帐去了··四.·“子房啊,你身体不好,虽说四月份了,也不要贪凉减衣服,晚上还是要多穿点……”·“多谢汉王,良知道。”
“唉,子房啊,这出去的一路上山路颠簸,你这身子哪里受得了·你多带点儿东西,不要急着赶路,累了就歇会儿……”·“汉王好意,良明白。”
“子房啊,要是那个韩王对你不好,你记得回来找我,我一定为你做主……”·“嗯,良会的·”·周遭士兵看着汉王絮絮叨叨,啰里吧嗦地说了一串,跟嫁闺女儿似的拽着张先生不放手,时时上演“千里相送”就不禁脑仁儿一阵一阵的抽疼。
张先生也不愧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为人温和,竟也耐着- xing -子在这儿同汉王应和,要是换了这旁边任何一个老兵油子,不说翻脸打架,起码也是逃也似地跑··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樊哙,萧何一干人等在旁默默想。
这样想着,他们才反应过来张先生是真的好,品- xing -好,才华好,人也长得好··而这么好的人马上就要走了··樊哙,萧何他们默默加入了“千里相送”的队伍。
韩信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被围在人圈里哭笑不得的张良,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他来找自己时的场景··张良问他,可愿与自己演一出戏·他演上半部,下半部就靠韩信自己去摸索。
张良说这话时,声音言语是铺路搭桥的陷阱,眉梢眼角是志在必得的引诱,韩信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胡乱地点点头,之前那晚感到的失落统统消弭于无形,他闭着眼睛就把自己囫囵个地给扔进那温柔荡漾的陷阱里去了。
张良终于得以脱身,他走过栈道之后,那天堑上的细细一道便燃起了大火··送人的队伍发出混乱的惊呼:·“我的老天爷栈道烧着了”·“那可是唯一一条出去的路这要是烧了,我们怎么回去”·“难不成要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去他妈的”·底下虽然吵闹,汉王一行却无声无息,毫无异样,可见是早已知晓。
张良没回头,将一封书信并几串铜钱递给身边的小仆,道:“劳烦替良跑一趟,请将这信交于西楚霸王的手上·多谢你了·”·那小仆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对着他行了个礼便跑走了。
烧绝栈道,以示绝无东归之心·趁此放松放松项羽的警惕,再休养休养生息·张良坐上车,唇边不禁溢出一丝笑容·韩信,这场戏,我已经演了上半部,这下半部,你又该怎么演呢·作者有话要说:·下下周考试,请假两周,回来继续·【顶锅盖逃走】·第9章 零零玖·一.·巴蜀之地,常年云雾缭绕。
这日也同往常一样,天气雾蒙蒙的··刑场上,一个都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已到午时,先行刑罢,待到滕公来时再报与他就是·”·面前的地上,跪着一溜儿被反手捆绑着的人,数一数,有十三个,都是灰头土脸,面色沮丧的男人,唯有末尾一个垂首,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望见他身材高大,腰板挺直,跪着都比别人高出一截。
那侩子手也不含糊,提了刀,道一声“得罪”,便举刀一个一个地砍下去·一时间,血水四溅,黑不溜秋的人头咕噜噜滚到地上,露出一张面色狰狞的脸来,直叫旁边跪着的人霎时间白了脸。
他还没来得及有何更深的想法,那滴血的大刀已移到他的脖颈上头,手起刀落,眼睛还突出的睁着,一条- xing -命就又归了西天·依次下来,旁的人都吓得低头不敢看,最末尾那原先垂首的人却抬起头来。
远远的道路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几个都尉看过去,原是滕公过来了··此时侩子手已斩杀至最后一个,他看了看那跪着的人,心里面有点儿可惜·这是个及冠不过两三年的年轻人,绑过来的时候是前面那十二个老爷们儿的长官,是个连敖。
大约实在是年轻,管不住老兵油子罢,那里面的几个人犯了事儿,连坐把他也给判进来了··还这样年轻呢,长得也不赖·那侩子手心里面这样想着,手上却不含糊,正要提刀,就忽然听得下面的人高声喊道:“汉王不是想一统天下吗为何要斩杀壮士”·夏侯婴早栓好马,正往这边走。
这不过一场寻常的行刑,是他繁忙公事里的一个顺便,按理说该引不起他什么兴趣·不料他视线不过随便一瞟,便蓦然与对面的刑犯视线相交,两厢之下,他这边还没来得及深思为何他竟会被吸引便见那刑犯目光炯炯,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这一声如雷贯耳,夏侯婴浑身一震,当即高声道:“且慢,刀下留人”那几个都尉和侩子手听闻此言面色有些疑惑和惊惶,却也没多嘴。
几个人识相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那刑犯身后的绳子给解绑了,将人送到滕公面前,任他带走了··夏侯婴边走边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汉王为项羽所忌,远徙到如今这巴蜀、汉中一带贫瘠之地,三秦又被那章邯等悍将扼守,可说是困守一隅,前途渺茫。
况且汉王又烧绝秦岭栈道,对外示弱,这虽是意在韬光养晦,图谋东山再起,但这番道理不是一般将士们所能明白的·自栈道烧绝以来,将士们士气低落,人心思归,趁着夜色冒着危险翻山越岭渴望归家的士卒不知凡几。
就是夏侯婴自己,虽然也接受了栈道没了的事实,内心仍不免忿忿,觉得张先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到底给出了个馊主意·还是前段日子,老萧提着他的耳朵,跟他啰里吧嗦讲了一堆,才把他给彻底揪过来了。·万不曾想,军中底层竟还有这样的人物,一语便道穿了他们的意图。
夏侯婴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跟他进到内室的年轻人,身量颀长,皮肤微黑,浓眉杏眼,五官端正·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夏侯婴想着,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回滕公,我叫韩信。”
二、·韩信刚历经一番生死大劫·虽说与滕公喊话是他抓准时机有意为之,然而侥幸死里逃生后的不真实感仍围绕着他,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似的,心里瞬间涌上一阵五味杂陈。
他大脑放空地跟随滕公走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韩信不知缘何竟无端端想起张良··十三年前,面对好不容易结束的大索天下十日,张良是什么感觉会像他一样后怕吗会在心里喜不自禁吗还是早早就戴上了面具一样的微笑他那时候刚及冠,看起来肯定比现在更鲜嫩更像个女孩子,任谁也想不到是这么样个人物刺杀了秦王,说不定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女孩才没有怀疑过他……·直到面前这个阔口方面的滕公向自己问话,韩信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甩甩脑中纷繁的思绪,开始从容对答起来·他分析此时巴蜀汉中的局势,又一语道破张良同汉王的计策·滕公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叫好,道几声“不曾想路遇珍宝”,“堪为将才”便同韩信承诺,必要想方设法将他力荐与汉王。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韩信自然是高兴的·他从淮- yin -城里出来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从项王的帐前辗转到汉王的军中,等待的时日已经很久,上一刻还差点被斩首,不料转头就来了机遇,这一起一落的狂喜简直要将他的内心淹没。
夏侯婴拍拍韩信的肩膀道:“我这就去向汉王引荐你,你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罢”·语罢,满面喜色地转头出门去了··三.·一辆马车行走在阳翟的官道上,最终在一座破落的门楼前停下。
官道上已生了不少杂草,荒草藤蔓之中,不少狐兔出没·触目所及,皆是破落的房屋··张良下马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这里曾是令他魂牵梦萦的故国,他为之奉献了自己少年的热枕和青年的忠诚,搭上数位好友的- xing -命,也未能复这国仇家恨。
他幼年时曾跑过的庭院,二十年间住过的相府,当年向往的王宫,在经过亡国的浩劫,陈胜的起兵,你来我往的战火扫荡,现如今都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张良扶上一堵断墙,惯有的微笑早已不见,面色平静,淡褐色的眼珠里却露出一点动容的裂痕。
一旁的何义见状轻轻喊道:“先生·”·张良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如同浪潮拍岸,过后一切了无痕迹·他环视四周,蹙眉道:“我事先已同韩王通信,说我这段时间将会回来。
为何现在一个过来查看的人也没有而且……”这都城也太荒凉了些,即便破败,也不至于一点儿人声也不见··究竟怎么回事莫非韩王成根本就没有回到阳翟来·一声“吱呀”在不远处响起。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原先相府旁的一个破旧小屋里走出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那人枯瘦如柴,瞪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目光看着张良颤巍巍地走过来道:“是司徒张良大人吗”·张良上前一把接住他几乎要倒下的身子,冷静道:“我是。”
“属下已在门口等了大人好多天了,要是再迟几日,恐怕属下就见不到大人了……”·“你病了吗”·“没有,属下……属下断粮三天了,今天弄死了一只老鼠,正在熬汤……”·张良吩咐何义给了他一些干粮。
那老人吃吃停停了好一段时间,又喝下几口水,才有力气开口说话,道:·“韩王被项王带走了·”·原来,韩王同各路诸侯一起被项王召至戏下·因着毫无军功,不被封王。
等到西楚霸王要东归彭城时,就命韩王随军前行·等快到阳翟了,韩王前去同霸王辞行,项羽不但不见他,反而传话给他,叫他继续跟随大队伍前行,不得有误·韩王弄不清这究竟为何他既不敢不走,又不敢去问,更不知如何应对。
一急之下,才派了一个信使,昼夜兼程去请张良回来·当时沛公是向他借张良送他西进入关的·如今关已入,张良也早该归还了·信使出发之后,韩王成又派了一个人守候在阳翟,要他无论如何要等到张良,转告张良到阳翟后,尽快去彭城找他。
告别了这个传话人之后,何义问张良:“先生真的要去彭城吗”·“我有别的选择吗”张良不看他,目光幽远道。
“属下看那项羽把韩王成弄到彭城去,八成是为了先生,先生怎能自投罗网先生为何不就此西行,汉王……”·张良的眼风扫过来。
何义闭了嘴,垂首不再出声··张良看了他一会儿,面上无甚情绪,只道:“事已至此,我总得去看看·况且……”·何义抬头看他,只见他目光空空,喃喃自语似的道:“……总得有个理由。”
何义没有问他是什么理由,他家先生,从来主意就正,头脑就好,他所做的只需顺从他,即便真到了危险的境地,他也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他家先生,保他家先生平平安安。
思至此,何义恭敬道:“那属下现在去为先生准备,不知先生何时启程”·“不急,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张良道,说着,面上竟微微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来。
于是当何义顺着他家先生的指点,一路赶车就到了一个冒着袅袅炊烟的小屋前,透过那敞开的院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正在屋内读书的孩子和一个正在柴灶前忙着烧火做饭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方,从身体到心灵双洁··第10章 零壹拾·一.·那屋里的孩子一眼便看见了他们,当即扔下手中的书奔了出来··“爹爹”那孩子边跑边喊道,一个扎猛便扑进了张良的怀里。
张良一把接住他,笑道:“辟疆有没有想爹爹啊”·“想”已经十二多岁的少年像个孩子似的跟他撒娇。
“你哥哥呢他去哪儿了”·“哥哥去地里了,等会儿就回来”·一大一小边互相说话边朝屋内走,女人扶在门口只是笑看着他们。
张良和何义吃了顿饭便走了,他自参与到这乱世中来,身上的事务就一向不重,但却往往个顶个的棘手·此次过来也是因着快两年没见,便过来看看家人好不好·既然见也见过了,又没有旁的纷扰,他还是尽早启程去彭城为好。
况且以他的身份,在这住一晚,多多少少也有不便··“属下真没想到先生竟然已经娶妻生子了·”何义道,目光中还流露出一点不可置信·这的确出乎人的意料,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在情理之中。
张先生今年三十又三,已过而立之年,确实早该成家·只不过他平日里不近女色,又温柔宽宏,气度超群,让人觉得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样的人物,总也和成家生子联系不到一块去。
张良笑道:“有什么不能相信的难道我还是个仙人,断了七情六欲不成不过那两个孩子还真不是我的,那是我弟弟的,小的那个还是个遗腹子,那个女人是我的弟妹。
我只是把那两个孩子过继到我名下,这样日后我走了,他们也能有个保障·”为了隐蔽,此行张良只带了何义一人同他前来,他信得过何义,话语中也不免比平日里放松了些,干脆将这事给解释清楚了。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何义自然明白张良的意思,他心里高兴,也就把疑惑问出了口:“先生过继了这两个孩子,那日后先生自己的孩子……”话一出口,何义才觉自己话中的忤逆,他怕张良生气,忙讪讪住了口。
张良也不恼怒,竟还洒脱笑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罢·我这人,日后可能成家,也可能不成家,可能有孩子,也可能没有孩子·这种事情讲究缘分,又何必强求。
世上强求来的事,往往既不顺意,还不痛快·人来这世上一遭,统共就几十年,再好不过百岁·生老病死,哪一样不够- cao -心,又何必自找不痛快·”·何义在心内默默道,世上的人这么多,这样的道理懂的人也不少,可真能这么想这么做的又有几个。
果然咱们先生还是个仙人罢·二.·韩信盘腿坐在一条溪流前··此时夜极深,群山寂静,天地空旷·唯有一轮皓月当空,照得身旁的溪水潺潺,波光有如碎银点点。
此次韩信是逃出来的,赶了大半夜的路,就在这溪边歇息一会儿·他这段日子过得可谓十分精彩,是他从前活了二十三年的人生都没有过的跌宕起伏·他先是要被杀,几乎命丧于刀下,接着就是被救下,被引荐。
韩信也曾在等待中辗转,想象,期待,狂喜,最终却不过等来汉王的一个治粟都尉·平心而论,这官职不低,甚至可说是挺高的了,但却不是他要的··后来他又被滕公引荐给萧丞相,萧丞相很赏识他,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原以为这又是一次机会,然而他最终仍然没有在他该在的位置上。
从期待到失望,不过又一次轮回··后来到了南郑,逃亡的将士们已多达数十人·韩信早已灰心丧气,他忖度他已同汉王进过数言,滕公和萧丞相也为他引荐数次,然而汉王仍然不用他。
这跟他在项羽那里所受的待遇有什么不同官职更高吗可惜他并不是为了官职的高低而来到这里的··韩信仰头看着夜空,他有些不甘有些忿忿,却又无可奈何。
这几天的经历令他想了很多,当今乱世,各路诸侯都是怎么发家的那项羽原是楚国贵族,汉王从前是泗水亭长,齐王田荣,三秦悍将,不管高低,起码原先在当地都算得上有头脸的人物。
因着手中本有的资源,或是身上的头衔,他们可以聚拢有识之士,招兵买马,继而发展壮大·就是陈胜吴广,从前也是押送犯人的头目··而他他一穷二白,既无身份,也无名声,所以只能指望别人来发现他,提携他。
这个世上,一无所有的人想要起步,真的是太难了··那些曾经起于微而终于显赫的人,史书上记载了他们的赫赫光辉,于是人们在圣人的三言两语下,就真的以为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
殊不知金子放久了,面上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不禁人手细细的打磨,哪里还能放出来光芒呢便是那百里奚,姜子牙,成名之时,业已年逾古稀··就这样罢。
韩信心灰意冷地站起来,心里面裂了条缝似的,有些认命又有些不甘,若是,若是能给他一点点权力,他必定夜以继日的往上走,唯有权力才能催生更多的权力,唯有资源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韩信韩信”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面赶上来,有些喘不上来气,却又生怕他即刻就跑掉一样,“你不想登坛拜将,建丰功伟绩吗”·“你别走我让汉王用你这次汉王再不用你,我就跟你一起走”·“你远赴千里,甘愿来这破烂地方,总是怀着什么大事业的吧你就这么走了,可不可惜”·三、·张良已抵达彭城,正在面见项羽。
“你给孤的那封信,孤看了·得亏有你的提醒,不然那田荣就得在孤眼皮子底下翻天了·”项羽靠坐在榻上,由衷道·他同张良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在铲除田荣的事上询问张良的意见。
待到项羽心满意足,张良临出门前,项羽要他捎话给那位韩王成,叫他要安份知足,别经常来搅扰得他不快,否则他会对他不客气··张良如往常般微笑道:“自然,臣定当为项王传话。”
看见张良出门,何义连忙迎上去,他细细观察张先生的神情,可惜张良素来情绪内敛,面上滴水不漏,何义完全无法根据张良的表情来判断形势的好坏··张良直到坐上马车,拉下帘子,面上才冷下来。
从项羽的话来看,韩王的处境恐怕不妙··这一切在马车驶到韩王成下榻的馆驿时得到了证实·前门警戒森严,张良同何义进到门内一看,这不过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院落,毫无半点王府气派。
这院子里也不见什么人影,静悄悄的·他推开一扇侧门,才见到有几个仆从聚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坐着发呆··一人一眼认出张良,当即兴奋地站起来道:“张先生,可把你盼回来了”·好几双眼睛齐齐转向侧门口,大家激动地站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一下子把张良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道:·“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先生你可不知道,我们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门前门后总有人守着,出去一趟都有人盯着,简直比囚犯还不如”·“小声点要是把韩王惊醒了,待会儿他又得逮着你骂”·“都他.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摆个屁的王侯架子”·张良一摆手,制止了乱哄哄的讨论,只拽着其中一人询问情况。
原是诸侯合力西进入关之时,项羽以韩王成毫无战功为由拒绝封他为王,将他押解到了彭城,变相软禁在了自己身边·如今韩王成手下的人,大都闻风而散,呆在身边的人早已所剩无几。
可惜这位韩王却毫无自知之明,他在这所剩无几算得上忠心耿耿的人面前依旧摆起一副王侯的架子,作威作福,动辄打骂,闹得鸡犬不宁·而自己却从不敢去找西楚霸王评理,一天到晚不是喝得酩酊大醉蒙头大睡,便是掀桌踢椅,破口大骂,整日里惶惶不可终日。
正在谈论间,韩王醒了,有人进去通禀,说是张先生求见·一声通传过后,张良同众人进到门内,他先向韩王叩拜,然而还没等他站起身来,高台上便怒喝道:·“张良,你知道自己有罪吗”·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张良毫不慌张,他先将礼行毕,然后拱手冷静道:“臣不知臣有何罪。”
“孤问你,你究竟是我韩国的司徒,还是那刘季的军师”·“臣当然是韩国的司徒·”·“好啊,你身为韩国的司徒,却跑去帮助刘季西进入关,和西楚霸王结下了深仇大恨。
孤陷于今天的困境,完全是你张良一手造成的·来人呐……”·“良身为韩国的司徒,为何去帮助刘季西进入关,难道殿下不比良更清楚”张良面无表情,抬眼望着高台上的韩王成,冷声道,“如果殿下不想把良借出去,完全可以不要刘季帮殿下打那几座城池。
若是已将人当做筹码随便送出去,转头却又怪筹码害苦自己,这等无理之理,韩王既已为王,竟也讲得出口”·韩王更加激怒了:“你好你个张良出去一趟倒学会跟孤顶嘴了谁给你的脸来人,把这个逆贼给孤绑了”·却无人上前。
韩王怒喝:“你们没有听孤的命令吗一个个是不是要反了眼里还有孤这个君王吗”·从旁边站出一个人来说:“韩王息怒,不是大家不听从殿下的命令。
只是如今都到什么时候了,难道把张先生千里迢迢召回,就是为了治他的罪吗”·韩王成一时语塞,气得脸都发紫了··房内一时气氛沉默的可怕。
倒是张良先开口道:“如无他事,臣就先告退了·”·韩王成忙道:“站住不都说你与项伯是生死之交吗你去找项伯疏通一下,让他叫霸王让孤回阳翟。”
语罢,又接口讽刺道:“连鸿门那样的地方都能让刘季全身而退,孤想这区区封地之事对张司徒而言,不过小菜一碟罢·”·张良面带微笑,道:“自然。
不过汉王当时与良黄金百溢,珠宝二斗赠与项伯,又向项王进献白璧一对,玉斗一双,并各类奇珍异宝·不知韩王可愿与良些许珍奇宝物去疏通关节”·韩王成面色一变,他瞪着眼睛有些抖索道:·“你为刘季效了那么大的力,孤不信他对你没有重赏孤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好东西你去给他,反正你是我的臣子,你的就是我的”·张良道:“汉王是赏过良许多珍宝,但良却早已打点给别人了。”
高台上的贴身侍卫听不下去了,从旁道:“殿下不是还有几箱珠宝放在床头吗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还留着它干什么,不如让张先生拿去打点,兴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韩王的脸红到了耳根,他一巴掌打在那侍卫的脸上,面目狰狞地怒喝道:“你算什么狗东西竟然在这里打王的财产的主意滚,你们都给我滚”·张良依言退下,他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有些止不住的悲哀。
他初次见到高台上发疯的人的时候,少年还是一脸朝气蓬勃,对他无比信赖与依靠·熟料等少年领悟到他既为王,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时,就开始疯狂敛财,对他呼来喝去了。
当初汉王用几座城池换他时,那少年脸上贪婪的模样他至今仍然记得,恐怕在现在的韩王眼里,他能换到这么多东西,简直物超所值了罢··权力,可真是个- cao -蛋的东西。
张良关上门,面色- yin -沉,眼底一片霜寒冷意··第11章 壹拾壹·一.·一个士卒推门进来禀报:“汉王,萧丞相来见·”·“什么”刘季大喜,一时间嘴角咧到耳根,连头发丝儿都比前几日神采飞扬。
他这一笑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忙收敛表情,做出一副横眉怒目的样子道:“叫他给我滚进来”·萧何进来时,正见汉王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他拱手低头恭敬道:“汉王·”·“别他.妈叫我汉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汉王吗,啊自从老子来了这个狗.屁.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群狗娘养的就一个接一个的跑他们跑就跑,一群滚犊子的,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老子不稀罕他们结果你,你他.妈也跟着跑那群杂碎跑了就算了,你怎么能跑行啊,你想家了,你长翅膀了,老子没家吗老子不想家吗你跑,跑了你还回来干嘛滚滚滚”刘季越说越生气,他跟老萧两个人从二十岁大一点儿的时候就认识了,如今他四十八岁,这风风雨雨近三十年的友谊,那是过命的交情。
萧何在他犯事儿的时候帮他扛过事儿,他偷情的时候帮他打过掩护,他打仗失败的时候给他费心巴拉地送兵送粮,连自己家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都能给他提溜上战场,结果临了到了这节骨眼儿上竟然招呼不打一声,拔腿就他.妈跑了。
正是如此深厚的情谊,让他乍听老萧跑了这一消息的时候,心里面感觉比切了自己的左右手还疼,这两天晚上跟炕在油锅上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都快半百的人了,还气得躲在被窝里面暗暗抹眼泪。
刘季是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生气,脏话粗话满天飞·萧何也不着恼,一动不动的站那儿任他骂·他们毕竟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他也了解刘季这人,刘季心大,别看现在气得跟狗吠一样,等他发泄完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啥后遗症也没有。
果不其然,刘季骂累后,想不出还能说啥,索- xing -咕噜咕噜灌几口水,把茶碗重重往桌案上一放,才高声道:“说罢,你为啥要跑”·萧何道:“我可不敢跑,我是追逃跑的人去了。”
刘季道:“你追的谁”·萧何道:“韩信·”·刘季又生气了,他骂道:“放屁各军将领到现在都他.妈跑了十几个了,我也没见你去追一个。
现在你说你倒跑去追个胯.下匹夫,老萧,你骗谁呢”·萧何郑重道:“那样的将领跑就跑了,能够替补的人也不少。
但像韩信这样杰出的将领,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汉王如果就像在这汉中巴蜀称一辈子王,那你自然也用不到韩信·可要是你想东进夺取天下,除了韩信那可就再没人能给你办到了。
汉王你看你到底想怎么办罢·”·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刘季嘟囔道:“我当然想杀出重围,向东前进啦可是我也可以让子房来啊”·萧何无奈道:“我的汉王啊,张先生就是个书生。
连张先生自己都说,你现在缺的是一员大将·先不说张先生还在韩王那边过不过的来呢,就是他过来了,你觉得就凭张先生的身子,他受得住最轻的一套铠甲不他能坚持骑上半天的马吗”·刘季不说话。
萧何再接再厉道:“既然汉王已经决议向东,那就重用韩信罢·重用他,韩信就会留下来·要是不能重用,我辛苦追了一天一夜的人终究还是要跑的。”
刘季颇为不情愿道:“行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任命他为将军·”·萧何虎着脸不说话··刘季没辙,不耐烦道:“好罢好罢,那就任命他为大将军,统领全军”·萧何喜形于色:“这还差不多。”
刘季看他那高兴样子就烦,几乎想拿脚踹他,道:“那你就去把那个韩信叫过来,我这就任命他为大将军·”·萧何又不干了:“汉王啊,你平常待人就轻慢无礼得很,这会儿要封大将军咋还跟呼喊小孩子一样,摆摆手就让人家过来。
你忘了你前两次怎么对待人家的啦你不怕人家再跑啦你既然要用人家,你就得选个良辰吉日,亲自斋戒……”·刘季给他的事儿妈和碎碎念气的肝儿疼,想都不想一脚踹出去:“行行行,萧老妈子,我的妈,都听你的,快让我清静清静罢。
一切都照你说的做,这下你满意了罢·”·萧何一下躲过他那一脚,喜形于色地朝外跑,临到门口还喜气洋洋道:“汉王啊,你可真是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啊。
因着你这一个英明的举动,天下多少百姓都会被拯救于水火之中啊你可是要永垂青史的王啊”·刘季抄起桌子上的茶碗就朝他扔过去,笑骂道:“还不快滚”·二.·韩信按照事先演练的那样一步步走完了登坛拜将的过程。
行礼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都盯在自己的脸上、后背上·也难怪,前段日子,汉王放出消息要封悬空已久的大将军位·那时军中猜测纷纷,许多将领皆沾沾自喜,以为这等好事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直到今日礼成拜大将,又有谁能想到,站在这个位置上的,竟是名不见经传的自己呢·礼毕,刘季在高台上坐下来·他看着面前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心里面思绪翻涌。
这个叫韩信的,夏侯婴和老萧对自己提起过好几次了,特别是那个老萧,逮着机会就在自己耳边念叨·自己当时正烦着呢,子房跟别人跑了,老子又要来这破地方受鸟气,就敷衍着给他了个什么官职来着对,治粟都尉,没成想这小子竟然不满意,还跑,还带着老萧跑害得老子吃不香睡不好整整两天·刘季这边是越想越不平静,就想着给这小子点儿颜色看看,便道:“大将军啊,萧丞相曾多次在孤面前夸奖过你,不知道大将军用什么计策来指教一下孤呢”·韩信站在高台上,开口道:“汉王东进,最大的对手便是项王。
不知在勇敢,强悍,兵力方面,汉王自己认为有哪一样可与项王抗衡的吗”·刘季沉默了一阵,实话实说道:“恐怕都不行·”·韩信向着刘季行了一礼,起身时从容不迫道:“臣也这么以为。
但是,臣曾经侍奉过他,请让臣说说项王的为人罢·项王震怒咆哮时,能够吓得千百人不敢稍动·诸侯曾从辕门膝行前进而不敢仰视他的模样,这不可不为勇猛。
可是项王却不能放手任用有才能的将领,因此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待下属仁慈,看见生病之人甚至会心疼的流泪,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然而等到有人立下战功,该加封进爵时,他却把刻好的大印放在手里把玩到失去棱角也舍不得给人·这就是所谓妇人之仁·”·“项王即使是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但他却因贪恋家乡而放弃关中的有利地形转而建都彭城。
他还违背义帝的约定,将自己的亲信分封为王,使诸侯们愤愤不平·”·“而且项王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横遭摧残毁灭的,襄城一役,坑杀秦俘就是最好的佐证。
天下的人大都怨恨他,百姓不愿归附他,只不过迫于威势,众人勉强服从罢了·项王虽然名义上是霸王,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的民心·因此他的优势也很容易转化为劣势。
如今汉王果真能够与他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英勇善战的人才,人人为王而战,那还有什么不能被诛灭的用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不心服口服以正义之师,顺从将士东归的心愿,顺应天下人合稳安乐的心思,又有什么样的敌人不能被打败”·“如今项王在关中分封的三个王,原来都是秦朝的将领。
他们率领军队打了好几年仗,死掉的秦地子弟不知凡几,后来又欺骗无辜的士卒向诸侯投降·等到新安,项羽活埋了已投降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唯独章邯、司马欣和董翳得以留存。
想必秦地的父老兄弟早已把这三人恨之入骨·而今项羽不过凭恃威势强行封立这三个人为王,秦地的百姓无人爱戴他们·而汉王从前入关之后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酷法令,与秦地百姓约法三章,又因着怀王的约定,关中的父老兄弟早已把汉王看做自己的王。
如今汉王东进,名正言顺,天时人和都占尽,余下不过地利一条罢了·”·刘季越听越觉得这个小子讲的挺对,便也收起了从前轻视他的心思,连带着将最开始被他那样不尊重的提问所带来的恼火给一股脑儿丢到云霄去了,最后只一个劲儿叹道:“认识你太晚啦”·韩信坦然受了这夸奖,看到周围众人或赞同或钦佩的神情,心里也不由得暗暗长舒一口气,这第一步威信总算是建立起来了。
三.·韩信在库房翻找地图,萧何从旁作陪··“我要巴蜀到关中这一块儿的·”·萧何从架子上拖下来一个箱子,打开道:“这里面应该都是,那边还有全国地图,可能也会有比较详细的。”
韩信翻了翻,蹙眉道:“这些都是这也算多了,你们行军的箱箧不重吗”·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萧何道:“这些都是子房精挑细选出来的,他说不可因同一块区域而枉丢,有些相差二三十年的地图上会多出或少些小道,他说那些都是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韩信手一顿··萧何从侧面看见面前向来不动声色的年轻人忽然低下头去,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唔,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四.·“章邯给孤的军报,说是刘季在修栈道,不知张先生对此有何看法”项羽的目光紧紧盯着张良,道。
张良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不过修条栈道罢了,哪里值得项王关注·”·“哦”项羽挑眉,“说说看·”·“汉王若真有反心,当初又何必烧绝栈道。
如今再修,没有个五年十年是别想修好的·臣以为,汉王或许是想与外界多个交换物资的渠道罢了·就算汉王真有反心,不等他的马匹和将士从那细不愣登的栈道上下来,恐怕就先被项王的军队给截杀在崇山峻岭之中了。”
张良微笑,又顺手一指墙上铺了满墙的大地图,道,“项王请看这地图,那汉中巴蜀群山环绕,山高险阻,如无栈道,恐怕汉王的军队只能依靠爬山才能出的来了。”
项羽看了一眼那地图,颇不在意,道:“孤知道,这是秦国太史御令库房内最大最全的一张地图了,孤仔细看过,那刘季插翅也出不来的·今儿的叫你来,主要还是要谈谈这田荣的事……”·张良从项羽书房内出来,一路走回韩王的院子,在自己房门口找到了何义。
“汉王不日定会出关,那时项羽必定会迁怒于我,彭城这里不可多待,我们得尽快找个时机逃走·”关上房门,张良低声道··何义大惊,压低声音郑重道:“先生何以见得”·张良低声快速道:“今日项王同我说到汉王在修栈道。
那栈道是我所烧,汉王轻易不会动它,就是要修也要暗地进行·如今项羽都知道汉王在修栈道,怕是明修栈道,暗有玄机·”·何义轻声道:“那我们该如何出去这里门前墙外到处都是项王的眼线,恐怕实在是难啊。”
张良眉心微蹙,正待说话·门外忽然传来韩王成的高喝,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张良呢死哪儿去了叫他过来给我倒酒”·张良正在皱眉,就听得他又道:“妈的,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孤要美人要美酒要歌舞”·张良心头一动,眼中亮光一闪而过··第12章 壹拾贰·一.·栆三为乐坊弹奏琵琶。·她在家里的排名不上不下,上有大哥长姐为爹娘器重,下有弟弟妹妹招爹娘疼爱·她又- xing -子木讷,不哭不闹,便让爹娘打发去了乐坊,从小便远远离了家··她出师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技艺谈不上好,也算不得坏·刚登场的时日没有一曲惊人,后面也就平凡度日。
乐坊里尽是些青春活泼的小姑娘,喜欢扎堆儿的逛街打扮,唧唧喳喳的凑热闹·看不惯的就拉帮结派,互相- yin -阳怪气的怼人·枣三倒好,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得了好衣服也不喊她来欣赏,得了好玩意儿也不叫她去分享,闲话嘴碎的八卦也没她的份儿。
她就像墙角的一块儿石头,平日里无人来招惹她,她也不去招惹谁,只静默的生着自己的青苔·有时乐坊人精似的妈妈打一眼看见她,都叫不上她的名字,喊她帮忙的时候也常常伴着一句:“诶,那个谁”·要真要说出枣三哪一点特别来,恐怕也只能说说她的个子。
她长得细高挑,比乐坊里的大多数歌姬们要高上一些,倒有些像舞姬,有些矮个儿的男子也比她高不了多少·不过也没到很拔群的地步,枣三也没因着这一点点高度得什么人另眼相看,她仍然是那个沉默寡言,不引人瞩目的琵琶师。
这日她所供的乐坊接了个大单,要为个什么王去演奏·她们乐坊也是个中不溜儿的,平日里见不上什么达官贵人,多是些小地主,小乡官办喜事时请她们,手里有些余钱的男人们来乐坊里听个曲儿,看个舞取些乐罢了。
猛一下这就要见个王,乐坊里的妈妈那是慎之又慎,尽挑些能干的长眼色的,或是不吵闹不生事的人去·这一来二去,就把枣三给挑过去了··枣三也是第一次见王,毕竟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多少有点点好奇心。
她进门前就看见了两个高大的侍卫,满脸胡子,吓得她赶紧低头·后来进了内室,一个发胖的男人穿着华服,布满红血色的眼睛下两个摇摇欲坠的大眼袋·妈妈说他是韩王,得罪不起。
枣三也就没敢多看,低着头只顾着弹琵琶,偶尔偷偷瞟一两眼那个胖男人身旁那个瘦瘦的年轻人,枣三觉得他比女孩子长得还好看··演奏到中途,枣三手都酸了,还想出恭。
她便让旁的人替她一阵,自己悄悄出门去了·这王府就是不一样,路途七拐八弯,她好不容易找到茅房,急急解决完后,等枣三刚出门,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韩王对这场演出还是很满意的,他留下几个美人,让剩下的都回去·乐坊的妈妈千恩万谢地赔笑出去了,转头赶忙把剩下的人都聚到一堆,各拿各的乐器,准备回去。
先前替枣三的小姑娘看见才出来的枣三有些埋怨,看她那畏畏缩缩,低头哈腰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把琵琶往她手里一塞说了几句就去了别处·枣三抱着琵琶垂着头,被诸位叽叽喳喳,花红柳绿的小姑娘挤在最中间,也不咋打眼,就这么出了院门去了。
离院门一条街的地方停着几辆马车,那是乐坊的妈妈雇来的·枣三出了院门后,越走越慢,渐渐落到后面去了·不过也没人在意她,大家都一门心思地想着先上车先占个好位置,免得落到最后只能挤在车外跟车夫坐一起了。
枣三刚拐过街角就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接到人就缓缓前行,途径一片花红柳绿的时候,那边传来一道中年妇女中气十足的喊声:“都看看,齐了没啊”·“齐啦,齐啦”一片小姑娘的软声娇笑。
马车从另一条道路与那群小姑娘分路而行,待到驶进一条僻静的巷口时,一道清朗的男声自车内传来:“何义,把准备的衣服给我拿进来罢·我换一下·”·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那大胡子车夫道:“是,先生。”
二.·蜀中崇山峻岭的天堑上··大批士卒在山脚或半山腰聚集,一批人不断运来木材,一批人将木材从天堑的孔洞插.过去,还有一批人从旁搭手,传递各种工具。
“哎呀我的妈,你说汉王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做吗既然要修当初干嘛要烧呢现在修起来可要难的多啦”·“想出去了呗。
不过要我说,就是修,那没个十年八年那是修不出来的·咱们现在做的啊,那都是给子孙后代造福喽”·“啊呸,真要有什么子孙后代那估计都不想出去了。
他们都没从东边过来过,哪会像咱们这么心心念念着想回去啊”·山前的空地上,樊哙身旁的副官问道:“将军,汉王还真让咱们修栈道啊,这得修到哪一年去才成啊”·樊哙虎目一瞪:“不修不更回不去”·副官瑟缩了一下,嘟囔道:“那当初张先生干嘛还烧啊,烧了再修这不是白费事儿嘛,我看张先生……”·樊哙这次重重哼了一口气,两条浓眉倒竖。
那副官立刻不敢说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将军大人跟汉王一样,最听不得有人说他们家张先生的坏话了··樊哙道:“张先生深谋远虑,你们现在都不懂·放心罢,这栈道修不了多长时间的,你们肯定能在还是年轻小伙子的时候就回到东边去的。”
今夜无月,群星璀璨··韩信以剑拄地,艰难地在林间前行·此时已是八月,天气已不甚炎热,但长时间的山路跋涉,还是让全军将士们都汗- shi -衣衫,然而却无人叫苦,因为他们知道,这条山路再难走,恐怕也是通往家乡的唯一生路了。
这是陈仓道,是韩信在三十年前的秦国地图上发现的,往后再绘制的所有地图便都没有这条道路的影子了·然而即便是这张久远的地图,也没对这条道路有过多的描述,仅仅画了细细的一条线,敷衍着取了个“陈仓道”的名字。
韩信先前派过斥候来查看过两次,自己也亲自来探查过·这陈仓道说是山路,其实根本就不能算正式的道路,而是被杂草遮掩的隐蔽小道,再加上山中灌木众多,左突右袭,两三个人行进就挺困难,更别提人数众多的军队。
因此韩信早就派出开山队伍,在前面披荆斩棘,目前已换过好几拨人了··这条道韩信亲自走过一趟,大约走到三分之二才回返·虽说没有全部走完,但已足够他认定,这条道确是通往陈仓城的。
他们为掩人耳目,从日落之后开始进发,如今已到半夜,天色黢黑·幸而韩信练兵有素,事先派人在树枝上做过痕迹,又叫斥候在前探路,一路汇报情况,全军将士编成队列,每个人都只跟着自己前面的人行进,这才确保他们在不燃火把的黑夜中没有乱了方向。
夜渐深,此时已到后半夜·天上连星光都开始不见,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全军已走过五分之三的路程,韩信率先停下脚步,轻声往后传道:“停军休整。
寅时三刻出发·”·身后的将士依次停下,一声声耳语般的话像事先演练过的那样一排一排后传·整个林子极静,只有传话的轻微悉索声和原地坐下休息的衣料摩擦声。
随军的夏侯婴虽然看不见,听闻此景也不得不在心内暗道,这韩信可真是把练兵的好手,这虽说是个突袭队伍,但少说也有万把人,竟叫韩信调.教得如此听令规整·当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前方的斥候来报“天险已尽,陈仓城就在前面不远”时,韩信大喜之余也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他令樊哙大张旗鼓地修栈道就是为了将章邯的视线牢牢锁在蚀中道口,虽说陈仓道已在地图上消失了三十年,但也难保没有别的将领手中有这条道的消息·韩信带着点赌的意味前行,不曾想上天总算眷顾了他一次·朝阳升起,红霞满天。
陈仓城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还在沉睡,却没料到他的敌人已近在前方·仅有少量秦军驻守的陈仓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拿下·激战过后,韩信令全军休整,自己站在陈仓城上远眺。
他意气风发,放眼东望,千里平原,不见峰岭,渭水奔波,田渠阡陌,屋舍连从·这陈仓城正是关中通往巴蜀的地缘要道,现在汉军占领了陈仓城,就等于彻底打开了进入关中的大门。
不知那个章邯听到这消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韩信颇有些恶劣的想道·随后回望陈仓道,他的脸上又温柔下来,嘴角也不知不觉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子房,我演的这下半部戏,不知你可还满意·三.·项羽一脚踹翻了高台上的桌案,怒喝道:“什么意思汉军已还定三秦那章邯,董翳,司马欣是干什么吃的孤养着他们是让他们被那刘老贼打败的吗说,这是怎么回事”·底下的信使战战兢兢道:“回禀项王,汉军派樊哙明修栈道,实则一队人马暗度陈仓道,一大早就将陈仓城占领了。
章邯将军后来派人去攻打,都被汉军伏击全军覆没了·后来……后来……”信使偷觑着台上项王的神色,越说越小声,到最后都没音儿了。
项羽气得脸色发青,他怒极反笑:“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刘季何时还有这样的本事了那汉军主帅是谁说与孤听听”·信使抖索道:“听说,听说是叫,韩信。”
项羽在高台上控制不住地走来走去,道:“好哇,一个二个都能耐了·从前的胯.下匹夫,给孤看帐帘的都能爬到孤的头上来·章邯可真是能耐了这就是那刘季说得绝无反心这就是张良给孤保证来人啊,把张良跟韩王成给孤带上来看看他们都助了个什么人上来”·底下的人去而复返,带回来的却只有怕的身上的肉都在瑟瑟发抖的韩王成和一个哭得泪流满面的被绑着的套着男装的女人。
不等项王发话,底下的人便战战兢兢道:“回项王,属下院内翻遍也没找到张司徒,张司徒他可能,可能已经逃走了·”·听闻此话,项羽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刘老贼敢欺骗他,从前的下人破了他在关中的布局,现在连个病秧子都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项羽一把拔出刀,对着韩王成道:“既然这样,你就替他赎罪吧”语罢,手起刀落,在韩王成无声的尖叫中砍下了他的头颅。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旁边原本哭泣的女人见此情景早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在这短暂的死一般的沉寂中,忽然有人从外来报:“项王,项王,张司徒在桌上给殿下留了一封信”·第13章 壹拾叁·一.·刘季在咸阳城中行走,听着耳边韩信汇报军情。
占领陈仓城后,汉军在城中反击前来的章邯军,并反追至废丘·韩信从汉中急调樊哙带兵围困废丘城,令中谒者灌婴攻栎阳司马欣,将军曹参攻陇西章平·而韩信自己则带着汉王向东挺进咸阳,韩信负责攻城,汉王负责演说,两相配合之下,咸阳城被攻破,关中父老兄弟也都为这位曾经与他们约法三章的仁慈君主的归来表示了欢呼雀跃。
还在各自城中观望的司马欣和董翳见此情景皆纷纷投降,至此,除了被围困在废丘中的章邯,三秦皆归于汉军旗下·如今余下的,不过是战场清扫和人员安置的问题了。
两人边走边说,正在讨论当中,一个士卒前来禀报:“汉王,大将军,城门守卫抓获一男一女·”顿了顿,又颇有些一言难尽道:“那女的,好像是……好像是张良先生。”
韩信眼角一跳,大脑几乎当场空白·倒是一旁的汉王够镇定,惊讶之余已经喜不自禁,道一声:“知道了,还不快领孤与大将军过去”语罢,率先朝前走。
他边走还边回过头来同堪堪回神跟上来的韩信解释道:“子房也不知你见过没有,鸿门宴上他跟我去过,你那时候应该也在场·子房长得漂亮,估计项羽之前在到处找他,所以他就扮了个女装,可能临了到了城门下也没来得及换。”
末了,刘季还眯了眯眼,脸上挂着颇有些向往的神情道:“嘿嘿嘿,还真想看看子房女装是个啥样子,肯定好看得很”·两人一路往城门而去。
汉王在旁暗暗诧异,怎的这韩将军- xing -子这么急躁,见子房比我还急切·他本来就长得人高腿长,还越走越快,我都快要跟不上了·于是- xing -情急切的韩大将军和有些气喘吁吁的汉王就在城门口看见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子”。
他三千青丝梳成平髻,上着深衣,下缀襦裙·鹅蛋脸,柳叶眼,小琼鼻,臻首樱口,唯有眉毛带了男子的英气,斜飞入鬓,听到声响看过来的一双眼睛里跟润了层水光似的,波光粼粼。
正是张良··韩信的心里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心口像擂鼓似的,慢慢慢慢地咚咚咚地敲了起来,越敲越猛·他就在离张良几步之遥的地方猛然停下来,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刘季愣了一下猛然回神,赶紧迎上去道:“子房,你可算回来了·”·张良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道:“汉王·”·刘季连忙把他拉过来,想着这俩人恐怕还不认识,忙介绍道:“子房,这是我新拜的大将军,韩信,就是他定的三秦。
韩信啊,这是张良张先生·”·张良抬起头对着韩信笑了一下,却没说话,眼睛里面水盈盈的,面色红润·韩信觉得他可真好看,他看着看着,却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张良平日里皮肤都是苍白的,这会儿却十分红润,眼睛虽然水盈盈的,却好像有点儿对不上焦距,而且他的呼吸也急促了些··“你……”韩信上前一步,话还未完,就见面前的人忽然跟没了骨头似的一下就倒了下来。
韩信行动先于大脑,一把就揽住了他·他摸了摸怀里昏过去的人的额头,急道:“他在发热”然后另一只手往怀里人的膝弯下一抄,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随后韩信一阵风似的就往回赶,边赶边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叫大夫过来·”·可怜身后的汉王事事反应皆慢了一拍,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韩信的背影走得比来时还快,就差跑了,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刘季连忙拽着身边一个士卒让他跟上去看看,自己一边吩咐人去找大夫,一边在心里不满道,哼,孤的子房先生,都叫你给抢走了·二.·张良醒来之初只觉眼前人影幢幢,边上映出一片橘红。
他还没看清面前的事物,便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他耳旁温柔道:“醒了我扶你起来·”·韩信张良模模糊糊想道,之前晕倒前发生的一切都渐渐回到脑海。
他一边任对方揽起自己的身子靠坐在床头,一边神智渐渐回笼,还有余力默默想道,汉王还不知道我同他认识,现在还得装一下陌生人才行,否则军师同大将军熟稔甚于主上,上位者不知几多猜忌。
于是他装作疑惑轻轻道:“大将军”·韩信被他这么一喊心内正有些发凉,还委屈地默默想为何与我这么生分,就感到自己给他掖被子的手被一个温暖柔软给轻轻握了一下。
韩信也不知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心理原因,那被握过的地方触感特别强烈,张良的手离去时还直发凉·他心里激灵了一下,抬头一看,就见张良润了层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冲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韩信当即面上发烫的厉害,连耳朵尖都红了个透底,先前的委屈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能红着脸蛋和耳朵乖乖蹲在他的床前··刘季萧何他们见那么个大高个儿蹲在他家瘦瘦小小的子房先生的床前,耳朵还发红,恍然间好像看见了一条大狗正在跟主人讨赏。
在场的老兵油子们不禁暗暗叹气,这韩信这么年轻,怕是还没开过荤,以至于见到个扮了女装的子房都能不好意思,实在是太纯情了·就算真的很好看也不用脸红啊·张良看韩信没露馅便暂时放下心,开始跟汉王汇报项羽的情况。
张良逃亡前,在桌上给项羽留了封信,大意是汉王此番出关是为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关中,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他只要拿到关中便不会再前进·而北边的田荣那边才是最该担心的地方,他与彭城距离近,又作战凶悍,当为项王大忌。
张良道:“不管项王是否看了那封信,我们这边都应当暂且按兵不动·现已入秋,远征不便,不如先将关中稳定下来,与汉中巴蜀连为一体为好·”·刘季,萧何点头。
张良又道:“良还有一言,汉中巴蜀乃是汉王发兵之地,难攻易守,虽远僻,却仍不失为鱼米之乡·良以为,汉王可令萧丞相守汉中,以此为本,粮草兵力,都从此总体运输。
即便最后失利,也有路可退·”·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众人皆以为然·又聊了几句,汉王见张良面露疲惫之色,知晓他还在病中,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很累便领着一帮子兄弟出去了。
等到迈出门槛时,一旁的樊哙才猛然反应过来似的,拍着脑袋道:“为啥我们都出来了,大将军还在里面”·众人一愣··萧何回看了一眼,道:“大将军好像把子房放到他自己的房间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夏侯婴心大:“哎呀,放进去就放进去了呗,张先生还病着呢,还要挪来挪去的不成刚好还少收拾个房间,就叫大将军照顾张先生好了。”
汉王想一想也是,便领着众人走了··三.·韩信从小厮手中的托盘拿下药,端到张良的嘴边··张良看他一眼,笑道:“你这里怎么连这种端茶倒水的事都是小厮来做,连个婢女都没有。
这种事还是女子来做要细心体贴的多·”·韩信稳稳端着碗,小声道:“我照顾人也不错的·”顿了顿,又飞快地看了张良一眼,垂下头,道:“你可以试试。”
张良看他这样,只觉眼前人真是可爱得紧,刚想调笑两句,就感到碗缘碰到了自己的嘴唇,韩信端着碗催促道:“快喝罢,凉了再喝就不好了·”·张良听话的咕噜噜灌了进去。
他刚喝完,一个- shi -帕子就沿着他的嘴唇轻柔的擦了擦,张良正准备张口问两句,就感到一个东西送进自己嘴里,他本能地伸舌舔了一下,在舔到甜味的同时感觉到一块柔软的皮肤。
韩信慌忙将手收回来,张良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便难得良心发现道:“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韩信胡乱点点头,连碗都要拿不稳了,偏偏这时候张良还要冲他笑:“你可真好啊,韩信,长得又好,现在又是大将军,还照顾人这么温柔,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罢。”
韩信觉得自己都快招架不住这个人了,脸上烫的能烧水·他被张良缠着问了好些问题,也嗫嚅的回答了一些·最后韩信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的时候,张良说他想要洗澡。
张良说这话时毫无感觉,他一路逃亡,路程漫长,没有那么多条件讲究·这会儿又刚生完病,身上汗水黏腻,自然就想好好洗个澡,因此完全不能理解为何韩信这孩子怎的又害羞了。
当晚韩信睡在张良的隔壁·他只觉这一天比他打一场仗还累,最后张良洗完澡出来,是他帮忙洗的头发·那头发滑溜溜的,乌黑光亮,他的手在其中穿梭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的柔顺。
他很认真地洗,最后还帮张良擦干了,这个时候的张良特别的乖巧,一动不动的任他拿着大布巾揉来揉去··那个样子真的好乖啊·韩信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只是不知怎的,平日里该是十分香甜的黑沉的睡眠,今日里竟然做了梦。
梦里他与一人在床上纠缠,那人有滑溜溜的头发,素白的柔夷似的手攀着他的臂膀,用清朗的声音低低地喊他“重言”··韩信抚上那人泛着粉红的面颊,看着他那一双润了一层水光的眼睛,心里情意翻涌,情不自禁地痴痴开口道:·“子房”·韩信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一看,下身一片- shi -凉,两腿之间的小兄弟精神奕奕地翘了起来·他有些懊丧,却在想起刚才的梦境后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去··释放的那一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闪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韩信想,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待张良这般不同了··第14章 壹拾肆·一.·张良到底底子弱,近两个月的奔波和受凉,让他这一病就断断续续病到开春·期间他也没挪地儿,就这么一直在韩信的房间里,由韩信照顾着。
好在汉王同诸位将领听取了他的意见,这小半年都没大动,忙着巩固关中的稳定和打通汉中到关中的路途·而项羽,也真的没管这边,忙着与北边的田荣缠斗·而韩信,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来仔细照顾总没好彻底的张良。
如此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就变得极为熟稔··这日无事,韩信陪着张良出来赏梅,虽已至初春,梅花盛开仍然不少·两人站在落了梅花的林间细细观赏,偶尔交谈一两句,气氛甚是和谐。
倏然一朵梅花静悄悄地落在韩信的头上,他自己还没发觉,张良便一眼先看见了·他拍了拍韩信的肩膀,趁着他刚转头张良就一手攀着他的肩膀,一手踮着脚尖拿下了他头上的梅花。
骤然间肌肤相亲,呼吸相闻,韩信心里咚咚直跳,还没来得及脸红,便见张良手一转,将那朵梅花插.在他的耳边,一双眼弯成月牙,冲他戏谑笑道:“大美人,你可真是人比花娇啊”·韩信红着脸垂目看着他的笑颜,不知怎的心里一动,他长得高,顺手就从树上摘下一簇梅花,然后默默□□张良的发髻,小声道:“你也很漂亮。”
张良一愣,万没料到被他调戏多时韩信竟然来了这么一手,他差点没绷住,就抬头觑了韩信一眼,佯怒道:“好啊你,竟然学坏了你再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韩信了”·韩信很委屈,看着张良认真道:“我说的是实话。”
他说这话时耳朵还红着,看起来极为不好意思,却仍然坚定地望着张良,似乎生怕他不信,语气神态都极为认真··这下张良的面皮彻底绷不住了,他本来生的就白,此时面庞上立刻就浮现了一层粉红。
张良这次可算体会到什么叫做终日打雁,终被雁啄,幸而他比韩信年长的这十岁不是白混的,他状若随意地将自己和韩信头上的花枝都拆下来,咳了一声道:“好啦,不与你贫嘴。
最近河南的战事怎么样了”·韩信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顺着对方说了下去·河南王申阳本是现常山王张耳的近臣,因着项羽在巨鹿之战时早先一步攻下三川郡,因此项羽按功分地,封申阳为河南王。
虽然申阳的地盘并不大,但因着河南王封地地处秦、楚、赵、齐、晋的边界,若是突破了河南国,楚国都城彭城就近在眼前··申阳远非项羽嫡系,如今项羽正与齐国的田荣决一雌雄,无暇西顾,倘使汉军此时来犯,项羽必不会派遣一兵一卒前来增援。
况且申阳原先的主上张耳业已归附汉王,种种条件下,当韩信派兵濒临河南边境之时,申阳就向汉王呈递了降书,表示愿意以河南全境追随汉王定天下··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汉王自然大喜。
张良听到这里,沉吟片刻,道:“拿下河南固然很好,然而想要守住它却不容易·河南南侧是新韩王郑昌,他为项羽嫡系,如若我们继续东进,一旦他偷袭汉中,我们必将受到左右掣肘。”
韩信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干脆打下韩国,将他收为己用,只是我正在考虑派谁去比较合适·”·张良心思一动,不由笑道:“何不再派个你”·韩信茫然道:“我”·张良道:“军中不是还有个韩信,据说是什么韩襄王之孙。
我早年也听过他的名号,他在韩国这些年,人脉总该有些罢,不如派他去,该会比郑昌更容易守住韩国·”·韩信若有所思,他看着张良沉吟片刻,开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子房,你还想着韩国吗”·张良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韩信会这般问,他想了想道:“不想了,早就不想了。”
语罢,他看着韩信的神色,又解释道:“当然我从前是有执念的,毕竟是我生长了二十年的故国,我又曾经向往能入朝为宦·后来等我亲手再立韩国之时,一切都与我想象中不一样了。
这已非从前韩国,不过一个带着王的名号的诸侯罢了·而如若汉王夺取天下,依我来看,各国也都不会是从前各自为政的国家,都会成为统一听令的诸侯·时光流逝,过去是回不去的。”
语罢,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重,张良冲韩信笑道:“我早就想开了,况且与其思索往日不可追,不如好好欣赏当下春梅,毕竟开过了,下一年还不定有时间再看呢。”
二.·一个士卒进帐来报,神色紧张道:“陈都尉,殷地被汉王攻下了”·正在帐内点火看书的陈平岿然不动,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罢·”·那士卒见如此大事竟被陈都尉轻轻掠过,脸上有些不甘有些惊惶,但最后到底还是依言退下去了··待到帐中无人,陈平从床下搜出一枚金印,他看了它良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将它用锦盒包了起来。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出营,之前一个使者要面见项王,出营去了,现在陈都尉也要面见项王,也要出营··守卫的士卒在心内暗暗道,没多想,便也放他出去了··陈平只身带着一把佩剑一路骑马疾行。
到了河边,他见江面上有艘小船,便遥遥呼喊起来·那船缓缓驶近,陈平仔细一看,上面有两人,似乎都是船夫·两个人都佝偻着身子,着短褐,一人尖腮鼠目,眼珠滴溜溜的打量着他,一人撇着视线,不与他对视。
陈平道:“劳烦两位兄弟,在下想渡船,这是船钱·”语罢,他拿了串铜钱出来··那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为防被人认出,陈平选的是野渡,此时四下无人,河面上空无一物,如果真要做点什么,似乎都非常方便。
陈平不动声色的笑道:“说来惭愧,这是在下所有的钱财了,也不知够不够船钱·可是在下现在急需渡河,如果二位不嫌弃,在下帮二位撑船渡河以抵剩下的船资可好”话还未完,陈平便迅速将身上衣物除尽,尽数丢到船里,衣袍轻飘飘的落在木板上,无声无息。
他摆出一副准备撑船的架势,坦坦荡荡的在俩人面前光.裸着身子··两人见此情景也不再沉默,腰板挺直了些,那尖腮鼠目的人才沙哑着声音道:“行罢,你上来罢。”
三.·汉王打算攻打彭城··他没让韩信去,倒是带上前不久刚从楚军逃来归汉的陈平还有仍有些病恹恹的张良··韩信不是很高兴··张良同他分析,安慰他:“你的胜仗打得太多,手下的兵调.教得也太好。
上位者总是要有所猜忌,何况之前一直是汉王在带兵打仗,你现在打得比他好,他总是要嫉妒的,也会害怕你的地位超过他·此次前去彭城,项羽后方空虚,我们是一定能拿下的,汉王不过是想给自己个面子。
这样好打的仗你不打也罢·与你无损,与汉王有益,你也不要不高兴了,汉王看了要多想·”·韩信身着铠甲,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道:“可是为什么你也要去你的病还没好呢。”
张良有些哭笑不得,他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利索,也早就习以为然,如今见韩信这样上心,心里面也很感动,便道:“我在彭城养病也是一样的·”·“不一样。”
韩信有些气闷,皱着眉头看着他道,“你一走我就照顾不到你了·”子房在自己这边,自己日日上心,亲手照顾,抓药膳食一样不落,还是只能把他的病情控制成不太爽利,没有真正好起来。
等到了彭城,汉王看着平日里似乎对子房好,实际上根本就不会过多关心他的病情,只会问他拿计策,子房怎么能好起来·张良笑了,真正的真心实意。
韩信待他,确实尽心尽力,十分真诚,他不傻,能够感觉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这使得张良在方方面面都不由得多想着韩信一点儿,提点他一些··想到这,张良就不由得无奈地温柔道:“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要是那边不好了,我再回来好不好你别这副不高兴的样子了,要是在送别宴上还这样,汉王见到内心不知几多弯弯道道。”
语罢,他伸出手,轻柔地给韩信抿了抿鬓边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好了,来,笑一笑·”·这个动作算得上十分亲昵了,张良又是在为他着想,还这么温柔,韩信一下子就连耳朵尖都红了个透底。
他伸手捏了捏张良柔软的掌心,小声道:“我知道了·”·送别的那天,韩信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进发,头一次感觉自己心里跟空了一样,仿佛从胸口处牵出了一丝线,跟着那军中的一个人到了远方。
第15章 壹拾伍·一.·夏侯婴一手揽住身前的男孩女孩,一手提着缰绳,驭马飞奔至前方的马车前··刘季坐在车内,手小心的拿着帘子,看见夏侯婴手里只有两个孩子,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他有些失望道:“其他人呢”·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夏侯婴下马将孩子放下,跪地请罪道:“臣无能,只找到王子和王女,夫人他们都没找见。”
刘季有些心不在焉的挥挥手,略有些失望道:“罢了,这么乱的局势,也怨不了你·”·语罢,众人再次开始逃亡,期间几多惊险·一次,项羽的军队离他们不过一里。
后方斥候来报时,汉王当即将两个孩子扔出车外,道:“别怪为父的心狠,你们下去了,这马车才能跑快一点·”·如是三次·好在滕公一次又一次把他们抱起来,才没让这两个孩子被父王抛弃,落于项羽之手。
见此情景,不知是谁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等到了下邑,暂时安全休息一阵,刘季看着风尘仆仆的诸位将领,自己都感到心酸,不由得叹道:“眼下这个局面真是令人灰心丧气,孤愿意把函谷关以东作为封赏,也不知道谁能够与孤一起建功立业呢”·后面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张良被何义扶着走出来。
他尚在病中,面色惨白,却看着汉王道:“汉王,依良所见·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猛将,却同项羽有隔阂;彭越与齐王田荣在梁地反楚,这两个人我们可与他们联合,立即利用。
而汉王的将领中唯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若汉王决定舍弃函谷关以东的地方拿来封赏,那何不把它们封赏给这三人,那么楚国指日可破·”·此时是彭城兵败,汉王正在逃亡路上。
之前的结果同张良猜测无二,项羽同北方田荣缠斗,彭城兵力空虚,汉王攻下彭城轻而易举·然而攻下城池容易,守住城池却难·尤其汉王此刻好大喜功的本- xing -暴露无遗,汉军将领夜夜置酒高会,防守的士卒们轮番醉得一塌糊涂。
张良尚在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恶劣的情况一无所知·等到知晓之时已然晚矣,项羽从西边进攻,从清晨开始,一路向东推进,到中午时到达彭城,汉军大败。
此次战况异常惨烈,张良病恹恹的坐在马车中时,都能看到由于楚军的逼挤,数十万汉军士卒都死伤掉进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当时尸山尸海,整片水域弥散出流动的腥红。
一想到这幅场景,张良便忍不住要动容·他再次坐上马车,跟随众人向西逃亡··二.·紧赶慢赶,众人风尘仆仆到了荥阳,与大将军韩信汇集兵力后,众人才彻底安心下来。
韩信面色紧绷,不发一言·他指挥诸多士卒加快速度筑起前几日就开工的带墙的甬道,准备同黄河南岸相连,直达敖仓·此地粮仓富集,如若他们能先一步取得,至少可保证两年内军饷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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